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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尽褪时,芙蓉帐落下,红被翻浪,摇曳满室春色。
——
被苏晏那么一提醒,老太太果然把主意打到了玲珑郡主的生母宜清长公主身上。她还算有几分脑子,并不直接让玲珑郡主去,而是有意无意提及宜清长公主,暗中一点点给玲珑郡主施加压力。
玲珑郡主是聪明人,何尝不明白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她左右考量之下,真的回了娘家公主府,把这件事告诉了宜清长公主。
毫不意外地换来宜清长公主一顿斥骂,“看来本宫从小教过你什么,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你的身份,与皇族仅仅沾了那么一丁点关系,严格说来,你对于皇族而言只是个外人。
是,本宫是长公主,是今上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可那又如何?难道我就能因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不分是非黑白地要求今上赦免你夫君犯下的罪?
一旦本宫出面了,今上或许会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宽恕你夫君一二。
然后呢?满朝文武就会知道今上看在自己亲姐姐的面子上赦免了一个犯下贪污案的高官。
为君者,若是给自己的臣子留下了这种印象,往后下面各衙门的官员,岂不是人人效仿今上的做法,欺上瞒下,官官相护?
玲珑啊玲珑,本宫素来对你诸多调教,就是希望你能脱离京中大多数贵女的娇气,做个与众不同,傲骨铮铮的女人,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
不管你是主动来找本宫的也好,还是你婆母逼迫你来的也罢,总而言之,本宫只有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朝廷的刑侦部门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夫君若真是无罪的,那么,即便不用本宫出面,他到最后也能安然无恙走出监牢。”
出嫁这么多年,玲珑郡主很少回娘家来,就算是来了,也是聊旁的事,像今天这样被宜清长公主苦口婆心地教育,还是头一回。
玲珑郡主满面羞愧,“母亲教训得是,女儿记住了。”
宜清长公主揉着额头,摆手,“你回去吧,这个忙,本宫帮不了,也不会帮。哪怕你怨我恨我,我也不会心软半分的。”
作为生母,哪有不盼着女儿好的?女婿出了事,宜清长公主心里同样着急,可再着急,也不能坏了原则,她是一国公主,理应为皇家树立正气,而不是私底下撺掇女儿乱使手段保得女婿一时安然,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反而会教坏了他们夫妻,让他们误以为今后每次犯了错都能依着过硬的关系被原谅,这会使他们从此走上不归路。
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绝对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去教女儿。
至少在宜清长公主的观念里,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苏扬这件案子,等玲珑郡主走后,宜清长公主自然是要入宫面圣的,但说什么,她自有主张。
得了一通教育,玲珑郡主便回苏府了,然后把宜清长公主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老太太。
而那些话,无疑是往冯氏这无利不起早的臣子之妇脸上狠狠扇了一大巴掌。
人家贵为公主都能恪守礼法,你不过一个臣妇而已,却处处想着钻营谋私,脸上臊不臊得慌?
一日之间,先是被苏晏堵得哑口无言,再是被宜清长公主的话噎得说不出话,冯氏躺在床榻上,一张老脸憋得青紫。
玲珑郡主给她喂了药,又亲自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宜清长公主很快就入宫面圣了,她在永隆帝面前并没有替苏扬求情,反而站在最为公道的立场让永隆帝依着律法处置苏扬。
永隆帝对于宜清长公主的态度颇感欣慰。
原本打算把苏扬贬官外放的,看在宜清长公主的面子上,永隆帝临时改了主意,官照样贬,却不外放了,罚俸一年,再由兵部尚书贬为兵部侍郎,直接降了一个品阶,年后才任职。
关于苏扬的处决圣旨,第三天才颁布下来。
听到夫君安然无恙,也不用外放,玲珑郡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就没那么安生了,她一听说被贬了官,整个人都不得劲,见谁就发谁的火。
苏家少了个兵部尚书做支柱,可谓是塌了大半边天。
苏扬出来以后,来老太太病榻前跪地认错。
老太太痛心疾首,连骂人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没完没了地哭,一个劲埋怨自己没用,把列祖列宗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她这一说,苏扬更是惭愧,连连保证自己从今往后一定改邪归正,再不以权谋私钻空子。
老太太本来就病,没多久就哭累睡过去,苏扬这才在玲珑郡主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四爷,咱们先回房吧!”玲珑郡主低声道,“有什么话,回去说。”
“嗯。”苏扬红着眼,点头,跟着玲珑郡主一道回了自家院子。
关于以往的过错,苏扬的确是知道错了,他不像大老爷苏平那样脾气倔,再加上这几年被玲珑郡主一通调教,收敛了不少,此番再遭牢狱之灾,就更加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了。
玲珑郡主仔细打量,确认他安然无恙以后才劝说:“四爷,从今往后,咱们对老九好些吧,你欠他的,实在太多了。”
玲珑郡主心思通透,从那天去了国公府回来以后仔细想了想,隐约察觉到了些许苗头:四爷之所以会出事,想来与老九有些关系。
也难怪他死活不肯帮四爷保住官职,换了谁有他早年的悲惨遭遇,都不会轻易原谅给自己带来不幸的那些人。
苏扬想了片刻,颔首,“我知道了。”
入了监牢,苏扬才发现,是早些年生母的教育方式,让自己误入了歧途,也是坐过一次牢,苏扬才幡然醒悟,其实生母说的话,很多时候并不一定占理,反而是强词夺理,对他们这些小辈来说,完全没有指引到正轨上去,只会让他们距离正途越来越远。
所以对于那些年自己伙同大哥欺辱过苏晏这件事,苏扬是真正感到后悔了。
第108章 挑选驸马
按照之前与赫连缙的约定,云初微得邀请许菡来国公府做客。
马上接近年关了,年后二月便是会试时间。
许茂读书更加用功,待在东阳侯府没出来。
云初微安排了马车去接许菡,所以她是孤身前来的。
外面天冷,云初微便把席面设在东边小抱厦内,里头烧了地龙,一片暖和。
客人不算多,静瑶太夫人不参加,就只有苏晏夫妻、赫连缙和许菡四人。
见到云初微的时候,许菡递了个小包裹给她,云初微打开一看,竟然是宝宝的小棉袄小棉袜和小棉裤。
做工很细致,可见用足了心思。
云初微惊奇地“啊”了一声,“你怎么送我这个?”
她都还没怀上呢?这也太早了吧!
“我去问了大太太。”许菡红着脸道:“她说夫人你这边虽然暂时还没信,但早晚是要怀上的,小孩子的衣服嘛,多多少都不算多,我就算现在做了也无妨,等将来你真的怀了,我再多做几套送来。”
云初微羞得满脸通红,这衣服要是让苏晏瞧见了,晚上指定又得好一通折腾她,那个人是铁了心要孩子的。
云初微把包裹递给梅子,低声嘱咐,“藏起来,别让九爷看见了。”
梅子会意,很快将包裹收了起来。
云初微带着许菡去往抱厦。
赫连缙很自觉地提前在里面坐了。
见到这个人,许菡顷刻想到上回自己在京郊弄脏了他的衣服那件事,她突然觉得后脖子有些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巧赫连缙抬眸看来,视线在她身上随意定了一定,勾起半边唇角,“许姑娘。”
“二…二殿下。”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样的赫连缙,许菡心里直发毛,慌得厉害。
“坐。”赫连缙随意指了指旁边一个坐席。
许菡并没第一时间坐下去,而是打量了一下席面的布置,直到确认那个位置是她的,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缓缓落座。
苏晏很快就下衙回府,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同往常一样,通身不戴任何配饰,闲庭信步而来,有珠帘阻隔,云初微并没看清他的容颜,但那清瘦如修竹的秀雅身姿,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找到归属的亲切感。
也是这个时候,云初微才突然发现,苏晏比以往更清瘦了。
似乎,是从他重伤回来以后。
心里突然揪扯着疼。
“九爷。”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云初微立刻就站起身去迎他,直接无视许菡与赫连缙两个的存在,手臂自然而然挽住他的胳膊。
分明只有一小段路,分明他自己能走过来,她就是莫名的想要去搀扶他。
这个男人,他的过往以及他做过的一切,总会让她在此后突然回忆起来或是突然反省过来的时候觉得特别心疼。
做过什么,有过什么经历,他从来不会跟她说,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好好守护他,疼爱他。
苏晏挑眉,“有心事?”
她平素从来不这样主动的。
不过是一段路而已,他又不是还没痊愈,不至于走不过去。
云初微看他一眼,笑着摇头,“天冷了,九爷上回腿部受过伤,我担心会有什么影响,所以不想你太过劳累。”
苏晏但笑不语,小丫头又在撒谎了。
碍于对面那二位在场,苏晏并没戳穿,随她一同坐下。
若是换做平时,赫连缙一定会调侃这对腻死人不偿命的夫妻几句,可今天,他难得的沉默了。
因为重活一世,他提前知道了很多人的结局。
譬如,面前这对夫妻。
苏晏和云初微上一世的感情路很坎坷,苏晏恢复记忆以后,好不容易用几年的时间让云初微的精神恢复如常,恩爱日子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个中细节,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苏晏这样铁骨铮铮的忠臣最后之所以同意助他反叛赫连钰,是为了夺回云初微。
他还知道,苏晏和云初微的第一个孩子,小产了,据说还是龙凤胎。
想到这些,他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上一世那些悲剧。
他和菡儿的第一个孩子,同样没能等到出世,就被她一剑刺中腹部,一尸两命。
一杯闷酒喝下,赫连缙狭长的眸子里泛着阴冷的猩红。
赫连钰!这一世,且看苍天饶过谁!
“菡姐姐。”
对面的夫妻已经就坐,云初微举起酒杯来,朝着许菡一敬,“欢迎你来国公府做客,这杯酒,我敬你。”
许菡也抬起酒杯,却很不好意思地道:“夫人,我不善饮酒,怕是不能干完这一杯,那我随意好了。”
云初微也不强求,点点头。
许菡抬袖遮住半边脸,轻轻喝下一口酒。
她是真的不善饮酒,所以才一口下去就呛得直咳嗽,小脸涨得通红。
斜刺里突然有人递了一方雪白的锦帕过来。
许菡顺着锦帕看到了一只极其漂亮的手,手指根根纤长,肌骨匀称,给人的感觉,仿佛在欣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而这手的主人,是赫连缙。
许菡哪敢接他的帕子啊,忙摇头,“民女…咳…民女没…唔咳咳咳…没事。”
赫连缙狭眸微眯,“在男人面前逞强,你脑子不好使么?”
“……”
许菡愣住,她只是不敢接而已,也不算逞强吧,更何况,她脑子好不好使,跟他有何相干?
许菡狠狠瞪他一眼,偏开脑袋,心头微恼。
云初微扬了扬眉,赫连缙这厮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就这态度也想抱得美人归?脑子不好使的,是他自己吧?
赫连缙没说话,幽邃的目光一直定在许菡因为恼怒而微红的面容上。
很好。
赫连缙勾勾唇,菡儿在他面前,终于会露出不一样的表情来了。
上一世,他自将她这个前朝皇后留在身边开始,她整天就一副冷冰冰的态度,莫说笑,她连生气都没有过,就算是被他囚禁在翊坤宫各种蹂躏强要,她也还是那副倨傲高冷的姿态,不求饶,也不发火,跟提线木偶没什么两样,一直到她怀孕。
他正为自己得了第一个子嗣而狂喜,打算设宴昭告天下,她却以一柄削水果的匕首结束了他对她多年来的囚禁,亲手将他们的骨肉扼杀于胎腹中。
他爱极了她,更恨极了她,恨她从来就没给他机会去证明那份深藏已久的感情,只要她愿意接受,哪怕只接受一点点,他也会将她宠入骨髓的。
可事实是,她待在翊坤宫的每一天,都在盘算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伤他至深。
结果,她真的伤到他了。
看到她满腹鲜血倒在地上,他整个人陷入疯魔,抱着她的尸体仰天怒吼,最后以一杯毒酒了却残命追随她而去,闭上眼之前,打翻烛台一把火烧了翊坤宫。
他和她,活着的时候把什么都错过了,唯有死的那天是一起的。
真好,咽气的时候他在想,终于能牵着她的手一同下黄泉了。
……
赫连缙递锦帕的动作还没收回。
许菡撇开眼,脸上恼色已经退去,“多谢二殿下,民女已经无大碍了。”
赫连缙回过神,直接抓过她的手腕,把锦帕硬塞进她的袖子里。
那粗鲁的动作,连云初微都快看不下去了。
哪怕素养再好,许菡此时也忍不住频频皱眉,怒到忘了他的身份,瞪过来,“你这人怎么这样?”
都说不要了,哪有硬塞给人的道理?
云初微喝水的动作一呛,咳了起来。
苏晏一面给她顺气,一面笑问,“你也想要锦帕了?”
云初微翻了翻白眼,“要就送点别的,帕子有什么好送的?”
苏晏没应声,却是把她的话全数记在了心里。
赫连缙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本皇子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说不要。”
许菡气得鼓着腮帮子,要早知道这个混世魔王也在,她就不来了。
气氛僵硬不过片刻,云初微已经缓过气来,看向许菡,“我听说菡姐姐最近很忙,在做什么呢?”
许菡一听,眉眼间现出几分疑惑来。
“我也不太清楚,前几天大太太带着我去赴了一个世家夫人们的聚会,从那以后,就有少年公子频频来东阳侯府做客,大太太每次都让我出去帮忙招呼,我自认尽心尽力招待客人,没得罪过谁。”
说到这里,她脸色很不好看,“可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外面就有人传我克夫。”
“啊?”云初微惊了一下,“克夫?”
看向苏晏,“怎么回事?”
苏晏没说话,眼风却往赫连缙身上瞟。
云初微眯着眼想了想,转瞬恍然大悟,想来,所有的事情都是这厮搞的鬼。
赫连缙百无聊赖地端着酒杯,唇角的笑意却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
第一个去东阳侯府的是当朝奉礼郎家的公子,出来以后就被赫连缙让人把腿打折。
第二个去东阳侯府的是太常寺卿家的侄儿,刚出大门就被树上栖息的鸟儿拉了一脑袋的鸟屎。
第三个是顺天府尹的外孙,宴席进行到一半去出恭,被狗咬了屁股,至今还没能下床。
这三个之后,就没敢有第四个了,因为“许菡克夫”的名声已经传了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赫连缙干的。
这三位公子虽然家世位份都不高,但着实碍眼得很,不除不快。剪烂桃花这种事,他向来很有花样还能层出不穷。
许菡还在纳闷,“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昨儿个大太太还特地找我问过话呢!”
云初微已经出嫁,云静姝被逐出族谱,现如今东阳侯府内,范氏能说得上话的姑娘就只有许菡,这段时间,她已经有了把许菡认作干女儿的想法,所以对她的事格外关注。
“呃…这个。”云初微道:“或许是哪个天杀的看你不顺眼,想方设法坏你名节。”
赫连缙嘴角抽了抽。
许菡更纳闷了,“我自问入京以来行事小心翼翼,从没得罪过任何人,当然,除了那天在花市与云四姑娘因为一盆花发生争执,可我觉得这么一件小事,总不至于让云四姑娘从此就盯着我不放了吧?”
云初微暗暗瞥了赫连缙一眼,咳嗽道:“这也是说不准的,毕竟云雪瑶爱记仇。”
许菡头疼地揉着脑袋,“罢了罢了,反正我也没想过要在京城挑选夫婿,等哥哥会试完,照样要回扬州的,我不过是个不打眼的小老百姓而已,名声再坏,总不会传到扬州去了吧,到时候山高皇帝远,谁会知道我在这边发生过什么?”
云初微眨眨眼,“这么说,菡姐姐已经有意中人了?”
“倒也不是。”许菡道:“出门前,祖母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