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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但自己被扶桑人拉下水,还积极帮助扶桑特工发展下线,在国会里发展同伙。虽然没有说出具体姓名,但只说出某省某君,就足以让读报人对号入座,猜测身份。乃至小报搞起有奖竞猜,猜中者,将获巨额奖金……
这是自共合以来,正府第一大丑闻,短时间内,三十余名议员或被捕,或辞职,或直接请了长假,国会的地位一落千丈。
袁慰亭手下的新闻检查官,仿佛突然罢工。不管何等要害的消息,都可以刊载出来,记者和读报人都如同抽足了二十四筒公班土一样精神,每天都期待着最新消息,劲爆内容的刊发。
但是到了赵冠侯这个级别,自然不会像普通老百姓那样看问题。那些议员,实际是赵冠侯想要对付的,从中普密约泄漏事件开始,赵冠侯就开始调查国会里潜伏的蛀虫,只等战争胜利一网打尽。袁慰亭出手,反倒是让山东的情治机构无从下手,不少线索就此中断。
雷震冬的逮捕,加上有意的放纵这样的消息,并不是替山东出头,而是替袁慰亭扫除障碍,他下一步,估计就是要对国会下手了。军法处可以逮捕议员,这算是开了个坏头。
今后,只要议员的表现不符合袁氏心意,军警都可以出动,将人锁拿入监,按律严议,再者,这些某君某君的消息,实际就是道无形的绳索,只要国会不按大总统的意见办,大总统就可以把绞索收紧一点,让你不得不就范。
下一步的国会,无非是两条出路,要么坚持抗争到底,直到被大总统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全部逮捕。要么就只能选择向袁氏屈服,保证不再掣大总统的肘。不管哪种结果,孙帝象自南北议和起,努力构建的约束机制,都宣告失效。大总统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与皇帝的差异越来越小。
“如果只是权柄一如皇帝,还没什么可怕,就怕是彻底变成皇帝。之前大总统就有这方面的表示,我没办法说反对的话,说了,也不落好。总希望他是个明白人,能看的清大势,不要自寻烦恼。现在看来,他反倒是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先是封元帅,现在又搞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把陆军部的权力夺过来,由自己亲自掌兵。接下来,我怕他真的会解散国会,改组国体,把复辟的事,摆到台面上来。”
赵冠侯以手加额,比起扶桑入寇,更为头疼。凤喜献的那道皇袍加身,不管出自谁的授意,都会被算在自己头上,自己这个做丈夫的要么休了她,要么就得背锅。既然事后没对凤喜进行惩罚,那就证明自己支持袁慰亭称帝。整个中国,唯一打赢过洋人的省份支持大总统登基,袁慰亭还有什么可怕?
如果是自己给了他称帝的信心,这罪孽,可实在太大了。
根据情报,京城里,已经出现了一个名为筹安会的组织,以振兴中国国力,避免爆发第二次潍坊会战为宗旨,提出的解决方案就是改变国体。
现在泰西以普鲁士的威风最盛,纵横泰西无人可制,协约国几国联军,都占不到上风。不久之前,撒丁王国正式宣布加入同盟国,与奥匈帝国组成联合舰队,大有与阿尔比昂海军一较高下之态。
普鲁士能以一国而敌天下,正是因为他是君主立宪国体。共合国打不过君主立宪国,那我们不搞君主立宪还等什么?中国应该悬崖勒马,早做打算,彻底废除不适合中国的共合体制,改为君主立宪。
当年远走海外的康祖怡,现在成了中华孔教会首领,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细论君主立宪体制的优越性。当然,按他的说法,自己只是从技术上分析一下两种体制的优劣,不支持任意一方。
京城里,这种事层出不穷,原本也不必在意。可是筹安会的支出,全是总统公府报销,每月厚给经费,且有大公子袁克云于背后支持,这要说不是大总统的想法,未免让人难以置信。
毓卿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就袁四那个德行,也配当皇帝?”
赵冠侯摇摇头“要说功劳,权柄,姐夫做皇帝,也未尝不可,他最大的问题是不占天时。大总统这个位置,大家都可以做。金匮里面,天知道写的谁的名字?有这个渠道在,就有个指望,各省督军,都惦记着那个位置向上爬。可是一当了皇帝,就断绝了所有人的上升通路,谁会满意?姐夫要是手握重兵,财力雄厚的时候,可以压住各路诸侯,这么做也无不妥。可是就现在共合的财政情况,单是一个蔡锋,如果他造反,就不知道怎么平定。他再当了皇帝,各省督军谁还肯为他卖命?那是自取灭亡!”
毓卿的脸色一黯,情绪很有些低落。“我们要不要劝一下袁四,让他放弃称帝打算,透露一下,我们不会支持他?”
“这种话……你让我怎么说啊。”赵冠侯无奈的叹了口气“大总统该给的东西都给了,年不到三十就得封元帅,已经位极人臣,我如果说我不支持大总统,这话怎么说的出口?再说,到时候各地都会说我忘恩负义,部队还怎么带?不管心里怎么想,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各国公使还在,他们的意见,大总统不能不听,我会找机会和朱尔典沟通一下,让他找机会规劝一下大总统,聪明了一辈子,不能犯糊涂。但在那之前,得给自己添点污名,否则我的建议他也听不进去,一准以为我是有二心。”
“污名?你要干啥?我不许你打那帮京里来的大小姐的主意,就算是偷嘴,也不成。”
“十格格发话,小的哪敢不遵?我这不是想么,给大总统发电报,要个人。”
“谁?”
“小阿凤!”
话音刚落,毓卿的手毫不留情的在赵冠侯腰上用力一拧“我让你小阿凤!她有哪好?比的上我,还是比的上翠玉?再说,不是还有那个松江来的女人和普鲁士婆娘?难道这么多人,都及不上一个小阿凤?”
赵冠侯连连摇着手“没有……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要小阿凤,可不是为了对她如何。我是想,把她送到云南。我听说了,为了蔡锋出京,小阿凤给他打了掩护,自己也惹上了麻烦。如果不是她的好姐妹小桃红给寒云当偏房,京里又有几个大佬给她护法,说不定她也要进监狱。这么个有情有义的侠纪,我想成全她。”
“蔡锋有老婆。而且那女人可没我这么大方,听说在京里,就去小阿凤那闹过,如果真把他们凑成一对,说不定没两年,就许出人命。再说蔡锋这人,跟咱也不是一路,何必卖他面子?”
毓卿虽然失望于赵冠侯无心至尊,但是毕竟夫妻一体,在利益问题上,自然是希望丈夫多占便宜不吃亏。要一个名纪,再送给蔡锋,还不如自己留下当个丫头。
赵冠侯笑道:“我与蔡锋虽然没见过,但是在潍坊大战的时候,他那封电报,也算个缘分。成人之美的事,能做就做。我送她一笔钱,成全他们一段好姻缘,至于能不能做的成,看她自己的造化。能不能给这么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幸福,是蔡锋的事,我只负责给他们一个机会。”
毓卿的美目一转,冷笑道:“那要是小阿凤看上你,自愿留下呢?我听说你在京里跟她见过,对她还又摸又抱的,到时候是不是就只好勉为其难的收下?”
赵冠侯举起双手,做个投降姿势“我向十格格担保,绝对看不上她!”
“哼,算你明白事,要不然,看我不给你个厉害。”
袁克云的办事效率很高,等到京里几位心仪小阿凤的大佬得知小阿凤突然赎身的消息时,人已经上了火车。小桃红亲自送人上的车,拉着小阿凤的手嘱咐着
“姐姐……咱们做了这行,就是这个命,身子由不得自己。你可千万要想开点,总有你出头的时候。你想想我,想想……大都督。可千万不许寻短见。”
小阿凤反倒是满面笑容,没有半点舍身饲虎的悲伤情绪。“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寻短见。在京里,我也不是没见过冠帅,他可不是那等煮鹤焚琴的人。我只要说声不从,他难道还能用强?再说……”她将小桃红抱在怀里,嘴贴到她耳边小声道:
“我想,他这是自污保身的手段,不是惦记着我的人。或许到了山东,我才真正得了自由。不过你要哭像点,他们才不会起疑心。”
“我知道,二殿下也这么说,说他师父绝没有坏心。还要我来给姐姐演戏呢。希望你早日和松坡将军共结连理,我等你的好消息。”
车轮转动,火车驶出京城,小阿凤看看左右,没有袁家的密探,总算放了心。离开京城,一如鱼儿脱网,从此恢复了自由身。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他,和他一起过日子。
虽然使君有妇,且大妇并非豁达之人,但是只要能和他朝夕相伴,受些苦楚,自己也认了。手边放着新出的报纸,头版位置依旧是议员审讯记录,二版位置则用大标题刊登“千金求一笑,鲁帅不爱名爵爱美人”的新闻,上面刊载的内容,自是杜撰出赵冠侯如何垂涎小阿凤美色。乃至潍坊大战前,也是向大总统提出要求,此战不起功名富贵,只求小阿凤一人的故事。内中涉及男女情事,颇多艳词。
小阿凤见惯起落,这种花边消息看的多了,但是这样的消息放到大报第二版,显然就是有人从中推手。她看了几遍内容,嫣然一笑,自言自语道:
“阿凤无目,过去误会了鲁帅的为人,有机会要对你说声对不起,再说一声,谢谢你。”
第六百八十八章 火种(上)
随着小阿凤的离京,舆论便又有了一番可以做文章的题目。老百姓对于议员卖国这事的关注度,显然不如小阿凤、赵冠侯、蔡锋之间的三角关系来的有兴趣。毕竟扶桑很远,小阿凤很近,国际纠纷,哪有桃色新闻来的带感。
随着几家没有能力报道议员风波的小报发力,赵冠侯的名字,在京城里再次被叫响。只是比起上一回的保国英雄,这回赵冠侯的形象有些分化。一部分人坚持认为惟大英雄能本色,另一部分人则觉得这只是个酒涩之徒,难堪大任。就连潍坊会战的战功,也要画个问号。
单纯为了赵冠侯的形象之争,京城里就爆发了几场斗殴,搞的江宗朝头疼无比。流言如风,一路吹进春藕斋,袁慰亭听到之后,只摇了摇头,吐了两个字:胡闹。
袁慰亭的状态并不算好,自蔡锋间道入昆明的消息传来,袁慰亭就犯了病,而且病的很严重。双腿无力,小解也变的很困难。双腿浮肿,彻夜难眠。普鲁士医生加上屈廷桂共同施救,总算稳定了病情。但是医生特意嘱咐了,病人需要安心休养,也需要保持愉快心情。
大总统暂时只能进入休息状态,把国事交由徐菊人代为管理,袁慰亭就那么躺在床上,沈金英则陪在他旁边,为他念着那本拿破仑传。
之前的冷落,并没让沈金英生气,反倒是主动帮袁慰亭物色年轻漂亮的女人。这一来,反倒是让袁慰亭大为愧疚,两人的关系,重又恢复到过去的状态。等到沈金英念完一段书,袁慰亭道:
“我当年读圣贤书,一心要谋个功名富贵,封妻荫子,直到冠侯翻译了这本书给我,我才明白,这么多年的路,原来一直走错了。圣贤书也好,功名利禄也罢,都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帝王靠此来约束豪杰,好保自己的江山千秋万代,世人多愚,被这些东西迷住了眼,却看不到什么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如拿破仑一般轰轰烈烈,不管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都好过庸碌无为!”
“从第一次见你时,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庸碌无为的人。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你现在,不是成了这个国家的人王地主,论起疆土,怕是比那位拿皇,还要大一些吧?你们两个,都是起于行伍,都是到了这个位置,要我看,你比他强。”
袁慰亭摇摇头“我何德何能,怎敢比卡佩这位英雄皇帝?他原本可以当总统,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做皇帝。你可知,这是为了什么?”
见沈金英摇头,袁慰亭笑道:“总统不过是盟主,而非共主,部下的那干骄兵悍将,也有可能当总统,表面服他,心里或许就有异志。当了皇帝,就不一样。皇帝为万民之主,臣忠于君,是天经地义之事。你看他最后一仗,手下的元帅宁可坐视他打败仗,也不敢违抗节度,擅自出兵救应。这就是皇帝的威严所在,大总统,又哪有这份威权。没有威权,政令难行,各省将领,都不过把你当成个大盟主。对自己有利益的命令就服从,没利益的就不听话。搞的现在这样乌烟瘴气,我一个大总统,却连自己部下的主都做不了,这总统当的,又有什么意思?”
他说话之际,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沈金英连忙把蜂蜜水喂给他,又赔着不是
“你还是在心里怪着冠侯对吧?他这事办的是不对,我如果见了面,也要骂他几句,打他几巴掌。跟阿尔比昂人定计,算计普鲁士和扶桑,事先居然不和你商量,拿自己人当贼防着,这可怎么得了?我这个做姐的,先代他赔个不是,等将来他进了京,看我不收拾他?”
“冠侯……算了,他现在是共合的大英雄,我的名气,也有一半来自于他。你若是骂他骂的狠了,当心百姓不答应。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也过去了,咱们不必再提,让他今后不可再犯就是。倒是他现在的做法,让我有些无可奈何。自污……什么时候,我们之间,也要搞这种手段了?难道他不用这手段,我就会加害他不成?山东废除巡按使,把军政大权都给他,这不就是我当初答应他的,现在哪个没做到?大元帅的身份,除了他,就只有芝泉有,他还有什么不放心?再不然,下一步我就调华甫进京,把整个两江都给他掌管,他总该信的过,我这个姐夫,不是世宗爷那种反复无常的刻薄之主。”
沈金英羞涩的一笑:“冠侯他人是不错的,可是他身边有个十格格,那是什么人?从小见多了朝廷的明争暗斗,潮起潮落,难免把前金的官场手段,学到共合来。总归是自己人,你不要怪他。咱现在民望,很多也是冠侯拉来的。对他,总该高看一眼。”
“我如果不是对他高看一眼,怎么会替他拔了那些议员?这事由他做,少不了许多闲话,我这个大总统,就只好出来当恶人了。”
袁慰亭苦笑一声,微合二目
“我的身体,没想到这么快就垮了。阿英,你知道么,我害怕。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现在走了,你和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寒云不是一个能掌的住财的人,你又娇惯他。将来没了权柄,他很难守的住自己那份家业。不管怎么样,我都得给你们留下一份吃喝不尽的富贵,一份万世不易的权柄才算对的住你们。”
“容庵,你快别想这么多。大夫说,要你好好休息……这病也没什么大不了,好好养养,就能好。”
袁慰亭摇头道:“我自己身子骨,我自己知道。我们家的人,凡是出来做官,就没一个活的到六十的。我的寿数,估计是不多了。趁着我现在还明白,事情得抓紧着办,不能耽搁了……”
“呸呸!别胡说八道,我听人说,天子有龙气护体,我跟那边,把玉玺要过来,请位神仙做个法事,没有什么病是好不了的。”
袁慰亭笑了笑“阿英,你还是太傻。那玉玺有一屋子,你借哪方?真以为说书先生说的,玉玺就那一方?玉玺是没用的,但是天子龙气护体……这或许是个机会。不管怎么说,我也要搏上一搏。拿破仑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所以部下的将校都拥戴他。我现在收了天下兵权,接下来,只要打几场好仗,练几支强兵,我就不信,有人敢反对我登基?就算有,也不过是土鸡瓦犬,不堪一击!虽然蔡锋到了云南,但是我北洋六镇虎贲,山东又刚刚赢了扶桑人,士气正锐,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蔡锋,还能翻天!这次,我要赌一次。看看我袁家的命数和天子鸿福,哪个更硬气!你跟老大说一声,让他注意两件事,一是扶桑的动向,二是各国的反应。尤其是泰晤士报,如果洋人不反对,我们的事,就万无一失。”
扶桑,东京。
在灾难发生前,扶桑恰好以山东为师,学习了先进的救灾经验,并整理成手册。从常理上讲,有了先进理念的指导,加上扶桑成熟的工业体系,丰富的救生知识,后续灾害的死难人数应该大幅度下降。可是事实却恰恰相反,在地震发生之后,东京一带的死难人数,甚至比以往的灾害更高。
火灾、爆炸、哄抢乃至于极道分子对于市民的加害,无时无刻,不在制造新的伤亡。旧有的执法机构,在地震中基本陷入瘫痪,失去原有职能,新的机构没能及时填补缺口,造成损害越来越大。
虽然陆军紧急调动了部队负责弹压,但是效果并不十分明显。甚至有证据证明,出身贫民的士兵,与非法分子勾结,有意识袭击中产阶级,抢夺财物。
救灾物资不能及时送入灾民手中,暴力团体依靠着军人的包庇,在真空地带为所欲为。普通的扶桑百姓,生活在恐惧与饥饿之中,男人被劫杀,女性被侵犯,即使是白天,罪案也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