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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惟一一次我心生愧疚,却是决计不改的事件。恰巧《空谈》约我写稿,我觉得工作中的得得失失,拍摄过程的琐碎经历,努力工作的奋斗决心,人人都有,而像我这样大面积伤害人的事情,我希望不会很多。所以借《空谈》的篇幅,向全体“东方之子”的人员鞠躬致意,致歉意,致敬意,并且:欢迎你们回到北京时间!
朱镕基“钦定”《千秋伟业》(4)
与此同时我检点一下自己:两个二十五分钟的片子,二十天的时间拍摄,几乎一个月的时间编辑,同事们都说“真快!”“不错!”鼓励我。但是我不这么认为。能力很强的人不会像我这样工作。比若我心中的偶像007,人家一边拯救着世界,一边用了同样多的时间花费在咖啡桌边以及柔软的床上。而我,私生活的损失无可计量,同时害得东方之子的兄弟妹妹们黑白颠倒。
让我有所安慰的是,我辛勤地劳动了,我希望能够印合《品格的力量》中的一句话:劳动是一种能力的训练,是一种严格的纪律的训练,劳动是人类的老师。人们在劳动中养成相互合作的习惯。
这本书一直伴随着我整个的后期编辑过程。
令人撮火的罗布泊(1)
再次经过这一地区,我们已决心漠视这里许多更值得报道的事情,然而我们的心又再次痛楚:零乱的墓坑依然零乱,许多绘有色彩的棺木依然被弃掷在墓口,只是上面没有了色彩和图案——这意味着没有人肯稍微劳动一下,哪怕把它们就放进墓坑里。
这里已没有了文物部门的人员,但我们又一次发现了对文物感兴趣的人——盗墓贼。一伙儿盗墓贼又被我们惊动,远远看到他们车子卷起烟柱,向楼兰方向逃去。我们又一次打电话给新疆文物局,他们没有细问;过了一个小时我们再次打去电话,他们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是一次不平凡的采访,在号称“生命禁区”的罗布泊进行徒步追踪报道采访,绝不是一件常人所为的事情,但是新闻评论部人做到了,不仅穿越成功,而且报道出色,这很难得吧?《纪事》的郑永志、李建明和《直播》组的谢子猛、马挥、荣欣、王立春六个男人在长达三十多天的日子里,始终团结在《时空连线》的张泉灵周围如一人,跟天斗跟地斗跟盗墓贼斗,其艰苦其艰辛其艰难,有下面文章为证。
面对罗布泊这个坑
谢子猛
人 物
面对罗布泊这个坑,我们能装出大无畏的样子完全是因为请到了赵子允和吴仕广两位最权威的沙漠专家。单从名字上看,这两个人更像一文一武,赵子允让人想起赵子龙,吴仕广则像一个对仕途充满理想后来被锦衣卫收拾了的骚客。其实赵子允是个干瘦的老者,还没赵子龙一条腿沉;吴仕广如果生在明朝就是东厂的头子。
赵子允是地矿部门的高工,号称沙漠王。我认为他愧对这个丰田车的称号。一方面他的观念是“老地矿”的观念(当地人语),缺乏时间观念和效率观念,另一方面在原单位退下来后,他拉了七八个人十几条枪开始往罗布泊发旅游团、探险队挣钱。由于缺乏正确的经营理念,他把增加利润与降低成本完全等同起来。从我们的遭遇看,他的越野车能在车队行驶过程中甩出前轮,给养车因为没有加力,离合器片子烧透且钢板断裂最终彻底歇在沙漠里。如果靠他一人,节目播出大约在冬季。说这些不是为了诋毁他,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再有那边的节目,别像我和马挥一样信了他的虚名,咱们吃亏上当就这一回。
幸亏还有个吴仕广。此人系库尔勒人氏,同样搞旅游,同样黑,但活儿漂亮,曾进出罗布泊四十多回。大家一致认为他可以为“人精”一词作注脚,在任何地方,他都是活得最明白的那种人。有朝一日他成为什么大人物或被我国家机器处理掉,我都不会吃惊,那都是他应得的。和他相处很愉快,即使他的狡猾在明面上。虽然赵子允从始至终同我们在一起,这次进出罗布泊更大程度依靠的是吴仕广的能力。
也许有个人最能说明这两位沙漠专家的区别,那就是在罗布泊遇难的余纯顺。余纯顺徒步行走罗布泊时,请赵子允作为他的向导,因为一个关键岔路口的标志没做,余走上了不归路。余纯顺失踪后,当地政府组织寻找,结果是吴仕广找到了他的遗体,吴亲手掩埋了余纯顺并为他立了碑。之后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会在余纯顺碑后立个碑,悼念余纯顺并留下自己的名字。有的碑上刻着赵子允的名字,但没有一块碑上有吴仕广的名字。余纯顺面前的吴仕广不是一个商人。
动 物
夏日罗布泊号称生命禁区,但依然有动物艰难地生存在这里。红柳、胡杨和麻黄是这里最常见的植物,虽然沙尘掩盖了它们的绿色,但在它们身边依然聚集了许多令人生厌的昆虫。
有一种黑色的甲虫,只要有人在麻黄边稍一驻足,就会搭帮结伙地顺着脚往腿上冲。没人知道让它们冲上来的后果,最没有防范的马挥曾被一只疑为女性的甲虫嘬了大腿一口,但也没有其他症状,估计仅仅是为了表示好感。需要隆重推出的是一种叫草蹩子的战士。这厮浑身土黄,有六条花腿,黄豆大小,平时靠吸食植物的根茎为生,但它知道这不是它等待的生活。如果有男性在荒野中小便,它会以最快速度走最短距离杀向人的两腿之间。“专叮泡子!”(当地人语)。它叮人的方式是钻入人的体内,并且每天身体涨一倍,不到一周时间,就能发育得拇指大小。这时你千万不要揪它还露在外面的后腿,因为那会使它的上半身彻底断在你的要害部位里并开始腐烂,你只能回城市开刀。据说这时应该拿烟头烫它,让它自己缩出来,但很难保证你的手哆哆嗦嗦不烫着别的。我们防范它的方法是把裤腿扎得严严的,因而捕获了满满一瓶馋得不行的健壮草蹩子,带回北京并于例会期间撒在了会议室内。
说一说让人愉快的动物。当我们的车以每小时八公里的速度在盐壳地上磨蹭时,四周能看见的只有地平线,这时一只黄羊从我们左侧的地平线轻盈地跃出,只三跳两跳就消失在右侧地平线,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速度把它优雅的身材印在了我们脑海中。
生 活
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戒掉豆豉鲮鱼罐头、双汇火腿肠和娃哈哈矿泉水,在我打上这些字时又一次感到胃部不适。
伙食上的亮点是我们先后把四只活羊拉进了罗布泊。第一只羊经一路颠簸在大车斗里遍体鳞伤,张泉灵看着它时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甚至和它对了几句话。当晚上大家狼一样冲向羊肉时,张泉灵坚持只吃黄瓜,拒绝吃她的朋友。当然后来她反省了自己的妇人之仁,在吃后几只羊时变本加厉,比较疯狂。
令人撮火的罗布泊(2)
值得一提的是第一次在荒漠的劲风中露天拉屎,对此反感的读者可以掠过此段,吃饭时再看。找好风向,把自己埋伏在茫茫暮色中,远远看着营地的灯光和人影。平时难以看到的星星纷纷涌现并淹没了很多我熟知的星座,劲风贴着地面从两腿间滑过,平添卸货的快感。手纸离开手指的瞬间已在十几米外,就像飞刀出手。这时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站起来的一瞬间豪情万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记住这个地方,明天不要踩到。
工 作
前两天的直播单纯是现场信息,因为我有一个错误观念——国际上通用的现场报道加VTR的形式是因为没有太多现场信息不得已而为之,如CNN记者在阿富汗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背景下串场加上白天的短片,而我们有现场信息而且只有两分钟的窗口所以应该把现场信息用足否则何必直播。事实证明现场信息不如白天的镜头好看,所以后两天的调整增加了可看性。
关键是积累了艰苦环境下用小型化设备直播的经验。以后有这样的机会还应该多练。希望以后在世界上的热点地区厮杀的各国记者中有咱们评论部的兄弟,中国人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别人的热闹,拍好了有人可夸,拍虚了有人可骂。
撮火罗布泊
马挥
本来真的没什么好撮火的
一个成都的叫李勇的小兔崽子上市一支概念股:夏季单人徒步穿越罗布泊。点子不错,又是罗布泊无人区的神秘,又是遍地西域三十六国的古老文明遗迹,加上彭加木、余纯顺这样成名英雄就是在那里、在夏季遇难,让这孩子又借上一把劲儿,叫他嚷嚷得成了一件事了。咱《直播》组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借他的事用超小型的直播设备玩一把极端恶劣自然条件下的连续直播式跟踪报道,不也以前没人干过吗?不也挺牛的为新闻中心做个贡献吗?架不住咱央求,建增花节目经费买下了这支股票。
有了中心和部里的支持事情就好办了,咱请来了中国最牛的环境医学专家刘洪涛,既保障了全队的身体安全又取得了科研数据,既实惠又说得出口;咱又鼓捣来中国网通集团无偿投入最新的几种小型化直播设备,包括传送费用都是网通自己付的。他们也愿意借此事实验在如此艰苦条件下保障通信的能力,应急通信干的就是这种活儿。如此这般一闹,咱让这事儿升值了。
实话实说,一趟下来,咱干得不丢人:连续五天直播信号送回台里,五天按计划在晚9:00的《现在播报》中开直播窗口,最后一天因李勇是在上午完成穿越的,咱把直播窗口开在了《新闻30分》。几个小时里就把直播窗口临时协调落实,于今也是不易呀。如果不是赶上黑龙江煤矿瓦斯爆炸,21日穿越成功,22日相关的《时空连线》和《东方之子》就播出了,前后方密切配合,这活儿干得不软。至于说大伙儿吃了点苦,那叫高兴,不是花钱就能吃上这份儿苦的,这不撮火。
◇ 撮火的事,最初是因为有盗墓贼
6月2日,是我们预订罗布泊实地路线考察的最后一天。上午我们从土垠遗址出发,沿古代丝绸之路上非常重要的楼兰道向方城遗址行进。在一片高大的雅丹地貌中,我们惊见盗墓贼的踪迹:一堆锹镐、一团铺盖和一口铁锅,铁锅里的面条还是热的。这个季节里只有像我们这种做探险考察的偶然进来,再就是盗墓贼了。
大伙儿很快发现一个雅丹顶上的盗洞和另一个雅丹上成片被盗掘的坟墓:几具木乃伊已被盗墓贼撕裂开,为了取得他们身上的丝质衣服;其中一具女性木乃伊双脚指甲上涂的红色指甲油仍清晰可见,另一具男性木乃伊的头颅被扔在一旁,竟是惊人的完整,连眼睑都没有丝毫破损。专家惊叹这在以前从未有过,连举世闻名的楼兰美女鼻子都是破损了的。我们把他称为楼兰美男子:他是欧罗巴人种,岁在中年,黄色的胡须剪得很精神,黄色的头发自然卷曲,中间扎起一缕。在另一处墓地里,彩色的棺木木板已不知去向,余下几个被火烧过的有颜色的棺脚。要偷就偷,别糟蹋东西呀,让人撮火。
随队的罗布泊专家称:楼兰附近从未发现过这么大规模的墓地,这对解开楼兰都城之谜、楼兰墓地之谜都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
我们将情况紧急用全球卫星电话报告《直播》组制片人何绍伟,他又向评论部、中心领导做了汇报;何绍伟又让我们立即向国家文物局报告;国家文物局情知此事非同小可,马上通知新疆文物局;新疆文物局开始做紧急准备。
到傍晚时分,罗布泊突起一阵怪风,吹得砂石飞扬。怕那颗“楼兰美男”的头颅被风吹下山崖,我们派出一辆车五个人去现场察看。路上大伙儿心里打鼓,该不会盗墓贼又回去接着挖吧?临近那里两百米的地方,突然有人从盗洞里出来。一个、两个……一共见到六个家伙。他们并不惊慌:四个慢慢向坡下走,两个在原地监视我们。对恃中,我们摄下他们的录像,然后仓皇掉头逃了回来——实在是没法和他们拚,我们人少没家活儿,中心又指示我们首先保障自身安全,别去招他们。
撮着火,回到营地,又打电话给新疆自治区党委,要他们尽快派人来抓坏蛋,顺便保护我们的安全,同时应布置警力,在进出罗布泊的五个口子上封堵——这帮坏人要出去,必须经过这五个地方,最快也要十六个小时。自治区告诉我们,公安和文物部门的人员当晚9:00从库尔勒出发,马不停蹄赶来,预计次日中午到达,要我们做好自我保护。我们全体动员,分班值守,并决定再调人员、车辆带着给养进入,做好后续抓捕及文物保护的报道准备及物资准备。在这个地方,每一滴水、每一滴油都是五百公里外运进来的,少了给养别谈干活儿,活也活不成。
令人撮火的罗布泊(3)
6月3日中午1:30,巴州公安局与巴州文管所的两辆车赶到,我们迅速为他们人添食、车添油并详细介绍了情况及地形地貌,一同商定了抓捕方案。下午2:00,我们两辆车加入他们的队伍,分配好向导和对讲机就出发了。一路上,昨天挨了盗墓贼欺负的人都十分高兴:昨天打不过你,今天我们把大哥叫来了,非收拾你们不可。俗话说,什么仗什么势,就那模样。
到达现场后,只发现了新鲜的车轮印子,盗墓贼全无踪影。大家分头展开搜查,同时一组人带着对讲机奔到雅丹顶上了望。这一招果然有效:藏在远处的盗墓贼忍不住了,开着两辆车想逃,车一动,立即卷起大股尘土如同狼烟,被了望哨发现,指挥车辆分头围捕。七个盗墓贼在警方两次鸣枪示警后投降。回到营地后从他们的车里搜出了丝绸衣服、地毯等不少文物。这些一千七百年至两千年前的东西尤其是地毯仍色彩如新,令人叹为观止。
一次完美的抓捕行动。盗墓贼们绝没想到我们有卫星电话可以报警,他们不怕我们是觉得我们出去报警,既便警察要来,最快也要四天时间,哪知在我们报案三十小时之内他们就已经被拿下。当然我们的代价也不小——卫星电话被打得爆掉了,卫星电话公司认为这部电话出现异常,可能被盗,把电话给停了——估计话费在两万元人民币。
我们忙着向家里报捷,要求尽快提前把直播设备调进来,大干一场,连我们请的那些对罗布泊十分熟悉的司机师傅都知道这事情大了,短时间内他们一定会留下来和我们在罗布泊里熬上一阵子回不去家。还是何绍伟比较油,一定让我听到文物局的积极反响再向里面投直播设备,我说没问题,这就向文物局报捷。
接下来的6月4日,更是撮了一肚子火
什么叫晴天霹雳?什么叫当头一棒?在和新疆文物局副局长打了那通报捷电话后,我明白了。
他传达了国家文物局、自治区政府的四点意见:
1. 带回所有已出土的文物;
2. 对现场进行清理回填;
3. 暂不再派人员进来,以后待正式发掘手续办好后再进行工作;
4.央视报道要经自治区文物局、国家文物局同意后再进行报道,以免引起连锁反应;对破案可以报道,但不得提及文物价值和地点。
人家传达后连句客气话都没有,把以后联系的可能性堵得死死的,就挂了电话。各位同仁一定认为这四点意见很对,其实不然,容后详说。
接下来的6月4日,更是撮了一肚子火。巴州文管所的人得了上级的指示,对我们像防贼似的,口风甚紧,搞得我们知道错了,错在给人家添了麻烦,添了堵。但是没辙,该干的事还要干:领着文物局的人看现场、带他们找到一处处盗墓贼掩藏起来的文物,那份下贱就甭提了。实在是文物价值重大、考古价值高,否则真想“打死也不说”——光色彩斑澜的彩棺棺板就是十余块,最少属于三具棺材,而这之前楼兰地区仅发现过两具彩棺,其中一具被锯成八块,那厮被判死缓。
公安的同志也有收获,对盗墓贼攻心有术。一个家伙交待他在被抓的时候,把一块铜镜随手藏在沙土里了。公安随即带着他起出了这面铜镜。在场的楼兰学会副会长何德休惊呆了,偷偷跟我们讲,上面有四个汉字:君宜高官。说明这里的墓葬完全不同于小河墓地、太阳墓地的本土文物,而是受了汉文化的影响,意义完全不同了。如此多的彩棺印证这里不是一般的墓葬,极可能是楼兰贵族墓地。
然而我们眼看着如此重大的新闻不能报,眼看着公安部门势将由此展开一系列侦破工作而凑不过去,眼看着两天之间文物因无妥善保管措施而迅速变质变色而无奈,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