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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桐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她看见萧逸之略见憔悴的脸,努力地挤出笑意:“大月氏拿下骏王令了,对吗?”
萧逸之点点头,轻轻把她扶起,喂她喝下一口水,搂入怀中。
“四年前,月氏失去了骏王令也失了国土,今年大月氏重建邦国也重夺了骏王令。西域众国纷纷感叹,大月氏是天命所归。”
“那大月氏在西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王兄在竞武会,你在竞艺会,震慑了所有西域国。就算是之前对大月氏再不屑的西域国也因为你俩而对大月氏另眼相看。”
月桐酣畅笑起:“那就不枉我赔上了一双手去抢下竞艺令。”
萧逸之揪心轻叹:“你的伤不轻。身子上都是割伤,左手差一点就废掉了。你的左手一个月内绝不能再动,右手也要休养好几天。”
月桐轻笑:“我身子要是痒痒不就挠不了了?”
萧逸之轻吻她的额头:“那只好你去哪我跟到哪,我来帮你挠痒。”
“嫂嫂呢?她的伤势如何?”
“她的脚伤不重,休息几天会好起来的。”
文叔敲门而入:“小宛王,且末王差人送来了药材和补品给两位夫人。蝶君公主今日又差人来问夫人的情况,说如果夫人醒了,她想来看看夫人。”
月桐道:“请她过来吧!我要多谢她和楼兰王,没他们,我也拿不到令旗。”
蝶君走入月桐房间时,萧逸之正在喂月桐喝米粥。蝶君心中羡妒交集,暗暗地吁了口气。她命侍女把一个汤碗拿出放在案几上:“这是红枣汤,你流了很多血,这汤可以补血。”说完转身就要走。
月桐忙叫道:“你放下就走了?你看到我双手都动不了,总有人要喂我喝。夫君,你不是要去找哥哥吗?快去快去!”
萧逸之站起向蝶君一揖:“那就有劳公主了。”走出房间后安排文叔在门外守着。
蝶君拿起碗,坐在榻边,勺起红枣汤要喂月桐。
月桐笑嘻嘻道:“你该不会在汤中下毒吧!”
蝶君杏目瞪起,一口喝下勺中的红枣汤,恨恨道:“你不是毒不死的吗?”
月桐张大口,笑道:“你怎么就开不起玩笑。”
蝶君恼怒地把汤勺放进月桐口中,月桐点头回味道:“味道不错,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蝶君带笑嗔道:“对的,我亲手下毒,毒死你这个疯子。”
月桐又张大口:“这么美味的毒…药我爱喝。”
蝶君一勺一勺地把红枣汤喂完后,拿出锦帕为她擦擦嘴。
她从怀中拿出一块红锦帕,打开后,拿出一只白玉镯子。
“我听说你三个月后大婚,这翡翠镯子就送给你当贺礼。”
月桐眼眸一亮:“这么珍贵的镯子,你真的送给我?”
蝶君把镯子放在榻上,淡淡道:“这样就算你我两不相欠。”
月桐暖笑道:“你大婚时,我会送给你我亲手酿的葡萄酿。保证你喝了还要找我要。”
蝶君冷哼着,双眸却含着笑意:“谁稀罕!”倏地,她笑意敛起:“那匈奴太子会不会破坏你俩的婚事?父王说他对你似乎志在必得,你和萧…少庄主要小心。”
月桐忿然道:“他只是痴心妄想。”
“匈奴单于卧榻多时,早有传言,再过几个月匈奴太子就会继位。”
“那就更不用担心。他当上了匈奴单于后,各国自会纷纷献上美人。美人环抱,我对他只是过眼云烟。”
蝶君点点头:“但愿吧!”她站起:“我明日就要随父王回楼兰,你万事小心!”
月桐微笑地看着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蝶君清眸似水:“下次见面时,再和你光明正大地决一胜负!”
………
次日,刘莫寒在“月牙居”举行宴会,庆贺大月氏夺下骏王令。
刘莫寒迎上前来的昊枫和萧逸之,作揖微笑道:“恭贺元陵王夺下骏王令。此后四年,西域各国就以大月氏马首是瞻,元陵王可谓任重道远。”
昊枫淡笑道:“西域各国若能团结一致,世上便无可惧之事,本王愿略尽绵力。骏王令由大月氏夺下,恐怕是靖侯爷意料之外。”
刘莫寒温笑道:“世事本就难料,或许元陵王也想不到会如此出人意表地夺下骏王令。无论如何,此后四年,西域,大汉与匈奴若能和平处之,也是百姓之福。”
昊枫微带嘲讽地道:“靖侯爷所言甚是。靖侯爷与军臣太子关系甚好,或许应当把此言与太子说说。”
刘莫寒淡淡一笑:“或许日后,元陵王与军臣太子关系会是非同一般。”
昊枫脸色微冷:“大月氏与匈奴的关系一向都是非比寻常,以后也不见得会平淡。本王一向牢记,没有匈奴,就没有今日的大月氏。靖侯爷或许可以转告军臣太子,大月氏立国之本,就是先王所秉持的坚韧不渝,不屈不挠。本王如此,本王的妹妹也是如此。”
刘莫寒微笑道:“本侯记下了!”他的目光落在萧逸之身上:“听闻三个月后就是少庄主与公主的大婚之日,真是恭喜了。”
萧逸之淡然道:“到时请侯爷赏脸,前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
众人陆续入席后,侍女奉上美酒菜肴,琴音扬,歌舞起。
歌舞完结后,军须靡缓缓地向昊枫道:“元陵王离国这些日子,可知大月氏发生了大事?”
昊枫冷漠地看着他。
“元陵王此行只带上右夫人,把左夫人留在宫中。想必左夫人是寂寞难奈,思乡情切,于是私自出宫。想来左夫人必是心急如焚,竟然不通报就取道乌孙前往龟兹。更甚的是,哲安将军带一千精兵追赶而去。乌孙国法,任何人擅闯乌孙国土,如被擒拿,就地处决。哲安将军与一千士兵如今被我国将士捉拿,正在等候本太子发落,元陵王还没有收到通报吗?”
昊枫满眸震惊。
军须靡冷笑道:“大月氏的消息看来不是一般的慢。我就再给元陵王两天的时间去等候大月氏送来的消息,以及考虑换回哲安将军与一千士兵的条件。”
昊枫冷寒道:“靡太子想怎样?”
军须靡看向羽柔,狡狯一笑:“右夫人在竞艺会上的箫音,舞姿让我心动不己,若元陵王肯割爱把右夫人送给我,我必会把哲安将军与一千士兵完好归交。”
昊枫猛然站起,眼眸似火般燃烧:“你做梦!”
军须靡哈哈笑起:“四年前月氏王舍不得月氏王后,把整个月氏国都断送了。难道四年后,元陵王也一样为了右夫人,甘心舍弃大月氏的开国将领。月氏王与元陵王不愧是父子,真是同出一辙,不爱江山爱美人。”
昊枫似火的目光席卷军须靡,军须靡冷眼对视:“两日后,哲安将军与一千士兵是死是活就交由元陵王定夺。”他缓缓站起:“元陵王,两日后月牙居再见。各位王也可同来见证元陵王是要重将还是爱美人。”话完,向刘莫寒一揖:“靖侯爷,我先行告退。”
“靡太子慢走!”
………
他们回到玉门居时,大月氏的急函送到:哲安收到左夫人在乌孙遇险的消息,带领一千精兵赶去营救,中了乌孙的埋伏,失手就擒。
昊枫狂怒地重捶案几:“怀玉,又是怀玉。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我一定要废了你!”
萧逸之沉重道:“王兄,此时不是追究左夫人的时候。我已派出马二,三爷前去乌孙,他们八百里加急,一日后就会飞鸽来信。鸣月庄在乌孙的据点不少,应该会探出可靠消息。”
月桐急得在房中踱来踱去,方寸大乱:“我们只有两天时间,怎样把哲安叔叔救出来?哲安叔叔一定不可以出事,一定不可以。”
萧逸之把她轻搂入怀:“你别急,我们一起想法子。”
月桐枕在他肩上,泪珠滚滚:“逸哥哥,你一定要救回哲安叔叔,没有哲安叔叔,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你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泪水滴在他的肩膀,竟似有千斤重。
☆、第69章 抉择
等候信鸽似度日如年。萧逸之打开布帛细看后,眉峰重如山峦。
萧逸之看了看羽柔,对昊枫道:“王兄,我们出外走走。”
月桐急步挡在他面前:“逸哥哥,信上说什么?”
萧逸之双眸中闪出痛楚,一边是情如父的哲安,一边是亲如姐的羽柔,无论是如何抉择对于月桐都是锥心泣血之痛。
月桐看出萧逸之眼中晃动的无计可施,身子如直坠悬崖般一下子软塌下来。萧逸之一惊,急忙扶住她。
月桐崩溃大哭:“哲安叔叔答应要来喝我们的喜酒,他答应过的。”
萧逸之把她拥入怀中。此时此刻,他真真正正地无言以对。她身上的痛,心中的苦,他竟无力为她缓解半分。
羽柔凄怆地看着泪雨滂沱的月桐,心头如被巨石碾碎,再被巨浪冲刷而去,只余下一片空洞。巨痛后,虚无中,思绪却慢慢变得清明。
她凄凄地道:“妹妹无需担心,哲安将军一定会平安回来,喝你们的喜酒的。”
昊枫的心拧结成丝。他把羽柔搂入怀中,她柔软的身子竟似浮云,他渐渐无法抓住:“我不会把你送走的,我不会让你走的。”
羽柔搂住昊枫腰身,悲极,却无泪:“王上,军须靡要我,却不会杀我。只要救出哲安将军,王上就还有机会可以救回我。王上,让我去吧!”
………
昊枫与萧逸之驻立在玉门居外,银白的月光挥洒,映照出昊枫俊逸的脸庞中无尽的凄凉。
“信上说什么?”
“哲安被关在由乌孙浑邪王旗下一万精兵亲自看守的营地,没有营救的可能。”
昊枫身子一抖。
“事到如今,王兄已没有选择的余地。纵有万般痛苦,也必须要割舍。”
昊枫悲痛地凝视萧逸之:“羽柔是我的妻。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我,喜我所喜,慰我所悲,没有一句怨言,不提一分要求。你,你要我把她送给军须靡。”
萧逸之扶住他的肩膀,字字铿锵:“不错,你要用羽柔换回哲安的性命,也换回大月氏的平安。当日匈奴老上兵临城下,要你父王用你母后向他屈膝求饶,你父王不从,用鲜血而不是女人去守护国土,是真君王。但你如果为了羽柔而舍弃了哲安,为女人而舍功臣,你就是色迷心窍的昏君,会被大月氏子民舍弃。王兄,你身为大月氏君王,必须要为大义,舍私情。”
昊枫心痛至极,却悲极而仰天大笑:“对,我是大月氏的君王,我要为了我的国家舍弃我最爱的女人。我是一国之君,要守护我万千子民,却守护不了一个心爱的女人。”
躲在暗处偷听的月桐霍然向正门飞奔而去。
月桐恍惚地坐在马车上,她不能让哥哥用羽柔交换哲安,更不能让哲安死。如今,唯一可能让军须靡回心转意的只有一人。去求他,他会不会答应?若答应,他又会要什么条件?他要的条件,自己又能不能应允?
去到月牙居门口,她鼓足了勇气跨下马车,缓缓地走进月牙居,向侍卫道:“请通报殿下,大月氏公主昭武月桐求见。”
军臣与刘莫寒正在房中小酌。
刘莫寒道:“没想到军须靡竟然能收买大月氏的左夫人,用计擒拿了哲安。抓住哲安就等于扣下了元陵王的左臂,向他要右夫人作交换,元陵王绝不能不给。”
军臣冷淡一笑:“父王当初要月氏王用月氏王后交换昭武城,他誓死不从,如今他儿子不是一样要用女人来护国平安。大月氏与其他西域国没什么不同。”
“殿下有何打算?”
“右夫人被抢,元陵王必会按捺不住向乌孙出兵,无论是胜是负都会国力大伤。根本无需我出兵,乌孙一国就可以把大月氏拖垮。”
刘莫寒淡淡笑道:“那时月桐公主必会请求殿下守护大月氏。”
军臣会心一笑:“那就看她如何求我。”
侍卫敲门通报:“禀太子殿下,大月氏公主求见。”
军臣微怔后,霍然绽放笑意:“快请她进来。”
刘莫寒会意地微笑:“公主此时主动求见殿下,想来元陵王已无计可施了。”
军臣笑起:“如此看来,军须靡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看来我可以直接把她带回王庭。”
“那就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侍卫匆匆来报:“回太子殿下,公主被鸣月庄少庄主抱走了。”
军臣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牵起一丝冷意:“萧逸之。我看你能和我斗多久?”
………
月桐看向楼上军臣的房间,咬咬唇,正要向上走去时,她的身子猛地被人抱起。她惊慌地想挣扎时,看见满脸沉冷的萧逸之。
“月儿,你要做什么?你要去求军臣吗?”
月桐心中的酸楚凝结成了泪珠,潸然飘落:“我不能让哲安叔叔死,也不能让嫂嫂去受凌…辱,你让我去求求军臣,或许他可以让军须靡放过哲安。”
萧逸之决然得不容许半分违逆:“不行。”抱着她急步向外奔去。
月桐急道:“逸哥哥,军臣或许会同意的,你让我试一试。”
萧逸之把她放进马车,对车夫道:“回玉门居。”
月桐想挣脱他的怀抱,萧逸之却紧搂不放,月桐心中的悲痛转成了恼怒:“你为什么不让我试一试,那是哲安叔叔的性命,是羽柔嫂嫂的一生。”
萧逸之捧住她的脸蛋,双眸透出丝丝失措:“你以为军臣会要什么来交换,要你吹几首曲子,跳几支舞吗?他对你的觊觎之心众所皆知,如果他要用你来交换,你会同意吗?我是你的夫君,我绝不同意。”
月桐愣愣地看着他,无语以对。
萧逸之把她紧搂入怀:“羽柔是大月氏的右夫人,她为了大月氏的牺牲元陵王将来一定会为她讨还的。元陵王身为一国之君,无论多痛苦,多艰难,也要为了大义而割舍私情。这是他身为帝王要付出的代价。我不是皇帝,甚至我可以不做少庄主,我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永远是我的月娘子,天下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交换你。”
月桐心痛得无法自持,无处可泄,一口咬在萧逸之的肩膀上。
哀泣声从马车上飘扬而起,为这纸醉金迷的敦煌城划过一道难以排遣的悲凄。
………
昊枫凄然走入房中时,羽柔身穿绸缎睡袍,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自然垂下,脸上没有妆容,却是清丽得让人迷醉,柔美得令人梦萦。
羽柔看见昊枫,向他莞尔一笑,走去,轻语道:“夫君,你回来了。”为他脱下外袍。
昊枫把她紧紧地搂入怀中,颤抖地低吟:“对不起,羽柔,对不起。”
羽柔淡然一笑,双手环抱他的腰身:“能得到夫君如此,妾身此生足矣。”
昊枫凝视羽柔似水星眸,心头的千层苦化成了万缕情,他深深地吻在她的唇上。纱帐里,软榻上,两个紧拥得几乎要溶为一体的身驱,仿佛要用尽一切把对方的所有镌刻在自己的身上,心上。
第一眼相见时他的怦然心动;第一次相会时她的涟漪荡漾。
第一次为他吹箫时,她的娇羞不安;第一次听她吹奏时,他的如痴如醉。
第一次触碰时她的心神失措;第一次缠绵时他的爱意汹涌。
她的软语、她的轻抚,融化了他身心的疲惫。
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悠悠地流淌入他的心扉。在他心田中,种下了千般爱意,结出了万朵情花。他以为他可以用尽一生的情去呵护她似水的心。
他出门时回眸的一个暖笑,他归来时一个深情的拥抱,让她此生别无所求。
这个尊贵刚毅的男人把他的真心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绵绵情意埋在心田里,重重叠叠,堆成了万丈高峰。
她以为她可以倾尽她一生的爱回报他一生的情。
彷如就在今夜,两人要把彼此一生的情与爱都索取与倾注。时光彷佛就凝结在此时此刻,是眷恋、是*;也是锥心、是断肠。
过了许久,娇吟与喘息停止,两人依旧紧紧相拥,脸上的水滴不知是汗,还是泪。
“羽柔,我一定会把你要回来。你等我!”
羽柔轻“嗯”了一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聆听他铿锵的心跳。
“夫君,我希望少猷能像月桐妹妹一样,会爬树,会胡闹,有一个随心所欲的童年。”
昊枫点点头:“一定会的。你还要再为我多生下几位王子公主,我们一起看他们热热闹闹地玩,快快乐乐地笑。”
羽柔微微一笑,脑海中仿佛闪现出她与昊枫相拥,看着一群孩子在院中玩耍时的欢乐。
“若有来世,妾身还要服侍夫君,为夫君生儿育女。”
“什么来世,我很快会救你出来。一回国,我会立即对乌孙出兵,军须靡一定会放你回来。”昊枫紧握住她的手。
羽柔身子微颤,幽幽道:“王上是臣妾的夫君,更是大月氏子民的国君,国君与夫君若难两全,请王上以国为重。毕竟,大月氏千万子民都要依靠国君,方能安居乐业。有国才有家!”
昊枫坚定得不容许半分置疑:“无论如何,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