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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于,真难为你的一片心,不过,这事儿连大人都解决了,你一个小孩子能怎么办,别操心太多。”长孙夫人也跟着劝。
“爹娘,集思广益嘛!说说看,说不定真能让我们想出办法。”继祯坚持。
沉吟一会儿,长孙老爷徐徐道来。
“今年桃李盛产,我们选家几十家农户,包下他们的果树,待桃李成熟便装篓运往北方,以好价钱卖出。但有这种想法的商家,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许多商家,人人争相在春末订下船只好运货北上。于是船家纷纷连结调涨价格,这一调整,利润降低不说,我们还不见得能雇到足够的船只。”
“当初雇船时,没签订契约吗?”继袂问。
“往年不若今年盛产,青柳镇的船足够用的,所以,往年都是口头订约,哪里知道今年桃子大产,各商户都要增订船只,结果船价水涨船高。想骂他们没良心、不守信,可是回头想想,谁不是指望这一季能多挣几个银子,否则过了这趟,还要等上大半年才成。”
“可以试着联络其它商家,留着三分桃不采,产量减低后,不但船运会降价,连送至交易地区,价格也会比较漂亮。”继祯建议。
“我试过了,没人愿意,最大的原因是北方市场大,运几千几万篓都能消耗得掉,卖价不会相差太多。”长孙老爷解释。
“如果试试腌渍呢?”一直没开口的橙儿说。“我们在三月下旬先采下早熟的桃子,赶在别人前面运到北方,肯定能卖得好价钱,再加上那时的船运还不贵,会赚比较多。剩下的部分,雇请工人腌渍起来,待五月过后大家都没桃子卖了,我们再将腌渍好的桃子拿出来卖,我想加加减减,应该不会赔钱了吧!”
她的话在长孙老爷脑海里转一转,心中算盘飞快打点起来,逐渐地,笑在他脸上呈现,抱起橙儿。他乐不可支地绕起圈圈儿。
“天才!橙儿,你简直是天才。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学做生意,咱们长孙商号有你这精明媳妇儿,还怕不鸿图大展。”
“我说的行得通?”
“当然行得通,而且是大大可行,你头脑这么机灵,不学做生意太浪费。你喜欢做生意吗?”
“做生意能赚多少银子?”橙儿在心里估量,做生意会不会赚得比寡妇多。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有本事的人一两银可赚五两,没本事没眼光的人,十两银子全赔光,也赚不到一餐温饱。“
“我想……”低头沉吟须臾,再抬头时,她两眼带了闪亮。“我是有本事的。”
“对对对,谁敢说你没本穹。”放下橙儿,长孙老爷走到儿子身旁。“你身子快复原吧!往后你想读书当官,爹不反对,我有橙儿继承我的衣钵,再不烦恼。”
继祯偷眼看橙儿,她满脸得意的春风,这丫头……骄傲太过。
“好啦!事情解决,心上没事,大家都开心。橙儿,你最爱吃的蜜枣子,你爹进了一批,我让人留些到你们房里。”
“谢谢爹娘疼借橙儿。”
“当然要疼,你是咱们家的福星。”拍拍橙儿的粉颊,她满心欢喜。春凤飞扬,橙儿的生命走人春天。
☆ ☆ ☆
天亮,橙儿在继帧怀里醒来,两个月不到,他像屋外刚冒芽叶儿一样,以飞快速度长高长大。
“你醒了吗?”拍拍怀里的小女孩,他笑问。
“醒了,可是想赖床。”说着,又闭上眼睛,不动。
时间分分刻刻流过,他们没讲话,只在彼此怀里寻求温暖。
“橙儿,你想不想家?”继祯开口。
“想,尤其想我二姐,我脾气拗,大姐凶我,我不太理,只有温柔劝解我才会听;娘常说二姐是我的克星。”
“真的吗?那我有机会要向她讨教几招。”
“想治我?没那么容易。告诉你哦!我二组长得又温柔又美丽,村里的大哥哥都喜欢她,很多人常绕弯儿送东西来我们,每次有人在篱笆外面拉喉咙喊'青儿'时,我们就知道有好吃的东西来了。”
“她那么温柔美丽,当时怎不送她到我家冲喜?”他笑问。
“要真是二姐来你家,恐怕早被你家的远房姐姐和二奶奶欺负死。”
“怎么,什么时候起你又杠上二娘?”
“你偏心,有争执你就先编派我的不是,也没想想,'是不是她们吃饱寻我晦气,你要我乖乖忍受?想都别想。”一用力,她把自己塞回他怀中。
“根本是你得理不饶人,每次都把人家气得半死,我要怎偏袒你?”对橙儿的暴烈性子,他无能为力。
“我们家都是女孩子,二姐柔弱、小妹天真,娘又长期卧病若没有我和大姐的强势捍卫,早就被人家欺侮死。”
“有人以欺侮人为业?”
“是没有,可有人拿它当娱乐,见人不好过,心里会暗地开心。”
“不谈这个,说说你家里的事。”
他喜欢她说起家人时,脸上浮现的柔和光晕,这样的橙儿不再盛气凌人,不再尖锐。
“娘打我晓事就生病,我和墨儿几乎是大姐、二姐带大。墨儿虽笨却乖巧,反而是我常惹麻烦,我好胜不服输又坚持己见,爹娘常说,我要是男孩子就好。
我们石头村里有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川,村里小孩以抓鱼虾当游戏,我不一样,我把它当营生。我研究水流方向、鱼群产卵季节、鱼的栖息地方,大多时候,我是村里抓鱼最多的小孩,因为我想拿河里的东西将全家人喂饱饱。“
“爹说你很聪明。”
“我但愿能用聪明去换银两,这样……爹不用上苏家当夫子、娘不早死,我们姐妹不会四处分散……晓得吗?我们家虽穷,但一家人在一起……很快乐……”
话到这里,她哽咽,靠在他怀里,她想寻求亲情……
抱住橙儿,继祯心疼她的强悍,原来,她的性格来自艰困环境,为此责难于她,不属厚道。
他该努力的是——多宠爱她,也许很多很多的疼爱,才能创造出她的柔软性情。
天渐渐大亮,这回,他们沉溺在自己的心事中,没继续交谈。
“怪了,又死掉两盆花,这一整排盆栽都没事,单单靠窗这两盆,我连换过十盆,还是活不成。”
尽管压低嗓音,清醒的继祯和橙儿还是扼话听得一猜二楚。那是管理园子花草的长工在屋外交谈。
“会不会这里照不到阳光?”另一个蹲下身,挪挪花盆。
“ 怎么可能,晌午时候不就这里的阳光最盛。”
“难不成新少奶奶是专吸花气的精怪?否则每次都死靠窗的这两盆,别的花都没事……说不通……”
'别满口胡说,新少奶奶是咱们家的福神啊!没有她,大少爷的病怎好得起来,你的话要传出去,包管你没工作。“
“你不觉得……少爷的病好得太奇怪,说不得真有些邪门。”
“什么邪门,就是冲喜啰!你不懂吗?”
“冲喜真有效,每个人生了病甭看大夫,找个人来冲冲不就
得了。“
“我不同你闲嗑牙,还有好多工作要忙,动作快些,把这两盆。挪走,换上新盆栽,免得总管说咱们不认真。”说着,两个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房内,橙儿支起上身,抬眼望他,满眼净是不解,想不出为什
么会单单死掉临窗两盆花。
“你有没有听过,冲喜会把花儿弄死?”她是绝不承认自己是精怪,要真有那等本领,她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贪官和苏家整死。
'
是啊!怎会单单死掉靠窗的那两盆花?念头在继祯脑海里过千百回。慢慢地,他的眼睛从迷蒙到澄澈,一兴奋,他从床上直坐起。
“你想,它们为什么会死?”他问。
“不晓得啊!我又没弄它们。”把账算在她头上,不公允。
“你有!”他说得笃定。
“我有?你也相信我是专吸花气的精怪?”
“你想想,每次你都顺手把药倒在哪里?”
“就往窗外倒啰……难道是……药?”她瞪大了跟,满眼不解。这一推想,事情变得可怕。
“有可能!”
点点头,他回想一年多前初发病,不过是受点风寒,结果两天药,益发没力气下床,慢慢地胃口渐差、全身无力,成天意识浑噩不清,睡睡醒醒、身体日虚。
再回想,他是从几时起痊愈的?
婚后第一天,橙儿和如意起冲突,橙儿顺手将药汁往外倒,还说了句——药没用,吃进身体里反成毒害。
接下来,她天天倒药、天天逼他吃饭、出门运动……原来,他身体好起来,和冲喜无关,是橙儿的误打误撞救下他。
药有问题……那么在这个家里,谁想害死他?
事情未想透彻,门板上两声敲叩,打断他的沉思。
如意领丫头入门,照例,她们送来早膳和汤药。
橙儿跳下床,慌手慌脚套上衣服鞋袜,匆匆走到花厅。临行,继祯拉住她的手提醒:“不要打草惊蛇。”
“少奶奶,这是大少爷的药,你一定要让少爷喝下去。”
如意望住橙儿的眼睛,猜想是不是她没按时让继帧喝药。两个月了,继帧的身体日见痊愈,别开始,她也以为是冲喜关系,让继祯看起来精神些,但是这两个月她们把药加重分量,没道理他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知道。”记起继祯的话“,她强忍”打草“欲望。
“你确定每天都有固定喂少爷吃药吗?”如意声声逼人。
“当然确定,你没见他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要没吃药,我又不是神佛,能手指一点就把他的病根除?”橙儿一句话封住她的质问。
“有就好,万一少爷没吃药,病又加重,你要负全贡。”如意用话恐吓。
“多谢好心嘱咐。”扭起一张假脸,转身回房。
橙儿待不下去,再留下,她会忍不住问如意,有什么深仇大恨,她非要毒害继祯。
回到房里,他们仔细倾听如意和丫环的脚步声,直到确定她们离开,继祯才说:“你用盆子到院里捞条小鱼进来。”
“嗯!看我的,抓鱼是我最在行的。”
果真,从她说完这句话到她端着盆子回房,花费不到一刻钟时间。
木盆子放在桌上,两人相视一眼,便将药汁缓缓倒人盆内。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里看,等着等着,果然没多久,原本活蹦乱跳的鱼动作变得缓慢、停滞,橙儿用手捧起,它微微摇动尾巴,无力挣扎。
“不成,我要救它。”说完,橙儿带着色慌慌忙忙往外跑。
再回房,她看见继祯沉思,打破沉默,她先说话。
“鱼没死,我把它放进水塘里,刚开始它游不动,只在水面上飘浮,不过,我离开时,它就游开了。”
“可见药汁里加的是慢性毒物,不会一下子致死,但只要日子拖得久,总能把人弄死,这样一来,我的死亡就不会显得突兀。”继祯缓缓分析。
“走,我们去告诉爹娘,如意要害死你。”拉起继祯的手,她欲往外跑。
“不!我们手中没有充分证据,到时她要抵赖,谁都没办法反-驳,再加上,我想不透如意为什么要害我?”他拉回她,不让她冲动。
“也对,害死你,她有什么好处可得?”回眸,她觉得他的话有理。
“就是这句,人不会做伤人不利己的事情,除非有好处,我要找出谁是幕后主使,找出我挡住谁的路。橙儿,我们来演一出戏好不好?”
“演戏?好啊!听起来蛮好玩。”
“首先,我们要找几个帮手,对了,你到隔壁方家找小招和小实两兄弟,我要他们当我的眼线,然后……”
这次,他们谈过整个早上,两个人的情绪都很激昂,突然间,他们觉得自己是大人,能应付事儿了。
“长孙继祯,这一次我甘败下风,我觉得你比我还要聪明。”橙儿心服口服。
“比橙儿聪明?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呢!多谢赞美。”
“不客气。”说着,两人同时笑开,他们有了革命兄弟的同袍情谊,能和一个人为同一件事努力,是种相当不错的感觉。
第四章
大少爷的病又见沉重,十天不到,他已不能下床;冲喜的迷信过去,长孙家又陷人愁云惨雾。
这会儿,橙儿的地位扶摇直下,没人再说她是福星。
如意和二奶奶三不五十的嘲笑惹得她差点发飙,偏偏这飙发作不得,橙儿只能回房对继祯发作,吹头发瞪眼睛,她每天都在追问,戏要演到哪天才结局。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要演什么烂戏,害我一天到晚被人喊小寡妇,你还没死呢,就有人期待起我当寡妇了。”屁股重重坐在木雕椅子上,她满肚火。
“有人开始得意忘形?很好!等狐狸尾巴一露出来,咱们就动手抓人。”继祯把橙儿抱在腿上,安抚她的火气。
“我没看见什么狐狸,只看见食入魔鬼,我看啊,她们不把我撕碎不甘心。”委屈吶,要是以往,她哪有可能地不还口。
“好,都是我的错,等这件事情过后,我带你四处玩玩。”
“玩,好哇,你要带我去哪里玩?”
“去游太湖、坐画肪好不好?再不,带你到龙文寺看茶花、文殊庙赏牡丹。”
“不好,你带我去看看长孙家商号伍什么模样,我还要去街上逛逛哪家商号生意好,见识他们是用什么方法经营,最好啊,再去看看歌楼酒肆,听园里长工说。镇上的花香苑天天大排长龙,生意好的不得了,而且还不是普通人的去。少说口袋里要装满十两银子才行。”她一口气说了长串。
“钱鬼,满脑子都是银子,俗气。”捏捏她的鼻子,继祯喜欢戏弄她。
“哪天,咱们家下顿米粮在哪里都没着落,我倒要看你还什么闲情,敢躺在床上拿书嘲笑别人俗气。”橙儿反驳。
“为生计锱铢必较,没什么不妥,但像你吃饱饱穿暖暖,还脑筋都是钱,就是庸俗、就是自找苦吃。”
“你说我自找苦吃?没错啊,我是自找苦吃,好好一个女子,没事跑到人家家里当寡妇让人糟蹋。”叉起腰,她的委屈全是他欠下。
“别乱说,我还没死,你想当寡妇还有得等咧。”
“你也觉得'寡妇,刺耳?夫君,我可是时时刻刻让人左一寡妇右一句寡妇欺侮着呢!”
他们越争越大声,在场面快失控时,小招闯进来。
“少爷、少奶奶,老爷和夫人、二奶奶来了,你们快预备,我外面候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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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小招的话让两人同时跳起,脱掉鞋,继祯躺回床上,闭目寐,橙儿摆好他的鞋,撒过椅子,拿本书在他床边坐定。
就作戏位置站定,小招出门迎上。
没多久,一行人进屋。橙儿起身;让开位子。
“橙儿,继祯今儿个情况怎么样?”长孙老爷问,他的眼里有着沉重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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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过来一会儿,我强喂几口饭就说吃不下,眯眼睡了。”她说完,长孙夫人转头低泣。
每次对长孙夫人说谎,橙儿都会心慌,她的泪水鼻涕带给儿罪恶感太甚。
“娘,你别紧张,继祯一定会好起来,我有信心,他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很多,上次都能保下来,这回更没问题。”
“橙儿,娘不能不担心,娘就只有他一个宝贝儿子,万一他开……我……”抱起橙儿,她哭得更伤心。
“娘,你别这样,继祯清醒的时候很担心你,怕你太难过,我想操心对他的病情有害无益,不如我们来约定,你照顾好自己,我保证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儿子。”她想把那个硬心肠的假病人一腿踢下床。
“谢谢你安慰我,我好过多了,每次听你说话,我都会燃起希望,但愿继祯能赶快好起来,不要辜负我们。”橙儿这孩子和她投缘极了。
“他一定会好起来。”拍拍长孙夫人,她成熟得像个大人。
“橙儿,房里缺什么东西,吩咐一声,让下人去准备。”长孙老爷交代。
“谢谢爹,橙儿知道。”她乖乖应答。
“一个人照顾继祯会不会忙不过来?不如把如意拨过来帮你?”二奶奶也开口关心。
“不用,我做得很顺手。”假假的笑在不屑产生前停住,让如意来,继祯会早登西方极乐。
“既然这样,我们先离开,让继祯好好休养。”长孙老爷率先走出去。
“不要怕麻烦,有什么情况都让小招、小宝回报给我知道,免得我的心老挂着。”临行,长孙夫人又调回头对她说。
“好。”应声,橙儿送走长孙家老爷夫人。
扭头,待人走远,跳上床,她对继祯就是一阵劈头乱打。“你说,你还要演戏到什么时候,有没有看见娘哭得那么可拎,你说、你说……”
☆ ☆ ☆
拿起笔杆,橙儿无聊到想哭。
自从继祯“病重”,她被迫足不出户,成天在亮节楼里兜来兜去,她是那种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这情况令她憋得想跳楼。
“平平仄仄仄平平,干仄平仄平平仄……”她拿着笔在空中
乱挥,谁靠近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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