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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笨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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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被奔驰中的马蹄狠狠踹过,差点没命。
  在回程的路上,胭脂说出她对马儿的畏惧,她知道袁克也看不懂她的手语,所以用最浅显的方式表达。
  袁克也一僵,不知是关心或生气地冲口而出:“没人告诉你那时候的马再危险不过?”她的聪颖和痴笨是怎样分野的?
  ——那时候,我饿了好几天,连头都是昏的,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袁克也一点都不曾怀疑她拥有一身勘舆本事,真要糊口并非难事,但是在他的心里却以为,在这时代,一个男人要养家活口已殊为不易,更何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山庄的马厩距离主屋很远,你大可放心。”
  ——因为你的善心,我帮你整理家务,当作报答。
  她义父教了她许多东西,物品买卖、账目记录、持家待人,她懂得的可不只地脉风水。
  “看起来我要感谢那两条鱼。”他不以为她会把家务弄得多好,但与其让她到处乱跑,不如给她她喜欢的事做。
  在他沾沾自喜的同时,殊不知这是宠溺裘胭脂的开端。
  深沉的夜。
  简陋的书桌,两把凳子,就是所有了。
  纱罩灯照亮宽广的空间。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指着已然铺上垫被的长椅,袁克也说道。
  刚沐浴过的裘胭脂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带到这里。
  虽然那厚厚的丝被看起来十分柔软,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好。
  ——我喜欢昨夜那个房间。
  就着袁克也准备的纸笔,她飞快写着。
  刚刚,她还在那里。
  “太远了,我看不到你。”他不要她又不见,今天那样的寻找太伤神费力,一次就够了。
  ——我坚持。
  “这件事由我做主。”
  她转身逃到华胥身后,对着袁克也一径摇头。
  “出来!”她竟敢!可恶。
  她从来不曾服从过他的命令,为了抗拒他,居然躲到另一个男人的背后,杀千刀的。
  他的表情的确吓人,裘胭脂大气也不敢喘,她发现自己好像被蛇盯梢的青蛙一样,全身无法动弹,他为这样的事发火,不是太奇怪吗?
  他把她当成什么?她再卑微,好歹还是干净的身子,一旦在这里歇下,不全毁了。
  她再度违背他的命令,十指紧紧抓住书桌,当作支持的力量。
  莫名被当成箭靶对待的华胥只觉眼花缘乱,行动如风的袁克也已经钳住裘胭脂,将她摔到躺椅上。
  “不要让我看见你躲到任何男人的身边,否则,我会先砍了他。”
  他的声音冷如泛寒光的利刃,断然出鞘。
  胭脂抿嘴,朝凶恶的他伸出尾指。
  “我……”华胥捂住自己合不拢的嘴,暗示地对胭脂拼命乱摇一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敢骂他的好友,简直是跟老天爷借胆。
  一个要砍他的脑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他到底要站在哪一方才有可能安全撤出暴风圈。
  袁克也冰削似的朝他一瞥,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呜……好苦哇,为什么他要坐在这里做饼馅儿呢?
  “说,她那小指头是啥意思?”袁克也不会蠢得以为是在称赞他。
  “都敲二更了,你不是还要学手语吗?咱们赶紧上课,明儿个还有一堆事呢!”顾左右而言它,华胥不以为自己能活着走出书房的大门。
  袁克也阴沉着脸落坐。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华胥不得不祭出法宝,他压低声浪:“就算你把她当成虹儿,可也不用将她拴在身边,要是传出去,以后怎么可能替她找到好婆家?”
  “我会娶她。”袁克也用一种无趣透顶的表情睨着他,斩钉截铁地说。
  “克也……”华胥呻吟。
  “上课了!”绝无他议。
  胭脂积满对袁克也的忿恨很快地在他专注的背影后化成矛盾的心情。
  一个人怎能可恨又可爱,虽然她无法言语,却有眼睛和耳朵,她看得见、听得清,看着他专心一如小孩,用力地比着略带笨拙的手势,那认真逼出了她盈眶的热泪。
  “她睡着了。”华胥提醒袁克也。
  “我知道。”他头也不抬。
  “这样好吗?”
  “很好。”他对答如流。
  “那……水佩姑娘呢?你准备怎么安置她?”华胥提到虞水佩时,平平的音阶突然扬起了几个仄音。
  “我不认为她跟胭脂有什么关联。”
  “你明明知道她的心里有你。”他沉黑了脸。
  袁克也停止手中挥舞的笔管,双眼幽沉不见底:“她的脸,是我的责任。”
  在火窟里,他若能及时将她救出来,她依旧能够完好无缺。
  “重点不在她的脸,我要知道的是你打算在迎娶胭脂后给她什么样的名分?”
  “我何时说要娶妻?”他只说“会”,却不代表一定。
  “难不成你只是逗着胭脂玩?”
  “我以为你认识我。”
  是什么扰乱了华胥的冷静自持?他着急的人是谁?胭脂或水佩?
  “你不会让水佩一个人孤独终老,一辈子孤零零的吧?”华胥的冷静自持早飞出八千里外去。
  “华胥?”袁克也对华胥的反常留了心。
  他没见过华胥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青睐,就止于裘胭脂,现在为何对水佩的事也关心起来?这不由得令人顿生疑窦。
  华胥知道自己不只失言还逾矩,激越的面貌顿时融化,恢复原先的宁静冷然。他居然在袁克也的面前失去分寸,而且为的还是虞水佩,一个不知道记不记得他的女孩。
  华胥努力表现船过水无痕的无动于衷:“没事,今天那些整辟水源的工人们弄混了我的脑筋,所以失言了。”
  袁克也深深看着他,给他答案:“家仇未报,遑论儿女私情。”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今天就到这里,你去歇息吧!”
  虞水佩在他心间是块不轻不重的石头,她是他的责任,一生一世。
  第四章
  由华胥那里调来山庄的分布图,胭脂放弃想要走遍山庄的想法,若非要把占地遍满整座山头的领地巡视一周,除了跟自己的体力过不去,惟一的法子就是驾马车,但是马车势必由马匹来作动力,她思前想后,决定不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反正袁克也要求的部分只有主屋,她力有末逮,就看得见的范围吧。
  主屋共分成十二个部分,厅堂楼榭亭轩阁等,庭园毗连,由复廊贯穿。
  走过花冈岩门垛,绕桂丛,胭脂看见一座曲形小楼,蹬道延伸,藤萝满布在石阶、磐石上,小楼西隅,可见花丛竹径连绵着一弯碧塘,水塘环着水榭而筑,绮春丽色全括在其中了。
  这里几乎是整座山庄的精华所在,所谓的精华,是指它的完整和雅致。胭脂所看过的绝大部分建筑都只是粗胚,袁克也甚至睡在书房,不过一道拱门之别,环境却是云泥之别。
  啁啾的鸟啭吸引她踱向回廊深处。
  胭脂从来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女人,玉簪金钗,绫罗绸缎,都不是重点,那逗弄笼中鸟的侧面是润玉雕琢的绝色,身形款摆,就像一片飘飘流动的云。
  她傻不愣登地张大嘴,很久都忘了合起来。
  “你是谁?”虞水佩发现了胭脂。她这幽雅园绝少有人进出,有时寂寞得连落叶的声音都听得十分清楚。
  胭脂靠近她。
  虞水佩缓缓转身,用手势阻止她的前进:“请留在原地就好。”
  她怕吓着她。
  ——你不欢迎我?胭脂仍旧以手代替嘴巴。
  虞水佩被她无声的言语转移了注意力。她淡漠的娇美神情有了些许改变:“你不能说话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胭脂点头。
  因为怜悯使得虞水佩忘记遮掩另外半边的脸,等她瞄见胭脂脸上的错愕时,才匆匆想掩饰。
  没人能忍受丑陋的。她转头就往更深的走廊跑。
  胭脂跳脚。她干吗要跑?她一点都没有嘲笑她的意思,任谁乍然看到截然不同的脸总会吓那么一跳,她不是故意表现出伤人的模样,真的。
  “不要去打扰她。”她的脚步被森寒的男声禁铜。
  袁克也是生气的,仿佛她无端闯入他的禁地般。
  ——我走呀走的就走到这里来,我不认为打扰了那位姑娘,她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我想,我可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袁克也无情地打击她:“我不以为你能说话!”
  胭脂责难地瞪他——如果可以,你以为谁想变成这样!
  他毫不退步:“山庄的任何地方你都能去,惟独这里不行。”
  她还是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瞪他,恍惚间,袁克也以为胭脂会掉下泪,结果她只是冷然地收回目光,默默走开。
  这一切全部落人去而复回的虞水佩眼中。
  起先,她听到袁克也威严的声音,怕他迁怒那可爱的小女孩,便赶紧回头,想说明原委,结果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袁克也不是难亲近的人,但是她怕他,那是一种无以名之的感觉,她从来不曾正眼瞧过他,是不敢,虽然他称得上是亲切待她,却很难说上几句体已话,对他保持适度的疏远,反而觉得容易些。
  但是,那女孩不同。
  虞水佩几乎要赞赏起她的勇敢,她不发一语地瞪视袁克也,虽然没有半点声音,却活生生像提高嗓门跟他斗气般,这种事,她绝办不到。
  或者,她该找个机会好好认识那小女孩……
  胭脂以为自己并不伤心,她跑得飞快,惟一的想法就是离袁克也远远的。
  “站住!”袁克也清越的呼啸声随后而来,人也宛若鹏鸟阻断胭脂的去路。
  他太清楚她了,想硬碰硬要求她遵循自己的规则做事是绝无可能的。
  该死的她还以为一再挑战他的权威是好玩的,真是该死得不得了!
  他的手触向她,胭脂蹬蹬退了老大几步。
  ——不要过来。
  袁克也置之不理,再一个大步,双手抱住了她,身体也靠近了。
  “偶尔,你也该服从我,自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总是挑衅我的威严与耐性,你以为我还能忍受多久?”他的眼中跳跃着危险。
  胭脂试着挣脱他的钳制。没想到,她不动则已,一动,袁克也的身体便狂鸷地贴近她,将她玲珑的身子束缚得密不通风,深猛地吻住她。
  他吻得她七荤八素,吻得她意识全无,吻得她双脚发软,只得如溺水般攀住他的肩急促喘息。
  “我知道你跟一般的闺女不同,离经叛道的事对你太过理所当然,不过,你要是考验我的心脏功能过度,变成寡妇可就不好了。”他喜欢她酷着脸的俏模样。
  她轻叹——没有人会娶一个哑巴媳妇。
  他磨蹭她的颊:“我知道你不哑。”他还记得她哼的那首小曲儿,“不过,我不在乎,有你在我身边就抵得过一切了。”
  ——你在冒险。
  “是因为我没有照着规矩来?”或者他该依照迎亲下聘的方式来?
  他猜错了。
  ——我很高兴你要我,可是,我不能答应。
  “告诉我为什么?”放在她腰际的铁臂逐渐加重力量,袁克也气得握紧双拳。
  她总有一堆理由抗拒他,究竟她想逼迫他到哪种程度?
  ——我不能说。
  她抿紧了唇,像深海里的蚌壳。
  袁克也瘦削的下颔坚决扬起:“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那可就错得一塌糊涂。别忘了,这里做主的人是我。”
  他要她,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改变。抓住胭脂,他重重地吻她。
  他要随时随地能亲她、吻她,直到她改变主意爱上他为上。
  ——你简直是……
  胭脂气结。这狂野的男人眼中难道没有礼法了吗?随便想亲就亲她,虽然……没错啦,她是挺喜欢他的亲吻——还有被他拥抱的感觉,但,这样好吗?
  “走。”袁克也一离开她的唇,就毫不费力拖着她往来时路走。
  ——你听听我说话,不要只顾着走。
  胭脂用仅有的一只手拼命挥舞,想劝阻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疯狂行为。
  “闭嘴!”他看也不看她,神色不定,跟刚才吻她时的袁克也判若两人。
  这样的袁克也有点陌生,起码是胭脂不曾见过的。
  袁克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胭脂一路由山庄外走进尚未完工的大厅。
  “坐下。”指着一把太师椅,他偏头示意胭脂不许妄动。
  站在不远处监督木工工作的华胥踱了过来。
  “她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他所散发的凌厉气息让华胥从屋外就感觉到。
  袁克也冷峻地睇了眼好友:“我要一个婚礼,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准备。”
  “什么?”华胥手中的准线掉了下去。
  “就这样。”  吩咐完毕,捉起胭脂的手便往屋后走。
  袁克也随便抓过一个侍女:“去准备热水给小姐沐浴,等一下将她送到我的书房来。”
  侍女唯唯诺诺。
  ——克也是混蛋!裘胭脂气疯了。
  “不要以为我看不懂,下次我会直接打你屁股。”她以为他浪费整夜的时间学一堆手势是学着好玩的吗?那么,她是小看他了。
  胭脂嘟起嘴。他未免太好学,也聪明得过分了,居然短时间内就学会她花了许久才熟悉的手语。
  “好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应该多点笑容才对。”不顾侍女在场,袁克也又淬不及防地偷了她一个吻,惹得侍女睁大眼睛红了脸。
  胭脂苦于无法出声,任凭她的手语再快也来不及阻止他,虽然满心五味杂陈也只好认了。
  真是倔强的女孩。袁克也确定自己一旦娶了她,日子非过得高潮迭起不可。
  也罢!
  在他痛苦的心无处可去时,她的出现抚慰了他,分散他心灵深处的扭曲,然而他的心思就不可控制地索绕在她身上,要他不见她,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哥。”
  袁克武萧飒的衣料悉萃声隐约响起,矫健的身影也来到袁克也跟前。
  他风尘仆仆,却笑容可掬。
  “我一回来就听见不得了的消息,下人们说你要娶妻了?”
  “是”
  “咦?要被我称呼二嫂的人选不会是水佩吧?”袁克武是袁家的异类,不管袁家大大小小,他总直呼其名,一点都不忌讳。一直以来,他只对失踪的大哥袁克闻保留些微尊敬和畏惧。
  “胭脂。”
  “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意思?”袁克也的声音往下沉。
  “别紧张、别紧张。”他仍不改嬉皮笑脸,“你真要喜欢水佩,早在姨娘将她寄托在我们家的时候就将她迎进门了,不会拖延到现在,一晃五年都过去了。”
  虞水佩的娘家说穿了只是袁家一房远方亲戚,因为家贫,自幼在袁父的做主下住到袁家来,原本打算将她和袁克闻凑成一对,但因两人年纪过于悬殊而作罢,后来退而求其次,又在长辈的默许下将她许给了老二克也。
  “不要胡扯一些有的没的,我要你去查探的事情有了结果吗?”袁克也对这些事没兴趣。自始,他不曾允诺过什么,也不可能为了同情心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
  “我就知道你关心的是这个,好歹也给身为你弟弟的我一些时间哀悼伤心,胭脂毕竞也是我看中意的姑娘啊!”
  袁克也没上当:“或许,你想先吃一顿饱拳才准备说话?”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个聒噪又不正经的弟弟?
  “克也,你越来越严肃,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你了。”
  “我笑不出来。”  当一个人被过重的责任义务和血海深仇捆绑住时,就已经失去微笑的权利。
  “算了。”袁克武偌大的笑靥亦退去了。
  从小他就是备受宠爱的么儿,他不是幸福得忘却该有的伤痛,他只是以为加诸心理无穷的愤恨,在未曾报仇之前就会先毁掉自己,所以,他不让仇恨侵蚀他,只是记住那刻骨铭心的痛楚,化悲恸为力量,让自己仍是自己。
  “说出来你一定不相信,有几路人马追着她跑,我只在小镇的客栈住了一宿,就看到三批人在追踪你那未来的老婆,啧啧!真有趣,不过,也挺复杂的,关于把她娶进门的事,要不要重新考虑?”
  “那三批人是什么来路?”袁克也不理会他的调侃,一旦决定的事,就算眼前是火坑,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三批人出手都很大方,使的全是京城的银票。一家‘庆生’,一家‘满楼’,另一家,嘿嘿,是跟皇帝老儿走得最近的‘宝芝号银楼’,如何?”
  “我要你再回去盯着那些人,有消息,用信鸽传讯。”
  “咦?我刚到家……”
  “你不会以为他们是来看胭脂的手语吧?”
  袁克也一句话堵住袁克武的嘴。
  “看在我那未来的二嫂面子上……”
  “这跟胭脂一点关系都没有,做你该做的事去。”净会耍嘴皮,令人头痛的家伙。
  紫丁香的香味还残留在皮肤上,沐浴后的清爽舒适让胭脂一动也不想动地靠在窗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牙梳梳理自己松散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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