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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子,老奴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这般对付那舒六娘子……”王妈妈急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劝道:“那位娘子自从嫁进府中来; 便一直都安安静静的; 未曾与大娘子有过什么争执啊!”
滕氏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喃喃道:“是啊,她是不曾与我有过什么仇怨,可是……若不是她嫁给了陆三郎,老夫人与世子又怎么会一直想着联结一门家世不错的二房夫人!我不想害她; 我只想将她从这个府中赶走,可是老天居然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滕氏面容狰狞,狠狠道:“去年若不是我当机立断先替世子纳了青娘子进门,只怕世子早将不知哪个大家族的庶女迎进门了!世子不愿意给人贪花好色的印象,即使当时对我再恼怒,也断断不会在纳妾之后短时间内又迎二房,可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世子膝下只有一女,便是为子嗣故,此时迎二房进门世人也不会说什么……”滕氏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渐渐布满了全脸,衬得眼角的细纹越发明显。
王妈妈心中酸涩,不忍道:“大娘子,便是二房夫人进门,你也是世子夫人,她即使家世再好也越不过去,你又何苦为此劳心呢?”
“妈妈!”滕氏噌的一下站起来,恨恨的瞪着王妈妈低吼道:“若是二房夫人育下世子的长子呢?”
王妈妈瞬间噤声,不由打了个寒颤。
滕氏将头扭过,抬手拿帕子将眼泪拭干,冷静道:“你先去打听下护卫将那几人送到了哪里?若是送到了京都府,你立刻回趟滕家,找大郎君寻人去京都府将这几人弄出来,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说出与定国公府的联系来!”
正院正堂中,秦氏得知有人今日冲撞马车,唬了一跳,连忙仔细打听长宁可曾受伤。
长宁笑着摇头:“母亲莫要担心,今日身边护卫的好,他们还尚未靠近马车便被制住了,我并未受到任何惊吓。”
秦氏闻言松了口气,叫来管家命他奖赏今日护送长宁的那些护卫。交代完,才看着被堆满一桌子的礼物嗔道:“亲家母忒得多礼,再这般我可不许你回去了!”
长宁笑嘻嘻的挽住秦氏的手道:“我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呢,母亲如此安排刚好和我心意呢。”
秦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真的?”
长宁颇为真诚的点头:“是呢,以后我就在家中陪母亲说话做绣活可好?”
秦氏微微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指着她对周围的丫鬟仆妇道:“你们可给我做个见证,莫让六娘随后赖账!”
众仆纷纷点头,桂芝笑道:“我还是劝夫人莫要开心太早,前日公爷拿回家的邸报不是说北边战事即平……六娘子哪是在家陪您,分明是要在家等三郎君呐!”
秦氏故作恍然状,伸手点了点长娘的额头,假意教训道:“我就晓得你必不是真心的,果真被我猜中了!”
长宁羞恼的瞪了桂芝一眼,将头靠在秦氏肩头晃了晃,撒娇道:“母亲莫要听桂芝乱讲,她是嫉妒我们娘俩在一起就不理她了才这般讲的!”
桂芝立刻点头应下:“六娘子这话可算是说到婢子心坎里了,所以婢子比六娘子还盼着三郎君快些回来呢,好让婢子能天天陪着夫人。”
长宁小脸绯红,拉着秦氏的胳膊摇晃:“母亲,你看桂芝……”
“哦?桂芝怎么了?”秦氏故作不解:“难道六娘不盼砚郎快些归家么?”
屋内的丫鬟都低低笑了起来,长宁更觉羞涩,跺了跺脚,道:“你们光会拿他来打趣我,等他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拿什么来说我!”
桂芝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对秦氏道:“啊呀,夫人,婢子们好怕呀,三郎君还没回来,六娘子就打算让三郎君找婢子们算账了,这可如何是好?”
秦氏也笑的合不拢嘴,看着长宁摇头道:“哎,只怕到那时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自身难保,怕是砚郎回来先寻我计较我不护着他娘子呢……”
长宁见说不过她们,心知自己越是羞恼,她们越是打趣的厉害,便盯着一张红通通的小脸,撅着嘴巴坐到一旁默默的端起茶碗,故作镇定的喝起茶来,还不时的瞥一眼依然再笑的桂芝,哼道:“桂芝要小心莫要笑岔气了!”
秦氏看着她气哼哼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更是笑得长宁脸红到了耳根。
待众人渐渐收了笑声,长宁才嘟着小脸走上前,将礼单拿给秦氏,道:“娘亲给府中众人皆备了礼,老夫人的礼……还是我亲自送去吧。”
秦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了眼礼单上给老夫人备下的东西,都是些补品药材,听到长宁的话,微微点点头:“你送去也好,想必如今她也不太敢为难你,不过你也莫要在她那里停留。”
长宁笑道:“是,六娘将娘亲给老夫人的问候送到便就离开。”
陆砚离家三月之后,圣上突然派人到府中给她赐下许多东西,同时还赐给她一块可以随时入宫的玉牌,并让宫内来的内侍借圣谕敲打了一番定国公府,言明若是谁敢给长宁委屈受,便是故意让陆砚无法在前线安心效劳!这话一出,定国公府几乎人人色变,立刻俯身连道不敢。
老夫人原本有事无事就喜欢使人来请长宁去她那里伺候服侍,便是长宁借口不舒服,或是秦氏前去解围,但十次也总要有四五次是要被她折腾一番的,每次不是端茶倒水,便是执著夹菜,甚至也曾让长宁跪在佛前给她念经文,反正每次从老夫人那里回去,都是腰酸背痛好几天。可是自从这次圣谕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圣上口谕太过严厉,老夫人便再也不曾如此折腾了。
因为北边战事,圣上将自己原定在前年四月要举行的大婚推迟了,据祖父说原本圣上是要等北边战事胜利之后才行大婚的,但考虑皇嗣问题,朝中大臣纷纷上书,终于圣上在去年夏季举行了大婚。大婚之后,每当外命妇进宫朝拜时,皇后都会亲切的请长宁坐在自己身侧,更是不住的敲打老夫人不可亏待了她。估计为此老夫人心中没少憋气,便直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懒得见她。
长宁对这个老夫人可不想对秦氏,虽然秦氏也不曾让长宁日日向自己问安,可长宁还是每日必到,只不过老夫人就没有此等待遇了,既然她懒得见自己,长宁也不怎么相见她呢!于是这两年多,长宁除了一些节日会在家宴上见到老夫人一面,其余时间便很少见了。只不过看起来老夫人精神依然不错,每次与秦氏说话时都中气十足的样子。
长宁微微撇撇嘴,觉得以老夫人这等精神,估计也用不上娘亲送来的这些补品药材。
何娘子正在归置老夫人刚从别院回来的东西,听到外面传报舒六娘子到来,连忙走进内室去报于老夫人。
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小憩,听到长宁到来,皱起了眉头,不悦道:“她来做何?”
“说是亲家夫人给老夫人送了些东西,六娘子亲自给送过来。”
老夫人伸手让人将她从榻上扶起,不耐烦道:“让她在正堂等着。”
长宁被一个小丫鬟引进了正堂等候,长宁坐在椅上,打量了一圈这间收拾的极其富贵奢华的正堂,目光落在上首一架乌木屏风上,刻玉雕画、镶金嵌宝,极其堂皇。
老夫人进门就看到长宁盯着那扇屏风,不由嗤笑一声:“六娘没见过这等物件?”
长宁将目光收回,上前作势要扶老夫人上首落座,被老夫人不耐烦的挥手拦开。长宁也不尴尬,神态自若道:“之前未曾见过,今日到老夫人这里开了眼界。”
老夫人神色冷淡,瞥了眼她身后两个女婢怀里抱得东西,招手道:“亲家夫人都给老身备了些什么?拿来看看……”
长宁微微摆了下手,示意阿珍、引兰上前,“都是一些补品药材……”
“哼,怕不是你们舒家不要的才拿给我这老婆子的吧!”老夫人冷哼一声,有些轻蔑的扫过阿珍两人手里的锦盒。
长宁一口气堵着胸口,默默的咬了下下唇,笑容也淡了几分,道:“老夫人说笑了,我们舒家虽不富贵,却也知晓敬老尊老,这些东西都是娘亲专一挑下的,虽入不得老夫人的眼,也是六娘娘亲一片敬意。”
说着,微抬下巴,示意阿珍两人将手里的锦盒放到桌上,起身道:“礼物既已送到,六娘便不打搅老夫人休息了,还望老夫人保重自身,健康延年。”
陆老夫人被长宁的话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想要责骂两句,却又顾忌宫中那两位,可是若不骂上一通,她这心里实在是憋的难受。
长宁见状就知她又想责难自己,当即也不多留,直接告辞离去,等走出正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长宁不高兴的嘟嘟嘴,哼道:“白瞎了娘亲给她备的那些好东西,下次娘亲再要这般准备,你们两人便将咱们院里那些过时褪色的布帛给她送来!”
长宁带着一行人慢悠悠的从老夫人院中往自己院中走,经过一个路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对引兰道:“你与银巧把给世子、世子夫人备下的礼送去,我就不去了。”
引兰点头,从身后的小丫鬟手中挑拣出几个锦盒,带着银巧向世子院中去了。
滕氏一下午都坐立不安,听到门外有动静,连忙起身到门口问:“可是王妈妈回来了?”
声音刚落,就见王妈妈一把掀起帘子进来,声音都带着几分抖索:“大娘子,那几人并没有被送到京都府,老奴和大郎君到处都打听了,不管是京都府还是巡铺府衙,都没有那几人的影子啊!”
第五十四章
夜色中; 几道黑影飞快的避开巡逻的守卫; 紧贴着城墙站立,半柱香后; 守城的士兵开始换防; 只见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绳索熟练的向上一抛; 钩爪便牢牢的固定在城墙之上。
“三郎君。”
话音未毕; 一个颀长的身影便灵活的顺着绳索攀越上了城墙; 动作无声无息。很快其余几人也顺着绳索跃至城墙上; 陆砚左右观察了一番; 突然皱起眉头。
“三郎君,我们现在去何处?”
陆砚将目光收回,准备先解决眼前的任务再细想这城中的蹊跷之处。城墙之上只有烈烈风声与兵士巡逻铠甲碰撞的声音,突然一只手从侧边伸出; 巡逻的将士便无声无息的少了一人。
陆砚几步跃下城墙; 循着记忆中的地图; 左转、前行,不多时便停在一座官邸附近。看了眼挂在官邸上的牌匾; “并州州府”四个金字在门口随风轻摇的灯笼照耀下; 忽暗忽明。
并州州府原本是并州知州的官邸; 占地面积不小,后院更是假山林立,树木昌盛。而如今却成了东胡新可汗兼兵马大元帅的住处。
陆砚蹲身在院中的一颗树枝上,一双星目如电光般明亮,观察着眼前这座宅院。前两日他接到圣上手诏; 命他除去晋王。
两年前从京都出发时,他的使命本就是除去晋王,可出宫前,昭和帝将他留下,让他暂且不要动手,先配合征讨大军夺回被东胡占领的城池,在等他的命令。虽不知为何如此,但陆砚一向对昭和帝的话没有什么好奇心,到北地之后,便听命调动,先是带着二百玄甲卫突袭青城边镇,与马赞内外接应连续夺下西边六个边镇。
随后又受命带着五百兵士前往定西路与襄东路调集粮草百万石,却在路上遇到了一小股刚刚烧杀抢掠完的东胡兵将,这次战斗是陆砚到北地这两年最险峻的一次,人数势力悬殊太大。押送粮草的兵士一共五百人,而对方则有三千余人。虽说他曾带着二百人突袭过有八千守兵的边镇,但此时正面相对于突袭作战是完全不同的。尽管狭路相逢勇者胜,尽管陆砚武艺高强,身手敏捷,但也差一点被对方的冷箭射中,若不是当时身边一位老兵猛地将他推开,替他受了那一箭,只怕他早已以身殉国了!
陆砚眸色深了几分,想到那位以自己生命救了他一命的老兵,慢慢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有些空阔的房间里摆放着几十座灯台,每个灯台上都立着数十支蜡烛,整间屋子亮如白昼。陆砚见状也不再隐藏身形,走在朱红色的地毯上,没有一点脚步声,经过两边被垂挂起的层层帷幔,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许久不见的熟人。
“陶喜,填茶!”
陆砚慢慢立于书案不远处,听到晋王的声音,缓缓向前走去,平静道:“陶喜已经死了。”
晋王全身猛地一僵,慢慢抬头看向陆砚,半响后才轻声道:“陆三郎……”
陆砚没有应声,而是慢慢提起手中的剑,晋王看到一串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地上,没入红地毯,成了深色的一点。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书,背手看向陆砚,微微仰头轻笑道:“若是别人,今日怕是求饶还能有一线生机,可今日来者是你,孤便不自取其辱了,只是临死之前孤问你一句话,那日,究竟谁是弑父夺位的逆子?”
陆砚没有作声,目光淡淡的看向晋王,两人眼神相对,一人眼中带着无尽的愤怒,一人眼中冷漠的毫无感情……
烛火闪动,跳出一个灯花,满含愤怒的目光慢慢变得涣散,最终归于死寂。陆砚将剑收回,看着剑身上的一丝鲜红,平静道:“败者为寇。”
窗外的树木被风吹动,一团云飘过,墨蓝的苍穹像是被遮上一层纱雾,看不真切。
“三郎君,这城中兵力是不对!全城戒防的人数少了一半!”
“三郎君,西城门一个药材铺子的掌柜说了一件怪事,今日申时刚过,便有许多百姓从西城门出城了,他说自从并州被东胡占领之后,莫说百姓出城很难,就是这城中只怕也没那么多百姓!”
“三郎君,城中四门守防严密。”
陆砚默默的听着手下传回来的讯息,转头看向东边,他刚刚去了东胡可汗的住处,原想一并将他解决了,谁知一向守卫森严的宅邸居然空无一人,当时他就觉得情况不妙,此时在脑中飞快的将这些信息汇总、拆开、分析,面色突然微变,低声吐出两个字:“前洲!”
“东胡要突袭前洲?”身边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砚,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陆砚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做出安排:“甲一,拿好我的令符,即刻出城快马前往镇洲,将消息传给张元帅,请他立刻出兵支援前洲,甲二,你现在从西门出城,前往同镇请马将军立刻前来并州,趁城中兵力弱势,拿下并州!他若以无令不可动兵为由推拒,将此物拿给他看!剩下几人,与我守在西门,待马元帅到来,开门接应。”
风渐渐停了,夜色比刚刚更暗了,多年后北地的人们想起这场并、前之战,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如此,东胡的惨败从这一刻便就已经注定!
陆砚站在城墙之上,两边□□齐发,东胡前锋冲上来欲要夺城的兵士瞬间便被射出的□□射倒一片。
陆砚看着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的东胡兵士,微微抓紧了手中的长,枪,脸色也渐渐的变得冰冷。
只是东胡如今后有追兵,向前就必须夺城,兵士们背水一战,踏着战友们的尸首艰难挺近,终于还在在高高的城墙上搭起了云梯。
见云梯已成,陆砚抖出了长、枪,连挑好几个爬上城墙的东胡兵士之后,他突然盯着乱军之中一个身着金色铠甲将军,他微微退后一步,目光盯着对方,心里估测着距离,半响后开口喝到:“拿弩来!”
身边亦在杀敌的马赞闻言一愣,不妨一个东胡兵士就从云梯上翻了进来,挥刀看向他,马赞连忙闪避,手中的长斧还未砍过去,就见一柄长、枪已穿透了这个兵士的身体,他转头看向陆砚,只见那张俊美的脸色一片淡漠,顺力一甩,那个东胡兵士便被甩下了城墙。
马赞是知晓陆砚武艺不俗的,但如此淡漠的杀人,便是他这个纵横沙场多年的老将只怕也有些做不到,正在发愣时,就见身边的青年将军已将□□丢到一边,拿过身后送来的驽,一个翻身就跃下了城墙。
马建还不及惊呼,就见陆砚已经跨马冲向敌阵,随着□□快速射出的嗡鸣声,只见黑色箭羽直直射向军中那个身着金色铠甲的东胡将军……
“六娘子。”引兰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脸神秘的笑凑近长宁道:“婢子刚刚听说世子夫人要给世子纳妾了!”
“又纳妾?”长宁停下手中正在捣弄的胭脂,不解的眨眨眼睛道:“可是世子不是去年开春才纳了一房妾室么?怎么这没多久就又要迎二房了呢?”说着便有些不太高兴的嘟起脸,当大哥的如此,怕是弟弟也会如此吧,也不知若是陆三郎到时真的要纳妾,自己又该如何!
想着手里的捣锤便砸的狠了起来,引兰连忙拦住她的手:“哎呦,我的六娘子,这臼可是玉石做的,你这般怕是要砸碎了!”
长宁闷闷的看了眼眼前被自己捣的一塌糊涂的花泥,不耐的推向一边道:“毁了,倒掉吧!”
引兰与阿珍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两人一边收拾被长宁糟蹋了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