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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热的气息呵在齐舒展的脸颊上,她感到自己浑身好象快着火了。
“有吗?”她语音颤抖地问,“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展儿……展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白行简紧盯着她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痛楚。
齐舒展的心一疼,男人眼底那种漫溢出来的痛苦,让她觉得自己心底的某种东西也正在慢慢苏醒……
两人的目光相对,连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白行简慢慢低下头来,眼看他的唇就要触到了她那双嫣红的唇瓣——
“爷,有人来告状。”白童儿忽然闯进来大喊。
两人像从迷茫中突然惊醒过来,彼此对视一眼,迅速分开。
齐舒展更是羞窘地跑回房里,一颗心怦怦剧跳。
天啊!她是受了什么蛊惑?
刚才如果不是童儿闯进来,她是不是就会任凭他……吻下来?
她用颤抖的小手抚摸着发烧的脸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间意乱情迷。
她是来退亲的不是吗?
她并不喜欢这种文弱书生不是吗?
可是,刚才那一瞬的心动与沉迷又是什么?
当他注视着她时,她有种自己被温柔的海洋托浮着的感觉,有点摇晃,有点迷醉,有点想一辈子就一直这样的奢望……
明明他很文弱,身上却有一种危险的气质。
也许娘说得对,白行简这男人太过复杂、太过难解,她不该这么接近他。
快点离开才是上策。
不过,刚刚童儿说,有人告状?
她的好奇心暂时战胜了一切,毕竟白行简是个官,她也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理案件,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是个黑心的贪官。
“是什么样的人来告状?”白行简整了整衣衫,转头问白童儿。
“回爷,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汉,姓张。张老汉说他的孙女儿被人强抢折磨致死,儿子媳妇去告状,结果半路被一群凶人拦阻,乱棒打伤,回来之后无钱医治,也双双惨死,张老汉原本想一头撞死,后来听说监察御史来到了扬州,才特意前来告状。”
“为什么不去扬州刺史那里递状纸?”白行简故意问道。
其实这张老汉欲自杀的时候正巧被他遇上,当时他微服出访,所有案情都已问得清楚,现在再说一遍,也无非是让房里正努力偷听的齐舒展弄个明白。
“刺史称病不接。那凶犯叫司马谦,据说后台很硬。”
“跟我来。”白行简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带着白童儿就朝前院走去。
“白行简!”齐舒展急忙跑出来喊住他。
“什么事?”白行简回头看看她。
“你会帮老人家伸冤吧?”齐舒展忍不住有些担心。
谁教她所知道的白行简是个心术不正的大贪官呢?
白行简深邃的目光闪动了两下,然后露齿一笑。
“谁知道呢?如果他能多贡献点银子,或许可以吧。”
“你……”齐舒展气结。
“哪有贪官不爱钱,哪有清官不伸冤?在你心里,我是贪官,还是清官呢?”白行简捏了捏她的脸颊,大步离开了。
齐舒展揉着自己被捏痛的脸蛋,长长的丹凤眼眨巴了好一会儿,脑袋里千回百转。
这个男人……应该不是贪官吧?
如果他是个贪官,如果他敢欺负那位老人家,她一定会把这个虚有其表的登徒子扁成猪头,让他再也无脸见人!
白行简白天办公事审案子,齐舒展也没有闲着。
她偷偷溜出来,召集了娘亲的手下,迅速查清了张老汉的案子。
作案凶手名叫司马谦,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商,而最重要的一点,他是盐铁使乌克用的亲外甥。
此人好色又凶残,仗着家产丰厚,后台够硬,就在扬州城里胡作非为,无恶不作,直接死在他手里的良家女子已有七人,而且还不包括那些受害女子的家人。
齐舒展气愤地盯着手中的资料,身子都气得颤抖起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手心冰凉,却握出了一把汗。
她最恨那些凌辱女人的禽兽。
该死!那些父母官都是白做的吗?
那个扬州刺史是做什么用的?混吃等死而已吗?
混帐!可恶!看她……
“齐姑娘?齐姑娘?”
正当她义愤填膺,想着干脆自己去私了司马谦这件案子的时候,白童儿敲了敲她的房门。
“什么事?”她赶紧藏起手上的资料,装作若无其事。
“今晚爷要去乌府赴宴,想请齐姑娘一同前去,不知您是否愿意?”
“哪个乌府?”齐舒展眉头一皱。
“当然是盐铁使乌大人的府邸。”
“我不去!”齐舒展一口拒绝。
让她去那个混蛋的家里吃饭?她还担心被毒死呢!
白行简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去乌克用的家?
这不是摆明准备接受别人的贿赂吗?
岂有此理!白行简!你去死啦!
这时身穿绛紫色官袍的白行简走进房里,微笑的问:“展儿,真的不去?”
“不去!你也不许去!”她恶狠狠地命令。
开玩笑!她不去,这死贪官也不准去!
“可是,如果你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一场好戏喔。”白行简依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好戏?”齐舒展又好奇起来了,“什么好戏?”
“你去看了就知道。”白行简凑近她,在她耳畔轻轻吹了口气,“而且你不是要帮我忘情吗?等你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对我鄙视厌恶之后,也许我也能对你彻底死了心喔。”
被那热气一呵,齐舒展的耳朵痒痒的,半边身子有些酥麻。
她急忙推开他,“好了、好了,我去就是。”
大贪官,大佞臣,还爱吃她的豆腐!她不鄙视厌恶他才怪!
第三章
“我不要穿这种衣服!”齐舒展厌恶地看着那套淡紫色绣罗裙,一把推开。
“展儿,这是正式的宴席,不可儿戏。”为了赴乌府的晚宴,同样换了装的白行简耐心地劝着。
齐舒展打量了他一眼,承认他身上那套衣服的确很好看。
他内穿绢丝白袍,领襟处绣有银丝花草图案,外罩一件紫色长衫,是合领对襟宽缘边的大袖衣,也是极品丝绸料,上面却没有任何图案,朴素至极,反而生出另一种华贵风情。
“又不是去相亲,你穿那么华美干嘛?”齐舒展眯起漂亮的丹凤眼,鄙夷地看着这位讲究穿戴的白贪官,“这些衣服也是你榨取的民脂民膏吧?”
“展儿,”白行简依然面不改色地微笑着,“你不换衣服也可以,那就假扮我的贴身女仆好了。”
“女仆?我?”
他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让她做他的女仆,而且还是贴身女仆?
别人一定会乱想,好不好?
“你欠揍喔?”齐舒展对着他挥了挥拳头。
“展儿,别再胡闹了,官场不比江湖,穿戴得体是对对方最起码的尊重,你要是真不肯换,就在家等我好了。”白行简收敛起笑意,认真地说。
“你……”她就是讨厌裙子不行吗?走路很碍事耶!
可是她也很想看看这场好戏,看看官官如何相护,白贪官如何腐败贪婪。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着白行简淡雅的笑容不爽,好想撕破他这层完美伪装,看看他的心里到底装了什么陈年芝麻烂谷子。
“我换就是了,请你先出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齐舒展只好向自己一直讨厌的裙子妥协。
关上门,齐舒展翻弄着这一整套衣服,厚!居然还有这么清凉的小肚兜?还有这样小的小裤裤?究竟是谁弄来这种衣裳的?
齐舒展捏着这些衣服,逐件嫌弃鄙视了一遍,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对裙子一点也不熟悉的她弄得满头大汗,干脆胡里胡涂地全都绑到身上。
“怎么样?”打开门,她问静候在门外的白行简,声音里有点紧张。
肩膀处只罩着一层薄纱披肩,冷飕飕的,真不知道穿这种美丽冻人的衣裳有什么好?
白行简脸上的微笑僵硬了。
他后面的白童儿倒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到齐舒展怒视的目光,他急忙低下头去,可是小小的肩膀还是在不停地发抖。
噗……
噗噗……
没见过连裙子都能穿反的姑娘,齐舒展这野丫头真的是自家爷的未婚妻吗?
他的爷精明得过头,而这位姑娘……噗……
一把将她拉进屋内,白行简随手关上门,一面连声叹息,一面拿掉她的披肩,又解开她的裙子系带。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齐舒展急忙压住他的大手,双颊绯红。
“展儿,你的裙子穿反了。”
小丫头还是一样那么讨厌裙子啊,即使忘记了他,这点倒还是本性难移呢。
而且让他觉得莫名感动。
也许是因为忆及了两人曾经共享的时光吧?
他低下头,看着齐舒展那修长的颈项,玲珑的锁骨,穿反的裙子下难以遮掩的高耸酥胸,深深的乳沟在被胀得满满的肚兜下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陡然一黯,一股无明火迅速在下腹升起。
“反了?怎么会?这是正面啊。”齐舒展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裙子,抬头看见白行简眼神中的暗沉火苗时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喂,你……你……不要乱来啊!小心我揍你喔!”
白行简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想抚摸她、想亲吻她、想把她狠狠地揉进自己怀中的饥渴。
“不是里外穿反,是前后反了。”他的声音总算勉强恢复镇定。
“咦?念么这么复杂啊?好烦人。”齐舒展懊恼地跺脚,“所以我才说不要穿裙子的。”
这裙子到底是谁裁制的?前面和后面几乎没有差别,害她翻看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很不巧的她是个左撇子,所以就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乱披挂一阵。
“我来帮你。”
“不要!男女授受不亲。”齐舒展只差没当场跳起来。
“我闭上眼睛好不好?”白行简叹口气,“时间快来不及了,不要再为这种小事磨蹭时间了。”
“那……你现在就闭眼!”齐舒展的脸羞得通红,一时之间却也没办法拒绝。
谁教她真的不知道这件美丽又繁复的裙子要怎么穿上身才对!
白行简真的闭上了眼睛。
齐舒展见他闭上了眼,这才笨拙地脱下裙子,对换过来穿上。
“哪,你只要帮我把那些复杂的系带弄好就行了。见鬼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东西。”
白行简低笑一声,大手按照她的引导摸索着那些柔软的系带,也许是因为闭着眼睛的关系,他的手并不能准确地抓住系带,不时地会摸到她如玉般光滑的肌肤,他的指腹有些粗糙,落在嫩滑的肌肤上,热热的,麻麻的,齐舒展的身子不由得有些僵硬。
“你快点,好了没有?”她掩饰着自己的心慌意乱。
“就好了。”大手隔着上好的丝绸在她纤细的腰肢处抚摸着,那炽热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
她要强行忍着才能压制住自己不发出暧昧的呻吟。
白行简的手落在她圆润的肩膀上,轻轻为她罩上披肩,看着她微闭凤眸的娇俏模样,心头一动,几乎想低头咬下去。
他深吸一口,要自己别再心猿意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他低低笑着,“是我闭眼,又没有让你闭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紧张而闭上眼的齐舒展诧异地睁开眼,正对上白行简似笑非笑的双眸,她顿时脸颊腓红,“要你管!本姑娘爱闭就闭!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白行简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眼前令人惊艳的裙装丽人。
螓首、玉颈、酥胸、纤腰,合身的裙装完美烘托出她难得一见的妩媚,曼妙的身体曲线更是让男人垂涎。
“喂,你是不是经常帮女人穿衣服?闭着眼睛也能做这么好?”齐舒展有些闷闷不乐地问。
为什么一想到他也曾经为其它女人做过这样亲密的动作,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呢?
“有段时间我经常帮一个小姑娘穿裙子。”白行简微笑的说。
她冷哼一声,却也觉得自己有些像是无理取闹。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自己心里的妒意在咕噜噜冒泡。
“因为她娘没空照顾她,就要我来教她穿裙子,可惜她穿上裙子就会摔跤,从没见过像她那样不适应裙子的女孩子呢。”
“好好笑,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哇啊!”
一声尖叫传来,齐舒展的脚踩在裙子上,身子险险地向前栽去。
一双大手及时接住了她,一双含笑的眸子也温柔而戏谑地看着她,“那个小姑娘就和你一样。而且,她也叫齐舒展。”
“咦?”突然意识到他说的正是自己,齐舒展更加郁闷。
因为她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在小时候见过白行简。
“展儿,对于我来说,记不记得我都没关系,因为你就是你。”白行简看着她的双眼。
“可是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所以……所以你也要快点对我忘情喔。”齐舒展总算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和白佞臣在一起了。
“我正在努力。”可是他说话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努力,反而还拚命用眼睛吃她的嫩豆腐。
“还有,我喜欢的男人是粗犷的硬汉,不是你这种柔弱书生喔,我的理想是做‘白玉京'的贼婆娘,才不要做什么官太太,所以我们俩根本就不配,你应该早点死心的!”齐舒展狠心说出真心话。
白行简愕然张大双眸,死心的样子倒没有,吃惊倒是不小。
“你?‘白玉京'的贼婆娘?”
老天!这个女人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就是……
白行简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快走吧,迟到是很不礼貌的。”他换上温文的微笑,把心思掩饰得很好。
齐舒展也不疑有他,这次她更加小心注意自己的步伐,免得又踩到了裙摆而跌倒,然后跟在白行简的后头,一起出了门。
相较于白行简暂时落脚的小院,乌克用的官邸就豪华多了。
乌克用身穿靛色官服,亲自到大门口迎接,不过他倒没有对白行简极尽巴结逢迎之能事,对应很是得体,热情大方,不会让人感到虚伪。
乌克用四十余岁,倒也仪表堂堂,身材魁伟,声音洪亮,只是那双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显示出他并非等闲之辈。
白行简带来了女眷,乌克用也请来了自己的夫人,一桌四人,并无其它人作陪,一顿饭吃得倒也顺畅。
乌克用显然已探明了白行简的个性,知道他不喜欢在餐桌上谈公事,所以席间只说了一些民风趣事,倒让喜欢到各地游览观光,探询美景美食的齐舒展大感兴趣,不自觉地就和乌克用聊了许多。
吃完饭的时候,齐舒展对乌克用的印象已经提升了不少。
喝了饭后消除油腻的热茶,乌克用谨慎地请白行简到他的书房一坐。
白行简看了齐舒展一眼,她知道他们大概要谈正事了,于是识趣地说:“那我就和乌夫人说说话好了。”
白行简却挽起了她的手,牵着她一起走进乌克用的书房。
齐舒展心里暖暖的,很高兴他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
乌府虽然豪华,但并不流于低俗,可见乌克用还算是个有点品味的人,书房里的书柜上也罗列了各种书籍。
“大人,她……”乌克用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跟随而来的齐舒展。
“她是本官的内人。”白行简微笑的说,“已经给乌大人介绍过了,不是吗?”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是内人,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她的面说。
乌克用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请齐舒展坐下。
奇怪了,不曾听说白大人婚娶啊,哪里来的内人?
或者……这位风采夺人的姑娘是白大人的红粉知己?
听到这样的介绍,齐舒展瞪了白行简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谁是你的内人啊?!
她是来退他亲的好不好?怎么现在却有了一种误上贼船的错觉?
白行简只是微笑,并不理她。
乌克用此时开口了,“大人,恕下官冒昧,下官是想请问一下关于司马谦一案——”
“哎呀,对了,乌大人,我突然想起有件礼物忘了送给你。”白行简突然打断他的话,放下手中的细瓷茶杯,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交给乌克用,“这封信我只看了几眼,没有给第二个人看过,连内人也不知晓。”
乌克用接过信,半信半疑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匆匆浏览一遍,脸色马上变成灰白,没了一点血色,额角更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他勾结海盗,私自将大型船只卖给与官府作对的海龙舰队的所有资料,连双方的秘密契约都有。
而众所周知,海龙舰队的老大就是“白玉京”的五当家云飞渡,舰队也是属于“白玉京”的产业。
做为一名官吏,贪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