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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晟一听到杨素提到突厥。心里“格登”向下一沉,知道再也无法象上次那样保持一个面子上的中立了,果然紧接着。杨广那火辣辣的眼光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站出了队列,沉声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只是现在臣的长子长孙无乃正在汉王杨谅的手下担任王府库直。臣按律应该回避。以免惹人非议。”
杨广一听到这里就马上说道:“长孙将军,你历来对国家都有大功,在这次朕的登位过程中也充分证明了你对国家,对朕的忠诚,朕相信你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来背弃国家的大义,现在是国家的危急存亡之时,还请你靠千万不要推辞拒绝。”话语虽然亲切,但却暗暗地透出一股杀机。
长孙晟心里暗暗叫苦。这次的仁寿宫变自己一直是持观望态度,一直到了最后才勉强倒向了杨广。杨广嘴上说充分相信自己的忠诚,实际上的意思是你长孙晟上一回没强烈支持我,这次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至于提到什么因为儿子而背弃国家的大义,更是杀机四伏的一句话,长子长孙无乃现在确实是在杨谅的手下,但其他的四个儿子和自己的妻妾却全在大兴城里,要是这回不能让杨广满意,那自己的全家都要人头落地了。
所以杨广的话里透露出事的真意应该要这样解读:长孙晟,你以前背弃过我杨广,上回仁寿宫变时的表现也不怎么样,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要是再不好好忠心为朕办事,你在大兴的全家老小都别想活了!千万别拒绝朕的安排!
于是长孙晟咬了咬牙,脸上换了朗声道:“臣长孙晟领旨谢恩,愿意接受陛下的一切安排。”
杨广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转瞬即逝,现在还是在大丧期间,按礼制是不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喜悦的,他转向了杨素,问道:“以杨尚书的意思,安排长孙将军何职为好?”
杨素看了一眼长孙晟,道:“老臣以为,可以授长孙将军为青州总管,命其假道突厥大利城,先晓谕启民可汗不得帮助杨谅,再去青州,征召青州冀州兵马,讨伐杨谅。”
长孙晟看了看杨素,暗骂杨素老滑头,表面上看是给了自己一个权势可比当年尉迟迥的相州总管,看上去给了自己充分的权力,实际上自己跟李子雄一样,也成了单车上任的刺史,一不留神,说不定半道上都能给杀手刺客黑了。
而自己现在手上掌握的右屯卫五万大军,也会名正言顺地转入到杨素的手里,作为他讨伐杨谅的先头部队,这样一来,一定平叛顺利,杨素又会是首功之臣。
唯一靠谱的就是到了大利城后,跟启民可汗的老交情可以保自己的安全,到时候借个几千突厥骑兵护送自己到青州不是难事,只要在突厥想办法逗留半个月左右,一般来说这场战争也能分出胜负了吧。
长孙晟正在想着未来的变数,耳朵里却钻进了杨广那亲切的声音:“长孙将军,对杨仆射的这个安排,你可满意?”
长孙晟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一拱手,声如洪钟:“臣长孙晟谨遵陛下的圣旨,愿为国出力,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杨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定了,长孙将军可以先行准备一下,安排一下右屯卫大军的交接,虎符先转给杨仆射,你的任命的诏书即日就会下达。”
苏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皇上,臣苏威有本启奏!”
杨广微微一楞,他没想到这个一直明哲保身的职业官僚为何在此时会主动发话,便问道:“苏仆射又有何高见?”
苏威今天也是换了一身生麻的齐榱丧服,做得不太合身。套在他那干枯瘦小的身形上显得有点大,他不慌不忙地走出了文官的行列,说道:“启奏皇上。臣以为现在汉王杨谅还没有正式的谋反举动,就这样安排各种手段来对付他,似有不妥。”
“汉王只是没有马上奉诏进京而已,若是本无反心,朝廷却对他用上这等手段,臣恐怕会逼得汉王铤而走险!”
杨素知道苏威是想在新皇面前与自己争宠,这个时候要是不能表达一些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只怕现在这个右仆射的位子都可能要落到宇文述或者张衡的手上,但现在这个时候,还轮不到苏威为了一已私利误了正事。
于是杨素也站了出来。看也不看苏威一眼,朗声奏道:“老臣以为,杨谅一不奉诏进京,二是在晋阳城中调动兵马。其实反迹已经非常明显。刚才廷议的种种安排,也都是预防性的措施,并没有哪条是要主动攻击汉王杨谅逼他起事的。”
“无论是派李子雄接手幽州还是长孙将军经突厥后去山东,都在路途上要花上至少半个月的时候,如果杨谅那时候已经进京,则不用再发兵攻击并州,反之如果那时候杨谅已经起兵,那当然要讨伐叛贼。长孙将军和李子雄都是单车上任,没有带上数万大军。何来逼反杨谅一说?”
苏威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反驳道:“那么请问杨尚书你自己呢?你不是准备掌握了右屯卫的五万大军后兵出潼关,渡过黄河,进抵蒲州吗?要知道那蒲州可是在并州的管辖下,你这样的举动算不算逼反汉王呢?”
杨素略一思索,道:“那这样好了,五万大军需要全军出发也不容易,我只带五千轻骑即刻出发,如果杨谅已经起兵了,那么我这五千轻骑就设法固守蒲州,阻挡敌军,以待后援,如果杨谅没有起兵,我也不过黄河,在潼关一带静观其变即可,要是杨谅没有谋反而是入朝奔丧,那么由我来护卫他进京。”
苏威眼珠子转来转去,正待继续开口,只见杨广摆了摆手,道:“朕意已决,苏爱卿老成谋国,忠心可嘉,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作万全打算,杨仆射的办法非常得体,既不至于逼反了杨谅,又能防患于未然,就这么办吧。”
苏威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马上高声奏道:“皇上圣明,臣还有一本启奏。”
杨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还是耐心地说道:“苏爱卿但说无妨!”
苏威正色道:“先皇新近驾崩,天下间无论是豪强还是盗匪都有蠢蠢欲动之势,还请陛下传诏天下,命令各州的刺史和总管,都征调府兵,加强守备,万一有人趁乱起事,也好迅速征调天下兵马平乱,此举也可显示我大隋的兵威军力,以震慑宵小。”
连站在后排的王世充都看出苏威的老滑头了,一看杨广的态度明朗马上顺着他的意思进言,难怪此公在大隋开国以来几上几下,却始终能保持这相位,自身的才能固然是根本,但因势而动,揣摩圣意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
杨广的眉头舒展了许多,说道:“苏仆射费心了,这道诏书就由你来起草,诏告天下各州郡的骠骑将军府和车骑将军府,即日起征发各州府兵,随时待命。另外将战备的兵器和军粮提出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苏威心中狂喜,恭声道:“谨遵皇上圣谕。”
杨广又看了看杨素,道:“杨尚书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杨素仔细想了想,回道:“兵贵神速,无论是我们这里还是杨谅那里,一旦出兵则来不得半点拖延,而且杨谅还有个狠招,万一北联突厥不成的话,萧摩诃和王頍这两个前南陈的臣子,还可能领一支偏师,进军江淮,召集前南陈的余党起事,这一手陛下不可不防。”
杨广的脸色一下子又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远离江南已经有十几年了,而王家更是自王僧辩被陈霸先所杀后,有五六十年没回过江南了,真的还有那个号召力吗?”
杨素沉声道:“老臣说两件事,陛下就能知道了。”
“第一件事,是有关王頍兄长王颁的,当年王僧辩被陈霸先所杀后,他们兄弟几个因为人在荆州而幸免于难。后来先皇灭陈时,这个王颁自请从军,还私募了数百壮士,被编入了韩擒虎的部队,率先偷渡长江成功,王颁作战时也是奋勇当先,部下无不效死,这才一战大破陈军,攻破建康。”
“灭陈之后,这个王颁召集了当年跟随王僧辩的旧部,都过了四十多年了,还有千余人过来与这王颁相会,更可怕的是,王颁还不是公开召集,而只是私下里托人带话,可见其影响力。”
“在这次相会上,这些老部下们都和王颁相对痛哭流涕,后来喝酒喝高了后有人说道,公子你这次大仇得报,却还哭得这么悲伤,是因为陈霸先已经死了几十年了,你没能亲手报成仇,是吗?如果公子想要报仇,可以挖了陈霸先的坟,把他的尸骨挫骨扬灰,这样也能表达你的孝心。”
“王颁当即磕头致谢,脑门都磕出血来,咬牙切齿地跟众人一起约定备好挖坟的铁锹和洛阳铲等,第二天一晚上就挖了陈霸先的坟,将陈霸先的尸体焚骨取灰,洒到河里喝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六百零二章 朝堂论兵(二)
朝堂之上的众臣多数都没有听过这事,这下子个个听得头皮发麻,而杨素则缓缓地说道:“这件事情上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那王颁的残忍恶毒,睚眦必报,而是他王家在离开陈朝四十多年后居然还有如此大的影响力,那千余旧部的子孙后代开枝散叶,何止数万?这点还请皇上明察!”
杨广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半晌之后才沉声道:“那么依杨尚书的意思,这个离乡数十年的王頍还能回江南折腾出什么名堂?”
杨素点了点头,继续道:“除了王頍外,那个萧摩诃在江南一向被视为神将,又是兰陵萧氏的后人,他的势力也许比王頍还要可怕!陛下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当年的高智慧谋反?”
杨广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朕自然不会忘,当年朕在先皇灭陈后,还出镇了扬州总管,负责原南陈之地的事务,结果南陈的士族高智慧等煽动南陈民众,造谣说我们大隋要尽迁南人到北方守边,引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后来还是你杨尚书亲自出马,转战数千里,将这个叛乱平定的,此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刚刚发生的,朕又怎么可能忘掉。”
杨素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抬头朗声道:“老臣是托了先皇和皇上的洪福,将士的用命才能平定这叛乱。”
“当年灭陈之时,南陈的大军基本上是被击溃的,并没有受到歼灭性的打击。所以民间也保留下了大量的精壮男丁,这是他们起事的条件。”
“而且江南历经从东晋到南朝的数百年,早已经有了王氏、谢氏、萧氏这些超级豪门大族。而北方的许多民众为了躲避战乱而举家迁移到南方,没有土地,只能依附于这些高门大族,所以这些南方高门世家掌控的人口和势力,比起北方的山东贵族和关陇豪门来说也并不逊色。”
“那高智慧登高一呼,从者如云,而萧摩诃的儿子萧世略。当时人在江南,也被抬出来作为召人的大旗,许多萧摩诃的旧部看到老上级的儿子参加了叛乱。都纷纷出来投奔高智慧,老臣当年转战数千里才平息了这次叛乱,深知萧摩诃其人在南朝的巨大影响力,而且他还是兰陵萧氏的……”
杨广突然大声打断了杨素的话:“别说了。朕已经清楚了!”
杨素沉着脸。道:“尽管陛下不爱听,老臣为了国家还是要把这事给说清楚,萧摩诃既是陈国大将,又是南梁的皇帝家族,兰陵萧氏的族人,这双重的影响力让他只要去了南方就会如鱼得水,以老臣愚见,一旦让萧摩诃和王頍去了江南。那事情就真的麻烦了!”
王世充很清楚,刚才杨素的话牵涉到未来的皇后。杨广现在的萧妃。刚才杨广很明显已经想到了这点,才会打断杨素的发言,可杨素还是坚持说完。只见杨广满面怒容,来回地在龙椅前踱起步来,大殿之上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杨广的决定。
良久,杨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回了挂着白色纱布的龙椅,声音中充满了无力:“那依杨尚书看来,对这个事情该当如何防备?”
杨素胸有成竹地说道:“这需要让杨谅开始能吃到点甜头,让他攻下几个州郡,最好是能让他占了蒲州,给他看到点希望,然后他就会以为胜利就在眼前,不会想着分兵去经营江南。”
“到了李子雄和长孙将军在他身后点起火来的时候,杨谅只怕是没有余力再分出一只偏师去江南了,而且他肯定对王頍和萧摩诃也要有所防范的,不会轻易放这两人回江南招兵买马。”
“当年前秦帝国在淝水大败后,前燕的遗臣慕容垂就趁机向前秦皇帝苻坚提出回他的关东(潼关以东,指的是整个中原地区)老家招兵平叛,结果一出了潼关就如鱼入大海,一下子就再次建立起了后燕帝国,这个事情杨谅再傻也知道,所以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不会让王頍和萧摩诃去江南的。”
杨广听得连连点头,道:“那究竟要如何做?”
杨素拿出了一卷帛书,对着上面念道:“以老臣多年来的情报,眼下杨谅手上可称大将的,除了王頍和萧摩诃外,还有岚州刺史乔钟葵,大将军余公理、刘建、纂良等人,此外汉王府的谋士,出身于河东裴氏的裴文安也是将帅之才。”
“如果杨谅先派这些人四处出击,攻下几处州郡,那杨谅就一定不会想着派王頍和萧摩诃去江南了,到时候朝廷的勤王之师云集,杨谅是万万无法抵挡的。”
杨广紧接着问道:“哪些地方可以丢给杨谅,哪些地方是必须守住的?”
杨素沉声道:“蒲州可以让给杨谅,让他要看到打进关中的希望,但蒲津大桥对面的潼关是必须守住的,不能让他真的一下子打进关中。此外,北边的朔州和代州,是汉朝时的马邑与雁门,也是现在并州连结突厥的两扇大门,必须关紧!”
“朔州总管杨义臣和代州总管李景,都是知兵善战的大将,杨义臣的兵马有数万,当可自保无虞,甚至还可以南下威胁杨谅的老家晋阳。而李景所部不满万人,情况就有点危险了,陛下应该早日下诏让杨义臣随时做好援救李景的准备。”
“而从并州向东,进入河北的冀州和幽州,则要通过太行八径,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井径,这里也是必须防守住的一处要地。”
杨广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说道:“有杨尚书在,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杨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谦卑起来:“现在还没开战,老臣这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杨谅虽然不才,但身边不乏能人战将,也许能不按常理出招。搞出些出乎意料的办法也未可知。”
杨广正要开口,只听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看守宫门的卫士飞奔而入,嘴里拖长了声音在喊着:“报………”
所有人都被这举动弄得心中一惊,朝会之时,守门武士这样直冲而入,显然是发生了大事。杨广的神情还是很镇定,问道:“何事?”
一身白衣白甲的卫士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汗水。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禀皇上,右武卫将军、蒲州刺史丘和正在宫门之外,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皇上!”
杨广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声道:“什么?蒲州刺史丘和?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大兴?快宣他进来,快!”
杨广身边的执事太监连忙一挥拂尘,阴阳怪气的声音中气十足地传出了大殿:“皇上有旨,宣蒲州刺史丘和上殿见驾!”
声音一站一站地传了出去,很快就远远地传到了大兴殿正南面的太极门外。
少顷,一个盔歪甲裂,战袍上血迹斑斑的大汉奔上了殿,此人面色黝黑。满脸的胡子乱蓬蓬得长得象堆杂草,上面挂满了亮晶晶的汗珠。一到殿上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地顿首于地,声音中带着哭腔:“罪臣丘和前来领死谢罪!”
杨广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沉声问道:“丘和,你的蒲州怎么回事?快说!”
丘和哭道:“两天前,蒲州城外突然来了一支车队,加起来有数百人,说是汉王杨谅要回大兴见先皇,先派他的宫人们去大兴安排食宿之事,守门的军士们盘查了前面的人,发现都是些宫女,就让车队入了城。”
“结果入了城之后,那些车里却钻出了大批持刀剑的壮汉,见人就杀,而城里也有些凶悍之徒是他们的内应,抄起武器直接攻击了刺史府,罪臣好不容易杀出条血路才逃出了城,只是,只是……”
杨广上前一步,抬起右手,骈指丘和,厉声道:“只是什么?!”
丘和一边捶地一边哭道:“蒲州长史高义明,还有司马荣毗,都没有冲出来,陷在了这些反贼的手里!罪臣现在奔来就是向皇上报告蒲州发生的事情,汉王杨谅已经反了!必须要做准备啊皇上!”
杨广大怒,吼道:“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