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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围过来一些难民中的妇女、儿童,他们是来乞讨食品和水的。可恶的战争已让这些女人和孩子失去了往日的美丽和童真,刻在他们被晒黑脸上的只有憔悴、忧郁和恐惧。由于缺少淡水,他们的嘴唇像久旱干裂的土地,叫人怜悯,心疼。这时,一位不足三十岁的巴基斯坦妇女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向周明走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周明以为她是来乞讨食品和水的,便顺手从身边拿过两瓶淡水和几只馒头从车上递了下去。没想到那女人不接食品和水,竟泪流满面用熟练的阿拉伯语说:
“先生!你是个好人,中国人都是好人,因为你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你一定要救救我这个孩子,他生病了,正发高烧,只有你们能救他,我求你了!”
周明不禁一愣,问道:“你丈夫呢?快带孩子看医生去呀。”
女人说:“我和丈夫走散了,这儿也没有医生,我只能求你帮助我了。”
周明问:“你要我怎么帮助你?”
“把我这个孩子带走,带到你们中国去。我相信你们会治好他的病,会很好地抚养他长大成人。”
周明被她的要求吓了一跳,老田头和贺春华也把头凑了过来,大家深表同情却爱莫能助。女人发急了,又补充说:
“先生!这是个很聪明很听话的孩子,你可以收他为义子。好人会有好报的。”
孩子突然睁开了乌黑的大眼睛,流下了一滴豆大的泪珠。又缓缓地闭上了眼。另外两个孩子则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裙。这一滴泪水在三个人心中掀起了巨澜,然而,将孩子带走是不可能的。汽车已经开始起动了,三个人迅速凑了些美元、食品与水,同时递了下去。
周明心情沉重地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们只能做到这些”,便赶紧转过脸,不忍心再看那母亲,看那折断了翅膀生命垂危的小天使们。
汽车终于加速了,那女人和孩子们还在望着远去的周明等人挥手,最后,失望地抹了抹眼泪,消失在难民群中。浩浩荡荡的中国车队在五星红旗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全部通过了边防检查站,进入了约旦,驶向首都安曼。然而,周明等人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眼前不时浮现那女人和孩子们的影子,这阴影将伴随他们一生。和平!和平鸽啊!你这神圣伟大的精灵,快飞向纯净的蓝天吧!去播撒和平的种子,去传递博爱的福音!
进入约旦后,天气逐渐凉爽起来,地中海以它宜人的气候来欢迎远道而来极其疲惫的中国客人。傍晚时分,车队抵达首都安曼,约旦警车在前面引路,沿途热情的安曼人不断向车队的中国人打招呼:
“西尼,村!(中国,好!)
中国驻约旦大使馆早已作好了安排,将大撤退的同胞,分别安置在几家三、四星级的宾馆及饭店中。安曼人把这些从战乱中走出来的中国人作为大使的客人,同时,也作为自己的贵宾来招待。
在四十多度高温下奔驰了一千七百余公里的周明,和所有同胞一样已经疲惫不堪。他和老田头、贺春华同住一间房。三人一走进房间,睡意便迎头袭来,紧绷了三天的弦一旦松弛便瘫软下来。三人顺手将行礼丢下,床也不上了,在地毯上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真香,半点儿梦都不做,也不知睡了多久。当他们醒来时,发现床头整齐地摆放着干净的衣服,餐厅里也早已准备好了可口的中式饭菜;其中,包括大使先生特别嘱咐厨师准备的稀饭,和大使馆自己腌制的咸菜……
中国民航受命派专机接侨胞回国,但当时中国和约旦没有任何航空协定。经过驻约旦大使馆的努力,约旦民航局长特别批准并承诺:“中国专机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让其降落,确保中国顺利撤侨。”滞留在安曼机场的其它国家侨民,眼红而不满地质问机场管理人员:
“为什么中国侨民能走,我们就不能走?”
管理人员幽默地回答:“问问你们的总统先生,你们也有祖国母亲,为什么不像中国一样派专机来接它的孩子?”
提问的外侨只有沉默了。一位西方的难民不禁感慨地与同伴说:
“几十万难民的涌入,使约旦忙乱而不堪承受。各国使馆中,唯独中国使馆的撤侨工作井然有序,没有给当地居民的生活造成任何麻烦。平时,总听人说中共不好,社会主义中国没有人权,但关键时刻才看出,中共领导的政府才是真正关心人民的!社会主义国家办事也最有效率!”
周明和同伴们在安曼经过两天短暂的休整后,容光焕发地乘上了祖国派来的专机,先飞至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沙迦机场,又经过七个半小时的飞行,终于回到了祖国的首都北京。清晨的机场,正在播放大家熟悉的歌曲:
灿烂的朝霞,
升起在祖国的北京。
庄严的乐曲,
报告着祖国的黎明。
啊!北京啊北京,
祖国的心脏
团结的象征
人民的骄傲
胜利的保证
……
周明深深地吸了一口祖国大地沁人肺腑的芳香,仿佛看到一群白鸽正夹着铃声在和平的天空飞翔。他心中默默地祈祷:“愿安拉保佑那些无辜的妇女、儿童和人民吧!”走出机场,周明又听到了另一首歌,那是美籍华人歌手费翔唱的《故乡的云》。贺春华对周明说:
“我们这些浪迹天涯,厌倦漂流的游子总算回来了,可行囊空空,拿什么去见亲人呢?”
周明说:“我早想好了,把国家配给我们出国人员的免税高档商品供应票卖了,这样多少可以带点钱回家。”
贺春华说:“这主意好是好,就是太可惜了!今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周明信心百倍地说:“记得《列宁在十月》电影中瓦西里说的话吗:‘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们的未来不是梦。”
一九九一年一月十七日,以美国为首的盟军部队,从凌晨二时三十分(格林尼治时间一月十六日二十三时三十分)开始轰炸巴格达。力量悬殊的海湾大战揭开了序幕,沙漠风暴刮了起来。周明是在家中的电视机前听到这消息的,他的心里还在惦记那些无助可怜的妇女、儿童、难民,还有那些无法撤出的亚洲契约劳工。
第47 方舟难渡狼人心 梁旺命丧怒山中1
做贼的人心总是虚的,即便他一次次都得手成功了,那颗贼心却总是不踏实,唯恐哪一天被绳之以法。但是,怕归怕,贼性终归难改,梁旺就是这号人。凭借自己手中的权力,梁旺玩着手腕达到了许多个人目的,满足了许多欲望,也整倒了一些与自己作对的人。鲁莽而无法无天的牛蛟被开除了,周星被逼疯了;但遗憾的是,周星居然又从鬼门关上跑了回来,又成了自己的心腹大患。梁旺越来越觉得缺少安全感,不仅在梦中常惊醒,和潘小莲及一些狐朋狗友在自家的绿地舞厅作乐时,也常常魂不守舍。他这种精神状态自然逃不过潘小莲那双精明的眼睛。这天,绿地舞厅中的朋友正玩得兴高采烈,一些吃了摇头丸的男女宾客,在令人晕眩的灯光和音乐中狂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梁旺没有雅兴,一个人蜷在音乐喷泉边的桌旁喝闷酒。潘小莲想邀梁旺跳舞,连声叫了两句,梁旺都没听到。她用桌上的杯子生气地重重敲击了一下台面说:
“侬到底想啥事体?有毛病啦,人家喊侬嘎许多声,才没听到。”
潘小莲有个习惯,生气和发嗲时都会不自觉地讲上几句上海话。这下梁旺听见了,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正在想其它事,所以没听见。”
这时潘小莲跳舞的雅兴也没了,她给自己也倒了杯饮料,喝了一口后才说:
“我早就看出你有心事,说出来吧!别一个人喝闷酒,世上没有过不了的河,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个好主意。”
“真的”
“不真的还假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梁旺说:“这次你可帮不了我,因为你不懂。”
“你还没说出来就知道我不懂?也太小看人了!你哪一桩大事少得了我帮忙?”
“好!那你会解梦吗?如果你不会,我说了也是白说。”
“哟!不就是解梦吗!这么一丁点事也值得你烦,还当厂长呢!解梦我还真略知一二,曾经看过一本《周公解梦》的书,这可是中国古代一本很有名的梦书。你把梦说来听听,我替你解梦。万一是个凶梦,我还可以照书上介绍的办法,给你画一道避灾的灵符。”潘小莲得意地自吹自擂。
“呵!潘小姐还有这一手,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那我就讲给你听,但不得外传。”梁旺给她一鼓励,情绪又上来了,他接着说:“我最近夜里老是做噩梦,搅得人睡觉不踏实,醒来不是心惊肉跳便是出了一身冷汗。昨天夜里,为了能够安稳入眠,我吃了几片安眠药,睡在床上又反复地在心中默念滴水的声音,折腾了老半天总算是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我突然听到洪水咆哮奔腾的声音。心中一惊,我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窗户往外一看,不得了啦!滔天的洪峰排山倒海般地向我这个方向袭来。冲出去逃生已经来不及了,我当时衣服也顾不上穿,就着短裤衩便往楼顶的平台上奔去。经过厨房门口,我本想顺手抓几块面包,可寻思面包值不了几个钱,便又返身回房抓了一个钱包。好险啊!我刚爬上屋顶平台,房子就被洪水包围了。水渐渐平静下来,四周成了静静的泽国,房子像大海中的孤岛。奇怪的是周边竟没有一个难民,好像这洪水是专门冲我而来的。我心中害怕极了,真希望出现一艘解放军抗洪的救生冲锋艇。可等呀等呀,我足足等了三天三夜,连个人影也没有见来,肚子饿瘪了,肠子都快粘在一起了,眼前直冒金星。我心想完了!这下必死无疑了,辛辛苦苦弄来的那么多钱也完了。正在我绝望的时候,远处摇来一条小舟,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喊是喊不大声了,只有脱下身上的背心拼命挥舞。小舟终于驶近了,没想到竟是一艘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树舟,是用一棵大树干挖出来的,舟身上还刻了‘诺亚方舟’四个字。你说驾驶小舟的人是谁?是包胜宝啊!我心中咯噔一下又沉了下来,暗暗叫苦。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会救我吗?这时‘诺亚方舟’四个字提醒了我,那不是救苦救难普渡众生的舟吗。于是,我哀求道:‘包胜宝!你一定是神派来拯救众生的使者,快救救我吧!我都快死了。’没想到包胜宝说:‘诺亚方舟只能拯救善良的灵魂,你不在拯救之列,你的灵魂只能入地狱。’说完,包胜宝便冷漠地要将小舟摇开。我急得大哭起来,可包胜宝无动于衷。这时,我看见舟中装了许多食品,虽没有美味佳肴山珍海味,但都是可以充饥的东西。我心想先弄点吃的再说,只要不饿死,坚持几天还会有救生船来的。于是,我又求包胜宝:‘小包!你不愿救我那是我罪有应得,我不怪你。反正我也是必死的人了,就让我做个饱死鬼吧。死刑犯人枪毙前还给吃顿好饭菜呢,你就最后施舍点食物给我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上东西了。包胜宝只是古怪地笑了笑,又要将小舟摇走。我记起钱包中还有许多钞票,便飞快地拿出一张一百元的递过去说:‘一百元,给我十只馒头。’包胜宝摇了摇头。我又说:‘给我五只。’他还是摇了摇头。我狠了狠心,又将整个钱包举了起来说:‘小包!这是我现在的全部财富,二万元,二万元就换你一只馒头总成了吧?”这下包胜宝开口了:‘我要的是你的良心,良知,而不是金钱!可你,至死都不能醒悟,半句忏悔的话都没有。告诉你,金钱不是万能的,诺亚方舟也只能拯救善良的生灵。既然你那么喜欢钱,那就用那些纸钱去充饥,去挽救你自己的生命吧!’我正还想说点什么,诺亚方舟已化成一道彩虹,消失得无影无踪。欲哭无泪的我也惊醒了。”
梁旺这个梦不说也罢,说得潘小莲心中也有点害怕发虚了;但她是个好强的女人,不愿在梁旺面前透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她只得故弄玄虚地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这个梦只能是解一半放一半。”
梁旺不解地问:“什么叫解一半,放一半?”
潘小莲说:“梦,有神梦和心梦之分,神灵托给你的梦是一种先兆,可以解梦。心梦是自己白天忧患所至,不必解释,可以放到一边去。你想想,包胜宝是什么东西,一个已经死在外国的孤魂野鬼,极普通的工人,在生都就活得那个样,死了还能有什么作为?还能驾什么诺亚方舟?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还能救别人?简直是笑话!这一段梦你自然不必理会,是属于心梦。值得解释的是那滔天的洪水。”
说到这儿潘小莲犹豫了片刻,因为她隐约记得梦书上关于水的阐释是有双重性的:“梦在水上行,大吉。梦水上立者,有凶事。梦水不休,得大财。梦流水围身,有狱讼。”那梁旺属于哪一种呢?似乎是凶多吉少。然而,潘小莲不愿相信梁旺和自己是薄命之人,便决定报喜不报忧,宁愿向吉祥处靠拢。她继续往下解梦:
“梁厂长!我又得恭喜你了!根据梦书上阐释,梦中洪水袭来,有大财将至。流水围而不退,是财源滚滚不断的意思。这是好梦、吉梦!是神灵给你的预兆,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
“真的!你没骗我?”梁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潘小莲不高兴地撅着嘴说:“你这个人怎么了?好像我经常骗你似的。”
梁旺嘻皮笑脸地抓住潘小莲的手揍了自己一个耳光后说:“揍我这个三八货,乌鸦嘴!”
潘小莲逗乐了,可心中的疙瘩并没解开,自己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她在寻思一个万全之策,想解开这洪水之围。在她看来,这洪水似乎是敌视自己的人群。古代不是有个大禹治水吗!治水的最好办法是疏导。有了!受到启发的潘小莲对梁旺说:
“从你说的梦境,我到有了一点新看法,也想到一点好办法,不知你梁大人愿不愿意听?”
“愿听!愿意洗耳恭听!潘小莲美人嘴里吐出来的都是象牙,不!是预兆吉祥的莲花,我能不听吗?”
“那个包胜宝已经成了死鬼了,那个煞神牛蛟也开除了,可那个周星死里逃生又回来了,成了你身边的定时炸弹。你发现没有,四周嫉妒你恨你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些人都希望你倒台,希望你破产、坐牢,甚至希望你早点死掉。你想过如何处置这些人吗?”
梁旺刚刚上来的一点好情绪,又给潘小莲几句话赶走了。他回答:“想是想过,但我又能拿他们怎么样?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开除人吧。”
“不能开除,但你可以让他们痛痛快快地走啊!走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剩下就是你的天地了。”
“我说阿莲,你不是说梦话吧?让他们走都不容易,痛痛快快的走就更不用谈了。”
“梁老板!说你聪明却老是糊涂,仇恨总是存在于双方的,你看到他们眼胀,他们看到你更是难以忍受而势不两立。在这种情况下,只可能有三种结局:一是以一方的完全胜利而告终。二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三是回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大家面都不见了,斗争也就不存在了。没听说过古代的大禹治水吗,将矛盾分而疏导,问题就解决了。那些恨你的人其实也愿意走,包括周星在内。问题是他们不愿糊里糊涂地走。你想想,他们在国营企业干了这么多年,拍拍手就走了,什么也没有捞到,能甘心吗?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你可以给所有愿走的对头开个优惠的条件,不愁他们不走。比如说,给年青的提供调走的方便,中年的干部和技术人员让他们提前内部退休,并给予百分之九十的内退工资待遇。冤家对头一走,你的心病也就好了,即使留下少数对头,也形不成团伙势力,构不成威胁,你说对吗?”
梁旺听了潘小莲滔滔不绝的分析,脸上又有了笑意,他点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明天我就开会决定,立即叫厂办打成条文发下去。”
厂里的红头文件一发下来,反映还真快,干部和技术人员竟有三、四十人要求调走或申请提前内部退休,周星也内退了。但是,聪明的潘小莲有点却没算到,周星等人并没有因此而挂起免战牌,反而可以无后顾之忧地与梁旺杀上一回。这天,已办好内退的周星、张先与牛蛟、曹筱玲等人在一起聊起彩印厂的前途,大家心中都很担心,也很明白,有梁旺这条大蛀虫在厂里折腾,工厂倒闭只是时间问题。要保住这个厂,只有将梁旺绳之以法,然后吐故纳新进行全面的改革。但梁旺是上级委派来的干部,不是一二句话就能扳倒的。开除后的牛蛟如今有了新的职业,不知在什么地方培训了一下,弄了一张驾驶执照,给别人开起的士来了。因为成天在外面混,他三教九流的朋友也多了,便大咧咧地说:
“你们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对付一个梁旺有那么难吗?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做了不就完了。现在外面职业杀手都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