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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萝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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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煦走下御座,扶起谢谦道:“大将军忠勇,朕甚是感动!着你领兵十万,即刻前往朔方救援!”谢谦领旨,先行告退整兵,苏煦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宣布退朝。
  谢谦忙完出兵之事,又吩咐谢远他出征后,家中朝堂诸事都要小心,这才命人备马,独自来到袁府。袁府管事早已等在门口,谢谦下马,管事忙上前牵住缰绳,恭敬地说道:“侯爷,丞相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谢谦快步来到书房,袁继宗迎上道:“我劝了阿宝,她不肯出来相见。”
  谢谦沉默片刻,自怀中拿出一个通体碧绿的镯子,交给袁继宗道:“这个本是谢家主母世代相传之物,百年前由先祖谢琅交由其妹,此后便一直由谢家女儿保管,待死后再归还谢家。原本是要给阿谨的……阿宝成亲时我已在朔方,你代我给她便是。”袁继宗双手接过,谢谦看着他道:“你莫要再心软了,此时忍一时之痛,能换她一世平安,阿谨也不会怪你。若是让她跑了,那才是害了她,害了卢缙。”袁继宗微微点头,亲自送他到门口,拱手道:“侯爷保重,旗开得胜!”
  谢谦走后五日,谢老夫人悄悄来到京城,只在侯府歇了一晚,便由崔氏陪同去了袁府。阿宝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本来感情就好,三年多未见,甫一见面,只觉阿宝已完全长大,举手投足间与谢谨当年一模一样,老夫人百感交集,喜极而泣。阿宝见外婆苍老许多,想起自幼她对自己的疼爱,不由心中有愧,又兼有对婚事的不满、对父亲的埋怨,也陪着她哭了。
  祖孙二人对泣了半晌,方被崔氏劝好,老夫人拉着阿宝的手道:“孩子,你舅母都告诉我了,外婆知道你心里委屈,人活这一世,哪能事事都如意?两害相权取其轻,你是聪明孩子,道理肯定都明白,只是心里过不去,是不是?”
  老夫人十分了解阿宝,温言软语,将她才止住的泪又说了下来。她将阿宝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说道:“外婆那时啊,比你现在还小些,有天爹爹下朝回来,说把我许给了同安侯家的世子。我那时从未见过你外公,只听说他年纪挺大的,比我大了十六岁,我起先也是不愿,哭啊闹啊的,比你现在可厉害多了。”
  阿宝渐渐收了泪,伏在外婆怀中静静地听着。老夫人接着说道:“我爹也是将我关在家中。我能理解他的心思,以我们家的家世,能与豪门之首的谢家结亲,那是天大的喜事。可我不乐意,我那时啊……”她停顿了一下,阿宝心道:“莫非外婆心里也有个人?”只听老夫人道:“后来我爹越是逼我,我便闹得越狠,终于有一天,你外公来了。”她笑着道:“谢家人都是好相貌,我第一眼看到他,心里便想,这世上怎会有生得这般好的男子。”
  阿宝心道:“我第一次见到卢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不知他与外公哪个更好看?”她抬起头看着外婆,只见她望着窗外,嘴角含着笑,她等了片刻,不见她继续说,只得轻唤了声:“外婆!”老夫人回过神,冲她笑笑,说道:“你瞧,外婆当年也觉得嫁给你外公定会生不如死,可是我不仅没有死,还过得很幸福,便是他已经不在了,我仍会时时想起他。”她摸摸阿宝的头道:“阿宝,用不了两年,你便会忘了现在的坚持,也许你心里永远有那个人,但你也只会把他放在最深处,慢慢地慢慢地,再也想不起来了。”阿宝摇头道:“不会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卢大哥!”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笑了笑。
  袁继宗忙于政务,经常深夜才回府,又要准备阿宝的婚事,不免焦头烂额。谢老夫人见状,暗暗叹息,令崔氏从旁协助。因谢袁两家的关系不能外露,崔氏也只能帮忙打理府中事务,对外一应由管事出面,好在袁家人口简单,倒也没出差错。
  五月底,季泓到达雒阳亲迎,暂居季家在城郊的别院。六月初一,袁继宗处理完政务,向苏煦告了假,早早回到家,晚饭后,来到了阿宝房中。

☆、四十二、我负了他

  崔氏正在为阿宝整理明日要穿戴的喜服及首饰,见到袁继宗,知他有话要讲,嘱咐了阿宝两句便出去了。袁继宗关上房门,见阿宝仍呆呆地坐在案前,全无往日的灵动,心中一痛,走上前摸摸她的头道:“宝儿,还在生爹爹的气?”阿宝不说话,袁继宗在她对面坐下,说道:“你明日就要走了,爹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你就不愿陪爹爹说说话吗?”
  阿宝动了动唇,却仍未说话,袁继宗轻声道:“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我弱冠之年遇到睿宗皇帝,感他知遇之恩,从此步入宦海,为苏氏效命三十余年,殚精竭虑,自问无愧于心。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你娘亲为了我与家人决裂,为了我身负重伤,甚至为了我……而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你,却不得不把那么小的你送走,让你寄居谢家多年;如今,又迫于形势逼你嫁到季家……我最近常常在想,若是当年睿宗皇帝登基后便带着你娘归隐,她不会那么早死,也不会有如今这些事端,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嫁谁便嫁谁。我追名逐利,成就了自己,却害苦了你们母女。宝儿,爹爹……爹爹实在无颜去见你娘亲,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阿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未曾恨爹爹……”袁继宗微微一笑道:“爹爹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宝儿,爹爹已经决定了,待朔北战事平定,便告老还乡,去江陵陪你,可好?”阿宝一惊,道:“你要辞官?那朝堂怎么办?苏煦会让你走?”袁继宗笑道:“傻丫头,你爹哪有那么重要!至于皇上,我走了他才会安心。”
  阿宝似懂非懂,她自记事起,便知道父亲是为了大越、为了百姓日夜忙碌,从未有过清闲的时候,她以为父亲这一生都要这般过去,如今却要辞官,怎不叫她吃惊。袁继宗见女儿傻呆呆地坐在那里,亦不说话,静静地望着她,忽然想起与妻子初遇时,她也是这般年纪,不由眼眶一热,拍拍女儿的肩膀道:“早些歇着吧,明日有你累的。”转身便要走。
  阿宝突然叫道:“爹爹!”袁继宗连忙转身,阿宝自床头拿出一沓书信道:“我走后,请你每隔十日便将这信送一封给卢大哥,直到他回来。他回来后,你便说……说是我自己要嫁给季泓,让他不要去找我,不要打扰我的生活……我……我嫌弃他了……是我负了他,这样他才会忘了我。”她眼眶一红,袁继宗接过,她低下头道:“我虽然不愿意,但……你是不会害我的,我也不能害了卢大哥……你……你自己一个人也要保重……” 
  她语无伦次,袁继宗却背过身去,半晌才回头道:“季泓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你去了不用伺候公婆,也无太多姑嫂妯娌关系打理,府中有他大嫂,亦无须你操持,这般看来,确实是门好亲。你不要担心爹爹,只要你好好的,爹爹便也好。”看着她道:“时间长了,很多事情都会淡忘的。”
  六月初二日,艳阳高照,袁继宗穿着喜服,早早坐在厅中等着季泓的花轿。他素来低调,不少朝臣要来道贺,均被他婉拒,厅中只有谢远一人。谢远轻啜一口茶道:“丞相,家父临行前吩咐,天气炎热,此去江陵路途遥远,舟车劳顿,祖母年事已高,不可当真让她送嫁。我是长兄,便由我送阿宝前去。丞相可同意?”
  袁继宗一怔,旋即笑道:“还是侯爷思虑周全,如此最好!只是,此去多日,皇上那里……”谢远笑道:“丞相不必担心,我已与皇上告了假,且你我两家的关系他也是知道的,并未说什么。”袁继宗叹道:“你们照顾阿宝多年,又给她添了这许多嫁妆,袁某感激不尽!”谢远道:“阿宝本就是入了谢家家谱的女儿,这些都是应当。”话音未落,门外鞭炮齐鸣,季府的花轿已到了。
  府门大开,鼓乐声中季泓一身玄色红边深衣大步走到厅中,对袁继宗拜道:“小婿拜见岳父大人!”袁继宗忙将他扶起,令人去将谢老夫人与崔氏请来,季泓一一见礼,参拜了袁氏先祖牌位后,喜娘将阿宝扶了出来,与家人话别。阿宝向谢老夫人与崔氏叩头,老夫人已泣不成声,崔氏含泪嘱咐了片刻,阿宝一一应下,转过身来到袁继宗面前跪下拜道:“爹爹,我走了。”袁继宗点点头,扶起她道:“记住爹爹的话。”
  喜娘拿过玄色披肩给阿宝披上,扶着她便要上轿,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一名内侍跳下马来,奔到阿宝身边躬下身道:“袁姑娘,陛下有赏赐!”说罢自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阿宝愣在当场,只听身侧季泓轻笑一声,跪下道:“谢陛下!”阿宝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双手接过锦盒。那内侍轻声道:“陛下口谕,姑娘务必保重!”阿宝听得季泓又笑了一声,不禁又气又恼,霍地站起身道:“袁宝儿已是他人之妇,不劳皇上费心!”
  众人都是一惊,阿宝已掀开轿帘自行进了花轿,她这般作为已属大不敬,内侍却不发作,只是恭敬地站在一边。季泓笑了笑,冲众人拱拱手,翻身上马,管事忙高声道:“起轿!”一时鸣炮奏乐,煞是热闹。
  花轿缓缓前行,阿宝偷偷掀开轿帘,见袁继宗定定地站在门外望着,心中一酸,忍了许久的泪流了出来,滴滴落在喜服之上,亦打湿了手中的锦盒。她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卷画轴,她心中疑惑,徐徐展开,只见一方荷塘,柳丝低垂,一个少年靠在柳树上,望着面前的小女孩,小女孩手上拿着一张纸,似在说着什么,画风旖旎,透着一股缠绵之意。阿宝看着那少年肖似苏煦的眉眼,怒意勃然而起,自己被迫远嫁,与卢缙相爱却不能相守,皆拜此人所赐。她脑中一热,双手用力,竟将那画撕得粉碎,掀开轿帘,扬手扔了出去。
  按双方议定,季泓将阿宝接回江陵再拜堂,花轿到了季府别院,直接换成马车,谢远带着十余名亲卫已等在了那里。季泓上前笑道:“劳烦大哥了。”他二人年龄相仿,真论辈分,季泓尚要长一辈,他这一声大哥却喊的毫不尴尬。谢远不敢妄自尊大,忙道:“二公子客气!”季泓见他这般,想是谢谦早有吩咐,了然地笑了笑,眼见阿宝已上了马车,对谢远道:“大哥,动身吧。”谢远点头,见他又策马来到阿宝车前,低声说了几句话后,方令车队前行。
  阿宝坐在车内,悄悄掀帘看去,季泓与谢远并肩走在车前,似在说话,季泓不时微笑点头。她又往左右看了看,马车周围除了季府的侍卫便是谢远的亲卫,季府侍卫尚好,谢家亲卫个个严阵以待,个别眼尖的发现了她在偷看,立时变的更加紧张。
  阿宝放下车帘,随行侍女将她衣摆整理好,又安静地坐了回去。袁继宗本已给她准备了几个陪嫁的婢女,她那时正在与父亲赌气,索性全都赶走,一个没要,如今这两个是季泓自江陵带来的。
  阿宝的嫁妆细软足足装了二十辆车,车队庞杂,行走缓慢。谢远恐在路上耽搁太久,生出事端,几次催促,季泓均笑道:“大哥不必着急,走得太快,车马颠簸,阿宝会受不了。”谢远见他如此顾及阿宝,反倒不好再说什么。
  如此停停走走,过了十日才到襄阳,阿宝鲜少说话,白日闷在车内,晚间只在驿馆或客栈房中,几乎不出门。
  襄阳属荆州,百年前曾是兵家战场,谢远与季泓俱是习武之人,便在此处多盘桓了几日。待到再启程时,已是六月中,天气炎热,谢远季泓骑在马上尚好,阿宝在车中闷热之极,走了两日刚到宜城,竟发起了低热,众人无法,只得又停下,季泓令人先行带着嫁妆回江陵,并请季瀚速派良医前来。
  这日,阿宝觉得稍好了些,令侍女将矮榻置在窗边,靠在榻上发呆。季泓原给她寻了几本杂书,谢远却怕她顾着看书不好好休养,将书收走了,她又不愿找人说话解闷,只能每日在房中闷着。无所事事间,自然不可避免地会想起卢缙,心中难过,神色便越发的萎靡,众人看在眼中,只当她因病所致。
  夏日的傍晚并不凉爽,窗边也无一丝风,阿宝不禁有些气闷,忽听身后有人道:“在想你那情郎吗?”阿宝一惊回过头,只见季泓正站在身后,轻摇纸扇,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阿宝微微皱眉,起身行了一礼唤道:“二公子。”季泓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弱柳扶风,我见犹怜,难怪连皇上都对你念念不忘。”
  阿宝抬头看看他,不悦地问道:“公子何意?”心中暗暗奇怪,自雒阳出发以来,他一直彬彬有礼,待她比谢远还要温柔体贴,今日怎么这般无礼。季泓收了扇子挥挥手,两名侍女无声退到门外,关上房门,他才看着阿宝道:“你真让我失望!”

☆、番外

  内侍回宫复命时,苏煦正站在案前做画,见到他轻轻一点头,内侍跪倒在他脚边道:“奴婢到时袁姑娘正要上轿,奴婢将画交给了袁姑娘,也说了皇上的口谕,袁姑娘……”苏煦手一顿,沾了墨继续画着,口中道:“说!”内侍匍在地上道:“袁姑娘说她已是他人之妇,不劳皇上费心。”
  苏煦执笔的手仅停了一瞬,轻笑一声,继续画了起来,内侍不得吩咐,不敢离去,仍在原地跪着。过了大半个时辰,方安自门外进来,见状愣了一下,微微皱眉道:“陛下!”
  苏煦放下笔,抬头笑道:“舅舅来了。”对内侍道:“下去吧。”内侍忙行礼退了出去。方安向案上看了一眼道:“陛下让人给袁姑娘送礼了?”苏煦点点头,方安道:“袁姑娘大婚,陛下是该有所赏赐,只是应给袁丞相,而非送到袁姑娘轿前。”苏煦笑道:“早前太忙,未曾想到,今日才想起来。”方安看着他道:“陛下,袁姑娘确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只是如今已是这个局面,还是另选他人的好。”
  苏煦敛了笑,坐回案边道:“选妃一事以后再说。”方安皱眉,想了想终是说道:“陛下,大局为重,袁姑娘已是不可能再入宫了!”苏煦垂下眼帘不说话,方安看着他道:“陛下乃是明君,臣逾越了。”
  苏煦沉默了半晌道:“你说的没错,朕是还存着念想,朕希望季泓因此疑心她,不要对她好……”方安一怔,轻唤道:“陛下!”苏煦自顾说道:“她临走时曾说过,如果再见时认不出我,便任我处置。我说我不罚你,我要你做我的小娘子……”方安见他称呼都变了,不由心惊。苏煦苦笑道:“到头来,她全不记得了。”
  方安疑惑道:“陛下与袁姑娘曾是旧识?”暗道莫非他执意于此,并不是为了谢袁两家?苏煦道:“母妃不受宠,父皇的心思在朝堂,后宫全凭皇后做主,宫人势利,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后来,袁继宗把宝儿带来了,她小时候玉雪可爱,我一看到她便欢喜,她也喜欢和我在一起,对众人都追捧的皇兄却不大理睬。再后来母妃死了……我最艰难的几年里身边只有她,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他声音低沉,方安知道大姐当年在宫中确实不得宠,想必母子二人受了不少委屈。
  苏煦忽然冷笑了一声道:“我以为袁继宗是个君子,原来也和那些小人一样。他见宝儿与我亲近,竟然将她送去了庐江!我们若不分开,她怎么会忘了我?!我们若是不分开,她又怎会恋上卢缙?!”方安道:“袁丞相乃是襟怀坦荡之人,应该有其他原因。”苏煦道:“不论什么理由,他已经拆散了我们。如今,我有这么好的机会让宝儿来到我身边,他却宁可抗旨!”
  方安暗叹一声道:“恕臣直言,袁姑娘恐怕自己也不愿意入宫。”说罢偷偷看了眼皇帝。苏煦勃然怒道:“若不是他从中做梗,宝儿怎会与我生疏!”方安忙跪下道:“陛下息怒!”苏煦闭闭眼,半晌后轻笑道:“朕失态了,舅舅请起。此事莫要再提,宝儿的事我自有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发神经又开了个坑,应某位读者的要求,第三部,穿越。目前主要更这个,那边留着卡文时换脑子用,更文时间不定。
第三部:《郁金堂》

☆、四十三、如此夫婿

  阿宝不解,疑惑地看着他,季泓走到榻边,掀袍坐下,慢悠悠地道:“我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你居然没有跑掉。”阿宝愣了一瞬,说道:“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季泓看着她道:“不明白?哼,你难道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阿宝默了一默,坐在他对面道:“公子不愿娶我?”季泓道:“季某福薄,消受不起,若真与你成亲,只怕不出三年便稀里糊涂地丢了性命。”阿宝皱眉看了他半晌,问道:“公子是说苏……皇上?”季泓微微一笑,阿宝忍着怒气道:“我与他并无半点关系!公子若不愿娶我,只管明说,何苦坏我名声。”
  季泓一哂,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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