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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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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承认又何妨?左右,我也不会比现在更举步维艰。”
  任何人都可以示弱,惟独苦涩的语调自司徒鄞口中说出,像在博人同情。
  我轻轻隔开身后的人,“皇上知道,不论我承不承认,都移不动大局。”
  司徒鄞却道:“你心中的大局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永不动钟孑群分毫,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第29章 当受则受
  听到小航子呼报“皇上驾到”,我眼皮一跳,略感无力地抿了抿嘴唇。那晚不了了之之后,我不怎么去霖顺宫,司徒鄞倒是愈发勤快地到眷瑷殿来。
  “知道皇上来,特意备了皇上喜欢的茶和点心。”未出内殿,已听到迢儿在殷勤拍马。
  司徒鄞则见阶就下,声中含笑:“我是‘又’来了,否则凭你们娘娘的心性,忘了我是早晚的事。”
  本欲迎出接驾的我远远听到这句,登时摇头返身,果然是司徒鄞,这种有伤风度的话都说得出口。
  刚行两步,脚步声已在身后,笑中带着揶揄:“哟,爱妃好高的兴致,是在散步么?”
  我无奈,先瞄了一眼他的脸,气色不错,始才假笑:“皇上万安。”
  司徒鄞打量我,话却说给一旁的迢儿:“你看你家娘娘的脸,像不像两块石头?”
  迢儿“咦”了一声,“为什么是石头?”
  九五之尊的男子嗤笑一声,折扇一打:“如此僵硬的笑容,可不是石头做的么。”
  迢儿居然还附和:“哦,原来如此。”
  我心里哀叹,这只狐狸放下身段和宫里人打成一片,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连忙让迢儿去端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进阁中。
  “我觉得,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司徒鄞落座,状若无意地笑。
  “此地不备帚,皇上想待多久都可以。”言罢我忍不住挑唇。
  司徒鄞大笑:“那我要谢谢你了。”
  我歪头看他神情,眉舒眼笑,全然是乐在其中。
  一时香茶来了,我接过来端给他,看他品了一口,几许小心地问:“去过湘妃那儿了?”
  司徒鄞眉头略蹙,待仰头看我时又漫漫舒开,轻喟:“是,我就是从那里来。”
  “如素好吗?”
  “她很好。”
  我点头,他去看她,她定会好的。不觉喃喃出口:“好就好。”
  “将我推到别人身边,就是你的大度?”
  司徒鄞装作不悦,我不去看他。“如素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不知?”而她又待我情同手足,我怎能昧心不顾?
  司徒鄞沉声:“那我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不知?”
  我撇开他的手站起来,拿过他的茶杯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皇上怎么与她比?”
  “我难道比不得一个湘妃?”他被气笑了,随口拈出这一句。
  我听得好笑,更加好整以暇,顺便耍耍无赖:“话说的愈发乱了,况且皇上不愿可以不去,我只是建议,又没人强逼皇上。”
  司徒鄞瞪着我无言,打开折扇猛摇,肩头青丝如同受了天大的气,无可奈何地顺风摆动。
  我心中大乐,“有风不动无风动,不动无风动有风,你猜这是什么?”
  “就是这个!”他举起折扇,佯作打在我头上。
  我配合地揉着脑袋,“这下不气了吧,春天干燥,可别妄动肝火。”
  司徒鄞无言地看着我,眼里的光芒不见了,蒙上一层雾气。将我的手拉下来,他拍拍我的头,低道:“你不讲理,也不公平。”
  每当他用这样低允的声音对我说话,是心里有隐痛之时。
  “你是为着当初我对你……不好,所以耿耿于心。”
  “不是,不为那个。”当初那么深重的怨恨,已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渐渐磨灭。
  至今记得紫宵阁外偷听他说:这一杯茶,我想喝得很,却又不得不远远搁开。本以为只是一杯寻常的茶,眼下却越发舍不得白白凉在那里……
  当时只道寻常,后来每每细究,都是缱绻深情。
  然我心中所为,除了我是钟了,还是镇远大将军的妹妹,而司徒鄞除了身为司徒鄞,也是褚国的一国之君。
  他有他的不得已,我何尝没有我的顾忌?
  不忍心,也不敢松了心里紧绷的弦。
  司徒鄞没有追问下去,拍拍我的头,默然离开。
  闻风而动的迢儿冲进来,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呀小姐,怎么又让皇上这么走了,厨房正做着小食呢,马上就能端过来了!你、你、你怎么就不知多留皇上一会儿呢?”
  我叹气:“不如明日在院内放几只黄雀。”
  迢儿住了嘴,想一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爱听它们叽叽喳喳。”
  迢儿立即脸红,甩甩胸前的大辫子转身,且不忘她的摇头晃脑:“世风日下啊,人心不古啊,好心当作驴肝肺啊,我这样一个忠心为主的人啊,真是可怜可叹!”
  *
  几日后的清早,许久不闻声息的应妃,突然遣人送来一样东西。
  我打开包裹的红绸,是一只两耳三足的手玩玉鼎,成色清白半透,里头装着满满的殷红粉末。打开鼎盖闻了闻,是握椒殿的夜神留霜。
  随物还有一封信,上书工整汉隶:
  “闻妹近来深得圣心,愚姊遥望难及圣宠,深感从前诸多不当,悔之莫及。望妹念在同侍皇上,肯屈驾一见,以了愚姊之憾。”
  “应妃竟然送来了和解帖,是我少见多怪了吗?”迢儿夸张地揉眼睛。
  秋水道:“皇上月余不曾踏入握椒殿,应妃忍到今日送来帖子,不知暗地打着什么主意。这几年没见应妃对谁低过头,娘娘不得不防。”
  鸿雁也来凑热闹,声音怯怯的:“应妃娘娘做足了功夫,娘娘不去不好吧?”
  我听她们议论,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信笺。
  迢儿问:“小姐看了这么半天,看出什么了?我们要不要去?”
  我放下信,“只看出一点,这求和信不是她写的。”
  “不是?”
  我漫然地呵了口气,“隶书太正统了,不受女子喜爱,况这行文绝非应妃语气,出自惯写八股文的老进士之手还更可能。”
  “那,咱们去不去?”
  “不急。”我想了想,“好久没见湘妃了吧,先去瞧瞧她。”
  丘栩殿的翠竹不输去岁,相形之下,凝碧园的花花草草是俗了。尽管褚国春晚,但照满园植被的长势来看,真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
  如素破天荒扑了水粉在脸上,比上次见面精神许多,依旧是素眉。镜葵忙着倒茶,我坐下说些闲话。
  不觉聊到司徒鄞身上,如素神情复杂地看我,“知道你心里惦记我,但凡事强求不来。他能来,我很高兴,可我不希望是你让的,你该了解,我也有自己的骄傲。”
  我心虚地眨眼,不敢正看她。从没刻意透露过,但凭如素的敏感聪颖,知她早晚会猜到。
  这时候想起司徒鄞来,不免就有些气,抬头理直气壮对如素道:“当受则受,想那么多做什么。”
  如素微笑如禅香,有镇人心神的作用,“那你呢,你明知他在意你,才敢跟他提要求;也因仗着他喜欢你,所以认定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照做。我一直觉得妹妹是聪明人,怎么一面受着别人的好,一面拒人于千里之外?你这样子,不太公平。”
  不公?他也这样说……
  我心尖微微一颤,一时反驳不了,索性拧眉撒泼:“姐姐从不讲这些大道理的,我不听!”
  如素静静道:“哪是什么大道理,随便想想就知道的常理罢了,只是你在这件事上太谨慎,连想都不敢去想。”
  相对默了一阵,我放低声音:“我没有仰仗他对我的好,我连他……是不是真心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如素声轻如风,“当局者再迷,也骗不过自己的心,妹妹,问问你的心。”
  我倏然一震,恍惚抬头,如素依旧浅笑盈盈的样子,不悲不喜,不妒不恨。
  直到去握椒殿的路上,我还在反复回想如素的话。
  我难道真的不知司徒鄞的心意吗?然而我自己的心意呢?
  我的心,若还余有一寸不被形势左右、不被身份束缚的天真清白之地,那么彼处灵感——是想要亲近他的吧。
  此念初生心府,仿佛一汪清泉倾泻而下,胸中块磊尽被洗涤。
  当受则受,当受则受。我仰天吐出一口长息,圣贤说的话,理应是有道理的吧。
  赴应妃之邀原本揣着小心,路上想通一事,我反而没了担心。及至握椒殿,应妃早早迎出来,我淡淡一笑:“姐姐好。”
  应妃神色抱愧道:“还以为妹妹不肯原谅姐姐,不愿过来。”
  头一回看见她如此柔怯的模样,我再笑:“怎么会,姐姐如此屈尊降贵,妹妹受宠若惊。”余光扫到揽尽风头的大椿树,我不动声色将笑意加深。
  她有些讪讪,咳了一声道:“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屋里聊吧。”
  应妃一如信上恭敬,殷勤地命人搬上茶点小吃,又亲自带我去各个殿苑参观,说了一路好话。
  外头传闻不假,此处的奇珍异宝汗牛充栋,满目琳琅逼得我差点手痒。转了约莫半个时辰,我见应妃不像要动手脚的样子,便告辞出来,应妃殷鄞送出殿外里许。
  迢儿和秋水一直跟在身边,等走远了,我问她们俩:“可看出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我耻笑她们:“火眼金睛今儿个怎么不灵了?”
  迢儿不服:“我怀着各种恶毒的心思去看应妃,硬是没刺探出一分心机,她脸上的笑容简直比金子还真!也许,她看到皇上独宠小姐,想拉拢小姐?”
  “也许。”我挑眉。
  秋水问:“娘娘看出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出来。


第30章 倾卿尽有
  “娴妃,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喝,转身只见应妃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刀,血色淋漓。
  四周全是陌生风景,亦无人在侧,我惊恐退后,染血的纤指却咄咄紧逼。
  应妃的脸色红如夕阳诡异,哆嗦着唇道:“娴妃,你好狠毒,本宫诚心道歉,你为何刺我一刀!”
  欲要辩解,无奈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我霍然睁眼,流云锦的床幔映入眼中。
  听到叫声的迢儿赶忙进来,掏出帕子给我拭汗,“小姐发梦了?”
  我徐徐舒出一口气,要了一杯茶压惊,回想梦中情景,不禁好笑。
  大概是我过分紧张了。
  想着出去走动走动,秋水突然来报:“娘娘,应妃宫里的公公来了。”
  ……莫非噩梦成了真?
  我锁眉出屋,握椒殿的掌事公公领着一帮小太监已至中庭。未待开口,对方便高声道:
  “昨儿应妃娘娘宫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命我等来娘娘您这儿找找。还请娘娘恕罪,让奴才们办好差事。”
  迢儿当即反问:“这奇怪了,应妃娘娘丢了东西,怎么找到我们宫里来了?难不成我们这里是贼窝?”
  曹公公不恼,皮笑肉不笑道:“娴妃娘娘昨个去了握椒殿,转头我们家娘娘就丢了件儿东西。要是旁的也就罢了,偏这件东西是顶要紧的。娘娘自然清清白白,但跟着娘娘的人,难保有个参差,还请叫奴才们早些看过,娘娘也好早些省心不是?”
  尖声刮耳磨心,一口一个奴才自称,架势却比主子还足。我被他啰唣得头疼,迢儿早被气得脸色红涨,撸起袖管道:
  “欺人太甚!本是你家娘娘请我家小姐过去,如今无凭无据血口喷人!什么跟着娘娘的人,我便是贴身跟着娘娘的人,你敢来搜我吗?今日不把话说清,我们还不依了!”
  话间,远远地又来一批人,却是司徒鄞身边的小虫,身后也跟着五六个人,眨眼间挤在殿前,两拨人黑压压一片,把阶下这点儿地方占个水泄不通。
  小虫赔笑施礼道:“请娴妃娘娘安。昨日皇上丢了一样要紧的东西,差奴才来娘娘这儿看看。皇上还说了,请娘娘不要多心,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我琢磨着此事缘由,面上冷笑:“到底是应妃丢了东西,还是皇上丢了东西?说清楚了,免得以后谁没了东西,都到我宫里来例行公事。”
  小虫看了一眼曹公公,紧着笑意回道:“是皇上的一件儿东西,放在应妃娘娘那处的……”
  原来如此。怕是司徒鄞真丢了什么,不然也不会烦到我这里来。
  既这么着,我不好再说什么,侧身将人让了进去。
  这帮人鱼贯而入,二话不说翻捡起来。饶是手下规矩,一应都轻拿轻放的,依旧看得我不太舒服。
  未等闹消停呢,外间通传:“皇上驾到。”
  司徒鄞一个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众人皆去行礼,我也欲行大礼,被他拉住。
  抬目看他,是如常神色,平常到仿佛我们已做了万世夫妻,笃实不疑。
  从前只听人说“见面三分情”,现在才体会个中真意:一见到他,就什么气都没了。
  司徒鄞冲我挤眉,手臂极自然地环过肩膀,问:“找得怎么样了?”
  小虫回禀:“回皇上,尚未找见,还有小半个寝殿没找。”
  “那继续吧,仔细着娴妃宫里的东西。”
  司徒鄞一派气定神闲,而后微微颔首,只我听得到的低音:“原本在上书房议事,放心不下,过来瞧瞧。你万莫多心。”
  抛下国事过来就怕我多心?我微微一笑:“我不多心。”
  司徒鄞听了,舒展开眉头。
  不一时,小虫忽从暖阁跑出来,惶恐地跪在司徒鄞面前,手中高举一物:“回、回皇上,找着了。”
  我眼皮一跳,搭眼看去,那是一尊一掌来大的暗赤色玉佛。这玉佛的样式奇怪,成色红似玛瑙,又夹着黄龙玉色,明明有个弥勒大肚,却无笑脸,反如罗刹狰狞。
  东西在这里,我丝毫不意外。应妃千辛万苦设下此局,若什么也找不见,岂不枉费了她苦心经营?
  只是她如何动的手脚?
  前日送帖时挟带进来的?不会,接手都是我的人,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手伸不到这么长。我带去的人自然没有问题,搜宫的又是司徒鄞的人,她是如何做到的?
  觉出敲在肩上的指力,我回神侧头,司徒鄞的神情竟也没有丝毫惊讶。
  我喃喃:“这玉佛……”
  曹公公上前跪倒,抢先道:“玉佛既在这里,请皇上彻查此事,给应妃娘娘一个交代!”
  迢儿扑通一声也跪下:“皇上请明察,这绝对不是我们宫里的东西!”
  曹公公低眉顺目地接口:“自然不是这宫里的,是应妃娘娘宫里的,只是不知握椒殿的东西,如何跑到眷瑷殿来了?”
  此言一出,眷瑗殿其他宫娥接连跪地,口中高喊“皇上明察”。
  我抬手按住眉心,眼下这情形,也容不得我做缩头乌龟了。只得缓缓跪下:“东西在臣妾这里,众目睽睽,臣妾无话好说。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皇上彻查此事,若结果仍指向臣妾,臣妾死而无憾。”
  司徒鄞盯着手里的玉佛,笑了一笑:“不至于死这么严重,不过确实要查。也罢,娴妃由我亲自审问,回去告诉应妃,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曹公公踌蹰:“那玉佛……”
  司徒鄞扫去一眼,“玉佛我留下了。”
  “这……”曹公公面有惊色,却慑于天子威严,瑟瑟噤声,溜溜地带人走了。随后,其他人也被司徒鄞遣退,暄嚷的宫殿顷时安静。
  我犹疑道:“这件事……”
  “这件事是应妃做的。”司徒鄞掂了掂手上的东西,笑叹:“还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惊慌或者生气,没想到这般镇定。钟了啊,你到底什么来路?”
  我淡应:“我没有做过的事,为何惊慌?知你信我,又为何生气?”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若他这些日子的作为都不能换得我一个信任,那我也太不值当他费心了。
  连如素都看出,我心底里早己信了他,只是自己糊涂,一直不肯承认。
  “我知道你会相信我。因为,我也相信你。”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出这句话,如释千斤重负。
  司徒鄞就那么怔怔地,定定地看着我,目中有动人心魄的神采。
  头一回知道,原来我可以与另一个人,离得这样近。
  许久许久,他走过来轻轻抱住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柔如春风的低语,拂开遍地花蕊。我闭上眼,体会这刻的心悸如蚁,甘甜如蜜。
  到底被这个男人蛊惑了啊。
  “钟了。”他低低唤我:“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你进宫那晚我留下来,恐怕现在……”
  “怎么?”
  “我们的孩儿都会叫父皇了。”
  我一怔,颊边耳廓迅速地热起来。
  司徒鄞却笑得格外开心。瞥见那尊玉佛,我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名堂,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
  司徒鄞动了动嘴角,拇指轻轻一转,玉佛一分为二,从中露出一角黄金,仿佛虎头形状。
  “虎符!”我大为惊骇。
  “另一半在你哥哥手里。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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