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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官员们很快就得到了小忠子传话,互看一眼,都想着,这可是一件大事儿,连忙围坐在一起商议了一番,几乎派出了大理寺所有人,前往东宫接人。
武威侯已在东宫住了许久,自从踏入了东宫的大门,便与外界隔绝了,他想的是一日云迟不动他,那就是一日没平内乱,如今这么久了,没什么动静,想必云迟十分棘手,当然这棘手是他乐见其成的。
他本以为,以苏子折的狠厉本事,再加上后梁一脉四百年的隐秘筹谋,等到云迟把他放出来哪怕是做对苏子折的威胁时,最少,也要一两年,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他便等来了大理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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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大理寺的人对待将武威侯接入大理寺之事,十分小心谨慎,大批人浩浩汤汤地去了东宫。
在东宫门口,见到了安书离,大理寺的官员们连忙上前见礼。
安书离扫了一眼来的大批人,淡淡地笑了笑,“侯爷身份尊贵,一朝没被罢官罢爵,便不能怠慢了。以后辛苦诸位了。”
大理寺的人对看一眼,还是不太琢磨得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小心应对就是了,纷纷点头。
安书离转身去了书房。
东宫护卫将武威侯请了出来,移交给大理寺的人,大理寺的人见武威侯在东宫住了这么久,还是旧时模样,半丝没受虐待,可见真如太子殿下所说,是请入东宫做客的。
大理寺卿对武威侯拱手见礼,一板一眼地说,“侯爷请。”
武威侯一直不知道外面情势如何了,其实很想见见云迟,或者安书离,但二人都没露面,他便问大理寺卿,“这是要将本侯带去大理寺审问?”
大理寺卿摇头,“侯爷,是去大理寺做客。”
武威侯笑了一声,再不问别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大理寺卿觉得不愧是武威侯,这份镇定,真是鲜少有人比得了,换做旁人,在东宫待了几个月,怕是早就心态不稳了,难得他今日走出来,还如此的气定神闲。
大理寺的人一路小心地将武威侯请入了大理寺的天牢。
若是不聪明的人,自然坐不到大理寺卿的位置,大理寺卿这一路就在想着安书离那句话,反复琢磨来琢磨去,在到大理寺门口时,终于恍然大悟。
想着安宰辅年纪轻轻,说话实在是太有水准,说什么“侯爷身份尊贵,一朝没被罢官罢爵,便不能怠慢了。”,这话他若是不刻意提出来,那自然是大理寺要比照武威侯在东宫住着时的待遇,但如今刻意提出来,自然就是在说反话了,说白了,就是告诉他,武威侯在东宫住的太舒服了,如今嘛,该怠慢怠慢了。
尤其是他后面还刻意加了句“辛苦诸位了。”
大理寺卿在迈进门口时,喊过一旁的大理寺少卿,耳语了一番。
大理寺少卿连连点头,立即去办了。
所以,当武威侯踏入大理寺的牢房时,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一双眸子也黑成了墨色。
这一间牢房,是大理寺最差的一间牢房,里面十八般刑具样样俱全,地上连块草席都没有。牢房一股霉气味,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武威侯从出生至今,没受过这等待遇,所以,他停住脚步,沉着脸看着大理寺卿,“太子殿下未曾对本侯定罪,你让本侯住这个?”
大理寺卿咳嗽一声,拱手道,“侯爷见谅,殿下不在京城,安宰辅特意嘱咐,一定不能怠慢侯爷,侯爷怕是未曾来过大理寺天牢,这已经是最好的一间了。”
武威侯冷笑一声,“安书离?你确定?”
大理寺卿点头,“正是安宰辅的吩咐,下官确定,这的确是再也挑不出第二间的牢房。”
再也挑不出第二间比这个更差的牢房!
“太子殿下竟然舍得离京?”武威侯斜眼瞅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又拱拱手,安宰辅没特意嘱咐说不能说如今朝中的事儿,他便也不介意让武威侯多知道点儿,“岭南王反了,太子殿下带兵去平乱了。如今朝中是皇上坐镇,安宰辅理政。”
武威侯瞬间被转移了思绪,挑了挑眉,不再说这间牢房的事儿,“岭南王怎么反了?”
大理寺卿觉得武威侯明知故问,他板着脸说,“岭南王一直居心不良,狼子野心,筹谋了不是一日两日了,前一阵子,他的养女叶兰盈私运兵器,被押入了东宫的大牢,他阴谋败露,先发制人,自然就反了。”
武威侯瞳孔缩了一下,“叶兰盈如今在东宫大牢?”
“是啊,关着呢。”大理寺卿打量武威侯神色,心中打着思量。
武威侯不再多言,若有所思,让大理寺卿看不出如今他心里在想什么。
大理寺卿也不想再探究,他想他得再去东宫一趟,见见安宰辅,听听安宰辅具体的指示,他才明白地知道该怎么做,以免坏了大事儿。
武威侯嫌恶地进了天牢后,大理寺卿便离开了,吩咐人好好看守,但分出了丝毫差错,可是砍头掉脑袋的事儿,安宰辅虽然看着年轻,但能得太子殿下信任重用,当初在出使西南境地时和太子殿下一起做局,说明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
安书离在书房没待多久,便等到了去而复返的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诚心求指教,安书离便笑着说了一句,“大人是明白人,太子殿下在前方打仗,本官与众位大人一起固守后方,可不能拖殿下的后退,你说是不是?”
大理寺卿连连点头,但还是想求个更明白,“安宰辅但有吩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下官一把年纪了,容易糊涂,生怕会错了意,安宰辅知道,下官对朝廷,对殿下,忠心耿耿,万死不辞,还请安宰辅指个名路,对于武威侯,下官生怕坏了宰辅的事儿。”
安书离在入朝之前,对朝中文武百官自然也有所了解,入朝后,更是将文武百官扒拉了一圈,虽说不至于每个人了解的十分透彻,但对于一部分人,还是了解了个七八分。大理寺卿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可用之人。
于是,见他这样说,他也不再卖关子,“武威侯背地里都做了什么,虽然未公之于众,但一旦有朝一日要定罪的话,他判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话落,他又慢悠悠地说,“武威侯毕竟在朝中多年,根系深浅,大人自是知道。本宫只一个要求,大理寺该松的时候,可以松一松,放个水,该严的时候,一只苍蝇也不能给我飞出去。如今本官这样说,大人可明白了?”
大理寺卿这一下真是再明白不过了,他连忙躬身拱手,“下官明白了。”
再不明白,他就对不起这个位置了,得辞官告老了。
出了东宫的大门,大理寺卿心里便有了注意,回到大理寺,叫出了自己一手提拔十分信任的大理寺卿少卿,关起门来,合计了一番。
这事儿若是办好了,安宰辅就会给他们大理寺记上一功,待太子殿下回来,自然有赏赐。若是办不好,大理寺这帮人,以后都得滚蛋,罢官还是小事儿。
安书离打发走了大理寺卿,看看天色,便吩咐小忠子,“备车,本官进宫见皇上。”
小忠子应了一声是,立即吩咐人备车。
安书离与花颜针对粮草之事,顺势而为,商议好药要一场好局,将天下各大世家拉入局里。拿安氏一脉打头阵,拿宗室一脉做伐,太子殿下不在京中,这事儿得禀告给皇上,也要皇上同意且下旨配合。
皇帝一边担心云迟,一边想着花颜被救回京后,他还没见见,太后见了人,回宫后一改连月来的愁云,喜笑颜开,说花颜怀相好,虽被劫持遭了罪,但也不萎靡难看,一般这种怀相,十有八九是个小郡主,不过就算是个小郡主,她也喜欢,她和云迟都年轻,有一就有二,先生个小郡主,过二年再生个小殿下,有长姐疼的兄弟,最是有福气了。
太后说这话,皇帝听着想笑,无奈地说,“母后,您是怕朕盼着孙子,一旦颜丫头给朕生个孙女,朕心里不满,所以,才提前给朕打预防?”
太后乐呵呵地说,“倒也不是,我就跟你说说,那丫头的确怀相好,看着气色也不错,你后宫那么多女人,每个怀有身孕时,哀家都看过,她不太像是男胎的面相。都说女儿养娘亲的容色,男孩子不养美,这话又不是空有其说。”
皇帝点头,笑着说,“无论如何,这一胎能保住,便是福气,是男是女,都是朕的孙儿,朕也都喜欢。”
“这就对了。”太后笑开,以前她不喜欢花颜,如今真真是打心眼里喜欢。柔中有刚,坚忍不拔,胸有乾坤丘壑,不拘泥于闺阁,眼界高远,又懂得进退,觉得她与云迟天生就是一对,这世间,再没人比他们俩更相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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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安书离见了皇帝后,将他与花颜打算好之事与皇帝说了,皇帝自然是没意见。
东南有岭南王谋反,北地荒原山有苏子折的兵马,一南一北威胁着南楚江山,如今的南楚,一个弄不好,就是大厦倾覆。这一场仗,谁都不知道能打多久,论起来,南楚朝廷不占多少优势。尤其是粮草。
天下各大世家,盘踞已久,若是肃清他们的藏污纳垢同时,能从其中让他们缴纳出粮草,那么,便可解了朝廷的粮草之急,云迟在外兴兵,也能无后顾之忧。
皇帝看着安书离,连连点头,“这是一个极好的法子,但是施行起来,也有一定的风险。处置得好,自然万事大吉,若是处置不好,天下各大世家联合起来,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安书离颔首,“正是,不过臣与太子妃商议了,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皇帝也不多问具体如何执行,只道,“你与颜丫头,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你们联手,朕自是信得过。既然如此,就着手处置吧。”
安书离应是。
出了皇宫,安书离便去了诚老郡王府。
云迟临出京前,曾与安书离谈过,若是必要之事,可去宗室里找诚老郡王。
宗室里虽然也有如安氏一族中子弟一般浑噩之人,但好在有诚老郡王一个极明白的人。曾经因苏幻之母佳敏郡主,老郡王与云迟说了一番话,云迟始终记着。
所以,这一日夜晚,顶着夜色,安书离登了诚老郡王府的门。
诚老郡王没料到安书离竟然登门,在听到门童禀告的那一刻,他心里隐隐约约便有了猜测,连忙吩咐管家将安书离请进了府中。
诚老郡王虽一把年纪了,但是眼睛并不浑浊,炯炯有神,人看着也精神。
安书离笑着拱手,“入夜登门,叨扰老郡王了。”
诚老郡王打量了安书离一眼,摆摆手,“去书房说。”
安书离颔首,随着诚老郡王去了书房。
来到书房,诚老郡王道,“昔日,老夫与太子殿下话谈,太子殿下说待安氏一族这把火烧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会找老夫,以宗室带头自查,率先表率天下,做个代替安氏一族的领头羊。届时,不止能压下安氏一族的闹腾,也能警醒天下世家大族,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今日,安宰辅来找我,可是为此事?”
安书离再次拱手,“老郡王明智,正是为此事。”
老郡王点点头,“如今岭南王谋反,太子殿下离京平乱,据我所知,这天下已经够乱,安宰辅这时候要肃清朝局,不怕适得其反吗?”
安书离微笑,“自然是有非动手不可的理由。”
老郡王摆摆手,“坐下说吧!”
安书离点头坐下身。
既然是非动手不可的理由,自然能说服老郡王,老郡王听罢后,倒也是痛快人,当时便应了,言明一切听从安宰辅的吩咐。
安书离走出诚老郡王府时,已是深夜。
坐上马车,他揉揉眉心,长舒了一口气。
小忠子揉着眼睛小声说,“夜已经深了,宰辅大人该回东宫了吧?不去别处了吧?”
他觉得,跟着安书离,与跟着殿下相比,也没二样,一点儿也不轻松,安宰辅累死累活,他这个随身小太监也一样。
安书离点头,“派人去传话,让梅舒毓现在就去东宫一趟,本官有要事与他商议。”
小忠子泄气,“宰辅大人,明日吧,这样下去,您的身子骨可受不住。”他真怕,这位年纪轻轻的宰辅大人,再这么累下去,英年早逝。
“没事儿,我还能撑得住。”安书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跟在我身边,也真是辛苦你了。”
小忠子想说的确辛苦,累死了,无论是皇宫的太监宫女,还是东宫的太监宫女,老老少少,都羡慕他能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可是只有他知道,他虽不聪明,但这副小身板,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才能让殿下每日用的他顺手,才一直待在殿下身边。
他以前觉得还好,不太累,最近这半年,真是吃不消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郑重地说,“明日请神医给宰辅大人您开一副养身的药方子,奴才也能跟着沾光喝点儿。奴才还想长命百岁看着小殿下长大呢,可不想被过早累死啊。”
安书离失笑,“行。”
他也不想累的早死。
梅舒毓这一日在京麓兵马大营练兵,得了安书离的传信,立即出了军营,骑快马进了城。
不出一个时辰,他已迈入了东宫的大门。
安书离坐在书房等着他,见他来到,深夜被他喊来,梅舒毓人倒是精神,他亲手给梅舒毓倒了一盏提神茶,说,“有一件事情,我觉得晚动手不如早动手,趁着太子妃月份还不是太大,让她操些神,想必也是可以,越是拖得晚,出了什么状况,让她操心,伤了身体,累及腹中小殿下,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梅舒毓喝了一口提神茶,十分有精神地看着安书离,“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儿?需要我来?”
“自是需要你。”安书离笑看着他,“得用上你京麓兵马大营的人。”
“你只管说。”梅舒毓眸光涌上兴奋,“自从我接手了京麓兵马大营,每日操练,如今不说京麓兵马大营有多厉害,但最起码比以前强了一倍不止。”
“嗯。”安书离点头,他自是知道,如今的京麓兵马大营拉出去,也是像个样子的。他便将与花颜一起所做的打算,皇上同意,诚老郡王配合支持,如何具体实施等,与梅舒毓提了。喊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得调动京麓兵马做后盾镇压。
梅舒毓懂了,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这一夜,花颜睡到半夜,醒来喝水,便再也睡不着了,觉得房中暑气闷热,想去院子里走走。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命人将院子里都挂上了夜灯,照的亮如白昼,才扶着花颜出了房门。
花颜在院中走了两圈,来到院门口时,见前面云迟书房方向隐约亮着灯,她问,“安书离还在书房?”
方嬷嬷点头,“殿下离京,朝事儿都压在了安宰辅身上,有时候安宰辅会在书房待一夜,最少也要在书房亮半夜的灯。”
花颜点头,想了想说,“辛苦他了,明日让天不绝给他把把脉,开一副股本还原的药方子,否则长久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方嬷嬷点头,“奴婢记下了,明日便与神医说。”
花颜收回视线,又看向东南方向,不知云迟到哪儿了,算算时间,他才走不过两日夜,带着十万京麓兵马,想必也不过出了七八百里。她转回头,又向北方看了看,想着哥哥比云迟早走一日,再加上轻装简行,自然比云迟走的快。
在院中待了大约两盏茶时候,花颜便又由方嬷嬷扶着回房歇下了。
第二日清早,早朝朝会,皇帝高坐金銮殿,文武百官分两列站立。
当皇帝贴身侍候的太监喊了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告病多日的安阳王当堂递了弹劾的奏折。
安阳王首先弹劾自己,数了自己三宗罪,又同时弹劾了安氏一族,数了安氏一族十宗罪。
此奏折一出,满朝皆惊。
皇帝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安阳王这一封奏折弄的惊了半晌,他看着安阳王跪在大殿下,俯首点地,短短时日不见,今日尤其苍老。他心下震撼感慨半晌,目光转向立在最前面的安书离身上。
安书离身着官袍,面色平静,目光浅淡,显然对于安阳王此举早就知道,也许还是他一手促成。
皇帝定了定神,吩咐人将奏折呈上来。
安氏一族尽管有安阳王的拘束,但世家大族树大根深,子孙众多,多年来,他也只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比安阳王更清楚安氏一族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勾当。
皇帝虽然这么多年来也清楚世家大族里面的蝇营狗苟,但也没想到,真正赤裸裸地揭开,却是这般恶贯满盈。
他将奏折“啪”地扔去了朝臣们身上,“你们看看!这就是安氏一族,这就是世家大族,朕真不敢想象,天下有多少家族里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