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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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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卡什双眉紧蹙,明显地流露出不赞许的神情,客户不该知道其他客户的行动。从理论上讲,应该为客户保密。但实际上,我怀疑这是为了防止他们联手反对夹在中间的投资银行,凯茜打破了这个规矩,这表明她缺乏经验。 
  她注意到卡什的不满,脸上飞起红晕。“不过,我肯定你会守口如瓶的,”她补充道,目光朝我这边投来,但并未直接看着我。 
  “噢,那当然。”我说。 
  卡什的笑容又回到他的唇边。他清了清嗓子。“如你所知,我们今天拜访贵公司是为了商谈我们将为塔希提饭店发行的高收益新债券之事。凯茜将把此次交易的具体情况向你们作个概要的介绍。不过,在她开始介绍之前,我只是想让二位知道,我们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认为这是一宗大买卖。它将被超额认购数倍之多,这将是一块大肥肉。对于那些决策迅速,行动果断的聪明人来说,这可是个赚大钱的买卖。” 
  我想象不出卡什什么时候做过不是“肥肉”的交易。“请往下讲。”我说道。 
  凯茜开始登场了。“你们也许会怀疑,没有比投资卡西诺赌场更冒风险的生意了。你们听说过‘在蒙特卡洛抢银行之徒’的事。你们为什么要对会被街头任何幸运的投机分子搞破产的业务提供资金?” 
  “噢,当一个人走进赌场,坐上赌桌后,他的输赢就不再取决于运气,而是依赖于可靠的百分率。从长远观点看,赌场所赢得的总赌注的比例是相当稳定的,不同的赌局有不同的百分率,吃角子老虎机是一个高容纳低吐出的行当。最大利润赚自下大赌注的赌徒,也就是世界上一千来个大赌徒,他们下大赌注,他们输大钱。” 
  “因此,经营一个利润可观的卡西诺赌场的秘诀在于,要使那些下大赌注的赌客进城后,尽可能多的把时间消磨在你的卡西诺赌场里。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设想建造塔希提饭店。它将成为拉斯维加斯最富刺激性,最豪华气派的饭店和赌场。该饭店将以南海风光为特色,栽植棕榈树,围筑环礁湖,并将营造一种特别的室内氛围,以增强效果。” 
  她递给我和罗布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新卡西诺赌场模型的光泽照人的照片,那幢建筑物看起来的确令人叹为观止。其最明显的特色是一个高耸入云的白色塔楼和一个宽敞明亮的玻璃门厅,里面树木葱茏,流水淙淙。我发现罗布根本没看文件夹,而是两眼紧紧盯在凯茜身上。 
  “要保证该赌场能最大限度地吸引过往的散客,所处位置适宜与否非常重要。”她继续说道,顺手把拉斯维加斯地图递给我们。“塔希提饭店位于沙滩饭店和凯撒宫之间的‘纽带’上。沙滩饭店和凯撒宫是拉斯维加斯两个最有名的赌场,我们希望去这两个地方的许多观光客会愿意步入塔希提饭店,一睹她的丰采。” 
  “塔希提饭店拥有2500套客房,其中的12套豪华帝王套房可以免费提供给世界上榜上有名的最大赌王们下榻。还有可泊4千辆轿车的停车场和一个容纳1千座席的表演厅,每天晚上将由娱乐圈内著名的表演者献艺。所有这些设施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吸引人们上赌桌。” 
  “整个综合建筑将耗资3亿美元。现在,它马上就要竣工了,计划于9月初开业,我想让你们看看我带来的财务预算。”凯茜把两份文件递给我和罗布。“你们从文件上可以看得出来,第一年,赌场的现金流量预计是利息成本的两倍之多。你们再往下看就会发现,随着赌场利润的增大,这个比率还会上升。” 
  “新债券将具有14%的息票,10年到期。这些债券将用赌场的第一抵押权做担保,所以说,如果赌场挣不到足够的钱偿还债务,那么届时你们便将成为一份相当诱人的财产的业主。” 
  “有什么问题吗?”当凯茜挑战似他说出这句话时,她话语中的自负口吻更加明显了。 
  一时,大家无语。我飞快地浏览了一下手中文件里的一些数字。这笔交易看起来确实非常令人感兴趣,但还有许多情况我必须了解清楚。 
  “我必须承认,我对赌场经营知之甚少。”我说。“我对此还必须做大量的调查研究。不过,我的确有两三个初步问题。第一,如果出现经济衰退现象,这些美妙的预测会发生什么情况?” 
  “众所周知,在衰退时期,这种行业并不会受打击遭损。”凯茜说。“事实上,在80年代初期的经济衰退中,占用率呈上升趋势,其原因是,当世事维艰时,人们实际上更喜欢赌博。”她看着我,想激将我有无胆量反驳她的话。 
  我从容镇定地注视着她的目光,一时半会儿没有说话。我不喜欢受人施惠,无论那施惠者拥有何等的美色。我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她敷衍过去。“我想那也许是真的,”我说,“但是,近年来在拉斯维加斯开发的娱乐场所,许多都是以家庭度假为目的,不是吗?” 
  “是的。实际上,除了吸引腰缠万贯的赌客以外,塔希提饭店有望在今后10年里成为家庭度假的首选地之一。” 
  “小孩子们必须得找个地方学会纸牌游戏。”卡什大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我说。“但是,在艰难时世期间,人们首先停止做的事情之一不就是家庭度假吗?” 
  “也许吧。” 
  J7 
  “如果是那样的话,在经济衰退时期,来拉斯维加斯度假的人不就少了吗?利润不就会急剧降低吗?” 
  一阵沉默,这时凯茜紧张地翻动了她面前的数字。“如你自己所说,你对这种业务不熟悉。分析家们一致认为,经济衰退对赌博业的影响是微不足道的。众所周知,在本世纪30年代的大萧条期间,赌博业的收益实际上反而增加了。” 
  她的话支支吾吾,含混其词,但是,她显然不会承认我的观点,所以我便不再提这事了,“我还有第二个问题要请教。每当人们向别人提供贷款时,不管他们经营什么业务,重要的是要了解一些有关他们的背景情况,谁是塔希提饭店的业主?” 
  凯茜再一次更加胸有成竹地脱口答道:“其业主是一位名叫欧文·派珀的人。他是华尔街一位赫赫有名的投资者。人们普遍公认他是一个成功者,10年前他买下的默顿电子公司是80年代最成功的买卖之一,他的资金在3年之内翻了4倍,过去他还涉足过一些休闲项目,并从中赚了不少钱。他是一个可信赖的好人,相信我。” 
  “我明白了。”我又问了一个问题:“拉斯维加斯不是素有吸引团伙犯罪的恶名吗?我怎么才能知道这个人是清白的?” 
  “不能仅仅因为他拥有一个赌场,就说他是个无赖,”凯茜傲慢地说。“50年代和60年代在拉斯维加斯确实有过团伙犯罪的案例,但是,现在内华达赌博管理委员会在向拥有或经营赌场的人们发放许可证之前要对他们进行非常严格的审查。如果申请人曾经卷入过,或只要被怀疑涉嫌过任何犯罪活动,那么委员会便不会发放执照。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欧文·派珀是清白的。” 
  “但是,要我把钱借给一个从未见过的人,我心里还是感到不踏实,”我说。 
  “听着,如果你们认为内华达赌博管理委员会的彻底调查还不够的话,那么,你们永远也不会满意的。”凯茜厉声说道。 
  事态变得严重起来,令人恼火。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客户,在对业主、对他的赌场和这种行业完全放心之前,我是不会买这些债券的。 
  卡什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成为布龙菲尔德…韦斯投资银行的顶尖推销员并不是单单靠恫吓威逼。新的高风险债券的销售佣金最高,因此,即便只有一半的成功机会,他也会不辞辛劳,尽力做成销售生意。 
  “听我说,保罗。要是我们能对你的问题作出令你满意的答复,你会买这些债券吗?” 
  “这个,我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不过,买的可能性很大,是的,”我说。 
  “那好。我提两个建议。第一,欧文·派珀在两三个星期之内要经过伦敦。我见过他。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我也许能为你约定个时间见见他,在一起随便喝一杯,你看这主意怎么样?” 
  “那会很有帮助,谢谢你。” 
  “好,我明天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时间和地点。我想说的另一件事是我们的高收益债券年会。它将于9月初在菲尼克斯召开。会议结束后,将有机会参观一下位于拉斯维加斯的塔希提饭店。你还可以有机会看看其他几家发行高收益债券的公司的管理情况。你愿意去吗?那应该是很有意思的,到时我和凯茜都会去的。” 
  “噢,非常感谢,”我说。“我心须得先和汉密尔顿落实一下,但那听起来的确令人感兴趣。我想我将有机会去看看凯茜先前提及的那家储贷银行。” 
  卡什那对贪婪的蓝眼睛疑惑地看了我片刻。然后,他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看着自己面前十指交叉紧握的双手。 
  “对不起,那是客户机密。这我明白,”我说道,虽然我并不十分明白。 
  就这样,会晤结束了。 
  当卡什和凯茜乘的电梯门一关上,罗布便向我转过身来。“哇!你不认为她美艳绝伦吗?她那双腿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对那双腿无可奉告,但对这个女人却可谈些看法。 
  “她够你受的,罗布,言谈傲慢。卡什在她面前看起来可爱得像一只小猫咪。” 
  “你不喜欢她是因为她使你难堪了。”罗布说。“她显然知道自己的本钱。漂亮,又聪明。我敢肯定整个谈话期间她一直在看着我。我想我得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她今晚有什么安排。” 
  “你一定是发疯了,她会把你给吃了。”我说,但我知道说也没用。在女人问题上,毫无疑问,罗布是个疯子,也许他还很高兴被吃了哩。 
  我们走回办公室时,汉密尔顿把我叫了过去。“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他问道。 
  “相当不错。”我说。“对此我还需要再做些调查研究,不过,到最后我也许可以与贷方建立良好的关系。”我向他汇报了一些我们讨论的细节问题。“与业主见见面肯定是值得的,卡什还邀请我参加他们在菲尼克斯召开的高收益债券年会。他说若干发行高风险债券的公司将出席会议,你认为怎么样?”汉密尔顿向来对开销抠得很紧,我担心他不会同意。 
  然而,这次我却错了。“你应该去,我打算很快就开始少量购进高风险债券,你要是亲眼见到了他们的经营情况,这事办起来就会容易得多。再者,你也可以从其他投资者身上学点东西,收集信息总是值得的。” 
  “好极了。”我说。虽然我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得住卡什的亲切友好和凯茜的盛气凌人,不过,去亚利桑那的念头对我还是极富吸引力的。 
  “当你去那儿的时候,你也可以到纽约去一趟。了解一下那儿的情况总是值得的。” 
  “我遵命,非常感谢您。” 
  我以前曾经去过纽约,但却从未参观过那儿任何一家投资银行。他们的交易室颇具传奇色彩,是世界金融市场的中心。 
  我回到自己的交易台前,打开塔希提饭店资料卷宗,我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帮助。 
  “戴比?” 
  “什么事?” 
  “你愿意帮帮我的忙吗?” 
  “不。” 
  “你肯帮我个大忙吗?” 
  “不肯。” 
  “看看你对这个有什么想法。”我把塔希提饭店的招股章程扔给她。“数字我来对付,但请你对这些惯例提提看法。” 
  “噢,很好,多谢。”她说着,朝身边的一大堆招股章程摆摆手。“我将在睡觉和起床前的半小时里挤时间看看。” 
  虽然她抱怨不止,不过,我看得出来她会一丝不苟地干好的。尽管她永远不会承认,但她对待有关塔希提饭店文件的热情是显而易见的。 
  “噢,顺便说一句,”她说,“你注意没有,美国石膏公司的股票价格今天上午已经涨到13美元了。还不错,是吗?” 
  “相当不错,”我微笑着说道。 
  看起来至少那笔小小的投资是投对了。 

  
  
第四章



  我驾车朝故里开去,进入我出生的那个溪谷时,道路两旁变得更加原始自然了。平缓的坡度变成了高耸的山坡,刈得短短的青草、欧洲蕨和欧石南等植物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块苏格兰格子花呢。那天早些时候下了一场雨,但此刻乌云散尽,露出了一穹淡蓝色的天空。绿油油的青草和欧洲蔗在阳光下熠熠闪亮;就连山腰上平素里灰蒙蒙阴沉沉的干砌墙垣亦如银带般闪闪发亮。无论我窝在轿车里行驶了多久,每当我驱车驶上这条溪谷,便顿觉心旷神怡。 
  最后,我来到了一个丁字路口,一块直指山腰的路标上写着“巴思韦特3号小路”。我拐上一条陡峭得几乎无法行驶的小路。没出5分钟,我便驶上了一座小山的山顶,向下鸟瞰着巴思韦特村依偎其间的那个小山谷。我驱车下山,经过一座座坚实的灰色石砌村舍,窗口花坛中抽枝发芽的天竺葵和半边莲将它们装扮得煞是亮丽惹眼。当车子驶过一条通往一个大农场的狭窄巷子时,我减慢了车速。农场的白色大门上用油漆写着“苹果树农场”五个清晰的大字。这农场看上去仍保持着我儿时生活在那儿时的旧模样。除了盖了一个新牛棚,添了一些现代化机械,其他方面和从前一模一样,毫无二致。 
  我继续向前行驶,穿过村庄,渡过小河,驶上另一侧的小山。我在最后一幢村舍外面停下车,再过去便是一片高沼地。我走过一个小小的屋前花园,花园里长满了蜀葵、熏衣草、玫瑰、唐菖蒲,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五颜六色的鲜花。我轻轻叩响前门上的铁门环,门前伫立着五、六株长得老高的毛地黄。 
  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我母亲瘦小而矫健的身影。 
  “进来,进来,”她连声说道。“快坐下。一路上还顺利吧?要不要我给你拿杯茶来,你一定累了。” 
  我被领进客厅。“你何不坐在你爸爸的椅子上。”她说道,她总是这样说。“那把椅子坐上去挺舒服的。”我坐进那把年代久远的皮革扶手椅中,不一会儿手中便被塞满了烤饼和草莓酱,那都是家里自制的。我对花园发表了一通议论,我们又闲聊了几分钟,谈起我母亲的花园“规划”。接着,聊起了村里的流言蜚语,我听说了柯比夫人最近的丑行,这是巴思韦特对帕梅拉·博兹的答复。然后,我母亲又讲起了我姐姐琳达为她的沙发配一个合适的套子而遇到的种种麻烦,以及那老一套的温和的唠叨话,还埋怨我没有顺路去看看她。 
  我们母子俩聊家常时,我母亲一刻也没有安静过。她每说到什么,总是假以夸张的手势,每隔一两分钟便起身添满我的杯子,要不就把屋里的什么家什弄弄整洁,或者冲进厨房去再取一些糕饼。当她飞快地连珠炮似地说话时,脸上微微泛起红润。她是个精力十分旺盛的女人,村里什么事情都少不了她。村民们都很喜爱她,尽管她显得有点爱管闲事,但是她的大部分言行的动机均是出于好心和真心助人。人们依然为她感到难过,在一个溪谷村庄里,呆上17年并不算长。 
  下午过得非常愉快。然后,当地又端着一些茶从厨房回来时,她说:“我真希望你父亲能写封信来家。现在他已在澳大利亚呆了不少时间了,你也许以为他会写信的,我肯定他找到了一个可爱的放羊牧场。上星期我在电视上看见一个牧场,我相信那对我们正合适。” 
  “我肯定他不久就会来信的,咱们出去看看花园吧。”我说,想换个话题,但却无济于事。 
  “你知道,他真不会体谅别人。我需要的只是一封短信,我知道从那么远打电话来是很贵的。你有没有收到他的信?” 
  “没有,妈妈。我恐怕没有。”我说。 
  我也不可能收到他的信,我父亲没有去澳大利亚,也没有像我母亲数年来一直念叨的,或者去了阿根廷,或者去了加拿大。他已经不在人世。 
  父亲去世那年我11岁,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他去世,但凡是我看见的事情都会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我记得我们农场的联合收割机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想法要排除故障。但是他却让引擎继续转动着。当时我在谷仓另一侧对着墙上踢足球,我听见一声比引擎噪音还要响的大叫声,随即引擎便戛然停止了。我跑过谷仓,发现了我父亲的遗体。 
  我渐渐地从这次沉重打击中解脱了出来,但我母亲却永远无法做到。她挚爱着我父亲,难以接受他已死去的事实。于是,她为自己筑造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依然活着的世界,一个她能从中得到安慰的世界。 
  我父亲是一片私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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