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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方才的声音不算大也说不上小,卓珩自然也是听到了,讳莫如深的眸子黯了黯,看着薛安的神情高深的也让人摸不透。
他没有纠结那一声称呼,也没有发怒,一张脸没有表情,缓步走到薛安面前,哑着嗓音问:“你说,我听着。”
卓珩站在薛安面前不及一个小臂的距离,让她蓦地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她本身习武,对各种事物都要比普通人要敏感,卓珩站在她面前,平缓的呼吸被放大了无数倍,她听得格外真切。
刚刚怎么就没管住自己把那两个字给喊了出来呢?
有些懊恼,可说出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事情发生了就不能假装不存在,她硬着头皮,抬头看着卓珩,努力平息那狂跳的心脏,缓慢地开口:“刚刚邢公子的一席话让我幡然醒悟,我怀疑犯人在声东击西。他们为的就是让酒行老板起警惕心,把自己贵重值钱的好酒藏起来,然后暗中观察他的行踪,便能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的藏匿地。”
等她说完,卓珩还是一言不发,一双邃深如墨的眸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久到薛安忍不住开口询问:“端烨王?”
卓珩敛下眸,转移了视线,回过身对杨严道:“去通知各酒行老板,让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派一些高手潜伏在各个酒行里。把那两具失踪的尸体给我查探清楚,问下他们身边的人相关情况。这次的尸体,摆到酒肆后院给我仔仔细细看好了,找个仵作每具尸体都认认真真检查,不可以再出半点差池。”
杨严领了命,抱拳鞠躬:“是!”
邢可郁看着氛围微妙的两人,陷入了沉思。
陆小小他不了解不好说,可是这位黑脸大人,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仁慈了?
这人可从来不懂什么怜香惜玉,看看被气哭跑掉的刘想想就是最好的例子。
卓珩回头瞥了一眼薛安,没再说别的,迈着长腿离开了案发现场。
衙役还在现场忙里忙外,只有薛安和邢可郁不动如山。
卓珩跨过了大门门槛,薛安才慢慢移动着步伐跟了过去。
这会曹弦并不在他身边,所以……
他们的陆大副阁主因为担心他们卓大王爷的安危跟在身后保护吗?
邢可郁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有些消化不了这个重磅消息。
在他不在的时候,这两人都发生了些什么?
第十三章
邢可郁纵使再好奇,再想一探究竟,他也不能跟着了。
刚看完新鲜带有余温的尸体,他的胃就开始排山倒海不断翻滚了。
惆怅又不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他决定回家休养一下,明天再去探情况。
薛安跟在卓珩身后约莫十步的距离,他快她也快,他慢她亦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卓珩觉得自己的脾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也万分不解。
他气的不是别人这么亲昵地喊他名字,他气的是——被瞒在鼓里对方却闭口不提完全不解释。
他竟然在这里……生闷气。
这个陆小小肯定是认识他的,拼命装出不认识他的模样,却总是在不经意间透出可疑的痕迹。
他在记忆里一直搜寻,但二十五年来他并没有失忆,记忆又好得很,他根本没印象生命中有一个叫陆小小的女人。
还是看起来,和他很亲密的女人。
越想越烦,烦得他思绪打结,他停住了步伐,回头看着同样停住脚步定定看着他的薛安。
卓珩心烦气躁,郁结之气冲上脑门,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得有些恕R套排蛔忠欢伲袷呛苡昧Σ拍芩党銮逦幕埃骸澳愕降资撬俊�
薛安迎视着他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不避不闪,眸光流转,似水波荡漾,嗓音温润轻柔,如汩汩清流:“冥渊座下第七弟子,听风阁新任副阁主,陆小小。”
斜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散着暖暖的光,两道颀长的影子交叠在一块。
卓珩迎着光,暖阳模糊了眼前人的模样,似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如同她的人,看不清摸不透。
两人相视而立,微风轻拂,衣摆微扬。
隔着十步之遥,却像隔着重重起伏的山峦。
***
薛安把卓珩送回了府。
卓大王爷道了个谢,听起来并不怎么真心实意。
薛安也不在意,一路两人默然无语,一前一后,也不骑马,就那样慢慢悠悠晃回了端烨王府。
“爷,你怎么才回来?”曹弦一听说卓珩回来,赶紧到大门口迎接。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没了张京在身边,又是那个能打能扛狠绝果断的曹护卫。
“嗯。”卓珩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门外站着戴着纱巾的姑娘,曹弦微微点头,“多谢副阁主送我家王爷回来。”
他在牢里忙完卓珩交代给他的事,听说他家爷吃完饭就被匆匆赶来的杨严喊去第三起连环案子的现场。
他抓紧忙完手上的事前去,却被邢可郁告知卓珩和薛安一道离开,已经有好一会了。
他看着邢可郁吐得昏天黑地,有些不忍心,便把他送回了家。
估摸着时间他家爷应该也到府邸了,结果府里压根见不着卓珩的身影。
想着如果是副阁主陪着,应该是没事的。
他还记得邢可郁煞白着一张脸,一副虚弱的样子,还不忘跟他分享八卦消息。
“你们爷,原来不是断袖啊?”
曹弦听着这惊世骇俗的话,有些无言,反问道:“王爷断袖邢公子还贴得那么紧不害怕吗?”
“如果是阿珩的话,我觉得无所谓诶。”邢可郁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非常严肃地给出了这个回答。
曹弦:“……”
邢公子生得是挺好看的,就是想法让人难以理解,让他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聊天。
难怪他家爷和邢公子在一块都不说话,就会敷衍地“嗯”“哦”“好”,他总算理解了。
他家爷根本不想搭理这个脑回路奇怪的人。
邢可郁说了很多,他就听着没回话,毕竟邢公子没人响应他一个人照样说得很起劲。
听着听着他也对这个陆小小起了好奇心。
他家爷打从他认识开始,似乎真的没有这么关注一个女性。
而且他家爷平时出门一定让他寸步不离,怎么可能像这段时间一样,放任他行走自由。
这都第几次了,爷直接让陆小小跟着,压根没对这人起怀疑,像是笃定她不会害他一样,一定会把他护得好好的。
虽然他是说过陆小小身手可能不错,但他家爷也不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还是一个女的。
看着眼前的陆小小,曹弦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直以来他只看过她薄纱蒙面,从未见过她的真面目,据唯一目睹过她相貌的邢可郁描述,倾国倾城之貌。
“红颜祸水,绝对是红颜祸水。碰不得,要是她不蒙着面,怕是整个临都城的男人都要为她痴狂。”来自喜爱美人的邢公子精辟总结。
卓珩进了屋,曹弦客客气气把薛安送了出门。
等他再次回到卓珩身边看看是不是又有什么任务的时候,却见卓珩面色凝重,一双眉拧得变了形,双唇紧抿,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垂首思考。
“爷?”曹弦走近,轻声问。
“曹弦。”卓珩沉着声。
曹弦回:“在。”
卓珩揉了揉眉心,双眼紧闭,语气中透着疲惫,“你去查一下一间早茶店,应该是叫‘快乐早点’。”
“是,我现在去查。”
曹弦刚转身,就被卓珩叫住了。
“曹弦……”
曹弦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一脸烦躁的卓珩,“爷?”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天,之前并没有这么强烈,可是今天这种感觉实在是令他很不舒服,喑哑着嗓音开口问道:“我失忆过吗?”
曹弦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家爷问出了这么一个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家爷一向谨言慎行,能不废话就不废话,天马行空是不可能的,做事只讲证据。
这种问题放以前,不存在的。并且他家爷一定会嗤笑那些问出不实际的问题的人。
他仿佛都能想出他家爷嘲讽的表情,配上专有的语调,说出令人不甚舒心的话:“自己失没失忆不知道吗?我建议你换个脑子。”
不过主子最大,他做属下的问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他斟酌着词句,尽量不刺激到现在心情非常不好的王爷,“据我所知,爷并没有失忆,在我认识爷之后,爷都万分清楚地过着每一天,并且记忆力超群。”
连他出任务迷路多少次,在哪里迷路都记得清清楚楚,真的很过分。
这样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居然问自己有没有失忆,他觉得他家爷可能出了点问题。
“可我不记得陆小小。”卓珩的音量压低了些,像是在和曹弦说话,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爷?”曹弦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迷茫的卓珩,他也迷茫了。
他家爷是生病了吗?
卓珩收起了茫然的神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挥手让曹弦离开,“去忙吧,有消息就告诉我。”
曹弦应了声“是”,迅速地离开了。
卓珩重新把眼睛闭上。
陆小小……
到底是谁……
***
薛安回了万世伦的宅邸,他还没回来,最近稀奇古怪的事情多,估计他被事情缠得有些脱不开身。
“姑娘,有人说送一匹马来,我们把它牵到马厩了,烦请姑娘过去看看。”
林管家听说薛安回来,来到她屋前,跟她说了这么件事。
“送马?”薛安不明所以,“这事你跟二师兄说就好了,我只是暂住,不管宅里大小事的。”
林管家跟她汇报事情总感觉怪怪的。
林管家摇了摇头,“这马,是送给姑娘的。”
薛安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我?”
万世伦的宅邸没有多少匹马,他平时用不着,家里也没其他人,便只安放了一匹三师姐从异域带回来的一匹马。
现今马厩里不仅有那匹红棕色的马,好多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马。
林管家在一旁解释:“这是端烨王爷差人送来的,说是答应给姑娘送一匹马,我也不确定,但还是先把马收下了。”
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薛安,林管家不安地问道:“姑娘,是有这么一回事吗?其实我也不信的,端烨王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也不会送人东西。我们找端烨王确认一下,如果不是他送的,我怕送马的人居心不良,可能这是一个套……”
林管家这人想的事情比较多,一担忧起来话匣子就打开了,没完没了,一件事情要把坏的结果想几十个,再把最坏的结果罗列出来,分析利弊。
薛安阻止了林管家的猜想,轻叹了一口气,“是他。”
“……啊。”林管家停止了喋喋不休。
“真是端烨王送的?”林管家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生在临都城,长在临都城,年纪还要比端烨王爷大上数十岁,这端烨王的消息他听得也多,知道这人可不是有着什么好脾性的人,相处的好的这么多年前也就只有邢大人的独生子邢可郁一个。
姑娘刚来临都城没多久,人生地不熟,朋友没结识几个,突然之间端烨王就送了匹马来,一般人都会生疑吧?
“是他送的。”薛安声音里不自觉带着些柔。
她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额头,白马温顺地低着头,任她抚摸。
林管家憋着一肚子的疑惑,想问,姑娘怎么刚到没几天,反而和整个临都城最不好相处的人当上了朋友。
他终究还是没问出来,“既然马是端烨王送的那便行,姑娘在这看看,我先忙去了。”
“好,谢谢林伯。”薛安回头冲着林管家点头微笑,夕阳的暖光映着她的脸,柔和而让人心安。
林管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不得不承认,这张倾国之颜若是不遮挡,怕是整个临都城要翻天。
“姑娘,出门蒙面确实是非常有必要的。”林管家叹息着说道,而后忙去了。
薛安对这马爱不释手。
思量了片刻,她决定,还是当面道谢好一些。
***
卓珩心情不佳,让人直接把晚饭端到了后院,他在这稍微感觉没那么烦躁些。
一边吃一边看着绿植,他的心情逐渐舒缓。
直至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他家的高墙一跃而落。
衣物还是当日的浅绿色衣裙,素色纱巾遮住了眼部以下的半张脸。
只剩那一双亮瞳,格外的摄人心魄。
本来以为自己见到本人会愈发烦躁,没想到内心竟升起丝丝喜悦,他压着心中的躁动,勾唇,笑得邪气又魅惑,“副阁主,正门似乎不在这吧?”
第十四章
薛安的睫毛颤了颤。
原本旁边的人看到不请自来的人跳入院中起了警戒之心,见王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旧识,便消了气焰,把握在武器上的手收了回来,重新站回了原处。
薛安缓步走向卓珩,甫一站定,微微垂首福身,呢喃软语如梦似幻,“谢过王爷。”
她当真只是前来道个谢,话音刚落便直起身子想要转身再次越过高墙离开。
卓珩看着那果断转身的背影,脸色一沉,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嘴角那抹笑骤然消失,语气不自觉森冷:“副阁主,你当端烨王府是你家,想来便来,想走就走?”
理是这么个理,薛安转过身,对上卓珩那阴沉的视线。
摸不清卓珩内心的想法,薛安干脆出口询问:“那端烨王意欲何为?”
“副阁主吃过饭了吗?”
本以为会得来一片冷嘲热讽,明里暗里让她不要太过嚣张,端烨王府不是什么鼠辈都能轻易来去的地方云云。结果,这话题跳得似乎有些快,没等来责问,倒得了一句无关的询问。
薛安摇了摇头。
也没有征求薛安的同意,卓珩拔高了音量冲身边的人道:“来人,再备一副碗筷。”
言毕,他看向薛安,目光炯炯,“副阁主,不落座吗?”
薛安本想推辞,却见卓珩那满身的戾气,仿佛她不坐下,他便不罢不休。
没办法,她也唯有坐下了。
待下人送上一碗白米饭,卓珩只管把每样菜都往这碗里夹,跟泄愤似的,不管碗里多满,仿佛菜不掉下来他便不停手。
薛安看着眼前小孩子气的人,有些无语,为了阻止他这种幼稚的行为再继续下去,开口道:“王爷,你再这样我当真走了。”
卓珩的动作瞬间停止,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才重新捧起自己的碗安安静静开始吃饭。
薛安见他终于消停了,才捧起碗来默默吃饭。
在周围守着的人,无一例外屏住了呼吸,若有似无的目光不断瞟来。
被赐予这座宅邸并住下之后,他们何曾见过自家主子和女子一道吃饭,更何论为她夹菜?
在看到的那刻,他们显些要把眼珠子给瞪掉了。
但见那位陆姑娘既不害怕也无害羞之情,就像是稀松平常之事一般,和主子一块吃着饭。
氛围和谐——像是认识了很久。
不敢再多看,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立着不动。
薛安把碗中的饭菜扫光,喝了碗糖水,那手帕擦拭嘴唇,静坐一旁。
卓珩看到旁边的人没了动静,斜去一眼,“饱了?”
薛安点头,“饱了。”
“那一会随我去客来酒庄。”卓珩淡淡说道,继续吃着眼前的菜。
薛安蹙眉,“端烨王可是有了新的发现?”
“经过调查排除,凶手若是还要再犯案,客来酒庄的概率较大。现在所有酒庄我都安插了人手,但是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要动手的地方大概率就在这。”
“曹护卫也去吗?”
卓珩否认道:“我安排他去调查其他事情了。”
“没人保护你还去?”薛安不赞同。
“你没来之前我并没有这个安排。”
卓珩放下了碗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心情似乎好了些,举着空杯对薛安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副阁主也来一杯?”
“多谢端烨王好意,我不爱喝酒。”
卓珩叹了口气,闻了闻杯中的酒香:“可惜了。”
见薛安依旧静静坐着,卓珩率先站起了身,眼里含着笑意,带着少许兴奋,声音愉悦,“那,副阁主,我们走吧。”
薛安抬头看着眼前人,实在是不理解这有什么可开心的。
卓珩越走越远,没办法,她也只能起身跟上。
像是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卓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眸中笑意更深,“副阁主,还望你能多多护着我了。”
所以,为什么这么开心?
薛安没办法放任卓珩一个人去,没办法,只得跟着了。
客来酒庄不大,除了平时就在酒庄守夜的伙计,剩下的全是卓珩安排的人。
怎么说也不能把主子置于危险之地,卓珩不可能在大厅或者其他地方猫着,便被店内的伙计带去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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