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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明媚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展开梅笼结界,灭了他身上的火。梅神的结界自然结实,可那白光的脾气也挺爆,竟有几道刺穿结界,略过八晌的右耳。“轰”地一下,又是一顿烧。
眼见着八晌就像个易燃易爆物品,烧得十分干脆,连她最爱的胸肌都点着了。九明媚的小脾气也立马着了:“他娘的狍鸮,本神挂了你!”
☆、第21章、人兽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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狍鸮体内有空灵宝镜,法术到它身上,都会被反弹回来,不伤敌,反伤己。因此,要击败它,便不可使用法术,需得拼功夫,或是冷兵器,或是肉搏战。可它此时白光大盛,近不得身,当如何是好?
一双凤眸子微微眯起,凝聚的光芒璀璨如星。九明媚可不管什么白光不白光,惹她光火了,统统灭了去!
她攥紧拳头,冷然一笑:看是你的白光盛,还是梅神的拳头硬!
耳边风火呼啸,九明媚穿过结界,一跃而起。白光所及之处,她的皮肤烧起来,头发烧起来,小小的身体烧成个火团子。汹汹烈火中,只见她咧嘴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右拳瞄准狍鸮的脑门子,便狠狠砸将下去。
拳头砸中个硬邦邦的东西,砸了个稀碎,咔咔的碎裂声十分悦耳。这回,狍鸮怕是要死得透透的了。
白光渐弱,九明媚定睛望去,登时皱了眉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为了一只魔物,竟当真以身躯相挡。
方才那咔咔碎裂的,不是狍鸮的脑壳子,而是阿猎的胸骨。
阿猎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了,干瘦的手掌轻轻抚摸小狍的额头,皲裂的唇一张一合:“别难过,你已……自由了……活着,回魔界,你的……家。”
两百年来,阿猎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早有了死的念头,只是独独放不下小狍。当年独自困在雪洞子里的小狍,怕得浑身发颤。封印的岁月漫无边际,若他死了,再无人陪伴,小狍该有多么寂寞、多么害怕。
如今,封印解除,小狍不该再守着一个毫无希望的主人,而他也不该再霸占着它。罪孽,以他的死而赎。他该走了,它该回家了,魔界有它的同类,它不会再孤单的。他们,解脱了……
阿猎的手,无力地垂下。
小狍伸出舌头,用力舔动他的手,让他抬起来,再摸一摸,再摸一摸它的脑袋。只一下,只一下就好。
冰凉,死寂,灰败……
阿猎的手,垂下。
再不会,抬起。
两百年的守护,终成了空。于小狍而言,魔界是个再遥远不过的地方,只有阿猎才是它的家,它的皈依。
阿猎没了,什么都没了。
胸口扒开的地方,一面铜镜从皮肉里滑出来,掉落。无数泪珠儿从小狍眼里流出,流至最后一滴,凝着冰冷的血色。
九明媚捡起空灵宝镜,冷不丁撞上了狍鸮的眸子。它的身体渐渐冰冷、僵硬,眸子定格在最悲伤却又最释然的那一刻。
她望着望着,忽而感到一阵苍凉。
光阴,光阴,情愫,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却深刻得挠心挠肺。直到连命也挠了去,也写不出半个“悔”字。
一枝红梅浮现在脸颊,一路爬上前额。她轻抚梅骨朵,拈起一个诀,丢在阿猎身上。
阿猎身上的破口子慢慢愈合,干皱的肌肤也恢复了平滑嫩白的模样儿。干老头儿变回小少年,却终究是个死了的。
九明媚自认不是个慈悲的神,从未想过,将“化骨成媚”用在个全无用处的死人身上。也罢,好歹是叔歜族长,给他留个好皮囊,算是对得起十万年前那股子追星的劲头了。顺手的,也给狍鸮补了补皮囊。
她向后退了退,随手扑去身上的火团子。
“八晌……”觉着伤怀这种情绪不太适合自个儿,她嘟囔着,“好累,回去罢!”
剩下的烂摊子,交给白狸老兽儿好了。
“……好。”
八晌的声音很小,透着虚弱,连步伐也是飘忽的。他努力地睁大眼睛,瞅准她模糊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向她的方向迈步。
敌人已灭,鹤鸣山已安全,九更平安了,师父也甭发愁了。八晌正经地想:使命完成,这时候死,也没什么亏的。
想着想着,他脚步一顿,干脆利索地倒了下去。
晕眩之中,他看到九更转过身来,一张丑丑的小脸儿难得的露出惊慌的神色。她脸颊的梅骨朵冶艳好看,闪着他看不懂的光芒。她努力地,在他身上施法,要缝补他残缺的躯体,可不知怎的,她很着急,很慌乱。
“别慌……姑娘家家的,还是笑起来好看些。”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自个儿究竟说没说出来,只觉得身体被她打横抱了起来。
九明媚像安了飞毛腿似的,横抱个壮汉子,还能一溜小跑,大气不喘一下。跑出山洞时,足下踏了个软绵绵的白团子。(⊙o⊙)哦,大概是件衣裳罢。
独角白狸吱呀一声惨叫:“你妹的!”
九明媚听见它的叫声,立马退回来:“老兽儿!”
白狸被她这一声爆喝吓得白毛儿一颤,连忙滚到她跟前儿,爬起来便道:“哎呀,八晌果然出状况了,快快快,去鹤鸣殿!”
一个丑姑娘抱着个破烂的壮汉子,后头跟着只独角白狸,就这么冲进了鹤鸣殿。
明媚将八晌搁在床上平躺好。白狸念了个咒,前蹄儿往上一蹬,变回了国师的人形。他那雪白的袍子上,俩黑脚印子贼显眼。
国师左右瞅瞅,只见八晌后背、前胸、大腿、腰间都缺了大块大块的血肉,连耳朵也被烧没了。可那缺口平滑亮堂,只微微泛着肉粉色。有些缺口极深的地方,本该露出骨头,却半点儿骨头见不着。
鉴定完毕:这压根儿是个没骨头的人。
“化骨成媚”可是顶级的神力,却独独对八晌行不通。不是明媚神力失灵,而是,没骨头,上哪儿化出血肉来?
“你实话告诉我,八晌究竟是个什么?”
事已至此,国师再瞒不得,只得懦懦地道:“他……他约莫是……是个‘造魂’。”
“造魂术”是一种灵魂制造法术,施术者使用人的毛发、皮肉、指甲或是内脏,制造出一个相似的人魂出来。造魂有魂魄,有肉身,看起来与人类无甚区别,白天黑夜生活如常,嬉笑怒骂皆无异样。但造魂的躯体脆弱得紧,一旦受损,便无法复原,甚至烟消云散。
九明媚挑了挑眉头,笑了。自个儿不愧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大神,好容易看中的汉子,竟是个“造魂”。唔,看中了便是看中了,管他是个甚!
“老兽儿乖,将那个了不得的术师交代了罢!”
☆、第22章、八晌之死
“造魂术”难度极大,寻常修仙者掌握不了。欲造成八晌这般逼真的程度,就算是天界的神仙也没几个做得到。唔,总不会是东君亲自出手罢?他老人家这几百年来无人追求,闲得蛋疼?
国师捋了捋白袍子,故作镇定:“人是铁啊饭是钢,一顿不吃饿慌慌。梅神大人,要不吃顿饭先?”
突然,他“哎呦”一顿嚎,白花花的长胡子被明媚攥在手心里,死命那么一拽,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九明媚道:“造魂一旦受损,至长撑不过三个时辰,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
凤鸾山的最强梅神,可不是徒有虚名。泰逢元尊的藏书被九明媚翻了个遍,每回考核,她的实战和理论成绩都是第一。唔,“音痴”兼“数学白痴”那茬儿请自动屏蔽~
熏池元尊撰写的《造魂美容谋》中早有记载,造魂是极重保养的,保养得当了,帅哥花见花看,美女让车爆胎。若是哪个不长心的主子未及时保养,让造魂重度受损,三个时辰后造魂便会烟消云散。
挽救方法:无。
虽则答案是“无”,九明媚也要找着造了八晌的家伙,哪怕是敲碎他的脑壳子,也得碎出个法子来!
见梅神当真急了,国师牙关一松,正要吐口,忽然又挺起了脊梁杆子。
“我不知道哇!”
“唔,有骨气呢?”九明媚连他的眉毛也揪起来了。
“我,我真不造啊!”国师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了,可为了自个儿小命,还是尽力说全乎,“我收留八晌的时候,也不造他是造魂,也是上……个月他练剑时弄伤了皮肤,才……才察觉。白狸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哎呦!不敢骗梅神呢不是?”
白毛忽地一紧,又忽地松快了,真真儿是天上地下忽悠一遭,吓死个兽呢。
明媚略略想来:唔,敢骗我?除非白狸不要命了!可他都不知,莫不是等八晌醒来才能问出?
然则八晌已成半死的状态,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闭着。无论她怎么敲打、喊叫,他都醒不过来。他身上的肉从粉色变做紫色,又从紫色变做金色,最后又晃悠回肉粉色。星星点点的粉肉光点从缺口处剥离,消散在空气中。以消散的速度来瞧,怕是连半个时辰也撑不过了。
重伤,重伤,皆是为了她……
正经、呆板的八晌,
木讷、害羞的八晌,
严肃、认真的八晌,
正直、好身材的八晌……
明明是个不甚强大的凡人,却总在危机之时挺身而出、挡在前头的傻瓜。
这世间仅剩的一个,打心眼儿里保护她的傻瓜……
九明媚提溜起国师的耳朵,道:“看护好他,我寻你家主子去!”
国师吓了个兽容失色,乖乖来,梅神不是当真去寻东君罢?他忙道:“我不造东君大神现在何方啊!”
他不“造”,明媚却“造”得很,三万年跟踪狂般的追求,可不是白耗着的。现今是夏暖时节,正是夏风至清至澈之时。每年此时,东君必至风扬涧东边的流花岩,采集夏风做暖风袍子,预备着天君的寿礼。
国师还没来得及崩溃,明媚还没来得及踏步走,便瞅见个紫团子“唰”地飘进来,悬在床上,将八晌的残躯笼罩在紫雾之中。肉粉色的光点迅速从残躯中剥离,涌入紫雾,速度比方才快了十倍!
残躯越来越小,下半身没了,只剩了残破的胸肉、烂了大半的脖颈,还有脖子上顶着的半拉脑袋。
是谁在吸收八晌的残躯?!
九明媚神色一凛,立时拈了个决丢掷过去,精准地砸入紫雾中。只见噼里啪啦一顿炸,紫雾中绽放了绚烂的红花。此招暂缓了紫雾的吸收,却仅是暂缓而已。紫雾晃了晃小身板儿,继续大快朵颐。
一眨眼的功夫,这团紫雾便风卷残云一般的,将八晌剩下的半拉脑袋都吞完了。床铺空空荡荡,啥也没了。
“嗝~~”
紫雾打了个饱嗝儿,懒懒地往床上一抖,吐出个黑白双色的小球儿。那小球大约有玻璃珠子大小,白的雪白,黑的乌黑,离近了看去,明明白白一颗眼珠子。
莫非,这紫雾还会消化不良?国师额头飘过数根黑线,却不敢把自个儿脑子里冒出的念头说出来。因为,九明媚此刻的神情,忒眼熟了。
上一回她出现这般神情时,那个误吞了苍玉的鹰眼魔人,被她抽筋扒骨了。最后剩得几根毛,被她做了把扫帚,丢进茅房。恩,梅神的手工课成绩,全优来着。思及此处,国师捂紧白胡子,抖了三抖。
一枝梅骨朵隐隐地从脸颊爬上眉梢,又一路奔上额头。牙齿摩擦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居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抢人?活得当真是不耐烦了呢。就算此人是八晌的制造者,也不例外!
一阵赤色旋风从梅骨朵中旋出,落入掌心,化作北枝扇。
素手一挥,北枝绽开,红梅片片。
那柔软又艳丽的梅瓣儿仿佛从扇面上活了过来,被微风吹散,轻轻柔柔地包围在紫雾周围,好似跳着轻快的舞蹈。突然,梅瓣闪着刀光,竟瞬间化作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同时刺向紫雾中央!
刀刃穿过紫雾,红得越发艳丽,每片梅瓣上都滴着鲜血。
血滴落在床铺上,晕开一朵又一朵红梅。
静谧的出招,无声的对峙,画出一副诡异的血梅图。
紫雾中央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吟,紧接着落下一道修长的人影。他一贯的紫衣翩翩,一缕乌黑的长刘海儿在左脸前晃晃悠悠,露出的右脸蛋儿还是那么好看,只是比平日里惨白些,嘴角的血迹在惨白的脸上更是醒目。
国师连忙行了个礼:“拜见八皇子殿下。您……还好吗?”
风千霁左膝跪在床铺上,勉强支撑着高大的身躯,额头渗出冷汗,却还是笑得极妖孽:“九姑娘这招,挺漂亮。”
九明媚冷笑:“你该庆幸自个儿是个人。”
“哦?”
“若你是个魔,早已扒皮抽筋,魄散魂飞!”
☆、第23章、人间天才
(谢谢枫林雾霭的打赏支持哟o(n_n)o)
“若你是个魔,早已扒皮抽筋,魄散魂飞!”对个凡人使那般暴强的招,九明媚不屑,虽然魔人也没比凡人强多少。
国师见风千霁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连忙道:“八皇子,我给你疗伤罢!”
“哦,”风千霁笑问,“我该多谢九姑娘不扒皮之恩?”
好吧,八皇子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国师扭着白身子,转向明媚:“您二位有话好好说,还是别打了吧,莫伤了和气不是……”
纤纤素手轻执折扇,指着风千霁高挺好看的鼻梁子,九明媚霸气宣告:“我发个善心,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把八晌给我吐出来,补全乎,我便留你一命;要么,你,陪他一块儿消失了罢!”
好吧,梅神也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国师左边瞅两眼(⊙o⊙),右边瞅两眼→_→,一个是梅神,一个是好基友的儿子,两边可都不能有事儿啊~~好吧,他决定让嘴巴先躺在胡子下边歇会儿。
风千霁感到浑身上下已多了无数道口子,血涓涓地往外冒,紫纱衣已紧紧贴在身上,黏湿得很。这丫头片子,下手可真是一点儿也不留情。他仍旧笑着,声音温柔和煦:“九姑娘若爱极了这只造魂,改明儿我再造一只送你,如何?”
“我只要八晌。”
风千霁卖力推销:“再造一只,相貌一模一样,性情一模一样,我保证连腮帮子上的小痣都一模一样。”
“八晌就是八晌,不是任何人的物件。”
不是物件,不可复制,更容不得半分折辱!
“就当真这般喜欢它?”
九明媚望了望小指上的玉戒子,答得干脆:“无可替代。”
风千霁微微一滞,低下头,费力地擦去嘴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唇角的笑容越发的妖孽:“没想到我的魅力这般大,连造出来的小魂都能勾回个姑娘。我这脑袋上当真该刻下俩字儿:天才!”
一介凡人,能够修得大神才有的造魂之术,还造得这般逼真,确实称得上“人间天才”。
九明媚斜瞄了他一眼:“还不照样落在我手上。”
会造魂又如何,是天才又如何,风流八皇子又如何?碰上硬拳头,分分钟没命。所以哈,拳头才是硬道理,够强才能笑下去。
喉中一阵腥甜,冲得难受,风千霁忍不住咳了咳,轻微地摇了摇头:“第一条怕是做不到了,九姑娘不嫌弃,这条命拿去便是。不过,好歹留个全尸呗。”
说罢,风千霁右手拈起那只眼珠子,左手撩开遮住左脸的长刘海儿,露出一只黑洞洞的左眼眶子来。他哈了口气,将黑眼珠子蹭亮一些,随手塞进了眼眶子里。他眨眨眼皮,又用指尖调整下眼珠的位置,这才将长刘海儿一把甩到脑袋后头。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左半张脸,他完整的脸蛋儿更美了。虽则还是惨白惨白的,但少了几分妖孽,乍一看去,竟显出几分清澈爽利。
九明媚嗤笑道:“爽快。”
凡人大多怕死怕得厉害,求饶时哭爹喊娘丧尽天良啥都说得出,磨磨唧唧烦死个神。
北枝扇“唰”地绽开,上头的花儿噼里啪啦地竞相绽放,跟过年放爆竹似的。九明媚挥动北枝扇,随意往风千霁脑袋上那么一点,一把红箭便直射过去,瞬间爆穿他的头颅。
嘴巴还在胡子底下休息的国师被这场面惊着了,那俩人刚刚还“纯聊天儿”呢,怎的这就打起来了?他该帮谁?哦不对,他帮得了谁啊~~
“梅神,不要啊~~”
国师立马挡在床铺前,要保护相对弱小的八皇子,突然白花花的脑袋上多了个脚印子,他摸了摸脑袋,哦,又被踩了……我去,又被踩了啊喂!
国师反身欲拖住明媚,却见明媚和床铺上的八皇子都不见踪影了,只有床幔子上还结结实实的插了支红箭。
轰隆一声,尘土瓦块从顶上呼呼坠下,呛得他直咳嗽,抬头一瞧,房顶破了个大洞。透过大洞,能看到外头深蓝的夜幕和几颗冲他眨眼的星星。
“我的……房子……啊……喂……”
夜空之上,夜风呼啸,将紫衣吹得飘然幻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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