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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虞我嫁-第5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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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出来之后,又怕孟家乾难堪,沉吟了下,复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公理自在人心,终究是有些人没福气。”

    “大哥放心,我晓得的。”孟家乾温驯点头,说道,“不过这会儿大事频频发生,些许小事,就别劳烦大嫂了。”

    他主动提起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大哥可记得咱们七八岁的时候,爹爹头一次带咱们去军营,亲卫教咱们骑马的事情?”

    “当然记得。”孟家源怔了一下,笑道,“虽然我比你大,但论天赋你可比我强多了,亲卫给咱们选的性情温驯的小母马,你才被带着骑了一圈,就可以一个人骑的像模像样,我却是扎扎实实的学了好几日才敢上手。”

    孟家乾轻笑了一声,说道:“其实这是因为我年纪小,根本不知道惊了马的下场,所以就闹着要自己骑了。也是那几个亲卫自恃武艺高强,就算发生了意外,也能及时救下我,所以才许的。”

    “也是你胆子大。”孟家源道,“我那时候也没想到惊马,就是觉得心里没底。记得后来爹爹知道咱们俩的表现之后,还笑话了我一番,说我身为长兄,怎么胆子还不如弟弟大?”

    “大哥是长子,爹爹自来要求严格,自然不会轻易夸赞。”孟家乾摇头道,“实际上,我当时也被爹爹呵斥了一番,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全不如大哥稳重可靠。”

    孟家源闻言微怔,诚然如孟家乾所言,因为长子,所以他很少听到孟伯勤的夸奖,此刻不禁下意识的问:“爹爹真的说了这些?我一直都以为他嫌我胆小,进取不足。”“爹爹怎么会嫌大哥进取不足?”孟家乾有些伤感的说道,“大哥是爹爹的嗣子,爹爹手里的一切,将来都是要交给大哥的。若果大哥跟我一样傻大胆,做事不问后果,却教爹爹怎么能够放心?”

    “当时大哥是有了一定把握之后才独自骑乘骏马,这点爹爹是非常满意的。”

    “是吗?”孟家源闻言,一阵惆怅,叹道,“我竟全不知道。”

    “那时候我小,忘记给您说了。”孟家乾道,“不过这会儿叫大哥知道了也不算很晚。”

    这件事情提起了孟家源追忆往昔的兴趣,忍不住主动跟弟弟提起从前的一件件过往,很多事情,他听到的是训斥,但孟家乾听到的却是对孟家源的称赞。

    只是这些称赞,他从前从来没告诉过孟家源。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忘记了,次数多了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但兄弟俩都是心照不宣,谁也没提到这个问题,只是一次次的核对着孟伯勤对儿子们的真实看法。

    孟家源心情也渐渐的轻松起来,因为孟家乾从来不跟自己说孟伯勤对自己的夸奖,显然在这个弟弟心目中,自己的存在,同样是沉甸甸的压力。

    而在这次交谈前,他一直都以为,靠着孟伯勤偏爱的孟家乾,压根没把自己放眼里。

    意识到了弟弟对自己的忌惮,身为长兄的自尊心与自信心都得到了满足。

    孟家源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增加,正谈的眉飞色舞之间,冷不防孟家乾问:“大哥,我跟您说了这么多过往的秘密,您是不是也透露点什么给我?”

    “你要知道什么?”孟家源这会儿心情很不错,闻言笑着问。

    “譬如说……”孟家乾看了眼孟家源的小厮,孟家源取笑了句“咱们兄弟以前混账的时候,身边人谁还不知道”,但还是吩咐小厮退下了。

    孟家乾这才淡淡道,“譬如说,这次爹爹打算怎么处置我?”

    “什么?”孟家源一怔,他本来以为孟家乾要问的,乃是从前之事,此刻愣了愣,才怫然不悦,“我专门过来看看你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但孟家乾不为所动,看着他,平静道:“大哥何必瞒我?自从我之前在西疆做错了事情,回来之后,基本就没人过来看过我,偶尔来的,大抵也是看笑话看热闹。大哥您是没来奚落过我,因为您压根就没亲自过来过!”

    “今儿个不但亲自过来了,还没有一句讥诮,又是嘘寒问暖又是任凭我聊东聊西,这半晌都没有不耐烦……明明你作为嫡长子,诸事缠身,本来也没什么空闲。”

    “尤其祖父祖母他们新丧,这会儿只怕合府上下都忙的不可开交吧?”

    “您却硬是将大把时间砸在我这儿……”

    “不是知道了什么,心生怜悯,专门跑过来同我叙叙旧,是什么?”

    他挑眉,“大哥,你我兄弟一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瞒我吗?!”

    孟家源有点气急败坏:“都跟你说了我就是想过来跟你说说话……”

    说到一半,想到自己其实本来不打算过来的,是在连氏的再三要求下才无奈领命,而连氏打发他来看望孟家乾之前,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孟伯勤已经有了决断的消息,只是不愿意告诉长子……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的住了口!

 第三百二十三章 孟家乾:人生于世之艰难!

    孟家乾本来就在目不转睛的观察着他神情,见这情况,心里越发有了底,惨笑道:“大哥,怎么?您愿意在这个时候跑过来,陪我说了这许久的话,却连个口风都不肯给我透吗?难为,还怕我跑了不成?”

    “且不说我受家族恩惠,需要的时候本不该逃避,之前做过的错事,也一直想着弥补。”

    “在这骠骑大将军府里头……我逃得掉?”

    “……我也不知道。”孟家源只觉得口干舌燥,是强烈的恐惧引起来的。

    这不是因为发现素来备受父母宠爱甚至是偏爱的弟弟,赫然步上庶弟的后尘,成为家族棋子,不,准确来说,是牺牲品。

    而是,他在想,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孟家乾做弃子?!

    如果是大军挥师南下,不带着孟家乾,他留在北疆,留在冀州,固然会有危险,然而未尝不可以改头换面,悄然隐入村野。

    何况,大军南下,为什么不带着孟家乾?

    他是孟伯勤耗费心血最多的子嗣,弓马娴熟,于沙场也有着自己的经验与见解,哪怕之前输给过容睡鹤,然而这主要是孟氏对容睡鹤的了解太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到底不能否认孟家乾多年勤学苦练的成果。

    至于说出卖孟氏的举动,让他在家族的地位迅速下降,几乎处在被放弃的状况,但这事儿发生到现在,也不过转年。

    孟家乾的一身本事,尚未完全荒废。

    如今孟氏子弟在长安被高密王杀的血流成河,这会儿正值用人之际,孟伯勤傻了才会让这儿子闲置。

    但连氏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让长子来跟五子叙旧……

    孟家源急速的思索着:“爹娘要舍弃五弟,必然是因为这么做大有利益,或者是可以改变目前孟氏的处境……不,孟氏素来重视男嗣,尤其是嫡子!五弟之前做了那么大的错事,爹爹也没有下重手调教,不过是冷落着让他自己反省而已!”

    “所以爹爹不太可能同意拿五弟去换取利益,八成,是因为目前孟氏的处境,比我了解到的还要艰难,艰难到爹爹不得不放弃五弟!”

    那么问题又来了,孟家乾虽然在孟氏身份地位都不低,放到可以左右整个孟氏处境的层面上就不算什么了。

    他凭什么可以给孟氏带来这个层面的好处?

    又或者说,能够左右孟氏前途的人或者势力中,谁愿意为了孟家乾而向孟氏伸出援助之手?

    孟家源一脸的难以置信,几乎是呢喃的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茹茹!

    因为,目前有这个资格的势力,大穆国内,不过两个:高密王,密贞郡王。

    然而这两位,都没有理由重视孟家乾。

    遑论是重视到为了他给孟氏手下留情什么的地步。

    却是茹茹,与孟家乾大有关系,且有理由至今对他耿耿于怀:之前郑侯膝下嫡庶子嗣争斗,孟伯亨引诱孟思安谋划了令二房女婿高且仪秘密远赴西疆,勾结茹茹,意图谋害密贞郡王妃、里应外合出卖益州的一系列事情,乃是在将要成功时,被孟家乾在关键时刻的选择破坏的!

    当时跟高且仪联络的,是刚刚驾崩的前任可汗登辰利予。

    而不久前,孟伯勤亲自出手,不惜找借口逐出庶次子一家,谋划的刺杀登辰利予,却是找了那伏真做盟友。

    虽然那伏真与登辰利予仇深似海,然而不管是站在整个茹茹的角度考虑,还是从孟家乾的选择直接导致了他跟部下被全军俘虏,连个报信的都没能逃出去这点来想,那伏真都没有放过孟家乾的理由!

    最重要的是……

    登辰利予驾崩之前,亲自将汗位传给那伏真的时候,曾经说过,谋害他的乃是孟氏,而且就是孟伯勤这一支,跟那伏真没有任何关系!

    他将汗位传给那伏真的唯一要求,就是干掉孟伯勤一家,为自己报仇雪恨!

    这点孟家源虽然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没联想到孟家乾,乃是因为那伏真亲自给孟伯勤写了密信,表示这都是密贞郡王容睡鹤的阴谋,他本人一点也不想跟孟伯勤打,到时候也就是做做样子,希望孟伯勤能够放心以及配合。

    孟家源天真的以为自家跟茹茹,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关系了。

    他这会儿猛然想起昨日去小祠堂里见孟伯勤时的境况,那些看似考校实则引导的话语……

    还记得他被孟伯勤打发离开时,曾不解的问,为什么孟伯勤已经拖拖拉拉了这么多日了,还要迟疑应对?

    如果……

    如果孟伯勤为孟氏选择的出路,乃是投靠敌国的话,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反复斟酌!

    毕竟孟氏素来权势显赫,即使是孟家源这种不会为了家国大义而出卖孟氏的子弟,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彻彻底底的背弃自己的国家。

    他之前做的心理准备,顶多就是跟茹茹里应外合,坑一下自己的政敌而已!

    “所以爹爹的打算,是用五弟的性命,换取茹茹在登辰利予遇刺这件事情上的谅解,进而接纳我们?”孟家源心中充满了悲哀,昨日孟伯勤对于挥师南下的前途很不乐观,那个时候他只是以为郑侯等人的死,带给了孟伯勤巨大的压力。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压力会这样大。

    大到孟伯勤会进行这样背弃家族声名的选择。

    孟家源尤其想到自己昨日才进祠堂,劝说孟伯勤出去用饭时,孟伯勤说的,先人将无人祭祀,所以趁这会儿多上些香火的话。

    就算他们前往茹茹的时候,可以带上牌位,但也只是牌位。

    真正返回故里扫墓,此生此世,还有机会么?

    孟家源好一阵茫然,还有自己的祖父,郑侯等人,长安至今在高密王的手里,高密王与孟氏之间仇怨深厚,哪怕郑侯他们生前富贵之极,地位显赫,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得到一卷草席裹身?

    曾经朱紫贵,却如同街头饿殍一般的下场么?

    如此弃先人不顾,一走了之……从今往后,中原可还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青史之中,又该如何唾弃曾经高高在上的孟氏?

    他心头百味陈杂,忽然之间无比后悔听从连氏的吩咐,前来看望孟家乾。

    又生出了许多对着孟家乾的愤懑:你为什么,要将话说的这样明白,提醒我意识到这些血肉模糊的真相?!

    还是你自己即将没有好下场,也不希望我好过?

    “大哥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对面的孟家乾,一直定定看着他,此刻,也不知道是意识到他这种强烈的反感的情绪,还是失望了,最终垂眸,说道,“大哥,我乏了。”

    “……你多保重!”孟家源想说什么,然而最终,张了张嘴,却只留下这一句,便起了身,仓皇而去。

    孤零零坐在几畔的孟家乾,沉默的望着他离开时的背影,良久抓起面前的影青釉绘墨梅茶碗,仔细看了看,又放下,“嗬嗬”的笑出了声,似自语道:“大哥,您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这些日子,零零碎碎听来的消息,我岂会猜不出来缘故?您今日的到来,只不过,让我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罢了……世事真是无常呵!”

    从前他以为孟氏勾结茹茹,出卖了大穆,后来发现,一切都只是几个年轻子弟的争斗导致的,甚至还有四房那位如今正趁势而起的崇信侯的影子在里头。

    他以为的为大义牺牲小家,最终被证明是个笑话。

    中间那些辗转反侧那些天人交战那些懊恼与愧疚……多么的不堪回首?

    可时间也不过是转过了一个年,孟氏就真的要跟茹茹勾结了。

    甚至,是索性的投奔。

    而他将是孟氏投靠茹茹的礼物之一。

    为了弥补登辰利予遗言造成的双方仇敌关系的最适合的阶梯。

    “这样也很好。”孟家乾将手臂支在几案上,撑着额,有些神经质的笑出了声,“西疆在我手里失去,非但造就了密贞,更是让孟氏在目前的情况下,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若是我当初争气点,得到西疆军,哪怕长安的族人死伤殆尽,四房的两位叔父且也不怀好意,两大边军联手,更有何惧?”

    “而今我的性命,能够为孟氏换取一条出路,不管这出路,有多艰难多不堪,归根到底,也算孟氏没有白栽培我一场了!”

    他疲倦的想,“而我,也不需要再承受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压力……人生于世,何其艰难!!!”

    骠骑大将军府中弥漫着悲戚的气氛时,同处冀州城内的别院内,却是一片祥和轻松。

    盛惟乔在容蕤宾被送走后,非但当天哭了好几场,之后的三两日里都闷闷不乐,这让原本还笑话她的宣于冯氏都有点心急了,容睡鹤闻讯之后,更是推了好些不紧要的事情,见天的守在榻边哄。

    结果也不知道是他太会哄这小祖宗了,还是盛惟乔的伤感本来也就那么几天,总之没两日,盛惟乔就彻底将儿子抛之脑后,成天兴致勃勃的跟容睡鹤下棋、聊天、玩樗蒲、看容睡鹤给自己画肖像……要不是宣于冯氏严厉的禁止,她甚至想下榻出门,拉着容睡鹤跑花园里撒欢去!

    甚至这日底下人传了消息过来,说容蕤宾跟乳母大夫等人,已经在许连山的护送下,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上船,且船只已经移向深海,孟伯勤哪怕这会儿就接到准确消息,也不可能奈何得了这位准郡王世子了。

    宣于冯氏闻言,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盛惟乔却只轻描淡写的道了句“知道了”,就拉着容睡鹤撒娇,要吃他亲自烤的肉。

    而容睡鹤一脸宠溺,嘴上说着:“坐月子的时候吃太油腻只怕不好。”手里却已经放下事情朝厨房走了,边走还边娴熟的吩咐人去做消食汤,免得自家小祖宗贪嘴之后不舒服。

    对于儿子的行踪,竟然压根连回应都忘记了。

    看着这对毫无做父母自觉的夫妻,宣于冯氏嘴角扯了又扯,最终到底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住了嘴,只恶狠狠的想着:“等从北疆这鬼地方离开,南下回去了南风郡,若是乔儿还这么没有当娘的样子,非好生收拾她不可!!!”

    不过大概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这夫妇俩的没心没肺,半晌后,容睡鹤做好了烤肉,亲手拿刀切成小块,端到房里,正跟盛惟乔你一块我一块的互相喂着呢,吴大当家亲自前来禀告:“长安消息,阿喜似乎出事了!”

    前一刻还笑嘻嘻的夫妇俩顿时愕然失色!

 第三百二十四章 跳崖

    因为公孙喜前往长安是盛惟乔的意思,她这会儿连容睡鹤堪堪递到嘴边的烤肉都来不及用,急急忙忙的问:“阿喜出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出了什么事?!”

    吴大当家沉声说道:“乌衣营的暗子因为长安如今一片混乱,人人自危!为防被高密王发现身份,他不敢很特意打听,只觑机跟宁威侯联络上,得知阿喜为了打探消息,在完成郡王妃交代的差事之后,于宁威侯府小作休憩,就不顾宁威侯的阻拦,趁乱混入皇宫!”

    “迄今已经好几日过去,始终不闻音讯!”

    “但……”

    她沉吟了下,看了眼容睡鹤才继续道,“莫太妃没了,据说是遇刺身亡!”

    “……”盛惟乔愕然道,“我没有叫他刺杀太妃!”

    “未必是阿喜做的。”容睡鹤放下烤肉,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从旁取过一条帕子擦拭了下嘴角跟手指,皱眉说道,“虽然我根本不在乎太妃的死活,但因为如今的局势,太妃身死,必定会牵掣大局,不经我同意,他是不会贸然做这样的事情的。”

    “何况高密王对咱们是什么态度,乖囡囡你又不是不知道。”

    “若果是阿喜干的,他又抓到了阿喜,哪怕只是蛛丝马迹,早就派人快马加鞭过来跟咱们谈条件了,还会让乌衣营的报信抢了先?”

    盛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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