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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这一昂头,将胸前的白光位置完全暴露出来。九明媚笑得璀璨,飞身而上,看准了白光的位置。那白光是从它的皮肉之下发出来的,她倒要瞧瞧,这是个什么宝器!
九明媚伸出舌头,舔了舔指甲。唰地一下,十指长出尖指甲,如同十把锐利的刀片。十指刺入狍鸮胸前,用力一掰,将它的皮肉硬生生扯开一道血口子。鲜血迸溅而出,溅了她一脸,她半丝儿不恼,反倒笑了。
她舔了舔唇角的血,双眸一亮:“发发?!”
皮肉里发出白光的,是一面看似普通的铜镜,可对她来说,却比命还珍贵。
空灵宝镜,老五发发。
狍鸮大痛,拼命上下乱跳,想把挂在胸前的威胁甩下去。九明媚抓得紧紧的,整条右臂伸进血洞子里头,想把那面铜镜取出来。
狍鸮低下脑袋,牙齿咬向明媚。
明媚侧身躲开,可右臂没有抽出,被咬了个结结实实。
狍鸮咬住她的右臂,将她整个儿甩出去,锋利的牙齿瞬间将右臂上的皮肉撕下一整条!从肩膀直至手腕,连筋带肉一大条,血淋淋的臂坑里,白骨森寒。
狍鸮呼啸着,四蹄儿一蹬,逃了。
九明媚顾不得地上掉落的筋肉,奋起直追,凤眼儿亮得吓人。
湿冷的深林中,八晌挣扎着站起来。背部烧痛得厉害,眼睛很是模糊,只能看到明媚的背影,正往深林更深处奔去。
他抬脚去追,却被一个肉呼呼的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是个毛绒绒的白团子。(⊙o⊙)哦,大概是件衣裳罢。八晌也没多想,踩着白团子就跑了。
独角白狸正因为牙断了,疼得死去活来,又被个小弟子踩了一脚。他吱吱嚎叫:“臭小子,你欺师灭祖啊喂!”
他爬起来要重振国师威严,冷不丁瞅见八晌的脊背,登时惊了。八晌身上被火烧过的部位,皮肉都已消失无踪,不似烧过,倒像被切没了。
白爪子捂着毛绒绒的小尖嘴儿:“伐(坏)四(事)儿了……”
九明媚循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到深林最深处,便再寻不到踪迹。
茂密的树林中,幽幽地闪出几只萤火虫。她捉住一只,放在耳边,笑了笑:“呵,原来躲在这儿呢。”
她放飞萤火虫,蹲下身来。血淋淋的右臂垂下,掌心紧贴地面,十指从地上抠下块硬邦邦的石头。石头沾了血,火辣辣地烧。她用力往前方一砸,火石头把一面魔气结界砸穿了个洞。
双手扒住洞口,用力一撕,将结界撕碎,便露出了前方的一个小山洞。走进山洞,里面的通道曲曲折折,越走越向下。通道中还有不同的通道,似乎是个迷宫的样子。
迷宫对她而言,并不是难题。她只动了动鼻尖儿,便嗅到了狍鸮真正的逃跑路线。
一路向下,终于到了尽头。明媚左右瞅了瞅,原来是个石洞。石洞宽阔得很,有四合院大小。洞周围还有七八个小洞,道路四通八达,不知通往何处。地面中央是个石井盖子,井盖子上头画了个八卦阵。
瞧这石洞的方位,正是之前绿藤所在石洞的正下方,和那个石洞的布局完全一样。不同的是,洞顶上没有透光的天窗,是纯然的岩石,上头画了些七曲八扭的符咒。八卦阵周围还有许多碎掉的铁链子,应当是狍鸮逃脱时弄开的。然而,铁链子的断口平滑得很,若是狍鸮自个儿挣开的,绝不会有这样的断口。
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从右前方的洞口传来,九明媚快步而去,手里多了一把折扇。
奇了个怪,这洞里怎会有活人的味儿?狍鸮受了重伤,哪里还有余力捉个活人回来?
这小洞口也有结界,但已是相当微弱,稍一碰,便碎成了火星子。她向里一望,只见狍鸮浑身是血,趴在地上,虚弱地喘息。而那个活人,正跪在它身前,抚摸它的脑门儿。他待它,是极度的温柔与包容。
看他的相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破烂的灰布长袍子,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张脸蛋儿却白嫩得跟豆腐似的。他右手拄着一根比人还高许多的手杖,那手杖头雕刻了盘综错节、青云直上的树枝。
“姑娘请进,小狍不会伤你了。”少年的声音很沙哑,沧桑如百岁老者,“也万望姑娘,留它一条性命。”
“是么?”
折扇敲了敲脑门儿,九明媚点着小步子进去,停在少年身旁。
少年转过头来,一双黑琉璃一样的眸子好看得紧,却没有任何焦距,像一潭死水。离近了瞧过去,才发现他长袍子之下覆着的躯干、双手、双脚都已干枯,瘦成了皮包骨头。
“小狍是我养大的,它虽是食人兽类,却打小儿在人群中生活,吃惯了牛羊鱼肉。它性子温顺,不爱食人。而它所做的恶,皆是为接续我的性命。若它曾伤害了你的亲人、朋友,我愿,以命相抵。”
九明媚上下瞟了瞟他的灰布长袍子,还有他拄着的手杖,笑道:“叔歜国人,何时变得这般菜了?”
少年十分惊愕,死水般的黑眸子瞪得老大:“你是谁?”
“十万年前,大荒之野,一株不起眼的梅骨朵罢了。”
☆、第19章、叔歜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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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年前,天劫浩荡,魔族趁机侵入人界,意图统治人间。天界派了重兵,同人界精英联手,与魔界决战于大荒。最终,老魔尊被东君斩杀,魔族败退,天界同人界虽说伤亡惨重,但到底是胜了。
那时候,人界最牛掰的,当属叔歜国人。他们是颛顼之子,擅长调教猛兽。虎、豹、熊、罴这般凶猛的野兽到了他们手里,都得乖乖听话,为他们打仗。
彼时,还是花骨朵的明媚,便在枝头亲见了他们与猛兽并肩作战时的凶悍。乖乖来,明媚当时若是化了人形,定要陪他们打上一场。
“那都是太过久远的事情了,”少年沧桑地喟叹,“大荒的生存环境越来越差,许多族人死于沙暴、缺水、饥荒……族人所剩无几,国家也是名存实亡。直到五百年前,我父亲决意带领族人迁徙,便来到了这个叫‘岐国’的国度。”
“岐国倒是物产丰饶,那你如何变成了这般模样儿?其他族人呢?”
“只剩我一人,何来其他?”少年道,“因着叔歜国的盛名,族人们替皇帝做事,倒是风光过。但好景不长,两百年前,当时的皇帝给我父亲扣了个‘谋逆’的罪名,便设计屠灭了叔歜。”
叔歜族天赋异禀、勇猛善战,只要没啥天灾*,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这在当权者瞧来,可不是啥好事儿。他们要的是可用的奴才,不是长寿的将军。
“你正是因此,被困于此?”
“我中毒失明,生命即将枯竭,小狍为了续我的命,到处杀人。夺了*,填补我的皮肉;夺了骨髓,填补我的骨架;夺了魂魄,凝聚我的灵魂。它被熏池元尊封印到了此处,我原想救它出来,却被岐国人发现,打断了双腿,丢进洞中。”
“它忠于你一个,伤了千万家。”明媚咂摸咂摸这话,顿觉自个儿神格十分高尚。
“我明白,”少年无限伤怀,“我愿用自己的命,代替小狍,去赎了这深重的罪孽。”
少年轻轻抚摸狍鸮的脊背,似乎想缓解它的疼痛。狍鸮抬了抬脑袋,却终究无力地垂下了。
“你的命,我没兴趣,我要它腹内的空灵宝镜。”九明媚道。
“万万不可!”少年焦急地道,“宝镜已嵌入小狍体内两百多年,早已同它的身魂融为一体,小狍之所以能长得这般大,魔气这般盛,都靠着它。你要取宝镜,就是取小狍的性命,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o⊙)哦,”九明媚挠了挠耳朵,“我没请示你啊。”
少年心中哇哇地冒血,她的话语已然造成了一千点伤害。
“你……你这姑娘,怎的不讲道理!”
“答不答应是你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这便是我的道理。”明媚绽开北枝扇,笑道,“絮叨得也够了,让开罢!”
“不让!”少年张开干枯的双臂,意图挡住她。
“让开!”明媚浑身爆发出强大的威压,震得少年身形摇摇晃晃。
“不,不让!”
“让,让开。”
“不,不,不让!”
“让,让,让开。”
“不,不,不,不,不……”
“‘不’够了没?放气儿呢这是?”明媚翻了个白眼子,“凡人真无趣儿。”
哇哇一口老血,伤害值升至一万点。
少年将木杖猛地一竖,嘴里絮絮叨叨地念了一串咒语。木杖内窜出一阵浓烟,烟雾凝成一只巨大的凶恶蟒蛇。它张开血盆大口,要将明媚吞下。
开打了?!九明媚雀跃不已,手挥北枝扇和叔歜族开打,爽翻也!
可那条蟒蛇一出来就好似按了暂停键,张着大嘴巴,愣是不咬下来。
九明媚等了半晌,终是闹明白了这情况。
汗-_-||,都说时间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矬,十万年的光阴愣是把一个战神般的民族,削成个只会障眼法的枯瘦少年。
唇角溢出一声喟叹,她随意挥了下扇子,把那枯瘦少年扇倒在了一边。大蟒蛇“嗷唠”一声,扭了扭大尾巴,烟消云散了。
九明媚收了扇子,蹲下身来。
右臂的筋肉已经没了一大半儿,痛得紧。她眉头也没皱一下,只舔了舔沾满血的手指甲,仿佛被撕掉的血肉压根儿不是她的。
血腥气儿溢了满嘴,她微微一笑:“小狍鸮,要来咯。”
狍鸮体积巨大,明媚的身体大概只及它的六分之一,蹲在它跟前,更是团成个褐色的小团子,显得弱小得紧。可她那自在的笑,让狍鸮望而生寒。
它全身发颤,大嘴里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儿,使劲儿挣扎,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摩擦。忽然间,腋下的双眼瞪大了一圈儿,它大叫一声,挣扎得更狠了。
明媚的手再度撕开它胸前血淋淋的皮肉,在肉里头翻找起来。奇了个怪,空灵宝镜明明在肉里的,怎的这片刻的功夫,竟消失无踪?狍鸮乱动一通,让她十分不耐烦,出手冲它脑门儿弹了个崩儿,把它弹晕了。
她轻轻一嗅,魔物的血味儿又浓又腥,呛人得很,令她压根儿闻不出宝镜的气味。唔,怎生是好?莫不是将狍鸮的躯干撕碎,一块肉一块肉地翻找?
“不……”少年的身子在灰袍子里蠕动。
“别放气儿啦,忙着呢~”九明媚瞟也没瞟他一眼,双手继续翻找,将狍鸮的内脏也翻了一遍。
少年痛苦地低吟,柴火棒一样的胳膊撑起身子,重新拾起木杖。他用力咬破手指,将血涂在木杖顶的盘枝中央。只见那盘枝活了起来,扭动着枝条,舒展开,好似扎在木杖顶上的根根粗刺。枝条头儿张开了小嘴儿,喷出一团团黑气。
团团黑气缭缭绕绕,虚虚实实,飘飘忽忽,笼罩了少年全身,紧接着竟透过皮肤钻进他的血肉中。
干瘪的皮囊突然灌满了黑气,四肢变得粗壮发黑,一张白净的脸蛋儿鼓胀成了个黑球球,被打断了双腿也挺得老直,甚而令他站立起来。看身形,竟似只穿了灰袍子的大黑熊。
少年挥动木杖,狠劲砸向明媚的脑袋:
“我以叔歜族长的名义,啊~~~咒死你!”
☆、第20章、甜腻情话
八晌一路追踪明媚的身影,一直追到洞中。
当此之时,一只“大黑熊”正扑向明媚,来势汹汹。八晌当机立断,举起铁剑,用尽全身法术,直刺入“黑熊”心脏中央!
少年咒音刚落,木杖还没碰着九明媚的脑袋,心脏便开了个大口子。一团团黑亮的鬼火“唰”地喷涌而出。
八晌飞奔到明媚跟前,便瞅见她浑身是血,右臂一半的筋肉都没了,袒露在空气中的血肉和骨头,触目惊心。
他心疼地伸出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却又怕自个儿的动作弄疼了她,几番挣扎,只吐出一句:“我带你去找师父……”
九明媚抽出小手,抹了抹嘴角,见他在担心她的伤势,便笑道:“这点儿小伤,怕个甚?”
“这怎能是小伤,你个傻丫头!”
八晌焦急的表情映入明媚眼帘,一阵暖意忽忽悠悠地窜满了她全身。
“傻”这个字眼儿从来不属于梅神,若有人敢说她“傻”,定是要吃她一拳,死上一回的。可“傻丫头”三个字眼串在一起,竟意外的甜腻,腻得心慌慌,腻得她想再听个千儿八百遍。
洞中鬼火越来越多,窜来窜去,寻不着出口。突然,有几只竟朝明媚和八晌冲过来。
九明媚立即起身,食指一弹,将那几只鬼火定在半空中。
“这些东西,莫非是人魂?!”八晌亦起了身,道,“是狍鸮吞噬的人魂?”
“这几只,你也认得的。”九明媚点点头,“你那两个昨晚死去的师弟,还有……唔,百香郡主,狍鸮肚子里的房间可还舒适?”
那团鬼火忽忽地冒黑烟,渐渐显出一张怒气腾腾的鞋拔子脸来。
少年心脏里涌出的每一团鬼火,都是一个人的魂魄。
两百年前,少年早该死去,是狍鸮吞噬了人类的血肉魂魄,去贴补他,让他多活两百年。
人魂火急火燎地往外涌,少年膨胀的身躯像扎破了气球,迅速干瘪下去,连脸也枯萎了。瞬间的功夫,小少年成了个干老头儿。
狍鸮感受到少年的苦痛,从晕眩中苏醒,却无法动弹。腋下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淌出许多泪来,混杂着残破躯壳中流出的血,鲜红又滚烫。
干瘦的人形缓缓地在地上爬着,摸索着,去寻找他的小狍。地面上有尘土,还有洞壁滚落的碎石块,他毫无知觉,拼命往前爬。
他的皮极是脆弱,碎石剐一下,便崩开一道口子。人魂已散,填补身躯的人肉也消耗殆尽,崩开的口子里仅剩了泛黑的枯骨,连半滴血液也淌不出来了。
“小狍……小狍……别怕,阿猎在呢……”
狍鸮的泪淌得越发汹涌,啼哭之声盈满了山洞,仿佛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它两岁的时候,还只有茶碗一样大小,与同伴走散,躲在雪洞子里冻僵了。
“阿爹,我找到一只小狗!”一个脸颊红红的小少年扒开了洞口的积雪,发现了它,“咱们把它带回去吧?”
“这不是狗,是狍鸮,食人的魔物,你不能养它!”壮年人看起来很凶,很可怕。
“我不!”小少年倔着性子,徒手刨开积雪,把它抱了出来,“咱们家阿虎阿熊都吃过人肉呢,它们咱都能养,凭什么狍鸮不行?”
“阿猎,听话!”
“阿爹,留在这儿,它会冻死的。”阿猎把它裹进毛皮外套里,“它还这么小,哪能吃得了人?我就养它一阵子,等它长大了就放走。”
壮年人拗不过儿子,只得准了。随后的五六年里,小狍与阿猎形影不离。不管阿爹说多少次要赶它走,阿猎都有法子把它留下来。
狍鸮是魔物,不是寻常的动物,它有强大的力量,也有自个儿的思想。生活在人群中,人肉的味道嗅起来美味得很,只要它稍一动手,每日里都不愁吃不着人肉。可是,阿猎也是人,想到有一日要吃掉阿猎,它宁愿饿死自个儿。所以,每每馋了,它便同族里的虎豹一同去捕猎,每次都捕得最多。
叔歜族素来热爱强悍有力的猛兽,更热爱驯服猛兽时的酣畅快意。每个少年在十五岁那年,都要展示自己驯服的猛兽。同岁的少年之间还要比赛,最强者为“族兽之王”。
为了阿猎的荣誉,小狍火力全开,咬死了五只土狼、八只野猪和两只大黑熊。族人们瞧了瞧小狍,再瞧瞧自家的小兽,顿觉前者伟岸得很。一时间,族里的少年们成日里吵着,也要一只狍鸮来养。
狍鸮的老窝在魔界,到人间的都是见人便吃的成年狍鸮,哪来那么多小乖乖给他们养?
于是乎,阿猎带着小狍在族里溜达,趾高气昂,威风凛凛,帅得不要不要的。
于是乎,小狍跟着阿猎在族里溜达,威风凛凛,趾高气昂,酷得不要不要的。
在阿猎眼中,小狍不是宠物,是战友;
在小狍心里,阿猎不是主人,是亲人。
它不会让阿猎死,哪怕全天下的人类都死了也无所谓!
杀人,吃人,吃人,杀人,是本能,也是它的坚持:它要阿猎活!
婴儿哭声骤然增强,嚎得整个山洞没拧a篼^瘫在地上,内脏被翻了个遍,命已经差不多耗完了,可它的魔气非但未尽,反有越聚越强之势!
黑腾腾的魔气凝聚在腋下那对眼珠子里,突然迸射出数道白光,白光略过之处,大火顿起,连地上的碎石头都烧起来。半空里飘着的人魂都吓坏了,到处乱飞躲闪。
八晌一边躲闪白光,一边握紧铁剑,要给狍鸮也来一剑。但白光太强太密,他几次三番要靠近,却都找不到突破口,反倒被射到了三四次,胸前、大腿都烧起来。
九明媚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展开梅笼结界,灭了他身上的火。梅神的结界自然结实,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