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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在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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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不得不遵许庭芳的冷言,登相府的高门一次。
    五千两银票不是小数目,简雁容想亲手交给许庭芳,顺便坦承身份,门上人进去后出来了,说,许庭芳外出不在府里。
    罢了,便后日碰面一起下江南时再交给他,简雁容转身欲走,里面一人如飞般奔了出来,却是书砚。
    “公子,我家相爷有请。”书砚笑嘻嘻道。
    刚才听得门上报一个青年公子要见许庭芳,他就猜到是谁。
    相爷下黄昏时改了口,这青年公子那么关心他们公子,人物俊秀气度从容,相爷见了肯定喜欢的,怎么着都比那让他家公子再三再四没脸的简家小姐强,他急忙去向许临风禀报,果然许临风让他出来唤人。
    鞋底踩到青石路面发出“答答”的脆响,书砚一路走一路乐滋滋看简雁容,先前啐简雁容一脸口水的事也忘了要解释。
    “相爷在书房里。”把简雁容领到一处树木扶疏的屋宇前,书砚做了个请稍等的手势,站在门前,恭恭敬敬垂手禀报,“相爷,奴才把客人带来了。”语毕,方笑道:“公子请进。”
    室内十分昏暗,跟许庭芳房间的亮堂宽敞不同,层层锦槅阻滞,重幛围垂,简雁容定了定神,闭上眼睛静让自己适应黑暗。
    空沉沉里有声音持续传来,手指敲打在楠木案面上的沉重,不仔细聆听竟是难以察觉。
    再睁眼时,四周没那么暗了,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穿过不知多少个锦槅多少道垂幔,眼前忽然一亮,别有洞天。
    空间很大,没有点灯,却亮如白昼,亮光房梁上垂下来的一个吊架上的一块铜盆大小的夜光璧发出来的,那夜光璧通体透明,如十五明月灼灼生辉。
    这样的宝物价值连城,千载难逢有金无处买,简雁容吓了一跳,游目四顾,房中靠西墙壁一整面书橱,房间正中一张大书案,一把楠木大交椅,材质均是上乘的楠木,挺不错,却不似那夜光璧过分,和许临风一国相爷的身份也相衬。
    “参见相爷。”简雁容拱手作揖,脑子里纠结不已。
    这么一个大违许临风身份的宝物,只怕会给相府招来横祸,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许临风紧盯着简雁容,秃骛似的毫不掩饰的尖锐眼神,简雁容面上细微的变化均没放过。
    为官二十几年,阅人无数,老道世故,约摸也猜出她心中所想,暗暗点头,这小伙年纪虽轻,世事却洞然于胸,比自己儿子的耿直清朗又是不同。
    可惜是个男人,不然,倒是美事一桩。
    眼下还得靠他将儿子的心从那简家小姐身上拉回来,顾不得许多了。许临风收起漠然,和颜悦色道:“免礼。”
    他若一直沉着脸,简雁容反倒轻松些,见他突然换了个人,心中打了个突,不敢直说了,应了一声站起来不再说话。
    小子虽然年轻,倒不莽撞,许临风心中好感又增了一分,面上微有笑容,问道:“听说你来找庭芳,有事吗?”
    银票交给他也是一样的,简雁容摸出银票,道:“请相爷收回。”
    “你怎么知道我让许通事前送过银票给简家?”许临风讶然,脑子一转,想起凌宵楼前听到的对话,笑道:“你替庭芳去找简家麻烦了?”
    是问话,却也是肯定的口气,心头大悦,复又叹气,道:“那简重烨贪婪无义,简家小姐应承了婚事却又出尔反尔,与乃父如出一辙重财轻情,你是庭芳好友,得便劝劝庭芳。”
    简家小姐就站在你面前,被当面打脸,简雁容面庞精赤,说不出话来,吱唔了几声行礼告辞。
    许临风也没留人,只道:“官场明枪暗箭,庭芳性情耿直不设防,你和他一路同行南下,替他留神着,若有什么应付不了的,性命最重拖为上策,飞报与我,自会想法子解决。”
    简雁容诺诺应是。
    出得房来,但见天边新月如钩,朦朦胧胧,近处灯火点点,想着脚下站的是许庭芳生活的地方,简雁容心头百味俱杂。
    跟许临风说了许久的话,也不知许庭芳回来了没?简雁容抬步想往凌宵楼而去,忽地顿住,略一停,转了方向出府。
    从相府出来,简雁容本拟去一趟靖国公府找陶不弃,告诉他自己要下江南,合作的事以后再说,心情不好,不去了,径自出了城,到三醉楼开房。
    窗外虫吟细细,桌上孤灯一盏,简雁容喊了一桌子精致吃食,一个人静静地小口小口吃着,缓缓地品着梅花酿,这一夜,没有喝得酩酊大醉,睡得却比上回还死,物我两忘。

第三十五回

程秀之追了很远才赶上快步离开的许庭芳。
    “走这许急做什?后面有虎狼追着?”程秀之打趣道,一手搭到许庭芳肩膀上。
    许庭芳身形一闪,略退了一步避开,道:“后日便要离京了,有许多事儿要做。”
    “再多事儿也不急在这一时,怎么?听到声响难为情了?”程秀之一笑,不让他走,“回来,我教教你,你不近女色,少了许多闺闱之乐,这么大了,头一遭听到是不是?”
    许庭芳原来神色便有些难看,闻言眉眼更沉,一双手轻攥起,复又松开,深吸了口气,摇头道:“真个有事,你快回去罢,出京前我便不来跟你辞行了。”
    这是为何?难道知道自己房中是简雁容?程秀之心下暗暗沉吟,面上笑道:“你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京,急什么,举杯邀月对饮一番再回不迟,怎么?心里有什么不痛快?”
    许庭芳本不欲说的,忍无可忍,道:“方才我在路上遇到你那个通房叫什么满的一路走一路哭,秀之,你既有了那容哥,爱之不过,为何又收房中人?虽然断袖传出去面子上难听,然你已择了这条路,便得专心一意方可。”
    男人立于天地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不过一个玩物,哪就当正室敬重了,程秀之张嘴想反驳,许庭芳看他眉宇神色,已是明白,人各有志不必相强,不说了,拱了拱手,阔步离开。
    灯水朦胧,暮色低迷,程秀之望着许庭芳挺拔的背影出了会儿神,冷冷一笑。
    相府公子之尊,身居锦绣膏梁,他抱的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可笑可惜,你痴迷简雁容,简雁容却心仪于我,我有通房了,她仍是喜欢着我。
    许庭芳出了相府又来到简家,那简小姐既说身不由已,想必诸多不便,他也不托门房转交香囊,轻轻一跃越过围墙。
    四下里黑漆漆一团,园子廊下一盏灯笼不见,许庭芳听过简重烨孤吝之声,只不知竟吝啬至此,暗暗奇怪,稍一停轻一纵身上了一处房梁,放眼四望,只有一处地方有微弱灯光,便朝那处而去。
    亮灯的是简蕊珠房间,简雁容回府又离开,一走不见回头,简老爹和邵氏急得火烧眉毛,两人琢磨着,简雁容许是悔了,此番欲允下相府亲事的,可惜已经拒了,回天乏力,左右寻思,无计可施,来找简蕊珠拿主意。
    许庭芳来到窗前,只听得房中妇人道:“早知道就不推相府亲事了,好歹得五千两银子,还有个一品大员亲家。”
    “一品大员亲家哪有一品王公女婿来得妙,放心好了,没有相府的亲事,还有别的更好的,横竖还你们一个如意女婿便是。”年轻女子嘻笑道,轻蔑浮荡。
    许庭芳一呆,足下冷气直冒,胸中怒火灼烧。
    虽说缘浅份薄,心底却颇敬重简家小姐的,敬她敢拒相府亲事不畏强权,未料竟是如厮无耻的一个女人。
    私赠香囊,说什么闺中女子不得便,原来只是想勾着自己不撒手,一壁厢另觅佳婿,若寻到了,便将自己弃如敝履,寻不到,再捡了回去。
    “还给你,少痴人做梦。”挑开隔子窗,许庭芳狠狠地扔出香囊,看也不看一眼里面之人。
    龌龊无耻之尤,望一眼都嫌污…秽。
    “怎么回事?来的人是?”邵氏捡起香囊,犹疑不定。
    “拿来我看看。”简蕊珠伸手要过,她自懂事起一门心思忙着给简雁容下绊子,诗文不熟,女红针黹也懒得习,只看出香囊很精致,和前些日简雁容显摆给自己看的程清芷所绣香囊差不离儿,只当简雁容绣了送人的,送的还是许庭芳,不觉大乐。
    怪道自己替她拒了相府亲事,回来后气成那样儿,原来如此。
    想必两人私下里郎情妾意乌龟王八对上眼了!
    “这香囊好漂亮。”简老爹凑近看,他在书肆的典籍里看过介绍顾绣的文字,迟迟疑疑道:“这难道是顾绣?”
    邵氏也听说过顾绣,知道顾绣是稀罕物,登时眼睛爆亮,心思转了转,道:“是与不是,放到书肆里卖,便知真假。”
    简老爹拍手赞好。
    见钱眼开的两人,浑不知如此会招来杀身之祸,也不去寻思简雁容怎么会绣出顾绣,翌日开了书肆大门后,将香囊用明黄锦缎托着,珍而重之摆到柜台里,也不开价,咐咐掌柜,此物由客人出价,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后价高者得。
    简雁容睡了个天昏地暗,至次日下午方起床,起床后慢条斯理洗漱,洗漱后要了酒菜悠哉悠哉又啜了一顿,直至日头西斜方离开三醉楼进城。
    才刚进城门,便遇上欢哥。
    “你上哪了,爷使我们到处找你呢。”欢哥气得哼哼。
    不听程秀之找人还好,一听程秀之到处找她,简雁容脑子里霎时拔打开小算盘珠子。
    看昨日那情形,妖孽怕是□□上脑了,回去后定是凶多吉少。
    自己只想为奴偿债,可没打算爬床献身,简雁容脑筋一转,笑吟吟道:“我给爷寻了一样宝贝,马上就得了,你回去禀报爷,我稍候便回。”
    一面说,一面朝欢哥挤眉,压低声音道:“是那种小册子,精妙的很呢。”
    男人和男人之间神神秘秘说的自然是有色事儿,欢哥心领神会,笑道:“就你小子最机灵,那我先回去跟爷禀报了,你快些回府。”
    不能回侍郎府,简雁容想起财迷爹和后娘不舒服,也不回简家收拾了衣裳物品了,忍着刮骨剜肉大把撒银子的疼痛,就在路边找了几家铺子置了衣裳物品,接着回三醉楼花银子开房。
    简家书肆这日盛况空前,多少达官贵人前来,柜台里那个小小的香囊已有人开价一千两,简老爹喜得要昏了,简雁容这一转身,一毫不知。
    许庭芳夤夜刻了一方印鉴出来,抚着严容两字,思潮起伏,自己的私鉴不见了也没察觉,天明后忙着准备出行事务,更没注意到。
    官员出巡有一套仪仗,差役衙卒前面开路,中间是官轿,后面又是役卒,许庭芳暗自斟酌,此番下江南路途遥远,坐官轿忒慢了,而且,严容没有官身,只能跟在外面走路,哪受得了。
    当下写了奏折递上,请旨要用马车,皇帝允了,又特批了,车马随意,听差的人可以去户部官署领马匹,又下了一道密旨给许庭芳,让州府配合许庭芳,给予便利。
    许庭芳之前一直没入朝为官,皆因对朝堂暗流污秽反感,此次接了河督差使,本不为名为利,只想着能替老百姓做点实事,接了朱竮圣旨后,一时间倒五内感佩,热血沸腾。
    皇帝羽箭吓严容固然小人,自己飞花射他也是实打实的大不敬,他竟能事过便作罢,并委以重任寄予厚望,看来倒真是明君了。
    君臣两个不打不相识,颇有些惺惺相惜之味了。
    五品官阶不高,衙门配置的马车自是一般,许庭芳嫌简陋,让书砚把马车驾回相府后,自己又张罗着布置。车厢底座铺了套着锦绒的加厚软垫,又备了两个靠枕,均是淡蓝细云锦作面料,清雅舒适,车厢中间备了一个实木箱,里面搁了不少书籍,有一些关于河道的,也有闲书野史,备严容无聊时看一看解闷,木箱盖着箱盖便可作矮几炕桌。
    想了想,底下踏板又添了一个貔貅青铜炭炉,或是温酒,或是烧热水,都极便利的。
    车帘子挂了三层,外头一层月白油布脂帘,中间一层俏丽的翠色绡绣海棠轻罗纱,里面却是深绿色素绒。
    下雨时便放了油脂帘子,赏景时留了轻罗纱,休息时便放下素绒,既不闷气,又让外面的人无从窥到里面。
    看看妥当了,想想此去路遥千里,也不知太平不太平,又进内室,从多宝架上取了一物。
    那是一把匕首,一掌长两指宽,七岁那年初学武,父亲不知从何处替他寻来的,厚重的黑色皮鞘,毫不起眼,拔了出来,凛凛寒芒肃杀,挥动时似活水清啸,绝好一件随身利器。
    此物带上让严容收在靴内,万一有危险可以防身。
    这晚只觉夜长的很,几度睁眼都不见天明,三更鼓未响便起来了,及至进宫请辞出来,原以为严容自会在宫门外等着,谁知影儿也不见一个。
    天空先是浅灰色,空气微凉,淡淡的白雾气飘浮,渐渐的晨光渐盛盛,宫阙露了峥嵘,暗红的宫墙从晦涩到明亮,有宫人出宫走动,也有换班的侍卫出宫进宫,宫门热闹起来。
    “大人,是否出发了?”丁仰和宋平等了许久,却不见许庭芳咐咐开拔,只得上前动问。
    怎么还不来,莫不是身体不适?许庭芳心中七上八落,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马缰长期抓着,早没了最初的粗砺,光滑如缎,许庭芳呆了呆清醒过来,心头千百滋味,拉起缰绳双腿夹住马腹,驭了一声,也不咐咐,径自领头前行。
    简雁容自是知道领了皇命得在宫门外与许庭芳会合,只是她怕极了程秀之,生怕在宫门外遇上,程秀之又使妖蛾子。
    往南而去必得经过三醉楼门前官道,她也便不进城了,心中思量着,许庭芳等不到她,应猜得到她在三醉楼等着他的。
    许庭芳猜到了,想起两人初相识便是在三醉楼,只道简雁容想在南下前重温往日情景,不由得满心苦涩,及至策马过来,远远只见蓝衫少年长身玉立,乌黑的头发束上头顶,斜系着蓝色头巾,身姿沉静,容色出尘,背后楼宇典雅,身边万木葱茏,恰便似绿阴冉冉秀色人间,激昂挚烈的文字也不能描述的黯然魂销,一时间倒有些痴了,只恨骑在马背领着公差不便,不能泼墨挥毫将眼前美景留下。
    “严公子,我家公子为你亲自准备了马车。”书砚甩了甩马鞭得意地请简雁容上马车,简雁容近前了,又把许庭芳让他交的匕首拿了出来递给简雁容,悄声道:“我家公子特意带了要给你随身携着以备意外的。”
    多嘴饶舌,许庭芳被说破心事,俊脸一红,好在日头晒,他又绷着脸,不明显。
    丁仰和宋平原来见许庭芳明明骑马还备了马车,只当相府公子矜贵娇气途中要换乘,及至见马车是给一个陌生小公子乘坐的,不觉惊奇,简雁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什么都看不到了,两人还没回过味儿来。

第三十六回

许庭芳模样俊雅,行事却是武人的利落风格,车马走得极快,半天时间便离京四十里地。
    午时许庭芳传令歇息,一行人在路边官驿停下,按规矩,许庭芳先命随从差役拿了文书去驿丞韩方泽处登记。
    此处离京城只几十里,韩方泽许是听过许庭芳大名,知是相府公子,亲自迎了出来,麻利地安排人给马儿得喂草喂水,彻上稀罕的明前龙井,过了些时,饭菜一道道摆上桌面,虽没有三醉楼的精妙,也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许庭芳一直绷着脸,模样便是简雁容初见之容,高贵冷肃,把那一心溜须拍马的韩方泽弄得忐忑不安形于色,眼珠子随着许庭芳的箸子不停移动。
    到底笑一笑嘛,人家很是不易的,简雁容吃得开怀,便有些同情韩方泽,想了想,起身为许庭芳盛了一碗汤,笑道:“这菜做的真不错,这冬瓜炖盎瞧着颜色如玉,闻着清香,吃起来爽口,许兄,你尝尝。”
    许庭芳抬目看了简雁容一眼,端起碗,喝了个干净,末了,虽没笑,眉眼却温和了些。
    “这冬瓜盎是小女紫烟亲自下厨做的。”韩方泽喜出望外,殷勤介绍,“这荷叶虾仁,莲藕鸽肉也是,公子请品尝。”
    许庭芳每样尝了尝,看简雁容,简雁容吃得脸颊晕红,腮梆子鼓鼓,不由得无限欢愉,唇角微微上挑,两个酒窝霎那间若隐若现。
    韩方泽让女儿亲自下厨原就想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的,见许庭芳露了笑颜,时不我待,失不再来,当下陪笑道:“公子,小女厨艺自小练的,极是出色,公子若不嫌弃,就让小女随行,一路上也能让公子免了离乡饮食不适之忧。”
    这样也可以?这么着明目张胆把女儿塞到许庭芳身边,那可是无名无份小妾都不算啊!也不怕丢脸?
    简雁容绝倒,当着丁仰和宋平的面,不敢表现出来,埋头吃肉喝汤。
    许庭芳心思却不在男女事儿上头,想的是别的,严容是个爱吃挑嘴的,此去路途遥远,虽说各处自有美食,然未必如意,不如身边便有个善厨的随时做了热汤热菜方便。
    这么一想,便问道:“会骑马吗?”
    有马车,但那马车是给严容坐的,许庭芳不想让别的人乘坐。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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