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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实是这样的啦……”楼曲萌开始做鹌鹑般的可爱状,辛十牙觉得全身冷起来。
实际上一小时之前,刚刚从被窝里搔着头发爬起来的漂亮女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对劲起来。
啊,身上都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了,如果可以泡泡温泉就好了。楼曲萌怪叫着使劲嗅着自己的身体,一面抓起蛋糕塞进嘴里,本来压在蛋糕下的一张彩色的硬壳纸片露了出来。
看上去像是明信片。楼曲萌大口地嚼着蛋糕,拿起明信片仔细看了起来。
“祝新年快乐,永远漂亮——同学诺雅上。”字写得很漂亮,看样子是练过书法的人,不过字的骨架有些松散不稳,似乎预示着字的主人有些轻浮。
楼曲萌看了看日期,居然是上个月寄来的,都过了半个月了,一向大大咧咧的楼曲萌从来不大管信件,从邮箱拿来后大多是匆匆扫上一眼就扔到桌子上,然后随着日子的过去被别的杂物盖住不觉。若不是吃掉这个蛋糕,恐怕这张明信片会随着发霉长毛的蛋糕一起扔到垃圾箱里。
“原来是这家伙。”楼曲萌很快想起了诺雅学生时代的脸庞,就如同幻灯片一样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柔软的大概离着眉毛一寸高的刘海,大而有神的双眼却总是带着如同孩子般的天真,一副乖小孩的模样,圆圆的鼻头下总是挂着笑嘻嘻的略有些苍白的嘴唇,总是仿佛没有吃饱的样子,虽然很高,却比女性更加瘦弱,总之是那种让男同学一看就有想欺负的欲念,而让女性看则容易激起母性的男生。
几乎毕业后就没有再见面了,同学时代楼曲萌和他还算是好朋友,因为诺雅喜欢让楼曲萌做模特,而楼曲萌则完全是为了借他的相机出去游玩而已。
在明信片的下面还有一行字,说如果楼曲萌愿意,可以和他联系,两人好好地聚一聚,Ⅴ⒐②并邀请她一同去一处温泉旅馆旅游一周。
“啊!”楼曲萌此刻的心情犹如发现一张过期的中奖彩票,懊悔不已,虽然温泉旅行并不十分昂贵,但是她讨厌一个人去,更讨厌和许多人去,_五九2boOk所以楼曲萌自然想到了辛十牙。
可辛十牙只是将脑袋从一堆书籍中伸了出来,满脸不屑地望着楼曲萌。
“温泉旅行?”
“是啊是啊,我最近的皮肤很干燥呢。”
“好像没什么意思,留在这里看书更有趣。”辛十牙转过了头。
“就当是陪我去吧,那里有美丽的风景,原生态的食物,还有裸体的美女哦。”楼曲萌抓住辛十牙的胳膊柔声发嗲道。
“算了吧,我和你不一样,不是暴露狂,更何况你的身体我也没兴趣,看了十几年了。”辛十牙面无表情地夹起一本书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留下满脸通红的楼曲萌。
见辛十牙无动于衷,楼曲萌觉得再去找那个家伙陪自己去温泉旅馆是一定不可能了,倒不如碰碰运气,说不定诺雅还没有动身。
“一定要让他看看,即便他不陪我去,我也有别的异性相伴!”
楼曲萌按照明信片上的电话联系过去,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接电话的是一个浑厚的男性声音,略带沙哑。
“请问您是?”虽然很有礼貌,却让人觉得冷冰冰的。
“是诺雅么?我是楼曲萌。”楼曲萌也不太记得同学的声音了,只能先报自己的身份再说。
“我不是电话的主人,实际上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我是他的好友,他没有家人,我为他报案后电话留在我这里。”这男人依旧平静地说道。
楼曲萌的心好像有些波动,有一种很熟悉却是自己非常讨厌的感觉涌了上来,就好像你看到火焰,手指就能感觉到灼热一样。窗外的雨忽然下得猛烈起来,犹如交响曲到了高潮的终章,躁动着不安而略带悲壮。
楼曲萌立即联系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没想到接受那男人报警的居然正是自己所在的警署,只是因为自己正在放假,由于这是一起失踪案,元叶没有通知她。赶到警署的楼曲萌向元叶要了诺雅失踪案的资料。
“同学?”元叶干脆利落地问道。
楼曲萌没有抬头,只是略微点了点,依旧翻看着诺雅的资料。看着他的照片,她一下子觉得多年未见的同学仿佛又从陌生的记忆区域中给揪了出来,就好像你在家中做例行的打扫,忽然从偏僻的沙发墙角里翻出一件掉落许久,自己都不太记得的熟悉物件一般。虽然经过时间的打磨,那个大学时代乖小孩般的家伙已经长得棱角分明,还带着摄影师的职业微笑和艺术特征,不过那双眼睛却依旧未变,依然清澈纯洁。楼曲萌看着那双眼睛,忍不住想起了多年前两人之间的一段让她至今都觉得有趣的对话。
话说多年前的大学时代,楼曲萌出现最多的地方就是男生寝室,她非常满意被注视和听到连绵不绝的口哨声。有一次楼曲萌到男生寝室找诺雅玩,诺雅正躺在床上看书,书名却是《格林童话》,别说男生,就是当今的女孩子恐怕也没几个对这种书感兴趣了。楼曲萌自己,恐怕也是在小时候被母亲强制性读了几个故事后,就被父亲抓去练自由搏击了。
“为什么你会喜欢这个?”楼曲萌发觉诺雅和其他男同学都不一样,非要说的话,他身上有一股子浪漫的味道,就好比蓝球队员身上有一股子过期的豆瓣酱味。
“我很期待遇见童话里的公主,本来我以为遇见了,不过,呵呵。”诺雅抬头看了看楼曲萌,又低下头傻乎乎地笑了笑。他的样子让楼曲萌非常奇怪,但又觉得他很有意思。⒌⑨㈡
楼曲萌沉浸在回忆之中,而脸上的表情却让元叶起了误会。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儿,只要在假期,哪怕地球爆炸都不会主动上班的楼曲萌,居然冒着她最讨厌的大雨,跑来询问一起并不起眼的失踪案,加上两人是大学同学,元叶不免紧张起来。
“原来不只是辛十牙,难道还有这个看上去有点娘娘腔的摄影师么?老天爷,什么时候轮到我呢?”元叶表面上非常冷静,实际上心里暗暗叫起苦来。
“你怎么看?”元叶问道。
“他半个月前给我的明信片邀请我一起去温泉旅行,而恰好失踪两个星期了,看样子应该是去了附近的温泉旅馆。诺雅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他一定会在假期时间内赶回来上班,按照往返旅程计算,符合地理条件的温泉旅馆应该不会太多,我相信一个个去问,很快会有答复。”楼曲萌信心满满地说。
居然这么上进,很少看这家伙如此努力工作啊,原以为她只对抓捕犯人很卖力而已。元叶吃惊地望着楼曲萌,后者依然出神地看着诺雅拍摄的照片作品。
“这起案件交给我吧,你们好像最近也很忙,这小案子让我当做假期休闲娱乐用吧。”楼曲萌回过神来,转身带着少见的迷人笑容对元叶说。元叶当时就愣了,然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望着抱着资料走出去的楼曲萌,他立即打了个电话给辛公馆,大概例行地响了六七下后,电话那头出现一个懒散的声音。
“这里是辛公馆,打错电话的请立即放下,推销保险的第二次打来我会自动将电话号码发给警察,谢谢。”辛十牙录好的接听语让元叶抖了抖眉毛。
“笨蛋,我是元叶,我知道你就在电话旁边,伸手接电话!”元叶吼了起来。
“我没空和你探讨那些无聊的案情。”辛十牙终于接起了电话。
元叶大致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辛十牙。
“和我无关,如果她去调查了,正好能让我清静一些日子。”辛十牙说完便告诉元叶自己很忙,要挂电话。
“是啊是啊,据说那个摄影师是曲萌大学时代交往最密切的异性朋友,而且他酷爱摄影,喜欢以曲萌作为模特,听说两人经常去偏僻的地方采景拍照呢。曲萌所有大学同学之中,唯一保持联系的只有他了。我看了他的简历,英俊年轻,是最有前途的摄影师,作品颇受好评,虽然美女环绕,却始终没有女朋友。上个月他还寄了明信片,邀请曲萌一起去温泉旅行。”元叶忍着笑尽量平静地叙述着,他很想看看辛十牙是怎样的表情。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下来,原本清晰的翻书声也停下来了,过了几秒,元叶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是那种硬壳封面的精装书被合上的沉重声音。
“你设想一下,以楼曲萌那种身手和破案能力,这起失踪案的主角,就是那个叫诺雅的摄影师,多半是在山里迷路了,虽然失踪将近半个月,生还希望不大,可是也不排除那家伙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家伙。你是看不到他的长相,和某个天天躲在家里只知道看书不出去锻炼的人可不同,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拥有蟑螂般耐力和忍受力的人,所以说要是这家伙万幸被救了回来,那就有点英雄救美的桥段了。温泉旅馆又正好在附近,为了安抚那名受害者被惊吓的内心,两人一起去旅馆度度假,顺便回忆大学时代的浪漫时光,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元叶故意变着声调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家伙和谁去泡温泉和我无关,摄影师也好,山中猴子也罢,不过我对失踪案很感兴趣。据说之前也有人在泡温泉后失踪了,多是年轻英俊的男子,不如你把资料发过来,我没事顺便研究一下,也算尽了良好市民的义务。”辛十牙顿了顿,缓缓地说道,接着挂断了电话。
元叶放下电话几乎笑出声来,立即将资料传真了过去,然后坐在椅子上想像着辛十牙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元叶猜测得没有错,辛十牙此时的确有些局促。
或许我应该陪她去温泉的,她上次来的时候被拒绝了显得非常失望,⒌㈨2辛十牙心里暗想。这时候传真机接到了元叶给的失踪案资料,匆匆看过后,他得出了和楼曲萌一样的推理结果,不同的是他很快便排除了许多温泉地点,五九*2boOk并且往剩下的温泉旅馆打电话询问,最近是否有一名叫诺雅的年轻男性入住。
最后只剩下这一处了。
辛十牙看着旅馆的地点,在一座深山之中,而温泉旅馆的名称也颇为有趣。
睡美人温泉旅馆。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辛十牙暗自嘀咕了一句。
几乎与此同时,楼曲萌也用笔在这家旅馆上面划了一个圈。
因为这所旅馆没有联系方式,必须亲自前往去问一下,万幸的是旅馆并不算太远,但是到那里后还有一段汽车无法行驶的路程,必须靠步行才能够上去,因为这座有些年头的温泉旅馆居然是在半山腰上。辛十牙收拾好行李和登山救护用具出门上路了。
雨水黏糊糊的,从汽车里小心探出头的辛十牙尽量将身体缩进雨伞的范围里,但山风还是把水吹得四散而去,有一些漏进了他的脖子,不由得让他身体一颤。
该死的,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这种鬼地方?辛十牙感觉到脊背很不舒服,被风卷进去的冰冷雨水顺着光滑的椎骨往下滑去,那感觉就像一只手顺着颈部往下抚摸一样。
山脚下有一条人工开凿的小路一直蜿蜒而上,辛十牙对这座山略有耳闻,据说曾经有一位非常富有的博士带着他的德国太太在这里居住过,而且倾其所有仿照中世纪普鲁士城堡建造了一座规模宏伟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可是辛十牙觉得那不过是后人杜撰而已,一些荒谬的传说经过后人的演绎加工被夸大得令人信以为真。美国著名的民俗学家布鲁范德在论述传说社会心理中提到,聆听者经过自己的理解和加工,将客观事实与主管臆断融合在了一起,经过时间打磨与无数人的改良加工,让传说逐渐符合大家的认识与喜好。形象点说,比如鬼屋宝藏之类的故事就如同有生命一样,在进行着进化与优胜劣汰,拥有好骨架的故事被逐渐保留下来,代代相传脍炙人口,而那些不符合绝大多数人喜好的故事,则很快被抛弃掉了。
当然,山中城堡倒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不过辛十牙考虑到当时这一带的建造难度,所以否定了这个传说,但是山上面的温泉却是真实存在的——作为传说中的一部分,真真假假的融合,容易给人以真实的错觉感,好比你的一部分是真的,那整体就应该会假吧,这种想法深深刻在大众的认知观里。
山路与其说是开凿出来的,却不如说是踩出来的比较恰当,加上雨天湿滑,让不擅远足的辛十牙叫苦不迭。越往上走四周愈发僻静,一个人面对如此巨大的山林容易产生恐惧感,而这恐惧恰恰是来自于自身认知的丢失,与大自然相比,人类个体过于渺小了,所以孤身一人的探险家需要拥有莫大的勇气和几乎坚硬如钢铁般的意志力。
不过他居然看到前面有两个同样步履艰难的背影,似乎有一个是女孩,身材修长,穿着白面黑底的运动鞋,灰色牛仔长裤以及深草绿色的运动外套,右肩上背着一个几乎有半个脊背大小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左手则被前面的人使劲拉着。
“加油,很快就到了。”在前面拉着女孩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青年,他回头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身后的辛十牙,起初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浮现出一丝微笑。
男孩长得并不算英俊,最多只是五官端正,鼻子略有些塌,但直而狭长,眼睛非常漂亮,即便离着这样一段距离,辛十牙依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男孩的眼睛,清澈光亮如黑暗之中的玻璃灯。两人都穿着隔水的外套,所以没有撑伞,不过额头依然被打湿了,头发紧紧粘在一起,很像旧时京剧里的刘海扮相。皮肤略黑,不过看上去非常精神,毕竟男性像辛十牙这样带着病态苍白的,实在太少了。
辛十牙稍微走快几步,追上了二人。
“你也是来泡温泉的吧?”那个男孩兴致勃勃地问道。身边的女孩似乎是他的女朋友,长得十分清秀,肤白无瑕,只是看上去过于小巧玲珑,和这位身材魁梧的男友搭配起来略显滑稽。
“这还要问吗,这山又没什么好玩的,而且这种天气自然是来泡温泉的啦。”女孩满脸幸福地对着男友嗔怪道。男孩哈哈笑了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也对哦,来这里自然是去那所有名的睡美人旅馆了。”男孩大大咧咧地说。
“我叫辛十牙。”辛十牙自报家门。
“我叫姚远愁,这家伙叫贝宁。”女孩大大方方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然后双手搂住男友的胳膊看着他说。
“喂喂,人家看着呢。”⒌⑨⒉贝宁似乎有点害羞,不好意思地望着辛十牙。
“我们一起走吧,要快点,最好天黑前到达旅馆。”辛十牙笑了一下,指了指前方。
那对情侣也明白过来,随着高度上升,雨水带来的攀爬压力会更大,所以依照现在的速度,恐怕很难在天黑之前到达旅馆了,于是三人结束了原地休息,继续朝前赶路。
经过攀谈,辛十牙知道两人是大学校友,贝宁还是学校足球队的,他们正是在球场上相识相爱,虽然听上去颇有些老套,不过绝大多数情侣恐怕最初的认识,都不可能如电影般浪漫吧。
“你是一个人来?”姚远愁好奇地问道。
“嗯,准确地说是来找人,我有个朋友也来这里了,在旅馆会合。”辛十牙略微思考了一下说道。
【文】“哈哈,一定是女朋友吧。”贝宁猛地在辛十牙肩膀上拍了一下,把后者拍了个踉跄。
【人】“呵呵,不知道算不算呢。”辛十牙尴尬地笑了起来。
【书】正前方,一座带着古朴素雅风格的建筑物从停下来的雨水激扬起的雾气中慢慢浮现出来。
【屋】“啊,真的像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一样,慢慢跑了出来。”姚远愁喘着粗气感叹道。
“对了,你知道这一带关于城堡的传说么?”贝宁问。
“略微听过一些,不过应该只是停留在传言程度上吧。”辛十牙回答道,接着努力赶上几步,他发现旅馆让他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有些熟悉的恶心感,灰色低沉的天空几乎快要将那温泉旅馆的房顶压塌了一样,让人有点胸闷。
“不只是那样呢,据说还有一位睡着的公主,而且公主一旦醒过来,还带着巨大的财富,简直是宝藏啊!”贝宁咧开嘴巴,伸出双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大圈。
“你一定是想着那个睡美人公主吧?这世界怎么可能会出现童话里的人物,哪里有躺了几十年还不变老的人呢?”姚远愁不客气地推了贝宁一把,贝宁连忙讨好起女友来。辛十牙无心掺和两人的打情骂俏,沿着一段青石板路朝旅馆大门走去。
墨黑色的青石板被雨水激发出来的寒冷水气沿着裤管钻进脚踝处,有点酸痛感。走上石头台阶,辛十牙轻轻敲了几下。没过多久,门啪的一声被推开了,出来一个驼着背的老妇,她将银色的头发盘起来,由于头发过长,感觉像头顶堆了一个冰激凌一样,“冰激凌”中间还插着一根木色发钗。老妇人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那样子犹如一只半坐在地上的猫。
不知道是否是为了吸引客人,老妇人穿着一身褐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