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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萝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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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辽捻了香,对着管事的牌位拜了拜,长叹一声出了偏厅。正厅内卢缙已将棺盖打开,木立在棺边。谢辽走到谢远身边,耳语了几句,谢远眉头紧锁道:“竟是这样!”看了看卢缙道:“你去帮三弟看着他,我怕他会发狂。”
  谢辽轻轻走到卢缙身边,与谢遥一左一右看护着他。卢缙神情平静的可怕,只愣愣地看着棺内。谢辽循着望过去,棺内是一具已腐败的尸骨,面容早已看不清楚,依稀可辨是个女子。谢辽心生疑惑,问道:“这样的尸身如何看出是阿宝?”    
  吴非上前道:“她身上的衣裳是前一日李叔才买的。”他犹豫了一瞬又道:“我当时也觉得未必是姑娘,因为船上的那个谢府侍女至今还未找到,李叔却一口咬定这就是。”如今管事已死,无从得知他是如何看出的。吴非想了想,问向卢缙道:“卢大人可知姑娘……那个……身上有何印记?”
  卢缙茫然地摇摇头,他与阿宝虽两情相悦,也颇为亲密,但一直以礼相待,至多亲吻而已,如何能知道她身体上的印记。谢遥道:“已经泡成这样,便是有记号也看不出来了。”谢远也走过来看了看,微微思索片刻道:“原来如此!”见众人皆看着他,轻声道:“想来管事也不确定这便是阿宝,只是她必须是阿宝!”
  他话中有话,好在在场都是聪明之人,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谢遥拍拍卢缙道:“别难过,阿宝可能还没死。”卢缙已如死灰的心瞬间又燃起了希望,随即又想到阿宝不会游泳,当日若被救起,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为何遍寻不到?难道她早已……他不由又看了棺内一眼,脸色更加灰败。谢远道:“令人继续暗里查找,只对外说阿宝……已死了。”他虽这般说,心里却也认为阿宝凶多吉少,继续查找无非是给家中长辈与卢缙一个希望与安慰罢了。
  众人在寿春又停留了几日,谢远已命人给庐江与京城送信,说出疑点,并询问谢谦应将棺中人葬于何处。谢谦很快便回了信,令他们将棺木送至庐江安葬。众人便又前往庐江,行了几日刚进庐江境内,早有谢家仆从等在那里,将他们接进府。崔氏一见到他们便哭了起来,原来谢老夫人毕竟年老体弱,病痛交加,竟然越来越严重,如今已性命垂危,只吊着一口气等着儿孙们回来。
  乾宁二年三月底,同安侯府老夫人病逝,皇帝苏煦派内侍监梁建赴庐江吊唁,同安侯谢谦自请服丧丁忧,回籍守制,欲辞去大将军一职,皇帝不允,只许假百日,容其回乡办理后事。
  七月,皇帝下旨,令谢辽仍率所部镇守朔方,卢缙因要寻找阿宝,上书皇帝请辞,皇帝不允,令其随军同行。卢缙欲抗命,被谢谦劝阻,谢谦入宫与皇帝密谈,翌日圣旨下,迁卢缙为吴郡都尉。九月,谢辽自带兵驻守五原,令谢遥领五万精兵,在云中驻扎,互为策应。                        
作者有话要说:  超载猛于虎……

☆、五十二、赴任朔方

  乾宁八年正月,才过完上元佳节,雒阳城中商铺彩灯尚未摘下,朝堂便传来噩耗,镇守朔北的辅国将军谢辽在巡边途中,遭遇北狄伏击,力战不敌,以身殉国。
  自乾宁二年大败北狄,谢辽镇守朔北已有五年,经历大小战役不下百场,未曾有一败绩,今竟会突然死于一次例行巡边,大越举国上下为之震惊。百姓俱知,凶悍的北狄人至今过不了朔北,皆是因为有谢家兄弟镇守北疆,如今谢辽一死,谢遥孤木难支,北地不靖,只怕战火又要重燃。
  皇帝苏煦这几日十分烦恼,这几年全赖谢氏兄弟镇守朔方,边境安宁,他才能腾出手整顿朝政。先是五年前籍由丞相袁继宗谋逆一事,罗织罪名,用了一年多时间,将太后一党尽数铲除;随后他明里重用谢氏为首的几大豪门,暗地却着手将次一等的世家一一清理,如今地方官吏还未调换完毕,谢辽却突然死了,让他措手不及。方安建议他召谢谦商议,他借吊唁谢辽为名去了趟侯府,见谢谦老态毕现,身体大不如前,知他心中伤痛,嘴边的话竟说不出口。好在谢谦久经风浪,看出了他的来意,不待他问,便保举了一人接替谢辽,正是吴郡都尉卢缙。
  苏煦心知卢缙是最合适的人选,却发自内心地不愿重用他,因此犹豫不决。方安了解他的心思,劝道:“卢敬之之才陛下十分了解,以他之能,镇守朔北应不会比谢辽差。袁……袁姑娘已经失踪五年,恐怕早已凶多吉少,陛下便是对他有心结,此时也应为了大越边境安定放下才是。”苏煦毕竟不是昏聩之君,思虑再三,终是召卢缙进京。
  卢缙早已视谢辽为兄,心中悲痛不已,应召进京后便前往谢家吊唁。谢谦待他拜祭完毕,将他请到书房坐下,轻声道:“你如今可死心了?”卢缙一怔,旋即明白他指的是阿宝之事,摇头道:“我总觉得阿宝未死。”谢谦长叹一声,暗道“痴儿”,说道:“原先你要找阿宝,我便由着你去找,求着陛下改了旨意。如今二郎……去了,北地空虚,你还要为了儿女私情弃大义于不顾吗?”
  卢缙忙起身道:“我虽不信阿宝已死,值此多事之秋,也只能以国事为重。阿宝……阿宝她定不会怪我。”谢谦点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看了看他又道:“你有没有想过,阿宝可能真的已经……”卢缙正色道:“一日未见尸身,我就要找她一日。”谢谦道:“你已找了她五年,莫说淮河沿岸,长江南北你都找遍了,听说还练出了识骨辨人的本事,还不愿死心吗?”
  卢缙沉默片刻道:“我有时在想,若是我当日在朔方战场上失踪,下落不明,阿宝会怎么样?只怕她也会一直找下去……生也好,死也罢……便这么一直找下去……待朔方安定,朝中另选贤才继任,我还要继续去找!”
  次日,皇帝苏煦在金殿上传召了卢缙,君臣见礼后,苏煦即令内侍宣读圣旨,将朔方郡一分为二,东边划为五原郡,西方仍为朔方,擢谢遥为建威将军,镇守五原,卢缙为振武将军,驻扎朔方。
  卢缙领旨后,苏煦又说了些勉励的话便退朝而去,卢缙转身欲随谢远出去,只见左侧有一紫袍官员向自己行礼,定晴看去,正是当日的高阳县丞、如今的侍中方安。卢缙在吴郡时既已听说,他这些年侍从苏煦左右、顾问应对、谏诤纠察,兼掌出纳、玺封诏奏,参与机密政务,上亲皇帝,下接百官,日益显重,大有丞相之势,朝中诸臣私下已称其为“隐相”。
  方安走到他面前道:“大人……将军,许久未见!”卢缙拱手道:“方大人有礼。”方安看出他的疏离,苦笑道:“将军何必如此见外,你我好歹共事三年,一同经过围城之困,也算得生死之交。”卢缙淡淡道:“恕卢某眼拙,当日竟不曾识得大人,冒犯之处,还望见谅。”说罢看了看前方站着等他的谢远,对方安道:“出征在即,可否容在下先告退。”说罢转身便走。
  方安在他身后道:“将军,你可还在寻那袁家姑娘?”卢缙猛然止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方安道:“袁姑娘出事时,陛下曾命我找过,虽一无所获,却打听到一个消息。”卢缙握紧双手,轻声问道:“什么消息?”方安向前一步道:“当日袁姑娘所乘的那艘渡船上的船工,有两人亦是下落不明。”卢缙皱眉道:“这个我知道。”方安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可知道,这两人曾救起了一个女子?”
  卢缙的心猛烈跳了起来,盯着方安道:“你如何得知?”方安微微一笑道:“自然有我的方法!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谢家再有能耐,也不能与苏家相比。”卢缙无心究其话中深意,问道:“救起的是阿……袁姑娘吗?”方安摇头道:“我也仅仅知道这些,那两名船工不知躲到了哪里,再也寻不到。”
  卢缙微微有些许失望,方安道:“此事我未曾告诉陛下,便是怕他不死心。若袁姑娘死了最好,若是没死,我希望你能先找到她,与她成亲,带她远离京城,再不要让陛下见到!”卢缙知他出于本意并不是真想成全自己,而是怕阿宝入宫后,苏煦对她过于宠爱,失了分寸,言下之意苏煦至今也未忘了阿宝。他看了看方安,暗道:“若是让他先找到阿宝,他定不会告诉皇上,怕是会悄悄除掉阿宝。”
  远处谢远唤了卢缙一声,方安笑着拱手道:“不耽误将军了,告辞!”卢缙皱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情绪莫名。
  谢远待他走近才问道:“他与你说了什么?”卢缙将方安的话重复了一遍,谢远暗暗心惊,沉吟片刻道:“你只管安心去朔方,找阿宝的事交给我就是了。”
  谢远回到侯府,谢谦早已等在书房,谢远将朝堂之上的事与方安的话都告诉了他,谢谦沉思半晌道:“远儿,明日替我拟道奏折,便说为父因二郎之事饱受打击,神伤体弱,实难再担大将军之重责,请陛下另选贤才。” 说着自案下密格中拿出虎符交给谢远道:“连同这个一起交给陛下。”    
  谢远一惊,忙伸手接过,口中唤道:“父亲当真要交出兵权?”谢谦道:“他这些年的作为你还看不明白吗?他要的是无上的皇权!按说二郎不在了,三郎可继其位,再将敬之调去辅助,可保北疆不失。他却将朔方一分为二,朔方守军都是二郎带去的谢家嫡系,他这么做,便是等于分了咱们家一半的兵力啊!”
  谢远忙道:“卢缙不是外人。”谢谦道:“他终究不姓谢!”谢远道:“既如此,要不要传信给三弟,让他……”谢谦止住他道:“不可!不仅不能如此,还要让他告诫诸将,尊重卢缙,听其调遣。”看着儿子道:“陛下是强势之人,只有示弱,方能保谢家无恙。”叹口气道:“还是袁继宗了解他,韬光养晦,明哲保身……”转身看着窗外道:“我原想你与二郎一文一武,你在朝中袭爵,二郎在外领兵,镇守边境,互为倚仗,谁知天不从人愿,二郎竟然……”想到英年早逝的儿子,不禁落下泪来。
  谢远眼眶微红道:“二弟之事十分蹊跷,三弟竟也查不出端倪,孩儿想亲自去朔方一趟。”谢谦摇摇头道:“二郎是稳重之人,定不会随意行事。军中已有传言,你若贸然前去,反而惹人注意,还是让三郎暗暗去查吧。”谢远哽咽道:“孩儿只是觉得二弟死得冤!”谢谦强忍悲痛道:“谢氏一族以武传家,他能死在战场,马革裹尸,也是死得其所。”
  三日后,卢缙辞别皇帝出发去朔方赴任,临行前一再恳请谢远定要查找阿宝下落。谢远点头道:“敬之放心,阿宝是我谢家的姑娘。”
  他此行只带了二百亲兵,并应生与秦文二人。高阳县尉秦文伤好后,卢缙便请谢辽请旨将他调到了自己军中,后又随他去了吴郡,这些年一直跟随他左右。一行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脚程极快,七日后已到了五原。
  谢遥接到圣旨,已从云中迁至五原驻扎,听闻卢缙到来,早早便派人迎接。卢缙随人到了他营中,见他未曾着甲,只穿了一身白袍,知他是因谢辽之故。谢遥请他坐下后道:“敬之已见过我爹了吧。”卢缙点点头,谢遥道:“他老人家可还好?”卢缙据实以答,谢遥叹道:“想是二哥之事对他打击极大。”
  卢缙想了想道:“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谢二哥久经沙场,怎会轻易被伏?”谢遥沉默半晌,示意侍从及应生出去,才道:“你也不是外人,我便跟你说吧。二哥亲自巡边本是常事,以往是数月一次或是半年一次,所带部从也多,至少千人。两年前,他突然改成一个月一巡,有时月头才巡了,月末又巡,随从也带的少许多,仅带了十余名亲卫,所以在遇到北狄的伏击时才会不敌。”                        
作者有话要说:  继袁老爹之后,我又把谢老二写没了,唉……

☆、五十三、山中匪寨

  卢缙奇道:“这是为何?”谢遥道:“我也不知。此事还是二哥死后我暗中查访才得知的。军中传言,二哥每次都要去柯兰山。”卢缙一怔,道:“柯兰山?!”柯兰山乃是朔方大越边境上的一座绵延五百里的山脉,山势陡峭,崖谷险峻,山间有数个山口可供穿行,本是两国天然屏障,因近年来大越势微,北狄已将势力扩张至了南麓,谢辽去柯兰山便等于进入了北狄境内。
  卢缙问道:“谢二哥便是在柯兰山遇伏的?”谢遥摇头道:“不是,应是从山上下来后被伏击的。二哥那天到底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为何要去柯兰山,这些如今都无从得知了,每次跟随他的亲卫也同他一起殉难了。”
  卢缙皱眉道:“柯兰山中有什么?”谢遥冷哼道:“还能有什么,山匪!两国边境流民活不下去了,便上山落草,时常滋扰过往客商马队,杀人掠货。头两年二哥与我还带兵征剿过,奈何不熟悉山中情况,无功而返。本来说好寻到向导再上山,二哥却突然不让我再提此事。两年前,流云峰上的寨子忽然强大了起来,将周边大小山寨都打掉了,如今山中只有这一家与北山的乌影寨两座。流云寨以汉人为主,乌影则是狄人居多。”
  卢缙道:“两年前?不正是谢二哥开始频繁巡边的时候!”谢遥点头道::“正是!”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道:“二哥遇害后,北狄本要将他枭首带走,忽然来了一队人马,与他们厮杀了起来。北狄人是来偷袭的,也未有太多人手,竟然被打跑了,这才保住了二哥的遗体。”卢缙道:“莫非这些人是……”谢遥道:“是流云寨的人。我曾上山查访,却总是找不到入口,有一次迷失方向险些困在山中,幸得寨主派人引路,才得以生还。”
  卢缙又道:“这流云寨的寨主是何人?”谢遥道:“我未见过,有人说是个少年,有人说是前任寨主的妻子。”卢缙思索片刻道:“会不会谢二哥每次都是去了流云寨?而流云寨也是在谢二哥的扶持下才得以壮大?”谢遥紧锁眉头道:“这些我也想过,只是二哥为何会与山匪有所来往?”
  卢缙也想不明白,一边是世家公子、大越将军,一边是山中悍匪,乌合之众,谢辽怎么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他沉思后道:“谢二哥扶持流云寨倒是可以理解,他定是见流云寨中汉人较多,又熟悉柯兰山中地形,想将其调动起来,与大军一同抵御外敌。我唯一想不通的是,谢二哥是如何认识流云寨中之人的?”谢遥忙道:“正是!两年前,柯兰山中大小山寨不下二十座,流云寨在其中并不出挑,二哥是怎么选上它的?”
  二人对坐苦思,不得要领,谢遥道:“你去了朔方,若有时间,便到这流云寨中查访一下,许是能发现什么。”卢缙点头道:“我省得!你放心。目前看来,这流云寨应该是友非敌。”
  谢遥留卢缙在他营中住了一夜,又问起了他这些年寻找阿宝的情况,听闻方安所言,不免升起希望,想起阿宝,又是一阵心酸,低声道:“我这几年,闲暇时总是想起小时候与阿宝玩笑打闹的事,仿佛还在昨天。她小时候傻傻笨笨的,族中老人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也不知她有福在哪里!”卢缙想到阿宝出生即失母,幼年便离开父亲寄居谢家,认识了他后随他背井离乡,好容易自己抛开顾虑接受了她,又遇皇帝逼婚,被迫远嫁,继而江湖漂泊,到头来亲历父亲之死,家破人亡,确实不像有福之人。他只觉心头一阵阵绞痛,看着谢遥道:“我会找到她的!”
  次日,卢缙辞别谢遥,带着人往西而去,三日后抵达朔方郡治所在朔方县,稍事休整,便去了城外大营。军中诸将早已在等候,双方见礼后,互相客套一番,卢缙便让他们各自回营,只将军需官留下,详细询问了粮饷物资补给发放的情况。
  一连十余日,他或在营中了解情况,或在营外熟悉地形。这日,他带着应生查看粮草,忽然想起一事,问向军需官道:“我前日看往年帐册,前年春天开始,粮草用量都要高于往年,却是为何?”军需官也是谢氏族人,名叫谢据,他轻声道:“回禀将军,这两年二公子……谢将军在世时,每年春天都要往柯兰山中运粮。”
  卢缙一惊,谢辽竟然私下将军粮送给山匪,这若是让朝中大臣知道,怕是不会善了。谢据道:“将军无需担心,谢将军秋收时已命我将粮草补上,并且会多买许多备下,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银钱。”卢缙皱眉道:“即便如此,私通山匪也是不妥。”暗暗庆幸是他前来接任,若是旁人,只怕谢辽要蒙受通匪的污名。
  他正在想着,抬眼正见谢据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心中一动道:“你说谢将军秋收时会多购置粮草,去年可也买了?”谢据称是,卢缙想了想道:“如今正是春天,过两日天气好,你随我去将粮草送到柯兰山吧。”谢据大惊道:“将军,你……”卢缙微微笑道:“谢将军既然已备下了,白放着也是浪费。你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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