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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儿嘴角微翘,时而报上招数:“玉女探花”!这招本该身体向右往后探出的剑,她却偏一个虚晃向左挂剑。
“燕子抄水”!这招本该由左至右翻身上刺,她却偏又剑尖下挂刺腿。
马骢一时竟只忙着拆她的招!
观战的都是习武之人,看得暗暗叫好,李慕儿出剑快准狠,看着花哨漂亮,实则剑剑阴狠。朱祐樘却突然含笑对马骢说道:
“马骢莫受她干扰。她报出招式,便是要引你回忆招数破她。你别被她骗了,只管破招出招。”
李慕儿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马骢也觉得好笑,差点败在以为自己很了解她的禁锢中。
不再受她误导,劈刀挡开一招,迅速格架扫进。此后更是劈砍撩扎,威猛异常。李慕儿却也不好惹,她的反应速度极快,又身如矫燕,出剑敏捷。
两人过了数十招,最后一式,马骢进左脚,偷右步,左转身,反手横靠一刀边大叫一声:“拔草寻蛇!此为左路。”
李慕儿只能一手腕花叉步右上挂斩剑。又想探他右处外腹空档,却不料马骢本就是诱敌刮入,左肘往右横垫,右脚斜踏而退。李慕儿右路扑了个空,暗忖糟糕,连忙回身。果然马骢已随加右手,共持刀把儿砍于她胸前。
李慕儿柳眉倒竖,嘟嘴骂道:“你学我扰敌阴招!”
“哈哈,你也知道你使的是阴招。”马骢以刀背搁于肘上,反拏刀杷入鞘,漂亮收刀。
“漂亮!”
“太精彩了!”
兴王和牟斌抚掌叫道。朱祐樘也点点头,“刀如猛虎,剑若游龙,确实好看。”
李慕儿这才努努嘴,表示满意。
眼珠子一转,她似想到什么要紧的事儿,匆匆跑到朱祐樘身边。看看人多,又不敢僭越,便招呼他到一边问:“你又忙了这么多天才来啊?”
朱祐樘低头收起了笑容,正欲答话,却听她继续说道:“要不你过些日子再来接我吧,我还没有叫他们安排给我饯行呢!”
朱祐樘刮了刮她鼻子,无奈说她:“真不害臊,还叫人家给你饯行。”
李慕儿乐,又鼓起勇气问道:“当然要的。三日之后的晚上,你也来,好不好?”
朱祐樘不解,“既然是为你饯行,我来做什么?难道你想饯行送别和接风洗尘一起办了吗?”
“不是,但是那个,”李慕儿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接着说,“那个,我好几个月没领俸禄了,囊中羞涩啊。”
朱祐樘挑眉提声,“你让我来给你付账?”
李慕儿急得赶紧拿手去蒙他的嘴,“哎呀,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是给你当差的,你就当预支我月俸,我请大家去酒肆吃一顿,不花你的,啊?”
“恩,可我过日子向来清俭,我没钱。”朱祐樘实在忍不住想逗她。
李慕儿本就难为情开口,被他说得更是不耐,“啧,你堂堂一国之君,恁的小气。你不给,我问骢哥哥要。”
“你敢!”朱祐樘眯眯眼,回头看发现大家都不敢往这儿瞧,遂揽过她腰在她耳边闷声道,“刚才比试默契十足,还嫌不够叫我吃醋吗?”
李慕儿反应过来,抿唇偷笑,又作势往他身上去找钱袋,细声道:“真没有?”
朱祐樘被她呵得直笑出声,“真没有!”
兴王和牟斌正用手比划讨论着刚才两人的招式,根本无暇顾及这边。马骢却余光暗投,表情郁闷,心底的那个念头也愈加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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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大胆狂徒
这一日,李慕儿睡到日晒三竿,孤身一人来到父母坟头拜祭。
坟前荒草丛生,李慕儿一株株拔着,手中全是冬日寒凛的冰意。
她自觉不孝,心有千千结,却不敢开口相诉。
父亲设法留她性命,无论是叫她替李家报仇雪恨,还是望她安然度过此生,终究都是要违背了。
三叩九拜。
四周静的仿佛时光已然凝固。
若是他们泉下有知,能否成全她一番钟情?
李慕儿望着被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把荒草,突然笑开。
曾几何时,母亲月下翩然起舞,父亲仗剑饮酒而观,陈公见了此情此景,是怎么说来着?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不如怜取,眼前人。
回来的路又走了很久,李慕儿越行竟越觉得几年来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彻底卸下,不由身心放松,步子愈发轻快起来。
就在她快步出坟地外林子时,突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吓得她忙退让一边。
抬首看来人,一群壮汉皆做武士打扮,身配刀剑武器,策马疾驰而来。
荒郊野外,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来者不善,李慕儿暗忖。
眼见马队就要飞驰而过,队首一中年男子竟瞄她一眼,随后勒马急停。其他人定是以他为尊,随之纷纷勒紧缰绳。
一阵吁马厮叫声响彻林间。
李慕儿心惊,别说此刻没带双剑,就算带了,今时今日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只好装作没看见,急急往来路走去。
那为首的却不肯无视她,悠悠一声:
“慢着。”
李慕儿只作未闻,脚下不停。
身后马上有一人飞身而至,举剑拦住她去路,喝道:“爷叫你站住!”
李慕儿心中盘算着如何装作良善弱女,见机讨饶,就听见为首的又是一句:“回过头来。”
李慕儿只有回身。
那人对身旁一年轻的男子大笑道:“这京城啊,果然是天子脚下,乡郊野外也能遇上如此姿色。”
李慕儿暗骂:呸,你也知道此乃天子脚下,谈吐如此狂妄无忌!
那人见李慕儿剑都架在了脖子口,眼底却没有一丝惧意,更觉惊奇,作势欲下马来探。
身旁年轻男子却拱手劝道:“爷,正事要紧,此行切不可徒生事端。”
那人倒是极为听从他的话,哼了一声道:“算了,走!”
李慕儿得以解脱,轻呼一口气,正眼瞧了下那年轻男子。
他有着小麦色的健康肤色,背脊挺的标杆般挺直,一张算得上俊俏的脸上面无表情,尤其是一双眸子,如射寒星。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就让李慕儿不禁打了个寒颤。
冰凉薄情,哼,定也不是个好东西。
可管他们好东西坏东西,她现在只知走为上策,赶紧脚底抹油狂奔而去。
那群人也已调正马头重新启程,中年男人侧头狞笑说道:“墨恩,你觉不觉得此女有些面熟?”
被唤作墨恩的男子回头望了眼李慕儿仓皇的背影,面不改色答:“卑职不觉得。”
话毕便一马当先而去。
中年男人又冷哼一声,才扬鞭驱马跟上。
李慕儿回到家中,仍是惊魂未定,冲进房去抱了剑出来,才得一丝安抚平静。
银耳见她脸色不好,纳闷问道:“姐姐怎么了?出去那么久,回来又这副神色?”
李慕儿苦笑摇摇头,“我如今真是胆子越来越小了,换做以前,哼。”说着抽出双剑,狠狠朝回来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门外恰巧传来钱福笑声,“哈哈,莹中,好汉不提当年勇!”
李慕儿见他心情不错,打趣道:“兄长今日这么早回来了。定是知道我请了青岩姐姐,按捺不住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了吧。”
结果就是又吃了钱福折扇一记。
说曹操曹操到,何青岩踩着点就进门了。李慕儿忙上前告状,惹得何青岩频频发笑。
钱福则一下子手足无措。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两人虽通过几封书信,都不过寥寥数语闲话家常。如今又见着,满心的思念溢出,却不敢表现出来,居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银耳在一边也看得分明,上前接过她的琴说道:“青岩姐姐,你好久不来教银耳唱歌,我都生疏了呢。”
“所以今日来了啊。”何青岩轻轻拍拍她的手。
银耳却不知为何竟鼻子一酸。
抬眼凝着何青岩道:“青岩姐姐,我和慕姐姐回宫后,兄长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请姐姐垂怜,多为我们照看着些。兄长好酒,动辄饮醉,还望姐姐劝着点。”
李慕儿心想,银耳果真每回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这话说的,一下子把他俩的关系拉近了,何青岩看着银耳诚恳模样,只有默然点头。
可是银耳心里,也是难过的吧?
李慕儿摇头叹息,问世界情为何物啊……
四人又如初识,有说有笑,还有头上莲子时而学语。李慕儿望着眼前自己新的家人,笑容明媚,抱紧怀中无双,觉得宛若重生。
眼见着夕阳西下,牟斌也到了,李慕儿张头探脑望他身后,牟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把,“别看了,骢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干嘛去了,叫我来护送你们过去,他一会儿直接与我们酒楼会合。”
“护送?”李慕儿嗤笑一声,惹得牟斌一顿说叨。
城中热闹,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京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几人一同出门而行,一路上引得看客侧目,只道谁家少年少女,花样正好。
李慕儿见人打量,几步跑到前面,转过身来背着走,好看着眼前自己的家人好友,款款步向她。
耳边三两声叫卖,街上寒气逼人,她却感到心中温暖,犹如姹紫嫣红开遍。
“当心!”
突听得他们皱眉齐叫一声,李慕儿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地撞到一个人身上。
赶紧回头道歉,却在抬眼间怔忪愣了下。
随即举起手中剑鞘挡在身前,猛地后退一步。
来人虽用软巾将头脸整个遮住,可那双眼睛,李慕儿不会认错,定是那林中遇到的青年男子没错。
他眼中亦闪过一抹惊色,随即又恢复一贯寒峭,盯得她头皮发麻。
牟斌警觉情况不对,走到李慕儿身边问道:“怎么了?”
牟斌今日虽已换下锦衣卫的衣服,但一把绣春刀还是让人生畏,李慕儿明显察觉对方眼神异变。
可似乎,并非惧意?
她看看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遂也不想多事,回牟斌道:“没事,我们走。”
对方似也不想惹出是非,只斜斜看了牟斌一眼,错身而去。
☆、第四十六章:把酒践行
李慕儿的好心情并没有被这段小插曲影响,随着眼前醉仙楼越来越近,她早已融入这热闹气氛中。
牟斌又实诚地在一旁感慨,“你请我们到这么好的地方喝酒,不怕付不出钱来吗?”
引得众人发笑。
钱福拍拍牟斌肩膀道:“你放心,她付不出,自有人付得出。”
李慕儿驳他,“兄长说谁呢,我可是领了俸禄来的,总归不会让你们吃霸王餐的。”说话间已来到酒楼门口,李慕儿作势请道,“咱们走着!”
再说这醉仙楼,果真算得上京城数一数二的热闹场所。听说它始于应天府,移都京师后这大掌柜立马跟来开立分店。如今虽已是几十年的老店,却仍是高基重檐,栋宇宏敞。李慕儿一行进门,发现一楼大厅已是座无虚席,有文人墨客,有江湖侠士,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李慕儿拉过小二耳语几句,小二便带了众人上二楼。她订的雅间位置极好,正对着一楼舞台,掀帘便能看到台上戏曲,锣鼓喧天。又闹中取静,里头隐蔽的很,毕竟某人身份特殊。
李慕儿招呼他们坐下后,就倚在栏边点菜,顺便盯着门口等人。
菜还没点完,就看到她玉树临风的心上人带着他那朝气蓬勃的兴王弟弟风度翩翩地走了进来。
她兴奋地冲他挥手叫道:“这里,祐樘……”
里间的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地方啊你是什么人啊居然敢直呼天子名号!
李慕儿也是出口就想起来不对了,眼见底下宾客就要抬头看过来,她忙尾音未断地圆回来冲小二道:“……子,蛏子,有蛏子吗?”
里间的人更加厥倒。
李慕儿边说着没有就算了,边又歪头看向她正款款走上楼梯的心上人。
从今往后,她便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静静陪伴他做事,多么美好!
今日他穿得极朴素,其实除了朝堂之上,私下他似乎总是穿得很朴素的。李慕儿傻笑想着,回头对小二说道:“刚才那道最贵的招牌菜,不要了哈!”
小二闷闷应着转身下楼的时候,朱祐樘已走到了她面前,冲她额头弹了一指,问:“想什么呢?”
李慕儿醒过神来,答:“没想什么,看见你来了,我高兴。”
兴王探出脑袋来,也重重弹她一下问道:“我也来了,你高兴吗?”
李慕儿难得的没有回嘴,抚着被弹疼了的额点点头道:“嗯!高兴!”
兴王“咦”了一声,“奇怪了,你回娘胎重新打造了吗?居然不顶撞小爷了!”
他们说话间里面的人已全数站起走出来,拱手拘谨站着。朱祐樘微笑冲他们道:“在这廊上挤着干嘛,都进去吧,今日不要拘礼,若是你们拘礼害得她扫兴,我的钱可就白花了。”
众人没憋住,都笑了出来。
朱祐樘不解,却见李慕儿咬着牙铁青了脸看他,直看得他心虚起来,赶紧先进去到主位坐下。
李慕儿抱剑背靠着栏杆,一会儿看看里面几人果真毫无顾忌地说着话,一会儿又伸脖子望望门口。
朱祐樘扫了圈房内,果然还有个人没到。
正想叫她先来坐,就见她冲着楼下微抬下巴,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那么细微的小动作,那么默契的感情。
好吧,他承认,自己似乎有一点点吃醋。
但更让他吃醋的事情还在后面。
李慕儿打完招呼欲进来,却似乎被叫住了。接着她一副受惊的表情盯着楼梯方向,朱祐樘看仔细了才发现,哪里是受惊,分明是惊喜的神色。
紧接着马骢出现在视野中,嘴唇微微动了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却清楚看见他将手中两条剑穗,递到李慕儿手中。又似不放心,把她的剑柄拿了过去,亲手将剑穗换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走进来,马骢在牟斌身边坐下。李慕儿则往首座走了过来,眼中竟有丝雾气氤氲。
朱祐樘心里有些发闷,自己好不容易偷溜出宫,难道竟是来看她随意收受人家礼物的吗?
剑穗,要多少?不会管他要吗?
哼!
默默喝了口茶,任她在身边坐下,看也不看她。
知情人们也都有些尴尬,恰好小二开始上酒上菜,才缓和了桌上气氛。
可还有个不知情的忠厚人,不怕死地问道:“骢,你干嘛突然送莹中东西啊?”
几人手中的酒杯险些打翻。
马骢却疑惑看了眼李慕儿,道:“难道你们不知,今日是她生辰?”
众人惊讶看向李慕儿,纷纷埋怨道:
“你怎么不早说?”
“就是啊,我们都没准备。”
“怪不得要请我们为你饯行,原来是过生辰啊!”
“礼物只有下回补上了,今日只好陪你不醉不归。”
李慕儿站起来笑道:“兄长说得对,你们能聚在一起陪我过生辰,我已经很开心了!今日我们便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说完举起杯来,众人也陆续举杯立起与她相碰,只有朱祐樘没有回应。
朱祐樘握着酒杯,得知今日是她生辰,他比他们更震惊。心中既为刚才的幼稚想法而内疚,又仍旧生气:这妮子,竟连他也瞒着!
可是,天大地大,寿星最大。
桌下李慕儿已经在暗暗扯他衣袖,他狠狠挟住她手,用力捏了一把,方觉解气。
余光看她抽了抽嘴角,才憋着笑站起来举杯道:“生辰快乐。”
众人遂也开怀笑道:“生辰快乐!”
李慕儿连连道谢,看着他们将酒饮尽,才仰头喝了许久,好不让眼泪掉下来。
此生何德何能,遇贵人如卿等,同我相知相交,为我共庆生辰。
刚坐下,便听耳边人低语:“回宫后,再给你补上。”
李慕儿嘴角快咧到了耳后。
觥筹交错间,大家更加放开了心扉,君臣礼仪早被抛在了脑后,就连钱福和何青岩似乎也靠得越发近了。李慕儿兴奋提议,“不如我们来玩行酒令吧!”
兴王附和,“好啊好啊,我先来出个题,大伙儿即兴填个词,上要女古人名,中要一物,下要古诗。寿星先开始!”
李慕儿拿筷子戳戳脑袋,对道:“王昭君抱着琵琶唱阳春一曲和婚难!”并指指朱祐樘示意他接。
朱祐樘思索片刻,对:“赵贞女兠上坟边哭血泪染成红杜鹃。”
旁边是兴王,对:“黄月英坐木牛流马燕尔新婚正妙年。”
轮到牟斌,挠挠头皮闷声干了酒,引得众人大笑。
他努努嘴不服气,“不行不行,这些个填词赋对的东西我可做不来,我们来个简单的拧酒令儿。”
说着不知从哪儿变出个不倒翁,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