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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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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欺负我,皇太极在欺负我,那群低贱的女人也是。”娜木钟摸了摸丽莘的脑袋,“我会好好忍耐,他们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等他们没招了,就该是和他们算账的时候了。”
  “福晋?”
  “丽莘,我们不会永远这么惨,不会。”
  娜木钟的目光直直地透过窗户,一直穿到对面侧宫,仿佛能看见皇太极和海兰珠在做什么。
  “我曾经拼命争取的,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泡影,连我的儿子都没能来得及出生,他连一天的大汗都不能做。”
  娜木钟冷笑:“还会有比这更惨的吗,如今不过是重来一遍,我没有沦为兄弟叔伯的玩物,没有变成阶下囚和奴隶,我现在是皇太极的女人,而他是眼下天底下最强的男人,所以,我依然无比尊贵。”
  娜木钟起身,走到穿衣镜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己:“你知道吗,昨晚皇太极终于碰我了,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也不过是个俗人。可是,他比我想象的更强壮更英伟,丽莘,皇太极是真正的男人……”
  丽莘抬起头,在主子的眼中看见了异样的光芒,她似乎在回忆昨夜的温存,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笑容。
  书房里,范文程为大玉儿讲完了所有新送来的书都是关于什么,便是要退下了。
  他看见大玉儿从书本中抽回神思后,立刻在美丽的脸上染上愁绪,心中隐隐担忧,走出去后又退回来,壮着胆子问:“福晋,臣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大玉儿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明白怎么了,淡淡一笑:“范大人,难道我露在脸上了?”
  范文程躬身道:“是臣斗胆,并非玉福晋露在脸上。”
  大玉儿叹息:“至少你看出来了不是吗?”她摆摆手,“没什么事,范大人下去吧,大汗还在等你呢。”
  范文程皱了皱眉头,便道:“臣忠心事主,当言无不尽,若有冒犯,请玉福晋降罪,臣亦无憾。”
  大玉儿无奈地看着他:“好吧,你想说什么?”
  “求问玉福晋,近日宫外传言,内宫女眷侍寝大汗时,立了新规矩,效仿明朝内宫制度,可有此事?”
  “有,才没两天罢了,这宫里的事,当真是藏不住。”
  范文程却单刀直入地问:“是刻意针对新福晋?”
  大玉儿看着他,眼中浮起几分威严:“范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文程单膝跪地,抱拳道:“上乘兵法,讲究以静制动,切忌敌在暗处我在明处。”
  大玉儿垂下眼帘,闲闲地翻阅面前的书,掩饰自己的内心:“怎么,范大人以为,我在和娜木钟窝里斗?”
  “臣不敢。”范文程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臣恳请福晋三思,玉玺入城那天,听闻娜木钟的婚车被拦在城下,听闻她入宫前遭到了搜身,如今又变出新的宫规,她很快就会明白,所有的事都在针对她。娜木钟绝非善主,她昔日在察哈尔部逼得林丹巴图尔将女人送走,可即便被送走的女人,也少有逃脱她的魔爪。”
  大玉儿的心事被说中,好不尴尬,可范文程是为她好,她知道,她早已信任自己的先生。
  “可他还是有八大福晋,窦土门福晋虽孱弱,手下掌管着众多部族,拥有金银牛羊。”大玉儿道,“娜木钟还是能与人共存的不是吗?”
  范文程诚恳地说:“能真正助人成长的,往往是敌人和对手。”
  大玉儿目光深深地看着范文程,终于道:“在你看来,我该怎么做?”
  范文程道:“求问玉福晋,这些日子,新福晋表现如何?”
  大玉儿不屑:“她很安分,即便是夜里发生那样的事,她也在忍耐。”
  范文程躬身道:“那么,您就要比她更能忍,千万不要让她试出您的深浅,不要轻易就让人触碰您的底线。”
  “可我要斗到什么时候?”大玉儿冷然,“到如今,我也走上这条路了吗,难道我要像武则天斗败王皇后和萧淑妃那样?范大人,这是后宫女子必然的归宿吗?”
  范文程摇头:“不是,您只是在守护,您想要守护的人。”
  玉儿的内心翻江倒海:“守护?”
  那么,她的底线又在哪里?男人,还是孩子?
  这日夜里,皇太极歇在大玉儿的屋子,她自然不用执行新规矩将自己裹起来,大汗的膳桌茶饮如往常被送到侧宫,孩子们缠着阿玛嬉闹一阵子,才被乳母接走。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皇太极在别处,那叫过日子,而在娜木钟的侧宫,仅仅是为了上…床。
  丽莘站在窗前,看得咬牙切齿,可一回身,娜木钟正好好地坐在镜台前,打理她浓密乌黑的长发,梳子轻缓梳过的每一缕青丝,都是她的骄傲。
  “福晋……”丽莘憋不住。
  “要忍耐。”娜木钟不以为然,“这才刚开始,丽莘,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夜色渐深,宫外十四贝勒府里,忙了一天的范文程,终于有时间来向多尔衮辞行,他跪在书房前,讲述今天都做了什么,多尔衮忽然问他:“去书房了?”
  “是。”范文程道,“为玉福晋送了几本书,顺便也向玉福晋辞别。”
  多尔衮顿时和气了许多:“起来回话。”
  范文程一愣,虽然站起来了,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
  多尔衮果然道:“格格们念书的事,大汗十分重视,你但凡有时间,时常去打理,要为格格们挑选最好的先生。”
  “是。”范文程利落地答应,可抬头看了眼多尔衮,见他神情安宁,甚至带着淡淡的欣喜,是范文程从未见过的模样。


第139 宴会上的闹剧

  离开夜色笼罩的十四贝勒府,范文程渐渐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脱离正红旗进入正白旗,他一直不被多尔衮和多铎善待,他们虽然利用自己做了很多事,甚至一些大功劳上,他范文程功不可没,但从不会将好处分给他,也从没正眼看待他。
  在他们眼里,他永远都只是奴隶,不是谋士,更不是大臣。
  可这些日子,多尔衮对他的态度有所改变,每次一提到格格们的书房,他就会立刻变得温和,语气眼神,以至于心情都会好起来。
  范文程回顾自己说过的话,其实他很少提起格格们如何,他说的最多的是,玉福晋如何。
  前些日子盛传多尔衮和玉福晋私下相会,皇太极虽然冷淡处理,可传言尚未完全消失,或许某一天又会卷土重来。
  范文程相信玉福晋不会做这样的事,但他突然就很好奇,多尔衮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如果……如果他没猜错,范文程离开前,再看了眼门前十四贝勒府的门庭,心中默默念:“你可别害了那么一个好女人。”
  就在范文程离开京城去办差的那天,宫里举行了宴会,但只是几位显赫的贝勒和女眷列席,为了欢迎娜木钟,以及诸位散如各贝勒府的林丹汗遗孀。
  代善带着泰松公主,济尔哈朗带着苏泰福晋,豪格带着苔丝娜,纷纷进宫来向大汗和大福晋请安。
  苏泰福晋与苔丝娜,已是很久不见窦土门福晋,倒是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而泰松公主嫁入代善府中后,不仅没受欺负,还得到代善的照顾,时日虽短,之前那寻死觅活的心便是没了。
  今日各家坐一席,男女宾同席,豪格身边带着嫡福晋哈达纳喇氏和苔丝娜,二人虽是年纪相仿,可哈达纳喇氏样貌平平,相比之下,英俊帅气的豪格,与苔丝娜更像是一对,叫哈达纳喇氏这个嫡福晋黯然失色。
  其实豪格的女人不少,哈达纳喇氏早就习惯了丈夫左拥右抱,豪格好色,但自己却无姿色,也就因出生尊贵些,身为长子嫡福晋的地位尊贵些,丈夫时常差遣她入宫打听消息,夫妻俩才算说得上话。
  这一边,大玉儿和海兰珠同席,三个孩子就够她们闹腾,哪里顾得上别人,海兰珠轻轻拉着玉儿指给她看,斜对面齐齐格正在给多尔衮斟酒。
  “齐齐格一见了多尔衮,就是温柔体贴的娇妻,对着外人才是厉害的。”海兰珠笑道,“你瞧她,多高兴。”
  然而大玉儿忘不了,疯狂的齐齐格压着她大哭大闹,失心疯般的发狂,虽然只有那一次,虽然齐齐格自己似乎都忘了,可大玉儿忘不了。
  偏偏,她还给心里这么苦的人,再下了一剂猛药。
  海兰珠叹息:“齐齐格若能有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大玉儿如今不喜欢提这些话,便往姐姐身上扯:“姐姐也早些,给大汗生个孩子才是。”
  海兰珠脸红了,妹妹说这样大度的话,她心里是多欢喜,可她有自知之明,摇头道:“玉儿,我身体不好,不强求。”
  大玉儿却笑:“姐姐若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帮我带了?”
  海兰珠搂着阿图说:“我哪里舍得她们?”
  话音才落,见阿黛匆匆跑来,在哲哲身边低语,哲哲微微蹙眉,转身与皇太极说了几句。
  不多久,宫女们拥簇着一位四十来岁的贵妇人进门,大阿哥福晋立刻起身迎上去,道了声:“额娘。”
  海兰珠不认得,问玉儿:“这是谁?”
  大玉儿轻声道:“是大汗的姐姐,莽古济,也是大阿哥福晋的亲额娘。”
  然而豪格并不待见这位岳母,说是岳母,也是姑母,从小就知道这位姑母看不起自己的阿玛,所以当初娶了她的女儿,若非皇太极的安抚,他也是不愿从的。
  “我说姐姐今日怎么不来,原是来迟了。”哲哲以礼相待,立刻命宫人请莽古济格格入席。
  莽古济呵呵一笑:“连席位都没给我准备,怕是根本没想起来叫我,我毕竟是嫁出去的人了。”
  皇太极淡淡含笑,不言语,这种事有哲哲在,他什么都不用管。
  哲哲笑道:“怎么没有安排您的坐席呢,今日各家分坐,您自然是和女儿女婿坐一道。豪格,还不快请你的岳母入席。”
  豪格一脸不情愿,但哲哲发话,他不能不听,只能起身相邀。
  坐在他身边的苔丝娜,似乎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见豪格起身,她也跟着站起来,只是心里紧张没站稳,踩着自己的裙摆,一个踉跄跌在豪格怀里,扶着他的手才慢慢站稳。
  “放肆!”殿中突然响起呵斥声,只见莽古济冲上前,照着苔丝娜就是一巴掌,口中骂道,“哪里来的贱妇,在大汗面前勾肩搭背的不尊重,你也不看看这里都坐的是什么人,你一个小妾,有什么资格和主子平起平坐?”
  殿中一片肃静,挨打的苔丝娜又跌坐在了椅子上,捂着脸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豪格气得打颤,拦在岳母身前道:“额娘,您这是做什么?”又冲自己的妻子骂道,“你是死人吗,还不把额娘拉开?”
  莽古济见自己的女儿受责备,将她挡在身后,冷笑着讥讽豪格:“只可惜,我的女儿没有婆婆管教,要如何学得体面?”
  豪格最痛恨别人戳他的痛处,他的额娘被祖父逼着父亲休弃,是他一辈子的痛苦和耻辱。因当年是祖父的命令,如今父汗就算有心抬举他,也不能违背祖父。所以莽古济,才说她的女儿没有婆婆教养。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哲哲起身走来,笑悠悠道:“豪格啊,快请你额娘坐下,大家热热闹闹吃口酒,今天是好日子。”
  莽古济冷笑:“好日子,谁的好日子,我女儿的男人叫贱妇勾走了,谁又见到她的眼泪?敢情大福晋您是不会在意的,毕竟为了生养儿子,把自己的侄女一个个地接来。”
  殿中的气氛,已是尴尬到了极点,代善不得不出面,呵斥妹妹:“还不退下?”
  谁知莽古济连代善也不放在眼里,嗤笑道:“代善哥哥,您一把年纪了,娶了年轻的公主,可要悠着点,前些日子盛京城里不是还有人大半夜的马上风,死得那么难堪吗?”
  代善怒道:“你何必咄咄逼人,既然你也知道这是在大汗的面前,还不快收敛些,你若再放肆,莫怪我不客气。”
  莽古济却幽幽一笑:“代善哥哥,我行得正坐得端,我怕什么?倒是你们啊……”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传来茶杯碎裂的声响,都以为是皇太极动怒,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可是皇太极一脸淡漠,什么动静也没有,而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大玉儿和海兰珠的身上。
  是阿图摔了茶杯,大玉儿虎着脸责备她,小丫头不干了,抱着海兰珠哇哇大哭起来。
  皇太极脸上渐渐有了笑意,招手道:“阿图,到阿玛怀里来。”
  海兰珠和玉儿对视一眼,便把孩子放了,阿图迈着小短腿跑到皇太极面前,委屈地说:“额娘骂……”
  皇太极搂过女儿,从桌上拿了枣包撕开,细心地喂给女儿吃,阿图挂着泪珠,指着桌上的羊腿,奶声奶气地说:“阿玛,吃肉肉。”
  这一边,父慈女孝天伦之乐,皇太极好像压根儿就没看见方才的闹剧,而大玉儿已经向尼满递眼色,立时有舞姬乐师入殿来献艺,莽古济被宫女们推搡着到了一旁。
  哈达纳喇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按着母亲让她坐下,乐声起,舞姬们甩袖起舞,殿内再听不见吵闹声。但一曲未了,莽古济就愤然离席,豪格不为所动,只有大阿哥福晋追了出去。
  大玉儿抬头看向皇太极,看见他的叹息,但很快就被淡漠威严的神情掩盖,是啊,他心里怎么会不气呢。


第140 很多事,都回不去了

  “姐姐?”大玉儿转身问海兰珠,“我那天的样子,是不是也很难看,我让大汗和你们都难堪了是吗?”
  海兰珠想了想,才明白妹妹是在问什么,笑道:“当时我被你吓着了,也没工夫去看别人怎么样,我只是想,扎鲁特氏别反扑来打你就好。不过她很聪明,没有还手,她若还手,大汗和在场的人,必定都是护着你的。”
  “是啊……”大玉儿说,“只有我是糊涂的。”
  乐声郎朗,殿中有舞姬起舞,个个儿水蛇腰芙蓉面,倘若此刻有谁走上前向皇太极献媚,她还会冲动地去打人吗?
  大玉儿总觉得,很多事,都回不去了。
  短短两三年,她的性情乃至人格,不断地发生变化,喜悦和幸福有,挫折和失落也纷至沓来,她最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这一刻,她竟也迷茫了。
  宴会后半程,哲哲主动让女眷们去娜木钟的侧宫坐坐,说是认认路,往后也好多往来。
  泰松公主厌恶娜木钟,跟在代善身边不肯去,只有苏泰福晋、苔丝娜和窦土门福晋来了。
  侧宫虽不狭小,但也不大,东西四处宫殿都是一样的规格,苏泰福晋和苔丝娜互相窃窃私语,娜木钟便问道:“你们的贝勒府,是不是很宽敞。”
  二人尴尬地表示,虽然宅邸也有限,可在府中独门独院,倒也比宫里自在些。
  娜木钟却傲然道:“将来搬到紫禁城,就不一样了。”
  女人们互相看了眼,显然,娜木钟已经完全把自己当皇太极的女人,开始算计她的将来。
  窦土门福晋走上前,看着苔丝娜的脸颊,心疼地说:“很疼吧,那个女人也太放肆了,往后你要小心些。”
  苏泰福晋问:“你知道她的来历吗?”
  窦土门福晋摇头:“宗室里的女眷实在太多了,我认不得。”
  娜木钟冷冷道:“她是大汗的姐姐,生母是努尔哈赤的大妃富察氏,曾与大汗同坐南面的四大贝勒之一莽古尔泰便是她同母的亲哥哥,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几人面面相觑,娜木钟与她们一同来到这里,比窦土门福晋还晚一年,她竟然已经把大金宗室里的人物都理清了。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这样撒野,怕是不想活了。”娜木钟看向苔丝娜,“既然大福晋发话,让你们常来走动,有时间就来坐坐吧,我给你讲讲这里的人之间的关系,你好歹跟了大阿哥,前途无量啊。”
  苔丝娜的脸颊还隐隐作痛,她摇了摇头,低垂眼眉一言不发。
  苏泰福晋最知娜木钟的心思,她道:“方才那个小格格的生母,就是科尔沁的布木布泰吧?”
  娜木钟颔首:“她身边的就是海兰珠。很美吧?”
  但苏泰福晋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道:“我在府里听人议论,在我们来之前,曾传说十四贝勒多尔衮,与布木布泰有私交,被人撞见在大阿哥的府里私会。”
  娜木钟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宫里竟是没有一点风声,可见哲哲压得多紧,她看向窦土门福晋:“有这件事?”
  “不能提的,不能提。”胆怯的女人连连摆手,“大福晋之前,把一个爱嚼舌头的庶福晋,打得死去活来。”
  苏泰福晋冷笑:“哲哲这么狠?”
  窦土门福晋不敢提大福晋的名讳,越发往后缩了。
  娜木钟目光冰冷,心里飞快地算计着,但她并不愿在这几个女人面前袒露心事,淡淡地说:“早些回席上去吧,想必大汗和大福晋,并不愿我们私交过密。”
  待他们回到席上,宴会也将结束了,众人向皇太极谢恩后,待皇太极和哲哲离席,方才陆续散去。
  豪格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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