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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皇、娘亲呢?他们怎么样了?”宁葭不及待他说完,忙急切问道。
“皇上、皇后和各宫嫔妃,还有众皇子、公主都无一幸免……”涂远道低头沉声答道。
“不、不可能……”宁葭闻言,膝下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干草地上,“父皇、娘、大哥……”
叫得几声,眼泪便喷涌而出,滴落在无边的干草上,又滚落下去,沁入了黑黄的泥土之中。
“三公主,我们一定会为皇上报仇雪恨的!”葛长寻长身跪道。
宁葭此时心如刀绞、泪如泉涌,并未答言。
“三公主,谭将军原有旧部尚有三百军士,如今都在玉衡山,只要你振臂一呼,我们一定会为你重新夺回江山的!”涂远道亦大声道。
宁葭泪眼朦胧之间,忽听到一个奇怪的词,不禁奇道:“为、我?”
“皇上、太子、各皇子及公主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二人一直在找你,从化州一路找到这里,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们找到了。”葛长寻满脸欣慰、激动地道,“现在,只有三公主你才能够召集起那些一心想要光复江山的将领和兵士们,重振旗鼓,东山再起。”
宁葭呆呆地望着他,听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没来由地发起抖来,向后挪了挪,小声道:“不、我、我不行……”
“三公主,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兄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涂远道亦道。
宁葭呆了一回,擦了擦脸上泪珠,小声问道:“迟凛、迟将军,他、在哪儿?”
涂远道与葛长寻不想她此时却问出这么一句,对望了一眼,皱了皱眉。
“听说京城中护卫皇上的将领都去守卫崇清殿,死了很多人,尸首都被埋在城外的一个大坑里了,那之后就再没听过迟将军的消息,恐怕已经、战死了。”涂远道道。
他、死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此时此刻,她亲耳听到了这样一句话,只觉脑中猛然炸开了一片混沌,再也听不见他们二人究竟在说些什么了……
两人说了一回,只见她目光呆滞、脸上煞白、毫无反应,忙大声唤她道:“三公主!三公主!”
宁葭却似未闻,一动也未动。
“先带她回去,再慢慢商议吧。”涂远道道。
“也好。”葛长寻道。
看宁葭模样,怕是还走不了路,涂远道向她一揖道:“三公主,得罪了。”便将宁葭横抱起来,向东掠出。
两人奔出一段,来至一处破落的空茅屋中,将宁葭放了下来。
“三公主,此处简陋,但可遮得风雨,且委屈你了。”涂远道道。
宁葭脸上泪痕未干,只呆坐椅上,默然不语。
“三公主可知当今新皇是何许人?”葛长寻道。
宁葭望了望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就是皇上的亲兄长,三公主的大伯父!”葛长寻道。
“大伯父?”宁葭愕然道,“他不是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薨逝了吗?”
“我们也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据说连岭王、靖王都认了是他了。”涂远道道。
靖王就是皇叔殷穆叙、岭王就是皇叔殷穆辰,连他们二人都认了,难道、是真的?
宁葭心中剧痛难平,此时也不及去分辨真假,陡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那皇叔他们是不是也……”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1章 弦月西楼
☆、山野雪重入红尘
“这倒没有,靖王、岭王、几位长公主都还和从前一般。”涂远道道。
“这么说,只有父皇……”宁葭说着,心中虽然庆幸两位皇叔、几位姑母都还安好,但想起父皇、娘亲及兄弟、姐妹们,不觉又流下了眼泪,哭泣不止,一边哭一边又问道:“既然他就是大伯父,为什么独独对父皇……”
“这个、末将等也不是很清楚。”葛长寻、涂远道道。
宁葭不得其故,便只哀哀哭泣。
“三公主,节哀顺变吧。”涂远道道。
“是啊,三公主,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召集义兵,给皇上报仇吧。”葛长寻道。
“我?我什么也不会,能做什么?”宁葭一边哭泣一边哽咽着道。
“三公主不必担心,只要有三公主领头,我二人自会召集各地义兵,揭竿再起,为公主光复江山社稷,重登大宝。”葛长寻道。
“我?那两位皇叔呢?”宁葭道。
“两位皇叔不念皇上旧情恩义,已投了新皇了,不值一提!”葛长寻愤愤地道,又向宁葭拱手低头道:“我等如今唯三公主你马首是瞻!”
“不、我不行、不行……”宁葭忙又摇手道。
“三公主,你可知道如今天下是个什么模样?”葛长寻道。
“天下?是什么样子?”宁葭道。
“三公主可听说过明丹战中,有一个屠血成性的妖魔吗?”葛长寻道。
“妖魔?”宁葭惊道。
幽绝的事终是太过了,是以迟凛并未向宁葭说起过,宁葭并不知晓幽绝当日所为,偶有些风闻,却也并不知其究底。
“他一根猿杖之下,满城皆是血尸,人死如山,所以浣月当日只区区几万兵马便长驱直入,取了明丹。”葛长寻沉声道。
“如今这个妖魔正在御风国,就如同当日明丹一般,屠城嗜血,死伤无数。”涂远道在旁道,“三公主,我浣月国训向来以安民友邦为要,新皇用此妖魔,虽夺得疆土,然而人心尽失,叛乱不断。”葛长寻道。
“怎么会这样?伯父怎么不阻止他?”宁葭道。
“新皇野心勃勃,这一切他就是始作俑者!”涂远道道,“新皇夺了新土,又要增加兵力以便驻守,所以不断征召新丁,现今浣月是田地荒芜、人心惶惶。”
“三公主,我们一定会永远追随你,为浣月百姓重获平安,为皇上和谭将军报仇!”葛长寻道。
“我?”宁葭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道,“伯父和、那个妖魔?不、不行、我、我不行……”
“三公主难道不想替皇上和众皇子、公主们报仇雪恨了吗?”葛长寻道,“还有谭将军,我们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还有迟凛迟将军的大仇,三公主也不报了吗?”涂远道在旁亦沉声道。
“迟、凛……”宁葭道,眼中又滚下两行热泪,坐于桌旁,哭泣不止,无论二人再说些什么,皆不再答言。
二人无奈,只好道:“三公主且安心歇着,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玉衡山,等见了余下诸人,再从长计议。”
说罢便告退出来,掩上门自去了。
宁葭一夜未合眼,哭累了就呆坐一会儿,呆了一会儿又接着哭。
次日涂远道二人端了饭菜来,宁葭一口也未动。
涂远道与葛长寻又开始劝说她举起义旗,光复江山。
宁葭却只是哭个不住,一句话也未答。
第二天仍是如此。
夜深之时,宁葭独自一人坐于孤灯之下流泪。
从前她心头还有个盼望,能够再见到那些想要见到的亲人们。
如今她心如死灰,茫然无措,每日都是以泪洗面。
想想这些日子自己所受的一切,更是胆战心惊,左右活着也再无盼头,夜深之时,她悄悄地掏出了袖中的匕首。
昏暗的烛火下,刀鞘上一个“宁”字、刀柄下一个“葭”字清晰可见,然而、这个名字却再也不属于她了。
送她匕首的那个人,也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宁葭流着泪,将匕首对准自己,闭着眼,咬着牙。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望着这把寒光锃亮的匕首,却发现自己握着刀柄的双手正颤抖不停,终于、双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宁葭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竟没有勇气、刺下这可以了结一切的一刀,只低头嘤嘤哭了起来。
哭得一回,颤巍巍起身来,悄悄拉开木门,见涂远道与葛长寻的屋子灯火已熄,隐隐有鼾声传来。
宁葭轻轻挤出木门,蹑手蹑脚地捱出院子。
一出院门便跑了起来,不一会儿便隐没在黑暗之中。
宁葭此番却不再去往人烟之处,只往渺无人烟的山间逃去。
在萧索空旷的山中,仍以草根、溪水为食,所幸寻得一个山洞避寒,生起火来,还算能过得。
然而,自皇宫被占的那一日起,她一介娇躯已折腾得脆弱不堪,这样的日子,只是让她更加衰弱下去而已。
她从未经世事,竟连需存些柴火这样的事儿也不知晓,一场大雪直下了一夜,她没能找到能烧的柴火,终于冻晕在山洞之中。
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带着两个丫鬟并四个小厮在此山间被大雪所阻,也来到了宁葭所在的山洞。
“妈妈,你看,那儿有个姑娘在睡觉。”一个绿衣的丫鬟道。
妇人远远望了望宁葭的脸,又走近看了看,道:“模样生得倒不错。”
“咦,她好像是晕倒了。”另一个粉衣的丫鬟道。
妇人蹲下身拍了拍宁葭的脸,叫道:“姑娘、醒醒,姑娘。”
宁葭仍昏迷不醒。
“脸怎么这么冰?”妇人道,又摸了摸宁葭手脚,皆是冰凉,“看来是冻坏了。”
顿了一回,又抓起宁葭一双手看了一会儿,在她十个指尖儿上细细摩挲罢了,拍了拍宁葭的脸,笑道:“算你好命,我这就救你回去,能不能活,可要看你的造化了。要是你好了,可要好好地报答我。”
雪停之后,妇人向两个小厮道:“把这个姑娘抬到轿上。”
两个小厮上来,将宁葭抬起,搬到了山洞外的轿子上。
妇人亦钻进轿子。
四个小厮抬起轿子,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踩着积雪,下山去了。
半日后,已近黄昏,轿子来至一座城池外,城门上书着:“新州”。
轿子顺利地进了城门,走过几处,皆张贴着一些人犯的缉拿令。
轿子从其前而过,并不曾细看其上所画究竟是些什么人。
走过几条街道,轿子便来至一座雕花楼前,楼上匾额三个大字:“喜乐苑”。
宁葭被抬进一间轻纱暖帐的屋内,绿衣的丫鬟替她脱了衣服,盖上绣被。
过得一会儿,妇人领了一个大夫进来,大夫自予宁葭诊脉。
妇人走向绿衣丫鬟问道:“可有什么东西?”
“都在这儿呢,请妈妈过目。”绿衣丫鬟指着桌上的几件物事道。
妇人看桌上摆着的几件金钗、耳饰、玉佩等物,皆是珍品,点头笑道:“果然不俗,看来,我又有好盼头了。”
说罢又欣笑了几声,笑罢,放下手中玉佩对绿衣丫鬟道:“给她收好,以后再说。”
“是。”绿衣丫鬟应道,又指着桌上的银白匕首道:“那这个怎么办呢?”
妇人拿起匕首看了看,道:“就她那个娇弱的小模样,就给了她,又能怎样?”
妇人忽然顿了顿,丢眼望了望躺在床上的宁葭,低了低声音道:“查过了吗?”
绿衣丫鬟亦望了望宁葭,点了点头,低声笑道:“还是完璧之身呢,妈妈就放心吧。”
妇人放松了脸色,笑道:“楚袖自小是我一手调/教的,天分又高,才能有这样的风光,可惜跟绫荷比起来,到底差些。如今楚袖我是指不上了,没想到却得了她,以后说不定比绫荷还风光呢。”
话毕便笑了开来,笑罢,理了理鬓角,懒懒道:“我乏了,你看着些吧。”
说着打了个哈欠,向门外走去。
绿衣丫鬟送了她出去,又接了大夫的方子,叫人抓了药来熬好,给宁葭喂了下去,自己就在房内矮塌上睡了。
宁葭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见自己躺在轻纱罗帐之中,屋中暖香氤氲。
一个绿衣姑娘端了盆热水进来,见她坐了起来,忙笑着来至榻前,道:“姑娘,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宁葭连忙翻身下床,警惕地望着她道。
“我叫新珠。”绿衣姑娘道,“我帮你洗脸吧。”
洗脸?
宁葭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四处张望一回,终于看到一面镜子,立刻冲了过去。
镜中的脸虽然面黄肌瘦、又蒙着些尘土,但是却能清清楚楚地辨认。
宁葭惊慌地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姑娘,你怎么了?”新珠奇道。
宁葭听她口中语气,倒似并不认得自己,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忙看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急忙回身道:“我、我的东西呢?”
“都在这儿呢。”新珠指了指床边的凳子,上面放着宁葭的那身破薄袄。
宁葭急忙走了过去,抱起那件破袄,摸了摸,还好,里面的东西还在。
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明明是在山洞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宁葭仍瞪着眼睛望着她道。
“姑娘,你好大福气呢!你冻晕在山洞里,亏得我们妈妈把你救回来,还亲自给你请了大夫,你这才捡回一条命。能遇到妈妈,真是你天大的福气!”新珠一张嘴便是一大串话,满面笑容地望着宁葭,只等她感激涕零地道谢。
“这里、还有别人?”宁葭惊道,连忙抖开自己的破薄袄穿了起来。
“姑娘,你这衣服不能要了,妈妈说另给你做新的呢。”新珠在旁道。
宁葭却一字不答,匆匆穿好袄裙,跑到门边,拉开门就往外跑。
“诶,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新珠嘴里说着,不急不慢地走到门边。
果然,宁葭已被两个护院挡住了去路。
“新珠,怎么回事?”一个粉衣姑娘自走廊另一边走了来,向新珠问道。
“雨珠,你来得正好,这位姑娘醒了,连声谢也没有,就要往外跑呢。”新珠道。
“哦?你跟她说什么了?”雨珠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142章 弦月西楼
☆、巧回旋身陷奇苑
“我哪能说什么。”新珠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禀告妈妈吧。”
“好,你去吧。”雨珠道。
新珠便笑嘻嘻地走了。
宁葭前路被人阻挡,回头望着新珠走远,雨珠立于门边笑望着自己。
“姑娘,你身子好些了吗?”雨珠说着,走近宁葭,拉起她的手握了握,柔声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葭望着她姣好、温柔的面容,愣了愣,看这些人似乎都不认得自己,便不似方才那般急于逃跑,于是向雨珠轻声道:“没有。”
“饿了吧?就算要走,也要先填饱肚子才好呀。”雨珠道,她的声音平顺、柔和,与快言快语的新珠很不一样,倒有几分像、像、芳绮……
但她忽然在脑海中拼命对自己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个已经浮在眼前的影子……
宁葭怔怔地望了雨珠一回,微微点了点头。
“让厨房准备些儿吃的送来。”雨珠向宁葭身后的两个护院道。
其中一个便走了,另一个仍立于原地。
“跟我来吧。”雨珠拉着宁葭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牵着她重新走回了方才的屋子,将宁葭带到桌旁,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道:“你先休息休息,吃饭也要有力气不是?”
“多谢。”宁葭坐了下来,轻声道。
“你该谢的可不是我。”雨珠柔声笑道。
宁葭便不言语。
“昨日我们在山洞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妈妈她善心,将你救了回来。雪路难行,更何况是山路,好几处都是妈妈自己走路,让你坐在轿子里呢。”雨珠道。
“这……”宁葭不想还有此节,倒是多了许多感激出来。
“到了家里,也是妈妈亲自让人请了大夫,给姑娘诊脉、开方,妈妈一路辛苦,自己却不休息,一直看着你喝了药才去睡的。”雨珠道,一边将热茶斟了,双手递到宁葭手里,“来,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多谢。”宁葭轻声道,接过茶喝了。
只觉一股暖流自喉而下,直达小腹,浑身便暖了好些。
忽见雨珠回身向外施了一礼,口中道:“妈妈。”
宁葭忙抬头看时,只见一个一身锦绣袄裙、雍容华贵的妇人款款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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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珠迎着妇人走了去,与妇人身后的新珠站作一排。
妇人走至宁葭对面坐下,新珠、雨珠一人一边侍立于她身后。
妇人嘴角含笑,一双艳丽逼人的眼睛盯着宁葭一张脸看了一回,缓缓开口道:“不错,气色好多了。”
“姑娘,这就是妈妈,是她救了你。”雨珠在后向宁葭柔声笑道。
宁葭正被那妇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听了雨珠之言,便立起身来,转出桌外,向着妇人深深施了一礼,道:“多谢大娘搭救之恩。”
妇人脸上掠过一丝愕然,随即又笑道:“大娘?我很老吗?”
宁葭闻言,局促间不知如何回言。
“你也跟他们一样,叫我妈妈吧。”妇人道。
“多谢妈妈搭救之恩。”宁葭道。
“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