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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何处不尴尬-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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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酒壮怂人胆拿了手机没说话直接就挂了。

“昨晚王欥欥电话里都跟你说什么了?”

谭墩吹着杯里的茶叶,喝了一口,摇头。“我哪记得住啊,就是骂我呗。”说着话猛一抬头,“靠!我想起来了!”

“啥?!”我惊恐了。

谭墩一拍额头:“我记得王欥欥电话里跟我吼,让我转告你,说她决定了,现在开始你就是她男朋友了!”

“……肯定么?”

“不肯定。”谭墩摇头,又点头,看我,“但这句让我印象挺深的。哎?什么叫现在开始你是她男朋友?你俩不都好了两年了么?不分手了么?”

我一时气血攻心,对王欥欥这种霸权主义生出一股悲愤来,随口搪塞了谭墩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对了,那陈吉吉呢?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谭墩彻底摇头了,给陈吉吉的电话是最后打的,那时候我俩已经醉得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都只记得是打了这么个电话,之后的线索彻底中断。

说实话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怕酒后吐真言,二怕酒后放厥词啊。

转身进房间,在床上摸了半天找到手机,一眼就看到俩未读短信。一条是王欥欥,内容和昨晚她在电话里让谭墩转告我的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疯婆子又要玩什么花样。

无暇顾及这些了,边祈祷边按出另一条,还真是事与愿违啊!另一条果然是来自陈吉吉的,屏幕上“鬼来电”三个字晃得我眼睛疼。

大半夜的你跟我耍流氓!以后不认识你!!!

仨感叹号,跟三把倚天剑一样戳进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里。

毫无疑问,昨晚闯祸了。大祸。

胸闷气短,有一阵阵想要解释的冲动在翻涌,甚至有揪头发撞墙的抓狂感!我靠我靠我靠!昨晚电话里我到底说了什么啊?!她不是不接我电话的么!为什么不该接的还接了啊!

那种死都不知道罪名的暴躁袭遍全身,汗毛立起来了,妈的!非得给我践行,这下给我喝现形了!龇着牙冲出房间,对沙发上的谭墩一阵拳打脚踢。谭墩大喊着流氓动刀不动手地告饶,继而突然反应过来瞪眼质问我这么气愤是不是因为陈吉吉,莫非是爱上人家了?

这下把我问蒙了。是么?爱上了?不然我这干吗呢?喝大了给一异性朋友打个电话胡说八道几句,多大点事儿啊,我咋这么激动呢我?

呆愣着,眼神一挪,正好和谭墩对视上,这厮正无比淫荡地看着我笑,一瞬间我竟然像个被拆穿心事的少男一样不好意思了!掩饰着踹了他一脚:“你别逼我啊,我现在弄死你,法医来检查你也就是个暴饮猝死。”

“哟哟哟,真是陈吉吉!果然啊果然,一怒为红颜!”谭墩像发现天大秘密似的拍着茶几大笑,“赖宝同志!别冷静,保持激动!”

第十八章生活大爆炸

(我算发现了,人活着,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肯定比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多;这生活里,幸福的事都是独立成章,倒霉的事都是连锁反应。)

宿醉后的脑袋就跟人工后配上去的似的,觉得里面全是卤煮,办公室的同事都跟我捏鼻子做皱眉状。

“赖宝,昨晚喝多少啊你?现在还这么大酒味!”

我打哈哈:“土了吧?我这是青岛牌的香水,新出的。”

犯贫并不能拯救我于无限懊悔的水火之中。整个上午我都在冥思苦想,希望能找出一点关于昨晚给陈吉吉电话内容的只言片语;到了下午我又都陷入矛盾挣扎,不断冲动又否定自己要不要给她发个短信道歉或者解释一下。

其实在这些背后,更深一层的思考,是谭墩早上那句质疑:爱上了?我也这么问自己:是不是啊?我还问自己:希不希望是啊?

起太早了,酒劲儿没完全挥散的脑子,连一加一等于三都算不明白,哪能去思考这么深刻又复杂的事?≮我们备用网址:≯

手头的一篇情感栏目的稿子让我编辑得乱七八糟,索性上网找现成的。逛到一个情感论坛,也不知道哪根筋拧了,我忽然心血来潮地注册了个ID,发了篇帖子。

帖子属于论坛的情感求助分类,内容简单,就一句话:各位,当你发现你特别特别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说明你爱上她了?

要说这网上闲人真多,发完帖一刷新,立马有了几个回复。

第一个是:沙发!

第二个是:板凳!

第三个是:爱是爱,上是上,这都分不清楚?

第四个是:楼主是SB!

我笑,接着这个回复在下面回了一条:楼上正解。

浑浑噩噩就是一天,转眼下班时间了,办公室最后一同事走到我身边问:你还不走啊?我摇头,他把手里一沓卡扔我桌上,说那你今天打卡哈。

这是咱们的潜规则,办公室最后一个走的,替其他早退的同事打下班卡。团结互助么。

一般来说我都是那个最后助人为乐打卡者,因为我实在不愿意在下班高峰期去挤公交地铁,家里又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玩那个命干什么?

我喜欢再晚一点的时间,当夕阳西下夜幕隐隐,走出大厦,星光点点,微风习习,抬头呈四百五十度角仰望夜色,哼唱着明媚而忧伤的小曲,在路灯下伴着自己的影子慢慢走。夜好冷,路好长,我却凄美地笑了,因为我知,我是一个温暖的男子……

哎?怎么了这是?估计是还没彻底醒酒,有点抽风。

就在发愣神游之际,手里的手机猛然响起,吓我浑身一激灵,嘴里的烟掉到裤裆上,赶紧猛起身拍打裆部把根留住,危机过后耳朵听见手机铃还在响,却死活到处找不到手机了!

几乎抓狂地在办公桌上胡乱翻着,文稿档案报纸弄得一塌糊涂,冷不丁发现,手机一直在我手里握着呢……

妈的,我这到底是怎么这?

看了眼号码,021开头,上海?没熟人啊,莫非是那位梁洛宏兄弟?

接听,客客气气地说了句你好。对方哼哼一笑,是个女的。而且这笑声有点熟悉,熟悉到令人不安。

那边不说话,我忐忑了一下,追问是哪位,电话那边慢悠悠开口:“哟哟,赖大编辑,您还真是贱人多忘事啊。刚一天就不记得我了?小人姓蔡。”

脑袋嗡了一下子,是那个蔡大小姐!

“记得,您好。有事?”我语气瞬间降到零度以下。正心烦意乱不知所措呢,又遭遇个刺头还出口不逊,我能心平气和么我!

“没什么事,就是善意地提醒你,马上月底了,道歉声明该写了,不然来不及排版了。”那边不咸不淡。

靠,她对我们杂志还真是门儿清!但我真是反感她这猫逗耗子的语气,于是也以其人之调还治其人之声:“蔡大小姐,那我也善意地回复您,没门儿。”

说完这句我就想很帅气地挂断电话,但拇指在碰触按键的瞬间我一下机警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疑问:这小娘儿们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一刹那,大脑变宽带飞速运转——有可能是天真姐姐给的,也有可能是众同事泄露的,或者还有其他渠道?问题是手机号码被她知道,我日后会不会饱受骚扰啊?万一她的骚扰慢慢变成性骚扰,最后折服于我的魅力而爱上我,那可怎么办?

这边胡思着,对方已经在说话了:“很有个性啊赖编辑,那就这样,后会有期。”

在她挂电话的瞬间,我抢问了一句:“喂!你敢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么?”

“我敢啊,但我不告诉。”电话那边在笑,“呵呵,怕啦?”

彻底挂断,我手机贴在耳朵上发呆。妈的,其实我是最恨别人威胁我的,但总遇到威胁。王欥欥威胁我,陈吉吉威胁我,现在又冒出一个蔡大小姐!我这心啊,各种悲愤!

回家的时候天真是黑得彻底了,全身脑袋疼满肚子胃疼,晚饭都没吃,热了杯奶喝了完事。精神与身体双重难受,对一切索然无味,早早上床。听着音乐,忽忽悠悠地竟然睡了过去。

……严格地说,接吻是一件庄严神圣的事情。蜻蜓点水,循序渐进,浅尝辄止,由浅入深,小试舌刀,大动干戈……是有一个规则程序的。此刻与我上演吻戏的这位佳人儿,就很是谙熟此道,吻得很有章法和逻辑性……

猛然惊醒!

如此多心事多烦恼的情况下,我竟然这么轻易地睡着了?更让我惊异的是,我竟然做了一个无比似曾相识的梦——没任何铺垫和情节推进,刚一开始梦就是在和一个红粉佳人接吻。两个梦的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点八,布景、镜头、剪辑,连配乐都是一样的!

而这次稍有不同的是,我看清了女主角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我会说梦中的女主角就是陈吉吉?切,我会那么俗套么?……好吧,这次你猜对了。真的是她,我发誓。

这个梦让我惶恐不已,现实中把人都得罪了,怎么做梦还把人给侵犯了?

坐床上怔了一会儿,恢复正常才发现天亮了,拿手机看时间,还在安全期不至于迟到。

手机里有个未接,是大器打来的,我打回去的时候这货还没起床,大概问我今天要不要搬,我说不急。他又问今天有没有时间陪他去见个人,我说上班。他说那行,再联系,估计有好事。我追问,他嘿嘿笑着挂了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七八分钟,我强忍几次没有问大器关于陈吉吉的事,但看他这情绪,陈吉吉应该没有把我半夜醉酒电话骚扰的事打小报告,那现在我只需担心一个问题:陈吉吉到底气到什么程度?余怒未消,还是恩断义绝?这也直接影响到我犹豫要不要搬去大器家的事。真要是陈吉吉就此厌恶我,那我住过去了不是添堵么?

心事重重的好处就在于,挤地铁转公交不再觉得漫长烦躁,都到了杂志社大门还在恍惚呢。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洞房巧遇大姨妈——进办公室开电脑,烟还没点着呢,有同事传旨,天真姐姐要找我谈话。

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反正我从小到大,最烦也最怕的就是所谓谈话,自打认字起就和品学兼优不沾边,所以兹要是谈话就没好事,果然,一进办公室迎面就是天真姐姐那张月经不调的脸。直接就敲着桌子假装跟我语重心长,说那个作者又来电话只要求我署名道歉,并以主编的名义责令我必须去做;又哄傻子似的开导我,说在边栏一角道歉不算丢人,还显出我们杂志的诚信与姿态,所谓臊了你一个,光荣杂志社,很值得!

规矩地点点头,跟天真姐姐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写,写完就拿给美编加版里。听见天真姐姐鼻子哼了一声,于是打了招呼,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真的,我很坦然,我不鄙视自己。今朝居人篱下,小不忍则乱饭碗,又道是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回办公室马上开文档向那个蔡大小姐致歉,不足百字,言简意赅,大概意思就是我对不起你全家,你要原谅我的话我感谢你八辈祖宗……整理完毕把道歉信和下半月的栏目稿子归档,直接传给美编。其实我不是多怕丢人,这么小销量的破杂志,丢人还能丢哪儿去?我就是痛恨被压抑被欺辱,尤其还是个女作者!——估计是王欥欥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吧,遇到那种话里话外不拿你当回事儿的女的我就牙根痒痒。

跟美编商量了一下版式,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无非是从网上抓几张美女图片往版面左右一摆一放。闲扯的时候美编说他这几天听闻我们社要卖了,据说要整体转让给某某传媒集团。

如果传闻不假的话,这样的新闻的确让人有喜有悲,喜的是换批领头的,也许杂志会改个风格啥的,能让年轻人发挥想法展些拳脚,我们办公室这几个看似意志消沉混吃等死的,其实谁心里还没个梦想的舞台啊。

悲的是,真要改朝换代,人家未必留我们啊。也许前朝大臣元老残党余孽一并歼之呢。真要是失了业没了工作,我拿什么和陈吉吉结婚啊……不是,我拿什么交大器的房租啊!

跟美编聊完,我这心事啊,开始呈几何增长。这正是:

倒霉事,不顺事,没事找事事与愿违;

不了情,未知情,天若有情情何以堪。

恍恍荡荡地逛回家,谭墩小兔蹦蹦地跃到我面前,刚要张嘴,被我死死盯住了双眼。

他一惊,不再说话,眼中有了些怯意。

我也不语,眼中却开始翻出寒光。

沉默。

窒息的沉默。

终于,他忍不住开了口:潇潇,已经辞了工作。

我冷冷一笑:很好。

他又道:或许,近日她就要来……

他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因为我已经出招。

致命的一招,往往都是瞬间。

他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已经被我伸手锁住了咽喉。

他慌了:为……为什么?

不要对一个不幸的人谈论幸福有多好。

你……怎么了?

别问,我也不会对一个要死的人谈论永远有多远。

他不敢再说话。

弥漫的杀气已经让他感觉到了死亡。

我冷笑着,慢慢放开了手。

我不会杀他,那不是我的风格。

转过身,我直奔了厨房,谭墩揉着脖子紧跟着我追问怎么回事啊你咋的了谁惹你了有什么不爽跟我聊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我烦不过绝杀他一句:再跟我磨叽一个字我他妈不搬了啊!谭墩当即闭嘴,拍拍我肩膀做理解状,转身消失在茫茫客厅。

房门一关,就是自己的空间了。

听歌,喝啤酒,思绪就开始回到正轨了,思绪一正轨,该琢磨的烦恼呼啦一下子都反刍了——违心的对蔡大小姐的道歉,杂志社改朝换代的惶恐,即将被迫搬家的烦躁,还有……那一夜,我究竟把陈吉吉怎么了?

实话说这憋屈苦闷的一刻,的的确确开始念起陈吉吉的好儿来了。这么一大段时间内,无论是见到她活人的之前还是之后,她都是一个存在,一个能在我心烦气躁的时候无须顾忌发短信骚扰聊天的对象,斗气的话语,默契的对白,更带着那么一点点暧昧和甜蜜,总能让我很快心平气和,重拾对人生的信心,重新热血我的青春,阳光我的男孩。

但现在,这个原本美好的倾谈对象竟成了禁区。朋友们,摸着良心说,还有比被自己喜欢的人厌恶更让人崩溃的事么?更甚的是,如果她厌恶我,我只能不搬过去,潇潇来了之后我自己找房子租,但杂志社马上要江山易手,万一前朝臣子全部弃之,我要失业了的话拿个毛付房租啊……

妈的!这生活啊,就不能往深了想,越想越觉得没路走,这人活着,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肯定比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多!

看书上网听歌玩游戏的试图分散注意力,翻来覆去折腾,就是不困。空着胃,几瓶啤酒下肚,很不舒服。还是那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酒壮怂人胆,凌晨一点多,喝到胆大后,拿捏着语气,终于给陈吉吉发了条短信:

菩萨……睡了没?

五分钟以后,短信回了过来。

听到提示音的那一刻我几乎是颤抖的,因为这是那晚我酒醉闯祸后第一次和陈吉吉联系,她回来短信的内容、语气乃至标点符号,都会给出我到底是死缓、无期、拘留十五天还是治安罚款的提示性宣判。

心跳血腾屏气凝神地按键看短信,四个字:我很想你。

当即心血管就爆浆了,天哪!天哪!人生大落大起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美好与激情来得如此突然,让人哪里有时间做心理准备嘛!

马上回复:我也想你,特别想!你不生气了吧?

放下手机,抖着手点了根烟,大大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嘶——呼!

雨过天晴,纵然这几天再多的烦恼不顺,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她这近似表白的回复彻底打开了我少男的心扉,她就是上帝为我特制的海洛因,让我在这一刻彻底飘然,觉得人生如此灿烂,青春如此热血……

短信回来了,我叼着烟飞快抓过手机来按键——哎?王欥欥?靠!这么美妙的时刻来搅局啊!大半夜的!

不爽着按了键查看短信内容:当然生气!你气我了!你欺负我了!但我想你……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个灵异事件啊?

急忙调出信息详情,的确是王欥欥发来的没错,慌了,手忙指乱去查我刚发的信息,啊?是发给王欥欥的?难道难道……飞快调出刚刚那第一条——

内容:我很想你。

发信人:王欥欥。

……好吧,我忽然很想死。我痛恨王欥欥非得在我发完短信给陈吉吉的时候发来短信,我痛恨自己激动到失态居然没仔细看就回复给她最不该回复的话,我更痛恨命运如此作孽的巧合……

距离我给陈吉吉发短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一会儿拿手机看一眼,生怕一走神没听见提示音,最后自己都强烈鄙视自己了,我这干吗呢?至于的么!

关了手机,在电脑上换了几首催眠的歌,睡觉,爱谁谁。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就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睡着了,感觉上来说是一直醒着的,丝毫没有记忆断层或者做过梦的痕迹,但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就把天给拨亮了,一扭头窗外已经一片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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