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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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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湛英连忙应了,不一会儿红衣侍官低着头急匆匆呈上一封密折,应天帝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惫懒道:“念。”

    李湛英恭恭敬敬接过密折,念道:“西北密报,大将军于十九日整军潼关,翌日启程归京,随行部众仅两千余人。”

    应天帝低声喃喃道:“姬镇……是个忠臣啊。”

    李湛英不再说话了,低着头把密折呈上,应天帝看也没看,把密折随意的放在一边,江时敬又来了一回,李湛英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是收了银子的,心里暗暗骂他不长眼,果然主子爷只瞧了一眼召寝牌,脸上就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怒气。

    应天帝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也只有李湛英这样跟了他许多年的才能看出一点情绪来,江时敬还没明白,低眉顺眼的捧着召寝牌,李湛英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好在应天帝不是个太过于迁怒的帝王,很快就缓和过来,摆摆手让江时敬下去了。

    “湛英,你说,朕真的做错了吗?”应天帝疲惫的声音响起,李湛英知道自家主子爷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却还要小心的斟酌着。

    “主子爷,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自古以来大多数君王都是三宫六院的,娘娘只是孩子心性,还是主子爷宠出来的。”

    应天帝没说话,李湛英也不敢再说话,泡了一杯茶,递到应天帝手边上,又低着头缩了回去。

    宝儿养了几天,再回到秋节院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比以前清闲得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苏荷靠不住,李良媛的娘家又送来一对双胞丫头。姐姐叫如诗,妹妹叫如画,名字像小姐,干活做事却麻利得很,李良媛显然也更习惯让这对丫头伺候,除了不担一个管事宫女的名头,几乎什么都被她们管去了。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要失落,但是宝儿一点也不觉得,如诗如画没来的时候,她被指使得团团转,只恨不得把一个人分成十个人来用,好不容易清闲了,她真的不想再过之前那样的日子。

    自从李良媛有孕,太子只来过一次,秋节院上下虽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是渐渐的也调整了,自古母凭子贵,就算真失了宠,只要生的是个小皇孙,就还有翻身的机会,这个道理连宝儿都明白。

    李良媛闹过几场,大约也是真的知道太子不会再过来,反而慢慢安定了,每日里抱着肚子弹琴作诗,按着太医要求的定时散步散心,脸色渐渐变好了,脾气也淡下来,倒也有了几分母亲模样。

    相比之下,太子在吏部的工作并不顺心,吏部尚书虽然因为立场的问题和太子不对付,但公务上的事真没必要和太子作对,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太子在户部做惯了,一直主管钱粮的人忽然成了管人的,一时之间很难适应,而太子对自己的要求又定得太高,难免急功近利。

    又被应天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回东宫的路上,太子的脸都是黑的,一回到寝殿,就把身上繁琐的衣饰都扯下来,气冲冲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临江一个巡盐御史,中饱私囊成瘾,他们家那别苑比我这东宫还大!你知道他那个从青楼赎回来的小妾叫什么名?赛贵妃!呵,区区几品小官,过的是皇帝的日子啊!年年有人弹劾,年年都因为官声清廉被留任,百姓愚昧!我入理吏部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个王临江,还被驳回,父皇是不是故意想要和我作对!”

    长青把太子手里的冷茶换成温热的,见他余怒未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殿下,您拿着往年别人参王临江又被驳回的折子去撤他,被驳回是肯定的。主子爷刚才发那么大的火,照奴才看,并不是要保这个王临江,而是觉得殿下太过草率,也太轻信……为君者偏听偏信,是为大忌。”

    太子猛然回过神来,仔细回想一下,发觉确实如此,父皇骂他,骂的是他做事不认真,当时他只以为父皇站在了王临江那边,觉得他冤枉了王临江,然而再想想,他也确实过于随意了。

    想通了,太子的脸色顿时阴转晴,眉开眼笑的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父皇心,海底针,听他说句话都得长十个八个心眼的,一不注意被骂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长青低头,垂下眸子,温声说道:“做奴才的,总要多留几个心眼,殿下是当主子的,哪里用得着处处小心,遇见事了,也自然有奴才替殿下操心。”

    这话听着顺耳,太子就喜欢看长青低眉顺眼的样子,一口把茶喝完,精神抖擞的铺开笔墨,把自己这些日子派人查的有关王临江的罪证重新整理了一遍,他自小师从数位大儒,做的一手好文章,洋洋洒洒写来,别有一番储君气度。

    写到一半,外间柳太医求见,太子的手一顿,看向长青,长青压低声音道:“三月底有的,前两次都做的明显,这回没了许氏挡着,柳太医说能研制一种新药,不着痕迹不被发觉,约莫是有成果了。”

    紫毫笔尖顿在半空,墨珠一路顺着滴成线,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污了半篇文章,长青看着太子僵立许久,还是道:“以后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这些事我不想听,你看着办就好。”

    长青微微低头应下,心里也有些叹气,出去打发了柳太医,回来见太子仍旧站在桌前提着笔,替他换了盏茶,不再说话了。

    宝儿回去的时候带了一包蜜饯甜杏,是李良媛让御膳房做的,后来做了一大盘送来,闻着味道又不想吃了,如诗如画都不吃,她和苏荷两个人一人分了一半,她尝了尝,立刻就把剩下的都用手帕包了起来,准备带回家给长青吃。

    长青已经很习惯每天回家了,只是有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宝儿也很习惯等他,长青回来的早就等他一起吃晚饭,回来的迟就把饭菜在锅里热着,睡个回笼觉起来,就差不多能等到他了。

    好在天公作美,天刚黑下来没多久,长青就回来了,铃铛儿闻风而动,喵呜一声扑上去蹭长青的腿,雪白的大猫又撒娇又黏人,就差没舔上几口了,宝儿拨开不情不愿的铃铛儿,自己红着脸蹭到了长青的怀里,噘着嘴道:“我好想你呀!”

    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长青拍拍宝儿的后脑,失笑道:“才一天就想我了?”

    宝儿抱着他的腰不肯放,理直气壮的说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良媛主子说的,我都三个秋天没见着你了,能不想吗?”

    长青更加无奈了,身上挂着个宝儿,熟练的用靴面拨开锲而不舍蹭上来的铃铛儿,走了几步,把灯点上:“我每次回来你都不点灯。”

    宝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她就喜欢看长青点灯的样子。一点烛光在他手里打亮,最先照亮那张好看的脸庞,鸦青色的绸缎本该是冷得像冰的色调,被点亮的那一瞬顿时就温和起来,烛光扩大,然后把他整个人也照亮,成片的黑暗被驱逐开去,让人看着心就暖了。

    “你拿的是什么啊,太子赏的?”宝儿扭头看了看桌上三个不大不小的盒子,被长青顺势放下。

    “你上次不是说要学刺绣吗?这是我让人从宫外带的,针线布料都齐全,没事的时候,打发时间也好。”

    宝儿顿时就苦了脸,她也就是那么一说,怀着一点小心思,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贤惠能干,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长青他还当真了!

    长青看她脸色,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好了,骗你的,是姑姑托我带给你的衣服,进屋试试吧。”

    宝儿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抱着盒子,眼睛都有些发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原来长青也会开玩笑啊……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月季落败宝贝的长评,哈哈,看到底下吵起来了啊,怎么说呢,配角的矛盾是伏笔,不是bug,没想到会这么早被挖出来,嗯,涉及伏笔的事情就不剧透了,一篇文掰开了讲会很没意思。要讲的话也不多,就是一句:历史永远比小说更荒唐,如果那些荒唐的历史没有发生,写成小说,会被骂死的。


第23章

    宝儿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宫里的衣服只有春冬两季的,也不够合身,二姑给她做的这几身衣服都是东宫的制式,但用的料子显然不同,穿起来舒服得很,除此之外,盒子最里面还有一捆缝好的月事带,够用两三个月了。

    看到这个,宝儿立刻红了脸,悄悄瞥一眼外头,把月事带收了起来,她进宫的时候才来的初潮,每次都是二姑帮着料理,前些日子又有点忙,到现在都没学会自己做,也难为二姑寻了这么个借口把东西送来。

    宝儿把新衣服换上,头发也乱了一半,怀着一点不一样的小心思,她翻出梳妆镜来,比着给自己梳头,只是她实在没学过太多发式,又只有一根簪子,手忙脚乱的梳出半个凌霄髻,还没等下一个步骤,手上一酸,顿时就散了,只好委屈的把银簪摸起来,准备梳回宫女的发式。

    忽然,手里银簪被轻轻的抽出,镜子里多了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宝儿刚要回头,就被按住脑袋轻轻拍了一下,“别动。”

    厚实的乱发被一绺一绺梳开,几道发辫编得精细,也不知是怎么扭转反复过来,就在发顶盘出一个好看的凌虚髻来,丝丝缕缕的碎发被编进发髻里,两条细长的发辫落在耳畔,被银簪一绾,变成垂挂,脑后留出一缕整齐长发,绕了一朵发辫花,梳到胸前。

    宝儿看着自己在镜中变换了一副样子,乌溜溜的眼眸里满是惊奇,忍不住道:“真好看……”

    长青也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发式,原本只是寻常美貌的少女能变得这么……动人,她微微眨着眼睛,宛若画中的仕女,含羞带怯的一笑,就像春日初绽的牡丹,让人心动神驰。

    长青把梳子放下,嘴角微微的弯起,“嗯,真好看,比主子都好看。”

    宝儿满心当这是夸奖,对着镜子美了好一会儿,直到眼角余光瞥见床上还摊开着的盒子,顿时就像屁股上着了火似的跳了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就进来了……”

    “膳房的菜都快冷了。”长青笑了笑,“我想着你换个衣服应该不用这么长时间,除了在梳头,也没别的了。”

    宝儿连忙红着脸把长青推出去,把其余的衣服都叠起来,月事带仍旧压在盒子最底下,盖上一层衣服,又把盒子放在另外两个盒子的底下,才往衣柜里面放。

    做完,又忍不住去照了照镜子,宝儿这才注意到长青梳的并不是宫女的发式,也不算是主子的发式,但就是好看,而且居然前后只用了一根簪子就能梳出这么繁复的发髻来,她回想了一下,发觉自己连一道工序都学不上来。

    “我今天晚上不睡了,明天去给苏荷看,她肯定要羡慕死我的!”宝儿掀开帘子,只露出一个脑袋,拿着帘子当水袖,遮盖住半张脸,对着长青,“看,像不像天上的仙女!”

    长青失笑:“好了,仙女,快来吃饭。”

    宝儿这才美滋滋的窜出来,见长青没动那包蜜饯甜杏,伸手去拆开了,拿给他:“这个特别好吃,我特意留给你的,快尝尝!”

    长青不喜欢甜食,但还是接过去,才闻到味道,就挑起了眉:“御膳房做的?”

    “对呀,最近良媛主子的膳食都是从御膳房送的,听说丛春院没有这个待遇,主子高兴了好久呢……之后殿下就不过来了。”宝儿说道。

    长青微微顿了顿,吃完一片甜杏,就不再说话了,宝儿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奇怪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长青失笑:“倒也没什么,只是一点猜测,李家在前朝得罪了大将军,殿下敲打一下良媛主子实属正常……娘娘心里,怕是有打算。”

    宝儿听不懂,她都换过三个主子了,就算李良媛真的失了宠,也跟她没什么关系,跟着吃了一片甜杏,御膳房的东西就是好吃。

    隔日早晨,六部不朝,文武百官一行随太子出城十里,迎接景王归京,二皇子一早起来穿的是单衣,站在风口等了半个时辰,看着同样穿着单衣,却披着披风跟几个大臣谈笑风生的太子,气得给了身边的小太监一脚。

    长青微微低着头,皇城里跟皇城外是两个天气,他知道的事情别人未必不知道,但知道跟想得到是两件事情。

    景王是昭文皇后次子,应天帝即位之后,被发往南疆就藩,南疆幅员辽阔,地广人多,但自古以来就是一块乱地,派去治理的官员压根起不到半点作用,朝廷派兵平乱倒是能管一段时间,但只要撤兵,该乱还是乱。

    当年分出这么大一块地给景王,应天帝一点也不心疼,却不曾想,二十多年过去,偌大的南疆被治理得井井有条,治理得南疆百姓只识景王不认君上,青壮以能入伍为荣,早已成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等在这里的是应天帝,文武百官都要闹起来,但等的是太子,景王有辈分压着,相反是太子露出一丁点不高兴的苗头来,第二天就得被谏官的折子参到气死,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等在官道上拦轿揍御史的。

    太子自然懂这个道理,他不仅没有着急,跟旁边几位大臣聊得热烈,更是面带三分笑意,尽显风度。

    日头渐高,远远的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景王前些年入京还是轻车简从,随着岁数渐长,也开始惜身起来,随行大军人数正好卡在京都守备的底线上,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长青来东宫五年,景王进京三次,只跟着太子见过一回,但绝不会错认,身着甲胄的亲王看面容不过三十许,温和的细眉凤目掩盖不住周身威严,万军阵前,指挥若定。和高台上太子的年轻稚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是遥遥相对就让人看出巨大的差距。

    一万大军就地扎营,几百骑兵跟着景王一路驾到高台前,太子先行一礼,文武百官再拜三次,景王下跪接旨,随后太子和景王同下高台,一并入宫。

    长青跟在太子车驾身后,太子与景王虽是同行,车驾却是错开半个马身的,于公,太子并未封王,于私,太子乃是晚辈,这也是往年的规矩之一了。

    “去年本王在封地,听说宸妃死了,怎么瞧着你穿得这么鲜亮?”景王隔着车驾,似乎很有几分好奇的看向太子。

    长青看向太子,就见太子深吸了一口气,道:“皇叔,母妃是五年前病故的。”

    景王点了点头,又伸脖子对二皇子道:“老三,你二哥没来?怎么过去一年了,才长这么点个?”

    “皇叔,侄儿是子巡,三弟在益州治水,赶不回来。”二皇子咬牙说道。

    景王好看的眉眼就弯了起来,“你们哪,一个个小老头似的,我就是开个玩笑,瞧瞧那苦大仇深的样子。”

    长青发誓自己看到太子气得咳了好几下,用拳头锤了一下胸口,才算是平复下心情,这时又听景王笑眯眯的说道:“本王来的前一夜,父皇托梦让别来,他说皇兄埋伏了人要杀本王,这一梦醒啊,本王就吓得把那点家当都带来了,不然都不敢来。按着父皇的意思,就是每年在封地给他烧点纸得了。”

    “皇叔说笑了。”太子咬牙说道,“父皇和皇叔乃一母同胞,手足情深,怎么会对皇叔有燃萁之意呢?”

    景王笑眼弯弯,纠正道:“你这个例子起的不好,煮豆燃豆萁,自古都是这么干的,侄儿啊,这不是安慰本王,是恐吓本王啊。”

    太子气得心肝疼,脸都绿了,瞥见二皇子在忍笑,更气了,隔着车驾踹了二皇子一脚,二皇子轻咳几声,“皇叔,皇城要到了,别开玩笑了。”

    景王凤目微敛,稍微打量了一下二皇子,随即笑眯眯的不再说话了。

    迎驾一行回程时,文官坐轿,武将骑马,勋贵则是车驾,姬威的车驾就跟在景王侧旁,和皇家两兄弟的玩笑告一段落,景王目光落在姬威身上,姬威对着景王挑了一下眉头,似乎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扯了几下景王的甲胄。

    这举动有些莫名和无礼,太子正要呵斥,就见景王哈哈的笑了两声,左右侍从把车帘放下,不再搭理他们了。

    长青在宫里不是没走过那么多的路,只是走路和跟车是不一样的,车驾的速度再慢也比人要快,何况还完全不能露出一丝气喘的神色来,回到皇城,两层单衣已经湿透。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太子踩着人凳下了车驾,入眼满是勋贵高官,凤子龙孙,人和人仿佛生下来就有了不同。


第24章

    李湛英从承乾殿出来,一路上没敢耽搁,进了凤仪宫,凤仪宫里佛香袅袅,绕过正殿去到佛堂,就见皇后跪在佛像前清瘦的背影,管事宫女对他摇了摇头,李湛英也就在门槛处低头候着。

    一卷经念完,皇后这才起身,接过嬷嬷端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湛英身上,李湛英连忙行了个礼:“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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