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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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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沟渐渐出现。五年级大战七年级,六年级夹在中间求自保,顺便还得自我归类自己是属于前段班或后段班,免得有朝一日需要表明立场的时候站错边,枉当了千古罪人。
  他们相视一笑,对于时间的流逝,除了无奈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遗憾。因为他们都变了,最起码他是变了,否则也下会招来无情的批评。
  “其实你也不必在意别人的话啦,他们都不像我这么了解你,当然会对你有所误解。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管他们要怎么说。”这是她这几年体会出来的生活哲学。像她,早就不知道在流言中死过几回。要是在意人们说的每一句话,她的日子就不用过了,更何况追求艺术?
  这就是眷村生活的无奈之处,也是他们急于逃离的原因。谁受得了什么事情都被拿到放大镜底下检视?就算是病毒也会想逃。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该多关心游妈妈一点。”话锋一转,余贝儿把话题带到老人家身上。“这几年她的身体虽然有好转,但精神状况反而没有从前来得活跃,经常一个人瞪著窗子外面发呆,好像在找谁一样,看起来好落寞。”
  她是在找他。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妈妈的日子过得有多孤单。他虽为她请了佣人,每个月也固定寄给她生活费,但在她的心里,这些都不能代替她心爱的儿子,和回荡在院子里的笑声。
  “以后我会多回家探视我妈。”霍尔向余贝儿保证,他会尽量改变他的心态,多回村子。
  “那就好。”她很高兴他终于想通,不再视归乡为畏途。
  一种体谅的气氛弥漫在他们的周围,霍尔突然觉得很罪恶,她是这般善良,过去他却一直欺侮她,将捉弄她视为理所当然。
  “贝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对你坦白。”该是忏悔的时候。
  “什么事?”干嘛一副要下跪的样子。
  “我……咳咳。”他不自在地咳了几声。“过去,咳咳。过去……我一直在利用你帮我赚钱,无论是写暑假作业还是卖香肠,或是捡宝特瓶,所赚的钱都进了我的口袋缴学费,真对不起。”虽然他的理由正当,但说谎就是不对,更何况他还在背地里嘲笑她。
  没想到她却说——
  “我知道呀!”早就不是新闻了。“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游妈妈买补品,其实大多数的钱都拿去缴学费或买参考书,准备下学期的功课。”非常勤学。
  她都知道?怎么会……
  “而且我还知道,那年的暑假作业应该不止四十八份,而是六十二份,你背著我偷偷多写了十四份,没让我知道。”
  是,他的确是干了这些卑鄙的事,但怎么会东窗事发……
  “我没你想像中那么笨,有死伤,我只是不想计较而已。”她瞪他。“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到鬼。那年暑假刚过完,我就碰见你的同班同学对我大吐苦水,说你帮他写的作业字好丑,害他被老师骂。我拿过作业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我的字,你的同学说还有十三个人跟他一样惨,都被罚站,我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什么好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造的孽自己收。当时被罚站的人其实有十五个,除去那十四人之外,最后一个倒楣鬼,当然就是他自己。
  “我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计较。
  “那当然。”她耸肩。“我只是想反正横竖都拿不到钱,都是做义工,乾脆都不吭声,省得大家尴尬。”
  她越说越觉得好笑,说著说著,便不由自主的笑出声,刚好和笑翻了的霍尔撞在一起。
  “谢谢你,贝儿,你真是善良。”鼻对著鼻,眼对著眼,霍尔只想对她说这一句话。
  “不客气。”同样地,她也只想如此回答他。
  滂沱的大雨,依然打在这孤立于山野的方舟上。
  昂首仰望铺满铁皮的屋顶,霍尔再也不觉得它发出来的声音令人厌恶,反倒像是美丽的乐章。
  是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从傍晚就开始倾落的大雨,一直下到半夜都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恍若上帝发怒执意要吞没贪婪的人类,又像世界末日前最后的挣扎,在闪电与巨雷的交错下,交织成一幅密度极高的水帘,紧紧覆盖住大地。
  “轰隆!”
  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大地为之撼动,连带著震动了沈睡中的土石,迫使它们开始行动。
  于是大的土石分裂成小的土石,小的土石分裂成更小的碎石,透过层层剥落,分支成一条一条的小河流,再经由地表的变动,汇集成一片汪洋,顺著倾斜的地势缓缓前进,鲸吞整片大地。
  声势惊人的土石流,依照著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山脚迈进。在迁徒的过程中,无可避免地牵动脚底下的地壳,制造出巨大的声响,也因此吵醒了霍尔。
  “这是什么声音?”揉揉街在发疼的太阳穴,霍尔整夜都在和吵死人的雨声搏斗,并未真正入眠。倒是他身边的余贝儿睡死了,嘴角上还挂著口水。
  “真恶心。”他先用袖口帮她擦乾口水,再下床打开竹门寻找声音的来源,省得他们被水淹了还不知道。
  门外的雨,果然就像他预料中的那样,暴量到挡住他的视线。
  真夸张。
  摇摇头带上门,霍尔原本想再回头睡他的大头觉,然而自地心传来的怒吼阻挡了他的脚步,使得他不由自主静下来聆听。
  “……隆隆……隆隆……”
  刚开始的时候,他只觉得山上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怒吼,还以为是传说中的山怪跑出来吓人,怪可怕的。
  “……隆隆……隆隆……”
  而后,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像山怪的声音。山怪不会手舞足蹈,踢落山石;除非它童心未泯,心血来潮堆了个大雪球滚下山,否则大地不会摇晃成这个样子,活像是土石流的前兆……
  土石流?!
  脑子猛然被这三个字打醒,霍尔再也不敢把念头动到山怪身上,而是匆匆地打开门,再确认一次。
  没错,是土石流。虽然被轰隆的雨声掩盖,但的确可以隐约感受到来自大地的震动,可能再过不久,就轮到他们遭殃。
  在此为您插播一则意外消息:昨晚由于雨势过大,位于台东山区的一间竹屋遭到土石流冲走,屋子里面的一对男女,双双罹难……
  霍尔几乎可以预见明早的新闻快报会播出这则消息,而他自己还无法站出来抗议电视台使用的字眼过于暧昧,因为那时候他早已经灭顶了——被土石流活埋。
  “贝儿,快起来!”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头条新闻,他立刻转身回去叫醒余贝儿,试著在土石流还没驾到之前先行逃命。
  “……不要吵,我还要睡。”余贝儿死巴住棉被不肯起床,霍尔只好摇她。
  “起来了,贝儿!”他拚命捏她的双颊。“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土石流快来了,我们再不走,会来不及逃命。”到时候恐怕得睡一辈子。
  “好啦……”她仍旧处于弥留状态。“等我睡饱了再起床,反正只是土石流,又没什么……”干嘛那么紧张……吓,是土石流?!
  冷不防听见这可怕的字眼,余贝儿这下什么睡意全没了,一瞬间清醒。
  “你是说……”不会吧,这么倒楣?
  “对,所以你赶快下床。”不用怀疑,他们的运气一向不好。“我们要趁著土石还没有冲刷下来,离开这个地方,我先去发动车子,你随后赶到——”
  “可是,我的房子怎么办?”会没有女主人。
  “明年再来祭拜,或是初一、十五各烧一炷香告慰它的在天之灵,总之现在快走。”都什么时候还管这间破屋子。
  “但是——”
  “我们一起走好了。”懒得再理她那些可是、但是,霍尔乾脆拖著她一起离开,省得和她罗唆没完。
  雨势越来越大,他们的视线也越来越不清楚。虽然有手电筒照路,霍尔和余贝儿仍旧在大雨中摸了将近五分钟,才找到霍尔的车。
  一上车,霍尔就忙著发动引擎,余贝儿则是忙著拍掉附著在身上的水滴,却发现徒劳无功,雨实在下得太大了,他们根本已经浑身湿透。
  直到这一刻,余贝儿才发现事实比她想像中来得严重得多,霍尔则是完全同意她的看法。这雨堪称是诺亚那个时代以来最大的一场世纪大雨,不同的是诺亚有方舟保护,他们却只能靠这辆2000CC的小车逃命。
  他拚命转动手上的钥匙,催促他的车子振作点。不过大概是因为好几天都没有理它的关系,它有点闹情绪,任由他转了好几回,硬是不肯应声。
  “Come on baby, you can do it!”霍尔好声好气地恳求他的爱车不要在这个时候抛弃他,在掏心恳求的过程中,自山顶传来的怒吼恰巧盖过它大方的允诺,害他差一点错过引擎的怒吼声。
  “Thank You baby, you are my best lover。”一旦确定车子能动,霍尔立刻以最快速度驶离现场,跟他窝了好几个礼拜的地方说再见。
  他心满意足的开著车,以为自己已经安全,未料……
  “喂,有死伤,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车子原本开得好好的,一旁的余贝儿却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害他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我也这么觉得。”他手握方向盘,不安的跟著说。“好像就在我们的背后追著我们跑一样,真荒谬。”哈,不可能有这种事,是他自己的幻想罢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她一面答,一面回头观看动静。“我真的听见很奇怪的声音朝我们而来,就像是卡通里的怪物,张著血盆大口,威胁要吞掉我们……”
  “怎么了,贝儿?为什么不再继续讲下去?”讲到一半突然停了。“没想到你讲故事还满好听、满生动的,颇有临场感。”又是怪物、又是血盆大口,真有幻想力。
  霍尔催促著余贝儿继续她的冒险故事,不要突然就停下来。余贝儿只是僵著脖子慢慢回头,大力吞下口水,说道——
  “这恐怕不是故事。”而是可怕的事实。
  “咦?”她在说什么……
  “真的有怪物在追我们,你看——”
  随著余贝儿手指的方向,霍尔果然看见了她口中的怪物,正追在他们的屁股后面大喊不要跑。
  “哇,是土石流!!”
  妈妈咪呀,这些怪物是什么时候追过来的,怎么都没有事先通知?
  “开快点,有死伤,你赶快开车!”余贝儿在一旁尖叫,于是霍尔更加手忙脚乱,差点踩错油门。
  “我已经在快了,你不要催嘛!”他已经将油门踩到底,只差没有下去推车,她还要怎样?
  一路上,他们就这么吵吵闹闹,一会儿那个尖叫、一会儿这个抢方向盘的冲至山脚,等他们方能完全摆脱土石流的纠缠,两人已经累成一团。
  “呼呼,我的车完了。”一到达安全的地方,霍尔就忙著心疼他的香车爱人,为它滴下宝贵的男儿泪。
  “我的房子才完了呢,那是我全部的财产。”一辆小小的车算什么,不过覆上那么一丁点泥巴,洗一洗就好。
  也对,霍尔不得不承认。比起她的损失来,他的处境的确好上太多,难怪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算了,贝儿。”他规劝她。“反正住在这个地方也危险,趁早搬离也好。”省得一天到晚担心会不会被土石流活埋。
  “说得好听。”她冷哼,委屈得要命。“你在台北有个舒适的窝,这里却是我唯一能待的地方,你要我搬到哪里去?”
  “回家啊,贝儿。”霍尔闻言皱眉。“你该不会忘了,我来此找你的真正目的吧?”
  他希望她回家,希望她了解他对她的感觉,这些他都说得很清楚,然而她却不想答应。
  “我不想回家。”她倔强的否决道。“我什么成就都没有,现在回家,会被左右邻居笑,也会和爸妈吵架,反而会为他们带来困扰。”
  她清楚自己的脾气,虽然口口声声说不在意他人眼光,但真正面临批评时,仍会忍不住心中的怒火,站出来为自己辩论,连带著使父母难堪。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身上又没钱,能去哪里?”不单是她清楚自己,霍尔也了解她,但却比她更懂得现实。
  现实;凡是提到这两个字,余贝儿就只能以沈默代替回答,再也嚣张不起来。
  她空有满肚子理想,却没有脑子处理接下来的琐事,以至于情形越来越糟。
  难堪的沈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余贝儿几度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霍尔只得接手。
  “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她抬头看他。
  “你乾脆先住在我那里,我帮你办一场陶艺展示会,先赚到钱再说。”老话一句,没有钱,什么理想都是空谈。
  “你要我去台北?”余贝儿愣住。
  “对。”他点头。“既然你不愿回家,又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先去台北打天下,展览的事全部交由我打点,你只要安心创作就行。”
  “但是……”她还在犹豫。
  “不然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她有更好的主意吗?当然没有。她如果有更好的主意,就不会站在这里左右为难了。
  但是,去台北?
  “好,就这么说定。”他说得对,人要向现实低头,退一步海阔天空。更何况他又是广告界的第一把交椅,定能将她的展览办好,等把钱拿到手后,再来发展前卫艺术也还来得及。
  她打定主意跟他回台北,并将她的艺术事业交给他打理。
  隔日,新闻快报播出——
  一则意外消息:昨晚由于雨势过大,位于台东山区的一间竹屋遭到土石流冲走,所幸里面没有任何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第七章
  位于台北市中心的一栋超高大楼,此刻正人潮汹涌,人声鼎沸。
  印刷精美的告示牌摆在大会的出入口,上面印著斗大的黑字,标示著男男女女出入此地的目的。
  余贝儿小姐现代陶艺展。
  是了,这就是为什么大伙儿齐聚于此的原因。他们之所以打扮入时,前来参加这次的展览,完全是冲著大会主办人——霍尔的面子来的,否则一个小小的陶艺家,哪有这么大的荣幸,请得动他们呢!
  他们在司仪的催促下入座,互相交头接耳讨论这次霍尔又有什么新点子,并纳闷余贝儿小姐有什么魅力,能让霍尔广发英雄帖,动用交情邀他们前来。
  结果很让他们失望。余贝儿小姐的作品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反倒是霍尔安排的展出方式很惊人,他不但请出了希腊美女、海滩辣妹,最后连裸身猛男都上场,不可谓不疯狂。
  “各位先生女士,经典画面终于出现,请看这些——裸——男!!”
  当霍尔抢过主持人手上的麦克风,大声介绍今天的压轴作品时,现场的气氛炒到最高点。台下的女性纷纷抽气,面露兴奋之色,目光焦点全集中在台上那些裸男的身上。
  这些男人的体格真好,要是他们手上都不要拿著陶盘遮掩,那就更好了……
  邪恶的念头在现场所谓的名媛淑女心中发芽,却还得强迫克制自己的举动,符合淑女的形象,其实心中想的,是谁来踢掉那些男人手中的陶盘,让她们好好欣赏个够。
  正当她们如此奢望之际,奇迹发生。一个不知打哪来的跆拳道美少女,先是踹掉霍尔手上的麦克风,再把他踹下台,最后才轮到她们心中最想看的重头戏——踹掉那些裸男手中的陶盘。
  “啊!”
  “噢!”
  受此刺激,她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掏出名片,邀请台上那些本钱雄厚的猛男喝咖啡,大胆一点的甚至建议可以额外举行一场狂欢派对,差点没气死她们的男伴。
  现场顿时陷入无政府状态,所有事情乱成一团。呆立的呆立,逃命的逃命,展示会的主角还在台下痛殴承办人,把他打得又死又伤。倒是观众席上有对男女,认为这种情况很可笑,吃吃地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热闹的展览会,真是有趣极了。”抬起涂满红色蔻丹的纤纤玉手审视,卓晓枫相当满意今日的所见所闻,玩得十分开心。
  “可不是吗?”一旁的男伴挑眉赞成。“只要有余贝儿出现的地方就有笑话,她永远都是那个样子。”做事不用大脑。
  “听起来你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卓晓枫斜眼瞄她的男伴。“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早就认识她?”
  “Bingo!”她的男伴说。“Believe it or not,我是她高中时的学长,她高中的时候相当崇拜我,总是躲在柱子后面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害我不胜其扰。”
  原来,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当初余贝儿崇拜得要死的李经纶,他今天也来到展示会了,不过是陪同未婚妻前来就是。
  卓晓枫扬起一双邪媚的凤眼,要笑不笑地盯著她的未婚夫。
  “听听你的口气,经纶。充满了沙文式的自大,真是可耻。”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意味。“人家不过是高中时期的迷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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