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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拉索也是一座比较干旱的岛屿,没有布满海岸的红树林沼泽地和成千上万的蚊子。环绕海岛的是洁白的沙滩与浅蓝色的海湾,这里远离加勒比飓风带,还拥有优越的天然良港。荷兰人的威廉斯塔德城外的高地上,高耸的纳沙堡俯瞰着港口。24磅及以上的重炮完全覆盖了整个城市,要攻克这样完整的棱堡,除了长期围困,就得用十倍的人命来填。
港口的巡逻船驶来,暴风号收起多数帆面,迎风停航。巡逻船爬上来四名荷兰人,有两人是西印度公司的士兵,一个大腹便便的是港口的税务官。
梅登迎了上去与胖子交涉了好一阵,由于陈守序只能听懂寥寥几个荷兰单词,与荷兰人交流得依靠德国人。梅登一边说一边指向陈守序,两人嗓门都很大,最后摇摇头走了过来。
“他都说了什么?“
“这个荷兰胖子说我们不是西印度公司雇佣的船只,也不是来自于任何中立国。港口不允许我们进入。”
“女妖号的私掠证呢?”
“没用,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陈守序点点头,“这么说,女妖号没来过库拉索?”
“这个胖子从未听说过。”
“真不能入港就算了,白跑一趟,走吧。”
“胖子说走也要交钱。”
陈守序吐了一句国骂,“我们没进港,凭什么要交钱给他?”
梅登双手一摊,“他说我们非法使用了荷兰的旗帜,闯入荷兰海域。要缴纳一笔罚金。”
陈守序怒了,“交钱没有,送她几颗子弹倒是可以。他没看出来我们是海盗吗?”
“我跟他讲了,他说他知道。暴风号现在的名气很大,我们的船特征又这么鲜明,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说名气再大的海盗到了他的地盘也要交钱。”
“我看他是要钱不要命了啊!”
梅登一看陈守序准备掏枪,连忙劝住。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港口又派出了一艘小船靠了上来。
一个年轻些的官员走到税务官身边耳语了几句,胖子的表情似乎有些吃惊,最后无奈地点头同意。
陈守序问梅登,“他们这又是搞什么花样。”
梅登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后上来的荷兰官员走上前一步,先施了一礼,开口说道,“尊敬的守序船长,我们总督请您上岛,他想与您见一面。”
在加勒比海,海盗的事迹就像一个个传奇的故事,在各种人的传播下,扩散地总是很快。
陈守序皱着眉,他从来没有与荷兰的官员打过交道,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总督,也没什么事需要找你们总督,就不见面了吧。”
“总督说他有一笔生意,船长您肯定会感兴趣。”
陈守序犹豫了一下,梅登却建议他同意。
“我在西印度公司还是认识一些人,上岛安全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好吧。”陈守序同意了。
荷兰官员转身回去复命,陈守序正准备在引水员的指引下靠港。没想到荷兰胖子又说话了,“等等,虽然总督同意你们进港,但我还是要检查你们的船舱,船上的货物在入港前必须要登记,缴税。”
陈守序气结,总督的手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这也没办法,胖子倒也是按规矩办事,只是一般人很少会这么认真。
只好让胖子带人进了船舱,检查了一遍暴风号上不多的缴获商品,确实很少,大多还都是在风暴前积攒下来的。
有水手掏出匕首,用舌头舔舐刀尖,做出了抹脖子的动作。胖子却视而不见,用鹅毛笔和本子对货物一样样进行登记。陈守序无语之下,倒也有一点佩服。
完成入港手续后,胖子离船。暴风号缓缓靠上了威廉斯塔德的栈桥。港内停泊了数艘船只,除了两艘西印度公司的弗鲁特商船外,还有两艘战斗型亚哈特。除了这些带有明显荷兰风格的船只,还有几艘混杂的船型,船身上都开有炮门。
也许是因为离西班牙大陆太近,陈守序刚踏上港口,就有了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感觉。人人都是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有点像进入了战场。”梅登深深吸了一口气,“很熟悉的味道啊。”
陈守序深深看了梅登一眼,这趟生意恐怕未必会好做,如果荷兰总督想征用暴风号与西班牙军队打仗,他可不会接受。叫过德瑞普、弗雷泽和劳勃,吩咐他们守好船,在陈守序回来前任何人不允许进城。
第33章 控制世界的银行家
码头上,荷兰总督已经准备了一辆敞篷的四轮轻便马车,陈守序和梅登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总督的属下就坐在陈守序对面。
库拉索岛的气温常年都维持在20多度,年均降雨量与内蒙古的包头差不多,干旱少雨。
荷兰人的城镇建设,规划都很整洁。从港口镇到纳沙堡的路边种植了行道树,时近晚春,气候宜人。马车动起来后,微风扑面,这与海上行船海风吹拂的感觉又相当不同,令人十分舒适。
马蹄敲打在碎石路面上,声音细碎而又清脆。
陈守序是第一次乘坐马车,仔细体会了一下,“马车接近满载,马的步态还是很平稳啊。”
梅登说道,“西班牙的马确实好,现在欧洲好的乘用马基本都带有西班牙马的血统。”
拉车的是两匹栗色的加利青诺马,和美洲大陆上的其它马种一样,这种马也是来自西班牙本土。与高大健壮的安达卢西亚马不同,加利青诺马是一种多用途的小型马,血统上可以追溯到加利西亚的索雷亚马。
加利青诺马身体结构较轻,背部比较窄,但头颈的线条却很优美,身体也非常结实。这种马很适合在西印度群岛上使用,西班牙人在伊斯帕尼奥拉岛上有几座大型的养马场,荷兰人也引进了一些,养殖在库拉索西边不远的阿鲁巴岛。
贵族没有不喜欢马的,梅登也不例外,他用带着欣赏的语气说道,“与其说西班牙人依靠火炮,不如说他们用板甲和战马征服了新大陆。西班牙人的重骑兵对印第安人来说是无敌的。”
陈守序点点头,心说还有天花和疟原虫。
纳沙堡建在威廉斯塔德港外的高地上,荷兰国旗和西印度公司的旗帜在棱堡顶上迎风飘扬,宣示着领土的主权。
山丘并不高,但是这种海面与山丘、棱堡、旗帜展示出来的相对落差,给陈守序的感觉却有点像中国古典建筑中的“台”,给人带来严肃与仪式感。
纳沙堡是一座有着完整结构的中型棱堡,共有三层。环绕城堡,挖有一道壕沟。
第一层开有一前一后两座堡门,堡门都有半月堡防护。四角上有各有一座凸角堡。
在第一层的平台上是第二座棱堡,同样有四个凸角堡。
梅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细细观察这座城堡,从外面直接能数出来的就有50余座轻重火炮,“虽然与欧陆上的大型棱堡无法比较,也没有三角堡、凹面堡,但在新大陆称得上固若金汤。”
“你在欧洲攻打过棱堡吗?”
“我参与过,那真是不堪回首的记忆。攻打棱堡这种经验,旅长霍尔雷恩比较多吧。”
在17世纪,攻击棱堡的都是惨烈的血战。
“不过棱堡虽然不好打,却也很难修啊。荷兰人占领库拉索才短短六年,这么快就能修起纳沙堡,我怀疑他们有些建材还得从欧洲运来。”
陈守序有些吃惊,开玩笑吗,“从欧洲运石头?”
梅登感叹着,“这里的石头倒未必需要从欧洲运,我看这岛屿上也不产花岗岩,他们也可能是从巴西运的。但粘合剂之类的东西就不好说了。倒是160年前,葡萄牙人用了几周的时间就在几内亚湾修建起了圣乔治达米纳堡,每一块石头都是在里斯本切削好,用卡拉克大帆船拉到非洲。真是个奇迹。”
亚历山大六世用教皇子午线把世界分给了西班牙和葡萄牙。
如果把欧洲视为一艘船,从15世纪开始,葡萄牙从欧洲的船首圣文森特角开始修建棱堡。
黎凡特、加那利、佛得角、几内亚、桑给巴尔、亚丁、科钦、马斯喀特、霍尔木兹、第乌、卡利卡特、果阿、锡兰、马六甲,直至这条航线尽头的东方港口,澳门!
如同中国的万里长城,葡萄牙人修建了一条两万海里的棱堡线。占据了航线上最好的港口,最好的贸易集散地,控制了航海地标,控制了地球上最重要的几条海峡。
这才是大航海背后的真实面目,海上的文章,陆地做。
大航海时代的扩张不是依靠什么文人意淫的“海洋思维”,也不是依靠某些人在地图上划的几条线,更不能依靠某些小说写的那样在福建造几条连舵装哪都不知道的破船。
那是欧洲殖民帝国一块块砖,一门门炮地运到非洲、亚洲打造出来的领土,就像天朝伟大强盛的秦汉时代修建万里长城。不修长城,靠嘴炮扩张吗?没有城堡,就像某个朝代一样就算打了胜仗也是地图开疆,根本站不住脚,很短时间就被各种蛮夷逆推回去。为了满足好大喜功与掩耳盗铃的君主家族只好在内地侨治失去的州县,在史书上动手脚,让不细看史料的人以为领土还在那个朝代的控制之下。
与之相反,就如今过了全盛期的葡萄牙,虽然被荷兰压制逐渐失去了东南亚的贸易主导权,但依托历代修建的城堡,葡萄牙还是大体能控制印度洋沿海航线。
和梅登聊着历史,陈守序想起了很多东西,五味杂陈。
马车到了半月堡前,梅登和陈守序下了车,走进城堡。城堡的第一层很多重要地方都是实心构造,房间多用于存放粮食和弹药,城堡的监狱也在这一层。
沿着昏暗的楼梯上到城堡的第二层,士兵多居住在这一层,炮座上摆放着重达3吨的24磅寇非林长炮。黑黝黝的炮口震慑着整个海港。棱堡的占地面积并不大,但土石方的量很大,建筑规模不小。梅登说如纳沙堡的棱堡可以容纳2000人,储存两年以上的粮食,而弹药以西印度群岛的战争烈度衡量,估计粮食吃完了弹药也未必能用完。
第三层没有城堡建筑,从楼梯走上去,迎面居中的是总督府,按照荷兰人的习惯,两侧一边是教堂,另一边是西印度公司在库拉索的商务员、助理商务员、会计师的办公场所。总督府的门前就是站在港口向上望去最醒目的两面旗帜,西印度公司的旗帜是在国旗上增加了w。i。c三个字母。
总督府前没有太多的仪仗,只有一名站岗的卫兵。甚至在整座城堡中,陈守序这一路行来能看见的士兵也不多,部分是白人,更多是黑人和混血儿。现任的库拉索总督名叫阿瑟。利特曼宁,他管理着阿鲁巴、库拉索、波奈尔三座岛屿,直接受累西腓的西印度总督拿骚…锡根的莫里茨领导。
阳光从带有文艺复兴风格的窗户照进总督的办公室,迎面的墙上挂着奥伦治亲王的大副戎装像。房间整体的风格倒是挺简洁,没看到雕花的纹饰。
办公桌后的利特曼宁总督站了起来,中等身材,年纪看上去和格罗弗差不多大。
双方互相介绍,简单问候了几句。陈守序主谈,梅登翻译。
利特曼宁没有摆出官员的架子,荷兰公司的风格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务实的,海上混,实力说话,西印度公司还不是东印度公司那种怪物。他直接说出了请陈守序到总督府的原因,“我请二位来,是想与你们探讨一下在目前联合对西班牙作战的可能性。”
果然如此。陈守序推脱道,“利特曼宁总督说笑了,我只是区区一名海盗,实力弱小,在贵公司与西班牙王国的战争中起不到什么作用,哪里能与强大的西印度公司合作。”
利特曼宁似乎对陈守序的拒绝并不意外,“船长谦虚了。有用还是没用要看合作的模式。”
陈守序笑了,“利特曼宁总督,我拥有一条很漂亮的单桅战舰和七十名水手,在海盗的团体里算是不错的实力。可我实在看不出来在贵公司与西班牙可能的战争中,我能有什么可行的合作模式可以选择。”
利特曼宁也面带微笑,“船长应该知道,莫里茨总督现在巴西征战,葡萄牙人完全不是对手,他们向西班牙人求助。可船长未必知道,如今在本土,葡萄牙人正在努力从西班牙国王的统治下独立出来,两国早已貌合神离。对西班牙王国政府来说,葡萄牙人牵制住了我国在新大陆的主要力量,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陈守序做了个摊手的表情,“所以呢?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利特曼宁继续说道,“所以船长可以放心,西班牙的天主教国王陛下腓力四世不会允许新大陆的西班牙军队像十几年前的萨尔瓦多战役一样大规模增援葡萄牙人,他的主力舰队更是要留守欧洲抽不出身。我并不是请你们来帮助防御这座威廉斯塔德港,我自己完全可以守住。”
“那总督希望的合作模式又是什么?”
利特曼宁很有耐心,“根据从本土传递过来最新的情报,虽然天主教陛下只想尽快结束与我国和法国在欧洲的战争,对恢复祖先的荣光已经不抱希望。但是站在西班牙殖民帝国背后的热那亚银行家们却想做最后的努力。”
陈守序饶有兴趣地听利特曼宁讲着欧陆的局势,这还是第一次呢。
“梅登先生与我都来自德意志,可能你也听说过一句话,天主教国王是白银的主人,而热那亚商人则用汇票和证券控制着他的金库。”
梅登作为一名德国人,示意他听说过这句谚语。陈守序这才知道原来利特曼宁也是德国人,不过这也不奇怪,连拿骚家族都是来自德国。
利特曼宁用询问的语气说道,“不知二位可有兴趣听我说一说历史?”
聊天陈守序当然不会反对。
于是利特曼宁继续说道,“80年前,热那亚商人用承兑汇票将德国的银行家挤出了西班牙的生意,德国的代表是富格商行。热那亚人在意大利搞了一个皮亚琴察金融交易会,每年举行四次,在会上交易票据和证券。得益于高度的流动性,他们把贷款的年息降到了2。5%至5%。他们实际上是通过皮亚琴察证券交易会,募集了包括威尼斯和托斯卡纳在内的全意大利的资金,这种低息成本的贷款没有人能与他们竞争。”
梅登也说道,“总督阁下,我记得在那之后几年联省共和国就宣布从西班牙独立,时刻威胁着西班牙的金融中心,弗兰德斯的安特卫普。我不能说联省共和国的独立就一定与这件事有关,但要说毫无关系,那也是武断的。”
关于本国独立的过程中,北德意志银行家起了多大作用这种幕后信息,利特曼宁只能笑而不答了。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现在欧洲的局势,谁都能看出来联省共和国将会取得对西班牙彻底的胜利。热那亚商人控制欧洲金融的时代就快要过去了,连皮亚琴察交易会都已经停办。但据我了解,有一些热那亚人并不甘心。他们现在依然控制着安达卢西亚商人集团,进而控制着塞维利亚的印度贸易署。正面战场上失败了,他们想通过其他的方式来延缓自己的死亡。”
陈守序似乎明白了什么,“资助破交战打击荷兰的大西洋航线吗?”
利特曼宁的表情显示陈守序猜测与答案挺接近,“船长猜中了一部分事实。既然西班牙王国无力保障他们的利益,热那亚人打算自己干。”
梅登好奇了,“商人能有什么办法?“
利特曼宁摇摇头,“热那亚人全部部署可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掌握的情况只有两个。在秘鲁总督区,他们先帮助纳瓦斯侯爵的弟弟买到了格林纳达都督的职位,这个位于波哥大的都督区独立性很强,并不完全听从利马的秘鲁副王。现在格林纳达的驻留舰队在卡塔纳赫蠢蠢欲动,迫使我必须把舰队收缩在港口周围。然后他们雇佣了占据伯利兹的苏格兰海盗华莱士,要破坏库拉索联系南北美洲的航线。”
陈守序听明白了,“总督的意思是雇佣我们与苏格兰海盗作战?”
利特曼宁颔首,“船长的反应很快,我的舰队要确保威廉斯塔德的安全,眼下确实需要人帮助处理苏格兰海盗的威胁。”
陈守序托着下巴思索了一阵,“苏格兰海盗等一下再说,总督刚才说的另外一个消息是什么?”
“在新西班牙总督区,热那亚人资助了一个卡斯蒂利亚的末等贵族组建私掠公司,打击巴哈马的海盗,以减少西班牙在新大陆的损失。现在这家私掠公司的小型舰队应该已经在航向新大陆的路上了。如果我没有记错,守序船长与巴哈马海盗很有渊源吧?”
陈守序迅速与梅登交换了眼神,对海盗来说,这是个惊人的消息。
第34章 喜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