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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枫坚定得不容许半分置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救你回来。羽柔,你等我!”
☆、第70章 柔肠寸断
旭日渐渐高升,昊枫与羽柔再不舍也必须要起来。羽柔为昊枫穿上衣袍,戴上玉冠。他的脸庞透出一夜未眠的疲惫和离别在即的凄苦。羽柔穿上一件天蓝色的衣裙,拿出一支茉莉花发簪。
昊枫为她插上发簪:“这发簪是我还在轻骑军营时,花了两个月的俸禄买下来的。”
羽柔轻笑道:“妾身怕弄坏了,一直舍不得戴,夫君还为此闷闷不乐,以为妾身不喜欢。”
昊枫拿出香囊,挂在腰间:“这香囊跟了我两年多。茉莉花香,就像你,总让我心神安定。”他把她的手拢入掌心,痴痴地看着她:“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羽柔淡然一笑,拿出竹箫:“夫君,让妾身再为你吹奏一曲。”
幽怨缠绵的箫音扬起,是她第一次为他吹奏的曲子。两年多的缱绻,两年多的幸福,总归,曲终人散!
众人聚在偏厅,当昊枫与羽柔步入时,所有人神色沉凝。
羽柔走到月桐面前,月桐紧咬着唇,强忍着泪。只是泪水却像关不住的洪水,簌簌而下。羽柔为她轻拭泪珠:“妹妹,不要哭。你不是说过,哭有什么用,谁欺负你,你就一脚踹过去。”
月桐再也忍不住扑在她怀中痛哭而起。羽柔抚摸她的发丝:“妹妹,我的好妹妹,虽然大月氏离长安很远,妹妹若有空去,就和少猷多讲你的故事,让他知道世上也有像你一样坚韧善良的女子。”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绿色香囊,系在月桐的腰带上:“这是我随身带的香囊,现在送给你。还记得怎么做香花吗?”
月桐点点头。
“别哭了,我们总有再见的一天。”羽柔悠悠地道。无论在何地。
羽柔看向萧逸之,向他郑重地行了个大礼:“四哥对大月氏的大恩,对羽柔的大恩,羽柔都记下了。”
萧逸之心中酸痛满溢,向羽柔深深一揖:“五妹,珍重!”
月牙居依山而建,在二楼的瞭望台上,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和台下汹涌而过的氏置水。
众人去到月牙居时,军须靡和一众西域王已在等候。军须靡看见一脸颓然的昊枫,大笑而起:“元陵王,怎样,是爱美人还是要功臣?”
昊枫的拳头紧紧地攥着。
羽柔淡漠道:“我随殿下回去。”
军须靡细细地打量羽柔,狎昵道:“你一个风尘女子,竟然可以把元陵王迷醉到封你为右夫人,与堂堂龟兹公主平起平坐,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本太子真的要好好探究一番。”
月桐向他怒吼:“你敢欺负嫂嫂,我一定不放过你。”
军须靡哈哈一笑:“公主是想如何不放过我?”
月桐怒火狂烧,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羽柔向军须靡走去。
军须靡一手搂住羽柔的纤腰,在她脸颊上重重一吻,促狭地笑道:“好香啊!”
羽柔身子禁不住颤抖,她紧咬唇,压下汹涌而上的泪水。
昊枫脸色发白,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情愿被刀砍上百回,也不愿忍受这一刻心头的凌迟。
萧逸之冷怒道:“靡太子,请给出释放哲安将军与一千将士的令书,并在各西域王面前许诺,绝不伤害哲安将军与一千将士一分一毫。”
军须靡把羽柔往怀中一送:“有佳人在怀,哲安与一千将士会完好回归大月氏。”
萧逸之郑而重之道:“靡太子若有反悔,伤害哲安与一千将士,就等同乌孙向大月氏宣战,请各位西域王同作见证。”
军须靡脸色煞沉,大月氏有骏王令在手,如有外敌向它宣战,大月氏可要求各西域国出兵共同御敌。转瞬间,他眉头一扬,有羽柔在手,他自然能逼使昊枫向乌孙出兵。大月氏如果主动向乌孙宣战,骏王令就派不上用场了。
军须靡狡诈地牵了牵嘴角,叫侍卫把释放哲安的令书交给昊枫,郑重地再说一遍:“哲安与一千将士会安然回归大月氏。”
羽柔轻柔地向军须靡道:“殿下,妾身是汉人,随殿下走前,想在瞭望台上向汉国母亲磕头,请殿下恩准。”
军须靡听她的柔言细语,心头酥软,掐了掐她的下巴,轻浮地笑道:“好个柔情似水的美人。本太子答应你。”
“谢殿下恩准!”
羽柔步履摇曳地拾阶而上,身上的天蓝裙摆在窗外拂来的微风中飘扬而起,她纤细窈窕的身姿彷如垂柳,仿若风再大一些,她就如身上的衣裙般飘了起来。
羽柔走到瞭望台,看向远方蜿蜒不绝的金碧黄沙,深远而寂寥。在这片黄沙的尽头,就是大月氏的国士,她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去的家。她的双眸渐渐地迷蒙,她的心田慢慢地细碎,她跪下,向遥远的家三叩首。
娘,女儿不孝,要先行一步,夫君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少猷,娘先走了。娘在月亮上会看着你长大。你会笑,会哭,但不要懦弱,要像你父王一般刚毅,像你姑姑一样坚韧。
她站起来,柔然回首,看向月桐,凄美地笑了笑:妹妹,姐姐先走了。你一定会是位贤妻良母,与四哥恩爱一生,携手白头。
她痴痴地看向昊枫:夫君,妾身先走了。妾身在月亮上永远惦念你。
昊枫看见羽柔温柔得如浮云的目光,心中震动起莫名的不安。
羽柔蓦然转身,扶着栏杆,双脚一跳,跃过了栏杆。这一抹天蓝的身影,好似融入了一望无际的蓝天,剎那间,消失在无边的苍穹里。
“羽──-柔───-!”
“嫂───嫂───!”
昊枫与月桐冲上了瞭望台,萧逸之,萧慕之急步跟上。
从瞭望台看下,只看见汹涌奔腾的河水,那一抹温柔的蓝再也不复而在。
月桐心肠俱碎,狂呼着:“嫂嫂,你不会死的,我来救你。”右手扶着栏杆,就想翻身而下。
萧逸之惊骇地伸手摁住她,把她紧紧地拉入怀中:“月儿,羽柔已经走了,她已经走了。”
月桐不断地挣扎,悲呼着:“我不信,我不信,我可以救回她,你放手,放手!”在极度悲痛中,月桐竟把萧逸之推开。她右手抓着栏杆,就要往下跳时,萧逸之紧抓她的右手臂,在她的后脑不重不轻地捶了一掌,月桐立即晕厥在他怀中。
昊枫失神地凝视眼下波涛汹涌的氏置水,那急浪如万剑,刺碎了他的眼眸,裂痕向下蔓延,把他的心彻底地击碎。心的碎片在胸膛狂飞,割破了骨,割开了肉,激荡了血。一股热流从胸腔汹涌而上,昊枫再也忍不住一口喷出。
鲜血染红了瞭望台,像大地被割裂的心。
萧慕之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昊枫。
军须靡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狂悲,原是欣喜的心渗出了丝丝恨意。没有了这女人,安排好的计谋又白废了。
萧逸之的心沉入无底深潭,他冷目怒扫军须靡:“靡太子,记住你的承诺。如有违背,西域各国必定会群起剿伐乌孙。”
…………
萧慕之走入房间时,看见萧逸之一脸悲惘,痴痴地看着昏睡的月桐,轻轻一叹:“四弟,别责怪自己,你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月儿总说我会算计,看来我真的是做生意做久了,不允许自己做亏本生意,也不想昊枫做亏本生意。羽柔走了,昊枫反而会冷静下来,不会急着不顾一切地对乌孙用兵。这一命,换回大月氏子民、士兵那么多条命,这生意做得过。可是,如果我是昊枫,羽柔换成是月儿,我又会不会做这笔生意?我不会,我绝对不会……。”
萧慕之怅然一叹:“月儿是最不算计得失,最重情意的人,恐怕她不会明白你,不要让她知道。”
萧逸之怔怔地看着案几上的油灯,点点火光,照不亮他心中的黯沉。月桐失去理智般地要跳下河去,昊枫的一口直喷而出的鲜血,这么重的爱,这么深的情,可以拿什么来换?大义、真情,孰轻、孰重?
昊枫和月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醒来后,月桐在萧逸之怀中痛哭了半天,萧逸之紧紧地搂住她,静静地让她悲泣,让她把哀伤倾泻而出。直到把他的衣裳哭得湿透了月桐的泪水才渐渐停了下来。只是不知是泪干了,还是欲哭无泪了。
“月儿,我要陪王兄回大月氏,他此时需要我。你要坚强起来,为了王兄,也为了我。”
月桐虚弱地道:“我也要去大月氏。”
“你身上有伤,不可以再劳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照顾好王兄,哲安也一定会平安归来。”
月桐靠在他怀中,默默无语。
萧逸之和月桐去到昊枫的房间,他手上拿着羽柔留下的竹箫,眼神空洞得仿若失去了灵魂。
月桐坐在昊枫身边,右手环抱他,千言万语都哽在胸口,化成了泪水。
昊枫伸出手,搂住月桐。
萧逸之沉重一叹,站在两人身后,伸出双臂把两人环抱。
三人在这痛苦得令人窒息的时刻,相依着,相靠着,让沉沦在苦海中的心找了一片依偎的浮萍。
☆、第71章 大汉太子
萧逸之陪昊枫回大月氏,而月桐回到长安已快一个月了。因羽柔的事,萧念之要她留在鸣月庄,多些人相伴,她少点胡思乱想。月桐的左手慢慢好起来,人也渐渐精神了。偶尔与萧慕之,萧念之等人去城外的桐院,酿制葡萄酿,或者在月湖划划船,伤痛随日子的流逝慢慢减轻。
月桐的手好起来后,开始为自己和萧逸之绣同心枕。初秋的天气舒爽无比,月桐让小茹把绣架搬到院子里。习习秋风,树影斑驳,月桐透过树叶缝向上看那一小片一小片湛清的蔚蓝。秋风吹来,树叶摇动,那一抹温柔的蓝若隐若现。
“在绣什么?”
月桐手震了一下,针刺进了手指,“哎呀”了一声。抬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柳文。他一身名贵的绸缎锦服,非凡的气度比五个月前所见更甚。
情急间柳文拉起月桐被刺的手,从怀中拿出锦帕包住她流血的手指。
“对不起!吓着你了。”
月桐愣了愣:“柳大哥?”突然意识到他拉住自己的手,急忙把手抽回。
“手指痛吗?”
月桐失笑道:“这也叫痛,那我早痛死几百回了。”
柳文怔愕间细细地注视月桐,微笑道:“你果真只是虚有大汉女子的外表。听太傅大人说你去了一趟西域,手受了伤,伤势如何?”
“也没什么,就是左手中了镖,右手肘又错了位。休养了一个月,全好了。”月桐轻描淡写地道。
柳文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是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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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你们月氏的女子都是如此……刚毅吗?”
月桐笑道:“不是月氏女子刚毅,是大汉女子太娇贵。对了,柳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我可没忘记我俩五个月的盟约。”
“盟约”二字一出,月桐不由然心生不安,在敦煌自己不小心招惹了匈奴太子,在长安还是不要再生事。
“柳大哥有心了。不过这些日子我忙着绣同心枕,两个月后是我的大婚之日,柳大哥也来喝杯喜酒吧!”
柳文温和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他深深地凝视月桐,目光中有震惊,有诧异,更有执拗。
“怎么才五个月不见,你就要成婚?你所嫁何人?”
月桐道:“我夫君乃鸣月庄少庄主萧逸之。”
柳文剑眉微紧:“萧逸之目空一切,再美的女子也入不了他的法眼。他当真会选!”
“柳大哥认识夫君?”
柳文沉冷道:“何止认识!你俩尚未大婚,他还不是你的夫君。”
月桐心头咯噔一震,坚决道:“他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柳文剑目微瞪,缓缓地垂首看着月桐的刺绣。片刻后,柳文抬起头,脸色温和:“我答应过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不想言而无信。明日午时,我来带你去。”
月桐急道:“柳大哥,我要绣同心枕,真的没空……”
“我俩可是击掌为盟的。”柳文语气轻和,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坚执。
月桐心头一颤,他的眼眸中的威严和傲气竟与军臣有几分相似。她脱口而出:“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文凝视月桐片刻,淡淡一笑:“我的真名是,刘启。”
月桐震愕地注视他,刘启?汉国的太子刘启?
刘启静静地看着月桐,目光温暖如阳:“我不是真心想骗你的。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是谁后,就不再敢与我一起骑马打猎,嘻笑谈天。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竟然是要偷出去骑马。太傅为人谨言慎行,没想到外孙女竟如此洒脱纯真。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样的女子;我只是想看到真正的你。如今不在宫中,也不在太子府,我还是你的柳大哥。”
月桐干干一笑:“我只是个不守规矩,终日胡闹的大月氏女子,和典雅素静的大汉小姐绝不能相比。她们是千娇百媚的牡丹,与殿下最为匹配。我顶多是朵野花,让殿下见笑了。”
刘启感慨道:“牡丹为了献媚而花尽心思,争妍夺丽。野花却只为了自己而尽情绽放。一株野花,胜百朵牡丹。”
月桐错愕满怀,稳了稳思绪:“野花只在野外方能盛放,殿下有空到野外走走看看,会觉得新奇好玩。但若摘了回去,和牡丹放在一起,就会发现原来野花又带刺,又不懂迎合,只会惹事生非。况且,离开了野外,野花很快就会凋谢。真正配得上殿下的还是温婉娇美的牡丹。”
刘启深远一笑:“好伶俐的一张嘴,你果真是太傅的外孙女。明日午时,我来接你。你我好好畅玩一番。”
月桐急道:“殿下,我快要嫁为人…妻,与殿下出游,于礼不合。”
刘启微笑道:“最不守规矩的大月氏公主竟然要与我讲礼数。我一诺千金,如果你要我违背诺言,不也是于礼不合?”
月桐嘴唇翕合几下,愣愣地竟然说不出话来。
刘启向她深深一笑,转身离开。
月桐干愣半晌,又气又恼,一脚踢向树干,泛黄的树叶纷纷飘落。
次日午时,刘启果真来了。他身穿束身骑马服,英气逼人,身后有两匹马候着。月桐牵着疾风步出。
刘启看见疾风,目光闪亮,由衷地称赞道:“好一匹骏马!”
月桐道:“它叫疾风,是我夫君遍寻西域才找到的汗血宝马。我要骑着它与夫君一起游历天下。”
刘启面容微黯:“萧逸之一向心思缜密,精明算计,送过不少礼给各位公主,而且每一份礼都是心意十足。他要讨女子欢心,易如反掌。”
月桐轻咬唇,忙扯开话题急问:“殿下是要带我去哪?”
刘启跨步上马,温和道:“一个好玩的地方。”
月桐闷闷地跟上。上次与他一同打猎时,月桐是个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这次她却成了闷葫芦,别提主动说话,就算是刘启问话她也是简短有礼地回一两句。于是一路上,两人说话少,沉默多。
奔走了一个多时辰,在西城外十里地,他们去到一座苑囿前。
“到了。”刘启跳下马。
月桐下马,看到苑囿的牌匾刻着金碧辉煌的“映潭苑”。苑囿前领事太监李华带两人进了苑囿,苑内山风溪流,树影婆娑,堂前小桥亭台,典雅有致。
“殿下与小姐前来,一路想必有些劳乏,要不先用些点心,再上船?”李华轻声探问。
刘启点点头:“也好,月桐,你累了吗?”
月桐摇摇头,淡淡道:“不累,殿下就直接带我去好玩的地方。看完后我就要走了。”
刘启看了看她,淡然道:“先用点心吧!”不徐不疾地向一厢房走去。
月桐气恼地吁了口气,无奈地跟上。
厢房的案几上已摆放了各式精致的点心。月桐最爱甜食点心,但此时而对这满案的美食,一点食欲也没有。
“不喜欢吗?太傅府上的人说你是最爱吃点心。”
“我夫君早就找了天下最好的厨子厨娘,亲自指点他们为我做出各式各样的点心。我被他宠坏了,嘴可刁了。”
刘启淡淡一笑:“萧逸之是个很精明的商人,他付出五分为的是拿回十分。你是太傅的外孙女,又是大月氏公主。大月氏复国,如果他成了大月氏的驸马爷,在西域自是商机无穷。他想娶你到底是为了生意,还是真的为了你?”
月桐决然道:“我与夫君认识了四年。他娶我是为了什么我最清楚。”
刘启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对于商家而言,所有东西都有一个价值。只要价值够重,利益够大,什么都可以换!”
月桐毫不退却地与他对视:“夫君绝不会用任何东西来交换我。”
刘启亦步亦趋:“萧逸之年纪轻轻,野心却不小。这几年来,他东奔西走,除了匈奴外,他的商家已遍布大汉,西域各地,几乎把生意扩展为五年前的一倍。十年前,鸣月庄就已是大汉第一商家;此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