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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她竟然发现,自己拿不出谢礼!
半夏顿时紧张了。
无以为报,就只能以身相报了。
她不!
“以前伯昭不是经常说,要报我的救命之恩么?”半夏厚着脸皮,“这不是、不是来机会了么……”
“……”屈眳深深看她,目光意味深长。
“苏己救我一次,我救苏己一次,如此算是报答了?”屈眳问。
“若是还有下次呢?”
还有下次?半夏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人在郢都,感觉有时候还真不是自己乖乖的,事情就不会找上门来。
这次有人找她麻烦,肯定还有下次。
“还有下次……”半夏的气势垮塌下来,她垂头丧气的。
屈眳乘胜追击,“如果我帮苏己解决了,那么次次都记得,等到哪日我想起来了,再一并向苏己讨要好了。”
“你别咒我。”半夏有气无力。
她不太明白,明明前几次多少都和屈眳都是势均力敌。而且明明之前她还是稳操胜券,怎么一下就被屈眳给弄得狼狈不堪的。
她迷惑不解的模样看在屈眳眼里,他一下就猜到她心里想什么了。
屈眳到底是屈氏嫡长子,自然不可能被当做平常孩童养大。尤其他这个岁数,已经跟着父亲上了沙场,早已经不是那些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朝廷之上,卿大夫们的争斗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她这浅浅的心思,就看他愿不愿意看清楚,肯不肯静下心来了。
“苏己,苏己还好么?”屈眳唤了她几声,面容带笑。
半夏抬头就见着屈眳站起来。
“不是等用过晚膳再走么?”半夏问。
话语问出来,屈眳看她一眼,“苏己希望我留下来用膳?”
明明她是很正常的话,但是他的回话怎么总有点……暧昧?
“要是伯昭有急事的话,那边算了。”半夏飞快道。
而屈眳直接迎上,“我没有要事,可以留下用膳。”
晚膳便在诡异的静谧气氛里用完了。半夏照着主人送客的礼节,把屈眳送出门,屈眳乘坐的驷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只等屈眳过来。
奴隶捧着踏石,要服侍他上车。被屈眳一把拂开。他背身过去,当着半夏的面,径自抬腿一跳,整个人轻轻松松跳上车,身上的玉组因为他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声响。
屈眳蹦在车上,终于恢复了点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活泼模样,他回头对半夏笑了笑。
那笑容看的半夏颇为不舒服,像是屈眳这个得胜者向她表明自己的胜利似得。
半夏送走屈眳,回来自己练了两个多小时的舞蹈,练完一身大汗,侍女们取来准备好的热水给她沐浴。
侍女们一边手持长杓往浴盆里的半夏身上倒水,一边道,“今日少主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半夏一听到屈眳的名头,整张脸都恨不得拉下来,他心情当然很不错,不过她心情就不好了。
“苏己,少主对苏己挺好的,苏己为何不喜欢?”
半夏待人厚道,她说她自己脾气不好,容易发脾气。可是侍女们伺候她到现在,发现她比许多贵族都要好伺候。
所以侍女们说话的格外放得开。
“他好么?”半夏站在浴盆里,自己伸手轻搓肌肤。
“当然好了,少主出身好,而且长得也不错。”侍女们说着,少女的春心也一发萌动。
“就算和少主同寝几次也好啊。”侍女口出惊人,“听老人们说少主十二三岁就开始跟着师傅学习武艺。肯定比许多男人都要强壮,说不定感觉更好呢。”
“噗——”半夏听侍女的话,差点把唾沫都给喷出去。
“苏己试试嘛,反正试试也没有甚么。”侍女们继续笑道。
“不、不好吧。”半夏连说话都打结了,她脸蛋红的比之前对着屈眳的时候要更嫣红了,甚至要滴血。
她和异性的交往不多,结果看上去比她还小的侍女竟然开口就能说睡男人。
“他那么小……”
“少主小不小,苏己看看不就知道了?”侍女们听到这话,笑的更欢了。
“不,我意思是他年幼。”
“少主不年幼了,苏己是中原人,可能觉得是男子二十行了冠礼之后,才觉得是成人吧?我们楚人不一样,男子十五便可以娶妇生子了。”
半夏听着侍女你一言我一语的,勉强沐浴完了。
“苏己还是考虑一下,毕竟少主这样的男子也不多。年轻俊美还身体强壮,就算不能和少主结为夫妇。也挺不错的是吗?”
“说的轻松,要是怀孩子了呢?”半夏一边穿衣一边嘟囔。
“那更好了,孩子一定和少主一样英武,到时候苏己想自己养就自己养,若是之后想要嫁人,往少主那里一送就可以了。”
半夏的手停在那里,一时间心绪复杂。
为何和这些侍女相比,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古板保守的那个。
*
从秦国迎娶夫人一事,在斗克的积极奔走之下,已经完全定了下来。楚国和秦国在该行的礼节全都行完之后,准备将公女送过来。
渚宫内为了迎接君夫人,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可要迎娶新妇的楚王,却没有多少忙碌的样子,每日里还是和以往一样。半夏时常陪伴在他身边,要不是听到外面的消息,还真的以为渚宫里什么都没有。
楚王站在宫室里,十几步开外,摆放着一只铜壶,他攥着一把箭矢,往铜壶口丢箭。
半夏站在一边看着,她对投壶没有半点兴致,觉得一支支投箭矢,怪没意思的。
“苏己试试吗?”楚王突然道。
半夏被点名,她抬头便看到楚王递过来的箭矢,楚王既然开口了,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半夏从楚王手里把箭矢接过来,她抬手就投,基本上也没什么瞄准,甚至心无旁骛,哪怕楚王就在身边,也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迹象。
她准头一如既往的好。
楚王很喜欢把她放在身边,不仅仅以为她貌美,放在身边看着赏心悦目,更是她站在那里,哪怕甚么都不说甚么都不做,也觉得心神宁静。
“还不错。”楚王见着她一口气丢出去十支,投中了六支。
“多谢国君夸奖。”半夏说着,手里透出一支箭矢,箭矢的头部正好一头撞在瓶口上,随即一下掉入壶中。
“寡人记得你能预测晴雨?”楚王突然开口。
半夏颔首,心里有些奇怪。楚王早就在召陵那里,就知道她的这个本事。也亲身验证过了,为何到现在还要问起来?
“季嬴已经从雍城出发了,到时候你给寡人测一测。寡人也好提早派人过去接她。”
半夏只能提前预测三日,三日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天气,她也不知道。
她把这个和楚王一说,楚王并不以为意,“这样就行了。”
楚王对这位将要嫁给自己的妻子态度有些冷漠,或者说是不太关心,照着之前的规矩办,至于在这规矩之外,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展示一下楚国的诚意,让秦国人看看,基本也差不多了。”楚王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说着,看着半夏持箭矢的手低了下来。
楚王伸手抬住了她落下来的手臂,往上托举了点,“这样才行。”
托在手掌里的手臂纤细,不过手指稍稍扎紧点,还是能感受到圆润的肢体,她也不真的瘦的皮包骨头。
半夏差点就把手里的箭矢给扔了。
“君夫人就要入郢都了,国君一定高兴吧?”半夏察觉到楚王在自己手腕上托紧的那条手臂,浑身都紧绷起来。楚王不比屈眳,屈眳是真正的不近女色,但楚王却是名声狼藉,十五岁都还没到,就开始声色犬马,跟前的女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靠近来,和屈眳就有了别然不同的意味。
“高兴?高兴甚么?”楚王嗤笑,他瞥了一眼半夏,“你说寡人要高兴甚么?”
“秦楚结为婚姻,而且听说秦人特别喜欢给公女们陪嫁貌美的陪媵。”
楚王挑了挑眉梢,“投!”
半夏手臂蓄满力量往前一送,箭矢就投入了铜壶里。
“是美是丑对寡人来说都一个样。”楚王看着铜壶淡淡开口,他声音不高,甚至还很低,只是足够他们两人听见。
“何况寡人要的是和秦国的结盟,向秦国求娶夫人,只是顺着卿大夫们的意思而已。结为婚姻之好,只是让结盟加固而已。至于夫人是美是丑,她带来的陪媵又有多少,寡人并不在意。”
楚王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变声,属于少年人独有的嘶哑嗓音,说着冷酷无情的话,半夏一时半会的还不能适应。
“怎么?”楚王侧头,说话时候话语喷出的热气涌到她耳朵上,半夏立刻不自觉的躲开。
楚王见她躲开,目光晦涩了点。
“无事。”半夏垂首。
“无事?寡人不喜欢有人在寡人面前说谎。”楚王逼问。
半夏低头,“只是觉得那位秦国公女有些……可怜。”
楚王有些听不明白她的意思,半夏解释,“秦国公女千里迢迢而来……国君对她却并不怎么在意……”
半夏不知道要怎么说,贵族的世界和她的认知完全不同。他们娶妻似乎就是真的为了女方的家族背景和纯粹的生孩子而已。
而且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几乎没有一个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一股憋不过气来的感觉。
“……噗”楚王忍不住笑出声,他抬眼上上下下打量半夏,他打量的目光很认真,看的她浑身都不自在。
楚王很随意的坐在茵席上,因为周围也没有别人,所以他的坐姿也格外的随意,两腿一搭,手随意往膝上一放,格外放荡不羁。
“长得这么貌美,怎么这么傻。”楚王说着,手还隔空在她脑袋上指指。
“娶妇原本就是为了上承宗庙,下启子嗣。若不是为了这个,娶妇做甚么?”楚王说着,整个人都往绨几那里一靠,“再说了,寡人都没见过季嬴一面,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要寡人如何生出牵挂来。未免也太难了。”
“说起来,寡人天天看着你,牵挂你倒还更说的过去。”
“国君别取笑小女了。”半夏低头道。
楚王坐起来,“这可不是说笑,难道苏己不觉得?”
说着,楚王继续道,“苏己排舞吧,寡人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歌舞了。”
半夏点头应下。其实楚王之前就已经把一批舞伎交到她的手里了,她自然用心教。
“正好排了新舞,国君想看吗?”半夏轻轻问。
楚王点头。
半夏立即让那些舞伎进来。
一进来,楚王的眼睛就亮了一下,舞伎们的衣物都是另外做,和平常长袖不太一样,袖口直接拓宽,成宽大笔直的模样。
而且衣服都是绉纱的,穿在身上,如同身披轻舞。
楚王来了精神,他坐在席上看舞伎们起舞。这里的舞蹈最大的问题就是还没有和祭祀完全分开,野性浓厚到让人无法直视,半夏花了时间从舞步开始教起,原本按照专业系统训练,是至少要好几年,但因地制宜,干脆只能要求她们动作做得看上去还行就成了。
舞伎们被半夏拿着竹条一个个敲出来的,挨打下面学的就格外快,广袖被纤细手臂扬起来,别具美感,楚王看的目不转睛。
外面有人进来禀告,“国君,左尹来了。”
楚王正看的起劲,听到寺人禀告,脸都拉了下来,“寡人不想见。”
过了一会,外面直接传来隐隐的喧闹。
“国君不愿见臣?”屈襄的声音已经从外面远远的传了进来,楚王抬头,见着屈襄已经进来了,而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追的气喘吁吁的寺人。
屈襄声音洪亮,顿时原本还在起舞的舞伎们顿时纷纷退避到两边。
屈襄抬头看见站在楚王席边的半夏,眉头皱了皱。
“臣有话对国君说。无关之人不宜在场。”
楚王看了一眼满室的莺莺燕燕,还有那边站着的半夏,嘴里含糊不清的应了几声,放半夏出去。
半夏路过屈襄身边的时候,屈襄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里头几乎能把人给压的趴下来。
真的不愧是左尹,哪怕并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气势骇人。
“国君应当把精力放在国事上。”屈襄很快收走放在半夏身上的目光,回头看楚王。
楚王一改之前的懒散坐姿,正襟危坐,不过还是满脸的败兴,“这些事,左尹为何不和其他人一样先和若敖令尹商量,然后再把结果告知寡人。”
“因为国君才是楚国之君。”屈襄沉声道。
“楚国大事应当先告知国君知道。”
楚王的眼里闪了点诡异的光点,不过他依旧还是之前的那副浪荡模样,一副没把屈襄的话听进去的样子。
屈襄见楚王这样,不禁眉头拧的更紧。
“左尹前来,究竟为了何事?”
“秦晋打了一仗,在殽山一代,秦军几乎全军覆灭。只放走了两个领军的大夫。听回来的行人说,那两个大夫,还是文夫人骗了晋侯,才让走的。”
楚王原本垂首静静听着,听到这话,原本轻浮浪荡的神情,从面上一点点褪去。
“秦晋大战,秦国惨败。”楚王不由自主的将胳膊支在绨几上,“秦国就算要养回元气,恐怕也要一段时日。”
楚王目光沉沉,“秦国已经无法牵制晋国了。”
晋国北方独大,对于原本就有称霸中原野心的楚国,并不是好事。
很快就又要有战事了。
屈襄看楚王似乎认真起来了,劝诫道,“国君就像现在,多吧精力放在处置国事上。过于沉迷女色,实在不好,传出去也不像话。对国君身体也大为不好。”
这话听着的确是很正义盎然,楚王就笑了,“不过就是看个歌舞,寡人没有让女子侍寝。”
说着他笑的有些促狭,“左尹难道对寡人召女子侍寝有兴趣吗?”
屈襄这把年纪了,早就端着正经下不来了,被楚王这么一问,险些老脸都端不住。
楚王倒也不被屈襄难看的脸色吓到,反正他都被左尹连着坐那么久了,再久一点也没甚么,“国事谈完,说一些私事也无妨。左尹现在的年岁也还年轻,方才那些舞伎若是有看中的,可以和寡人说,寡人将她赐予左尹。”
屈襄想起站在楚王身侧的半夏,原本立刻要脱口而出的拒绝,迟疑了下来。
“不过苏己还是要留在寡人身边。”楚王道。
屈襄顿时生出了被看破心事的尴尬和窘迫。他这把年纪,只要长子稍微亲近一点女色,说不定都能做祖父。
对一个女子还有这般心思,和个少年人一样,的确让人耻笑。
“国君莫要调笑臣了。”出乎楚王的意料,屈襄没有抓住他长篇大论,若是换了以往,恐怕早已经说上了。
楚王觉得左尹也变得不可捉摸了起来。
半夏出渚宫的时候被屈家的家臣客客气气的请到了屈氏宫邸。
宫邸里哪怕她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来了,但一切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半点变化。
半夏直接去了屈襄那里。这段时间,屈襄一直都有派人问候她,见面之后,屈襄看过来,原本刚毅的面庞在看到她的时候,莫名的柔和许多。
“坐吧。”许久未见,屈襄说话都忍不住将与其放柔了许多。
半夏依言坐下,“左尹此次让小女前来,可是有事?”
屈襄闻言道,“你在国君身边这段时日如何?”
屈襄身处高位,想要知道点什么易如反掌,知道半夏是楚王自己叫到渚宫来的,和她本人没有多少关系。
“还行。”
“我听说,国君近来身边多了个貌美女子,陪着国君日日沉湎享乐。”屈襄说着眉头蹙起,“苏己,这可不是个好事。”
半夏在楚王身边日子越久,外面有关于她的传闻就越多,当然还有不少人想要讨好楚王的,就想走她的门道。
“今日的歌舞,也是你排的吧?”
半夏点头,“是的,国君下的令,小女也没办法。”
“这样不好。”屈襄摇头,“尤其再过几日,秦国一行人就要来了,到时候让季嬴听到,不好。”
季嬴是秦伯之女,背靠秦国。不是势单力弱的半夏能比的,若真是让季嬴一行人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进而闹出什么风波,那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左尹的意思是,让小女这几天生个病,躲一躲?”
屈襄看她,“正是此意。”
半夏颔首,“好,小女听左尹的。”
如此乖巧听话,让屈襄的目光再次柔和了下来。
“国君喜欢胡闹,苏己跟在国君身边,要小心。时机得当,我会亲自劝诫国君,不要再做这些事了。”
“……”其实半夏还真不觉得楚王有什么出格的。
楚王的爱好,只是贵族的平常爱好,最近更是歌舞都没怎么观赏,屈襄来的时候,还是楚王两个月来的第一次解禁。
屈襄正要还说些什么,已经有人在外面禀告,“主君,斗大夫家里的长君来了,说是少主杀了他的人,闹着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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