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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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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流转间; 司徒鄞长身而起; 向太后一揖; 旋即往殿外赶,“复尘随我来。”
  胥筠跟着步履如风地去了。
  二人走后; 太后显得心神不宁。我很是宽慰了一番; 服侍她喝下安神汤,看着她睡熟才离开。
  秋水在殿外候了许久; 见我出来趋近道:“刚刚奴婢见皇上与胥大人急匆匆地出来,脸色都大不好看呢。”
  我此刻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打从听到未国太子,眼皮就一直在跳; 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漆黑一片的地窖,诸念无望,生死不明。
  “娘娘,您怎么了?”秋水轻唤我。
  我吐出胸中郁气,松了掌心:“未国太子要出席寿宴,赶紧回去告诉迢儿,坐席安排与食膳方面要作调整,不可出差错,快去。”
  秋水去后,我特意绕到上书房。正巧胥筠从里面出来,皇上还在议事。
  他询问太后如何,我道:“母后此刻已睡下了。只是不知为何,听到未国太子到了褚国,母后似乎特别忧心。”
  “娘娘有所不知……” 胥筠叹了一声,讲起一件褚国的陈年往事。
  十几年前的未国,不过是像今日岱国一般的小国,也是年年要向大褚朝贡的。永安十三年,未国皇帝将自己的小儿子李溯送到褚宫作质子,由翙懿太妃照养着。
  质子在异国不受待见,好在太妃心肠善,怜惜质子年幼去国,日子还算好过。谁料两年后,宫中流行起一种很烈的热病,司徒鄞与质子都被传染,未国的小皇子没挺过来,司徒鄞也因此病坏了身子。
  自那以后,未国与褚国的关系便不稳固,翙懿太妃日日自责,不久也故去了。之后未王病重,由太子代理国事,不过数年,竟令未国换了气象。
  我一时默然。以前也隐约听过司徒鄞儿时得病的事,但关于质子之说,还是第一回 听到。
  后宫之事多隐讳,太后忧态反常,难不成质子与太妃之死另有隐情……
  我勒住心猿意马,眼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问胥筠:“李弈城是个怎样的人?”
  胥筠眼色一变,“据说他天赋机敏,是个治国奇才,否则也不会几年之间,便把区区一个小国治理得国富兵强。”
  “那他此番前来,皇上会作何处理?”
  “这……复尘不敢妄议。”
  我看他一眼,忙道:“原是我不该问。只是,我心中有一桩担忧,中土三国皇子王孙齐集于褚,一定会从边城调些兵力来守卫皇宫,届时不知边防是否会有松动?我心里惦念兄长,还请大人实言告之。”
  胥筠沉吟了一时,复露微笑:“娘娘是怕未国不安生,趁此机会故计复施?且不说之前一役,未国已损失不少兵马,单说他们的皇子身在褚宫,想必他们不敢妄动。这一点,娘娘可以放心。”
  唉,如何能放心?正因表面看来尽在掌握,未太子的目的才更加难以捉摸。
  从思绪中抬头,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握椒殿,紧闭的红漆大门在阵阵冷风中分外萧条。
  我眼睛不离那扇门,轻道:“知道大人事忙,便不耽误你了。”
  胥筠也看着眼前的殿门,“娘娘身边无人侍候,还是……”
  我感激一笑,“不必担心,复尘。”
  胥筠离去后,我只身进了握椒殿。说不上是感怀什么,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物随主性,应绿一死,这偌大的宫殿随之废弃,满院只见枯花败草,寒风鸮鹊,半点没有曾经的光辉。
  大椿树依旧挺立长青。我走近了些,轻轻抚摸粗壮的树干,人世之常便是无常,地方都荒废了,树依然开着。
  曾以此为妖异之象,现在来看,妖邪本不在物,而在人心……
  呆呆站了一会儿,亦无甚趣味,要回去时忽听背后殿宇隐约传出语声。
  我心惊地回头,猛见两个妙龄女郎推门而出,差点吓个半死。
  那两个见我也像撞了鬼,不知谁低呼一声,齐齐跪下磕头。
  “……原来是明贵人。”我捂着胸口打量明贵人和她的侍女,心有余悸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明贵人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的,脸上一片惨色,哆嗦着道:“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好奇,就进来看看,臣妾不是有心的,求娘娘恕罪!”
  我皱眉:“宫中明令禁止不得踏足此地——”
  思及自己也是违令进来,我脸热地咳一声,但皇后的面子不能失,免不得装模作样:“这个……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这半月别出门了,好生想想自己的过失。”
  “娘娘。”明贵人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心中叹息一声,现在让她明白规矩,以后她也能过得容易些。口中只道:“外头风硬,快回宫吧。”
  及至初八,万事备齐。
  宫中早已布置一新,各处洋溢喜气。我一早便到霖顺宫,亲自侍奉司徒鄞洗漱更衣。
  司衣局准备的是一袭锦云盘龙的玄青礼服,我仔细为他理好襟带,又为他佩上玉冠,觉得眼前之人已是丰采甚都,无可挑剔,才不由得微笑。
  司徒鄞平起双臂,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瞧瞧我,问:“满意了?”
  我福下揖礼,几分俏皮道:“臣妾恭祝皇上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司徒鄞抚着我的发丝,淡淡一笑,随后便去瑞祥宫磕头。
  太皇太后精神矍烁,喝了孙儿递上的茶,喜得眼角堆满笑意,“好好好,你们两个孩子快起来吧。我老人家活到这把岁数,还年年喝得孙儿孝敬的茶,也是没什么不足了。只是你们何时给祖母填个重孙儿,让祖母欢喜欢喜?”
  我心念甫动,司徒鄞已捏住我的手,顺着老人家的意思道:“这是自然,请皇祖母颐养身体,等着含饴为乐吧。”
  接着再去淑熙宫,太后亦十分欢心。及至出来,阳光已微微晃眼。
  相偕步下青阶,我转头看司徒鄞的脸,扳着指头数算:“一会儿皇上去受群臣贺礼,而后便是宴请群臣,到了晚间又要宴请外宾,是吧?”
  “是,怎么了?”
  我故意叹气:“所以牧舟过生日,我连单独与你吃顿饭都不能。”
  他道:“我日后补偿给你。”
  我道:“听说岱国的王后体怯胆小,最怕毛茸茸的动物。你别忘叮嘱云靖,可不要把他的黑猴儿带出来。”
  司徒鄞终是笑了,微霜的薄唇生了颜色:“你何时也会说笑话了?”
  我不禁长舒一口气。一整个早晨司徒鄞面沉似水,全没笑意,还真不习惯他这般疏冷样子。
  “今日是你的寿辰,自然寿星最大,其余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在话下的。”
  司徒鄞定定看我,良久,低叹:“到底是你明白我。”
  而后他扬头,伸出一只手,几分赖皮道:“既然皇后如此惦念本君,那么你的寿礼呢?”
  我无奈。不是阴晴不定,就是这样没个正形。
  “噫,皇后不会没有准备吧?”
  我一扭头,“刚刚没有要,现下也不能了。”
  “也罢。”司徒鄞抖开折扇,风云一瞬,生出卓绝气度。“你说得没错,不过是牛鬼蛇神,朕,可是北褚的天子!”
  申时正,紫宵阁。
  丝竹奏乐,寿宴正式开始。
  紫宵阁原本便为接待外宾而建,阁中青玉陈地,朱丹雕梁,又有彩凤飞窗,纱帷笼云,只道奢华无两。王孙贵胄与宫中有阶品的女眷尽皆到场,女居右,男居左,满目锦袍轻裘,翠鸣脂香。
  左侧最前方有两席空位,正是留给梁袖与李弈城的。
  司徒鄞与我联袂坐于上首。开宴后不久,岱国使臣即趋前叩礼:“岱王前来祝寿,恭贺褚王千秋寿喜!
  陈公公摇动拂尘,代道:“请。”
  但见一位面容韶秀的男子稳步走来,身侧随行一位妆饰隆重的女子。
  传闻梁袖懦弱无为,可单从气度来看,却称得上一号风流人物。他身畔之人纤腰袅袅,一身风华,更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
  梁袖近前施礼:“小王祝褚王万寿无疆,所带几份薄礼,还请褚王笑衲。”
  他虽身为一国之主,但岱国毕竟是小国,是以在褚国君主面前,仍是有一分谦逊之态。
  司徒鄞笑道:“岱王快休多礼,本是个小小生辰,劳动岱王、王后远道前来,本王实在不安。二位请上座。”
  “褚王客气了。”梁袖先扶夫人入座,而后自己落座,动作一派蕴藉体贴。
  坐定,未国使臣趋前叩礼:“未国太子前来为褚王祝寿。”
  “请。”
  未见未国太子真容,先听殿外一声朗笑:“未得相邀擅自前来,还请褚王不要怪罪我这个不速之客啊!”


第61章 蜀日越雪
  一领长裘如墨; 未国太子上殿,带进一团冷气。
  但见此人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 身上却散出万夫难当之锐气。他身后跟着一个面目瘦削的男人,亦是一身黑衣,不辨年纪。
  黑衣人被侍卫拦在殿门外。李弈城停住脚步,偏头扫了一眼,淡道:“这是我的侍从; 褚王若不放心; 让他在外等侯便是。”
  “无妨。”司徒鄞声色不动; 嘴角微噙:“太子殿下; 久仰大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李弈城行至殿阁中央; 昂首直视司徒鄞; 轻笑道:“褚王果然风采非凡; 该说是——相见恨晚。不过; 在下之前担心王上怨恨在心,一怒将我绑了; 那我岂非是……自投了罗网?”
  司徒鄞眸底一暗再暗。李弈城三言两语; 激出了他的怒意。
  我颦眉望去,惊见李弈城正在毫不避忌地注视我。
  这个人的眼神……利剑斩透霜雪; 玄鹰俯视猎物,亦不及他的眼神令人生畏。
  司徒鄞的声音淡沉不辨:“太子殿下哪里的话,来者都是客。原本未敢劳动太子殿下为我贺寿,既然来了; 便请入席。”
  李弈城一笑,随性走向宴席,依梁袖坐于其次,那黑衣人无声立于他身后。
  落座后,李弈城侧头笑道:“岱王也来了。在下便是听闻岱王要带王后一起来,为睹佳人风采,是以不请自到。如果褚王定要怪罪,那也只好怪岱王后太过倾国倾城了。”
  岱王后彬彬微笑:“太子殿下过誉了。岱国不过弹丸之地,妾身也不过粗陋村姑,今日见了褚后娘娘,才知什么叫做凤仪万千,怨不得褚王对娘娘宠爱有加呢。”
  我闻言微笑:“姐姐太自谦了。我们北人粗犷,自然个个都是河东狮了,比不得姐姐灵秀。此地一入冬月便天寒地冻,不知姐姐可还习惯?”
  岱后点头道:“岱国长年难见冰雪,有幸来到贵国,妾身觉得新鲜得很。”
  “那便好。”我回头看司徒鄞一眼,后者点头,我笑道:“既然人齐了,便开宴吧。”
  肴香酒冽、歌舞在前,席间之人虽则各怀心事,但表面功夫做得了得,场面尚算融洽。
  贡银一事相隔不久,涉事之人皆在当场,大家避而不谈,随便说些客套话。我不经意去看李弈城,却见他直直凝着司徒鄞,表情深不可测。
  而司徒鄞一直低头饮茶,恍若不见。
  总觉得此二人之间气场奇怪,我细细追究,又摸不透深意。
  司徒鄞喝干了一杯茶,将空盏置于指间把玩,散漫道:“太子殿下一直盯着本王,可是本王脸上有什么?”
  李弈城眼波暗动:“每次看到褚王,总不免想起舍弟。若是我苦命的弟弟还活着,想必,也是褚王这般年纪了吧。”
  他如此直言不讳地提及那早夭质子,令在场之人脸色大变!虽早知他有挑衅之意,还是低估了他的胆量。
  司徒鄞却只敛眉薄笑:“你那弟弟的确苦命。”
  此言一出,我更加变色。这是什么场合,怎么两国之君说话都失了分寸?
  陈公公慌得附耳提醒,李弈城看在眼里,宽容一笑:“不妨,今天是褚王寿诞,自然随褚王的心意,怎么高兴怎么来。”
  他的笑意如虫蛇之螫,我暗自抓住牧舟的手,意外握住一手心的冷汗。
  他回以一笑,只有一瞬间,只我一个人,看出其中的苍白无力。
  我暗自心疼,这哪里是庆生,分明是一场熬煎。
  我对未国太子的恨意更多几分,偏偏此人不肯安分,酒阑歌歇时,径自起身向座上举杯:“在下从未国来为褚王贺寿,不好空手,是以特意准备了三份礼物,烦请褚王过目。”
  司徒鄞冷声:“殿下有心。”
  我暗自屏气,这份心、这份礼,恐怕是不好收。
  未国太子拍掌三声,一人托着一个二寸见方的暗金锦盒趋步入殿。李弈城含笑打开盒子,盒中是一把青玉为骨,白绡成面的折扇。
  “此扇名曰“绝云扇”,是在下从一位高人那里得来的,听闻褚王喜欢收集折扇,今日借花献佛,请褚王笑纳。”
  “多谢。”
  “这第二件礼物嘛,”李弈城食指点着下巴,古怪笑意暗浮眼底,目光转至我:“却是送给王后娘娘的。”
  我心中一紧,面上一笑:“今日又不是本宫生辰,太子殿下怎么如此客气?”
  李弈城答得从容:“听闻褚王最是疼爱娘娘,所谓投其所好,我送娘娘礼物,褚王自然也高兴,虽则斗胆,亦不算失礼了。”
  你听闻的事还真不少!我面上假笑:“那本宫在此便先谢过殿下了。”
  “只是这件礼物——有些特别。”
  随着话音,一个白衣人缓缓走进紫宵阁。
  我背后瞬生一层冷汗。
  白衣人怀抱一把古琴,左右双手,各断尾指。
  司徒鄞沉声:“殿下这是何意?”
  李弈城笑意深远:“我的意思,娘娘该明白才是。”
  在明月楼时,我与这位白衣琴师确有一面之缘。我只道秋娘是李弈城的人,未想这个看上去世外清隐一般的人物也在为他办事。
  李弈城想干什么?难道他想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曾在明月楼流连之事说出来?若当真如此,褚国皇室岂不要颜面扫地了!
  一刹之间,我心中生出甚于生死的恐惧,“你——”
  几乎要诘问出口,指尖被轻轻握住。
  司徒鄞安静地看我一眼,而后微笑:“殿下这话说得深奥,不止皇后不懂,就连本王也糊里糊涂。不如殿下将话说得明白些,少打些哑谜罢。”
  “传闻果然不假……”
  李弈城似赞似叹地点头,轻巧转过话锋:“在下这位朋友,乃未国第一琴师,说句托大的话,恐怕亦是中原第一琴师。听闻褚国皇后娘娘颇通音律,一曲可引百鸟朝凤,是以带了他来,想为娘娘献上一曲,请娘娘指教。”
  不知李弈城打着什么算盘,我只得道:“如此便有劳了。”
  白衣琴师席地而坐,古琴置于双膝之上。初时零星拨弄,继而渐连成调,琴调虚畅,一时似山峰阔立,一时似流水诉慕,袅袅回环,不绝如缕。
  一曲清音,远胜管竹繁嚣。
  耳边司徒鄞的低音亦如琴:“你见过他?”
  “在明月楼见过,我担心……”
  “无妨。”司徒鄞目光冷冽,“如果他胆敢将明月楼之事吐露半句,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紫宵阁。”
  一曲终了,席间发出赞叹。我却无心欣赏,无意看见席中的胥筠,他正一脸隐忧地望着我,四目相对间,他眉心动了一下,移开视线。
  看来他与我担心的是同一件事。
  “娘娘觉得如何?”李弈城笑问。
  “……先生琴技高妙,真如仙音绕梁。”
  李弈城笑意加深:“娘娘的确是知音之人,不知今日在下是否有耳福,能听得娘娘抚琴一曲?”
  我一怔,原来,他是这个意图。
  “殿下说笑了,本宫的琴技本是平平,殿下若想听,后宫之中不乏擅于音律之人……”
  “娘娘太自谦了,”李弈城目光咄人:“娘娘身为后宫之首,自然冠绝群芳。难不成娘娘觉得弈城愚钝,不屑为我抚琴?”
  老狐狸!我自小顽劣,琴艺最是不通,他必然知晓这一点,才如此紧逼不放。我弹得再好,也比不过白衣琴师,而只要出现半点差错,便要当众出丑。
  进退两难时,突听脆音如雷:“想弹不想弹,全凭我皇嫂高兴!你算什么角色,也配听皇嫂的琴音?”
  我吃惊望去,果然是银筝从青绫幢后站起,手指李弈城,一脸的忍无可忍。
  司徒鄞眉眼俱怒:“银筝不得无礼!”
  李弈城淡淡讥嘲:“原来是银筝公主,果然是朵带刺儿的花。”
  “你!”银筝满面羞红。
  一道萏菡清影自席间站起,玉音碌碌:“请殿下恕罪,舍妹骄纵,还望殿下不要一般见识。”
  李弈城询声望去,“你又是谁?”
  “户部胥筠,见过太子殿下。”
  李弈城打量胥筠一番,闲闲开口道:“原来是胥大人,久仰久仰。胥大人不愧人中龙凤,本殿虽在千里之外,也听闻过大人的风采。只是阁下这妹妹么,还是要好好管教,女孩子太凶,嫁不出去的。”
  “你!”银筝满腔不服气,被身边人强拉着坐下。
  胥筠不以为忤,面容平静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不过禇风如此,我们褚国的女儿性情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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