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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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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再买了,”汉密尔顿说,“要是我的话,觉得一星期有一宗生意就足够了。” 
  “不,这笔生意不一样,这是一种高风险债券,是为拉斯维加斯的一家新旅馆,塔希提饭店发行的。这是一笔有风险的交易,因为卡西诺赌场的整个施工成本几乎全靠举债融资,但是其收益率是14%。” 
  “不错,收益率是挺高的,我希望我们能闯过这个风险,这可是挣钱谋生的好机会。” 
  我真诚地希望如此,高风险债券——有时候人们美其名曰,称之为“高收益债券”——可以获得非常丰厚的利润,但同时又具有极大的风险性。“高收益”之名称来自于这些债券支付的高利息票,“高风险”之名称则源于它们所象征的巨大风险。这类债券通常由一些债台高筑的公司发行。如果一切进展顺利,那么人人皆大欢喜;高风险债券投资者可以得到高利息票,公司业主则通常可以从初期小额投资中发财起家。倘若诸事不顺的话,那么该公司便无法获得足够的现金去偿付其息票,只得宣布破产倒闭,留给高风险债券持有者和发行者的是一堆只配进字纸篓的废纸,投资成功的秘诀是要挑选那些能够生存下去的公司,这是我当信贷分析员时得出的经验。汉密尔顿打算开始买进高风险债券,而且专门雇了掌握信贷技巧的人来助他一臂之力。我虽然对卡西诺赌场一窍不通,而且对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的新交易心存疑窦,但是,我仍然热切期待着让我一显身手的第一个机会。 
  “好,随时告诉我它的进展情况。”汉密尔顿说道,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回他自己的交易台。 
  戴比咕哝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很像是“杂种!” 
  “你说什么?”我问道。 
  她只抬头看了一眼,脸仍然绷得紧紧的,竭力控制住感情。 
  “没什么。”她说完,继续埋头于计算器,怒气从她的交易台辐射开来。 
  我看了看手表,12点差一刻。 
  “瞧,快到午餐时间了。我们何不出去买份三明治?” 
  “太早了点。”戴比说。 
  “走吧。”我坚定地说。 
  戴比叹了口气,把钢笔扔到交易台上。“好吧,咱们走。” 
  我们没有去马路对面那家我们常去的意大利三明治店,而是去了穆尔盖特街的伯利小吃店。我们拿着昂贵得荒唐的火鸡鳄梨三明治,朝芬斯伯里广场走去。 
  今天天气极好,太阳出来了,和煦的微风吹拂着女秘书们的裙衫,她们正走向广场中央的草坪,准备享受午餐时分的日光浴。我们找到一块空草地,放眼过去,一片滚动的怡人碧绿,身穿鲜艳蓝条子衬衫和吊着红色背带的小伙子们在嬉戏。星散在草坪上的懒洋洋的办公室职员们,把他们苍白的四肢和面庞朝着七月的骄阳,轻声细语的随意闲话不绝于耳。 
  我们一声不响地嚼着三明治,看着人们从面前走过。 
  “怎么啦?”我说。 
  “什么怎么啦?”戴比说。 
  “你想跟我讲讲那事吗?” 
  戴比没有答话,她双时支在地上,扬脸对着天空,闭上了眼睛。最后,她睁开双眼,斜眼看着我。 
  “我认为我应该彻底放弃这个工作。”她说道。“汉密尔顿说得对,我不适合干这工作。” 
  “胡说八道,”我说,“你对这工作掌握得很快。你天生是干这工作的料。” 
  “照汉密尔顿的说法,我是一个天生的半吊子。我的态度不对,像我这种态度的交易员是很危险的。他们办事粗心大意,他们会亏钱蚀本,我要是不改变态度的话,就没什么前途可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可不在乎。我要是为了从德琼公司的客户那儿多赚半个百分点而做一个他娘的沉默寡言的苏格兰佬的机器人的话,我就不是人,你可以这样做,他喜欢你,赏识你的奉献精神和勤奋努力,你红得发紫,可我不是,我很抱歉说这些。” 
  她从我身上移开目光,眨巴眨巴眼睛,挤出一滴眼泪。 
  “看看你周围吧,”我说着,朝仰卧在草地上的人群点点头。“你认为所有这些人都是失败者吗?伦敦城里并不全是像汉密尔顿,甚至像我这样的人。有成千上百的人,他们享受着开心大笑,他们躺在阳光里消磨午餐时刻,他们成绩斐然,非常感谢你。” 
  戴比一脸疑云地看着我。 
  “听我说,”我说,“你悟性很高,你总是能够成功地完成任务,你的准确性达到99%,你还想怎么样?” 
  我把手放到她的手上。“我要告诉你,你拥有我们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我说,“人们喜欢和你一起工作,他们喜欢与你打交道,他们愿意把事情告诉你,他们让你得到了他们也许不应该让你得到的东西,他们肯帮你的忙,干这个行当,可不能低估这种事情的重要性。” 
  “这么说,我完全应该结婚生孩子,每天下午当着‘邻居们’的面吃冰淇淋啰?干那些事我很在行,特别是吃冰淇淋。”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但是那太可惜了。”我说。 
  “哎,这也许由不得我,”她说。“下个月我要是不‘放聪明’点的话,就会被炒鱿鱼了。” 
  “汉密尔顿说的?” 
  “正是他说的。我要是单单为了他就改变我的个性,我就不是人。” 
  她把头支在双膝上,细细打量着面前离她两英尺远的一朵雏菊。 
  “关于买进石膏股票一事,他对你说什么了?”她问道。 
  “他对此事不太高兴。”我说,“他没有明说我这样做是错的,他只是说应该谨慎些。现在细想起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为自己帐户买的股票,还是指我为公司吃进的债券。不管是指哪个,仅仅由于人家冒了风险,他就批评人,似乎太过分了。” 
  “你喜欢他,是吗?”戴比问道。 
  “嗯,是的,我想我是喜欢他。”我说。 
  “为什么?” 
  “说不上来,实际上,他算不上一个热情可亲的人,对不?但是他公允,他诚实,他很懂行,他可能是伦敦城里最出色的资金管理人。” 
  我注视着一对人儿从我们对面的木头长凳上慢慢站起来,他们的位置立刻被两个年轻的银行家填补了,那也是检验天才的地方。人们星罗棋布般地散聚在刈得短短的草地上,将它点缀得煞是好看。 
  “我怀疑伦敦城里像他这样的人是否还有第二个。”我继续说道,“与他共事实力荣幸,每当看到他工作时,我便惊讶不已。他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因此,他这种方法总能将你引入他的思维过程中,使你成为他正在进行的精彩交易中的同伙。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戴比点点头,“是的,我想我明白。”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为什么每天都来上班?”她问道。 
  “为了谋生。”我答道。 
  “不完全是为了这个,对吗?” 
  我略作思考。“对,我还想学会如何交易,我希望能够学会比我们公司的其他人都干得更好。”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意思?这不明摆着吗?” 
  “不,并非完全如此。” 
  “我想也是这样。”我身子向后仰,支起双肘,眯缝着两眼看着强烈的阳光。“我需要始终不断地严厉鞭策自己,然后再严厉一点儿,我从小就这样,当我赛跑时,我想跑第一。第二不行,第三也不行,只想当第一,我认为我这个人就是本性难移。” 
  “我羡慕像你这样的人,你哪来的这种动力?” 
  “噢,我也不知道。”我说。实际上,我当然知道,我青少年时代经受的那些自我磨练的痛苦时刻,那种戴比说她十分羡慕,却剥夺了我享受“普通”人所拥有的无忧无虑生活乐趣的专心致志,都是有原因的。但是究竟为何原因,我是不会告诉戴比,也不会告诉德琼公司里其他任何人的。 
  戴比目光热切地看着我。接着,她脸上绽开了明朗的微笑。“你这人真怪。不,你不仅是怪,简直是疯子。你应该立即去看看精神病医生,否则你会成为汉密尔顿·马克第二的。你是一个有态度问题的人。” 
  她站起身来,掸去沾在衣服上的草叶。“好啦,我得回办公室修指甲去了,你也该去为你的主子冲锋陷阵了,咱们走吧。” 
  我们走回办公室去,心情舒坦了许多,要想让戴比长时间地垂头丧气还真不是件容易事哩。 
  我在咖啡机前停住脚步,想补充一下我体内的咖啡因。当夹杂着细小颗粒的褐色液体流进我的塑料杯时,罗布来到我身旁。“看到路透社消息了吗?” 
  “没有。”我说,好奇心油然而生。 
  “看看吧。”他朝我咧嘴一笑,我想准没好消息。 
  我回到我的交易台旁看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说,美国国会正在考虑修改美国与荷属安的列斯群岛缔约的双重课税条约。安的列斯群岛是一个众人看好的避税场所和发行债券单位的期票交付场所。国际商用机器公司、通用电气公司、AT&T公司以及一大批不甚知名的借款人都通过它们在该群岛的子公司发行过债券。 
  我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得分析这些税务变化了,总得有个人把我们有价证券组合中在荷属安的列斯群岛发行过债券的每一个机构的招股章程一一过目,这活儿可不好干。 
  “戴比?现在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局面……” 
  戴比打断了我的话,凭借她的法律知识背景,以及她在德琼公司管理部门工作的这段时间,她是独一无二的称职人选,这一点她很清楚。“我知道你想叫我干什么。你想让我查阅所有在荷属安的列斯群岛发行过债券的机构的招股章程。” 
  “这个,嗯……” 
  “别不承认啦,这些是我为公司做的份内事,像你这样的低能儿拿着大把大把的钞票去做那些愚蠢的交易,而我却来干这些真正充满刺激的事情。”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情似乎还不错。她立即着手收集那些招股章程。 
  刚才我回到交易台旁时,罗布也跟了过来。这会儿,他手端咖啡杯,一屁股坐在我的台子上。他朝着戴比走远的身影咧嘴一笑,然后开始随便地翻阅着堆积在我交易台上的一些研究资料,都是些令人乏味的资料。他真要是想看的话,他自己桌上也有一堆。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我问道。 
  “不。哦,不客气。我只是随便看看而已。”罗布说。 
  过了约莫2分钟,他说:“看准什么交易啦?” 
  “还没谱儿,杂七杂八的,你呢?” 
  “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今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交易?”他问道。 
  “和平常一样。”我不会接他的茬。 
  一阵沉默,只听见继续翻动纸张的声音,罗布轻声咳嗽了几下。“我刚才好像听你说,今天卡什·卡拉汉要带他的伙伴来,是吗?”他问道。 
  原来是为这事!“是的。”我答道。 
  “你说的‘他的伙伴’,是不是指凯茜·莱森比?” 
  “我想她是叫这个名字。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微笑着说道。我当然猜得出他问此事的原委,罗布对女人有着炽热的感情。这并不是大多数单身男子对女人的那种激情。那完全不是生理上的情欲,罗布从未停止过恋爱,他爱恋的对象越追不到手越好,实际上,每当他的愿望即将变为现实,恋爱对象唾手可得时,他的热情便会渐渐冷淡下去,然后又去另寻新欢。不久前,他在追求克莱尔·杜哈梅尔的过程中遭受了打击,最近刚刚恢复过来。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说服了克莱尔与他一道吃饭。但是,克莱尔三番五次地提到她那位巴黎的男朋友,这使得他醋意大起,妒忌得发疯。她对他说,加斯顿是她唯一的男人。之后,他陷入了极度沮丧之中,整整两星期难以自拔。 
  他精力充沛,热情有加。这不仅表现在他的爱情生活中,同样也体现于其他方面。他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交易员。他对市场有“感觉”。他常说他的看法是以逻辑为基础的,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比较理智罢了。他对市场要么是爱,要么是恨。他绝非一贯正确,每当他失误时,他就觉得世界漆黑一片,毫无希望。然而,很重要的一点是,像我们的图表制作和研究者戈登一样,他常常是对多错少。 
  如果光看他的外表,你永远也不会想到他处于如此强烈的感情折磨之中。他看起来非常平凡,一头浅褐色略呈金黄的头发,一张胖胖的圆脸,个头中等偏矮。但是,他表达感情时所流露出的坦荡胸襟具有一种迷人的魅力。女人们觉得他很“可爱”,似乎常常被他所吸引,至少初次接触时如此。我必须承认,在过去几个月里,我发现自己渐渐地喜欢上他了。他赚到钱时的那副神情格外有趣,但当他赚不到钱时,我已学乖,离他远远的。我恐怕得说我常常觉得他那罗曼蒂克式的拌嘴非常有趣,我总是能听到他感情上的新危机。 
  罗布没理睬我的表示。“我始终对高风险债券非常着迷。听起来这似乎将是一次有趣的会晤,如果我参加,你介意吗?” 
  我朗声大笑。“不,当然不介意。时间是下午3点。还有足够的时间到马路对面的鲜花店去一趟。” 
  听到这话,罗布皱起眉头,不过,当他从我身边走开时,又变得眉开眼笑起来,我盼望着这次会晤,一方面,我急于再次介入某些信贷分析;另一方面,我好奇地想见见那位使罗布大感兴趣的女人。 
  他们于3点整准时到达,卡什领头走在前面,一边晃着略显肥胖的五短身材穿过会议室的门,一边用他那带布鲁克林口音的沙哑洪亮的嗓门与人大声打招呼问好。卡什·卡拉汉原名叫查尔斯·卡拉汉。自从迁移到伦敦以来,已经建立了像他在纽约建立起来的那种声望。他是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的“最佳生产能手”,意思是他卖出的债券比他公司里其他百余名销售员卖的都要多,他的生活方式与他的成功般配相称。卡什这个名字(英文为Cash,意为现金一译者注)表明他挣得了大量现金,同时,很明显,也表明他挥金如土。如果说世上有出类拔萃者的话,那就是他。他每到一处,那儿的气氛似乎就被他的性格所主导。他幽默风趣,那沙哑嗓子里发出的低沉笑声把人们吸引到他身边。他让你觉得你是他的一个非同一般的朋友,能够与这样一位知名人士交朋友是一种无尚的荣耀,而且还让人觉得他虽然朋友遍天下,但他们都不如你对他那般重要。你想取悦于他,向他表示你是多么感激他的友谊,你还乐于与他做生意。 
  每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都感到他身上的这种吸引力,但我竭尽全力去排斥抵制这种吸引力,我并不信任他。其中一个原因是他那双贪婪的蓝色小眼睛似乎与他的开怀大笑和光泽闪亮的雪白牙齿完全是两回事。当他对环绕他左右的每个人微笑或大笑时,他那双锐利的小眼睛便四处飞瞥,掂量着他周围的那些人,寻找机会兜售债券。另一个原因是我怀疑他曾有那么一两次试图欺骗捉弄我。毫无疑问,他成功地拉上了其他客户,而且也毋庸置疑,他们仍然是他的回头客,继续与他做生意。 
  在这个精力充沛的人身后走来了凯茜。她身材高挑,迈着做作不自然的生硬步伐走进屋里。她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紧紧扎在脖颈后面。她那身看起来很昂贵的蓝色套装里面是一件挺刮的白衬衫,双耳缀着一副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她的身材纤细苗条,线条分明,似乎为穿漂亮衣服而天生。但是,我情不自禁地注意起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棕褐色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避免与屋里任何人的目光接触。我看出来罗布的醉翁之意了,她集可望不可及的美丽和易受伤害的脆弱于一身,这必定会给他招致种种麻烦。 
  我们落座后,卡什首先开口说道:“保罗,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我的新同事凯茜·莱森比。凯茜,这是保罗·默里,我们更为成功的客户之一。”他说完,朝我这边咧嘴一笑。“罗布,我想你们以前见过面。” 
  凯茜朝我们两人浅浅一笑,嘴角几乎都没有动,我对她点点头,罗布则傻乎乎地微笑着,朝着她的方向含混不清地咕哝了几句什么。 
  “我们的客户中,像保罗这样能够看准最近瑞典债券交易这样的好机会,并且有胆量从中大赚一笔的人还不是很多,”卡什继续说道。 
  “就是瞎猫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我说,“另外还有一个客户,一个美国人,他买了5千万。他一定赚了大钱。我不知道这人是谁。” 
  “噢,那是亚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城里的一家小小的储贷银行,”凯茜回答道。她嗓音低沉洪亮,吐字清晰,略带自负的口吻,显示出她受过良好教育。我特别喜欢这种声音,因此,她的声音在我听来充满了巨大的性感诱惑力。“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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