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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标准的吊人胃口。”
“我是在变相鼓励你快点康复好不好?”
“这种事是我能控制的吗?”感冒又不是他想立刻好就能好的。
“那你就多吃多睡多休息,让身体保持良好状态。”
“听起来像是在养猪。”某人不大满意的咕哝,难得展露孩子气的一面。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
“你呀……”他轻轻一笑,真是拿她没办法。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轻轻洒落在老旧公寓的小小客厅里。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裙的身影跪坐在磁砖地板上,原本乾净整洁的地板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用品。
崔妏蔷将一头长发盘在头上,月鲨鱼夹随意夹着,专心低头做劳作。
她身旁搁了两个草莓篮,里头放着她这阵子以来做的各种皂。
而她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处理那些已熟成的皂。
脱模切块后,还必须放上四至八周时间等待熟成,避免皂体太软以及硷度太高的问题。
这是由于手工皂是细致且敏感的东西,极容易因天候、温度、湿度的改变而延长或缩短熟成期;再者虽然一般说来说当皂熟成就可以使用,但一块手工皂的洗感也会随着时间改变,通常头几个月都会稍微差一点。
因此她特地多晾了一阵子的皂,直到今天才准备把两三个月前做好的皂一一包好收存起来。
不过手工皂需要通风,所以她只是将纸张裁成适当大小,简单的包了四边,并在上头注记日期名称。
而当她将第一篮的皂都包好,把空篮挪开,正准备处理第二篮皂时,乍见一批切成七八块、样貌丑丑的马赛皂,心绪突然远扬。
她还记得,这批马赛皂是她参加了“崔妏蔷”的丧礼之后几天,在心情很沮丧的情况下打的,里面还混了几滴眼泪。
没想到那时韦佑书却忽然跑来,尽管和他聊过后她的心情好了不少,但这批马赛皂却也因此打到overtrace(注),最后只能慌乱狼狈的入膜,做出这条很丑的皂。
崔妏蔷拿起一块马赛皂,轻抚着上头不平整的纹路。
若以她过去追求完美的性格,早就把这类失败的皂切碎了混入另锅皂液中重制了,但这批皂,她舍不得。
又摸了好一会儿那块丑丑的皂后,她才拿尺量下它的三围,为它裁剪大小合适的纸张包装。
没想到才包了两块,门铃却突然响起。
会是谁呢?她疑惑的将东西都先搁在地上,前去应门。
“韦经理?”她惊讶的脱口,“你感冒好了?”
她还叫他韦经理?韦佑书脸上闪过一丝不满。
“托你的福,别人都要病半个月,我一星期就好了。”他淡声道。
看来他还在记恨她当时在医院里卖关子,崔妏蔷感到好笑。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哑,不过确实比先前好了许多。
但她仍不太放心,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确定温度正常,才略松了口气。
然而当她收回手,抬头却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却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摸他额头的举动未免太自然了点,不觉“啊”的一声,后退了两步。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他都这么问了,她还能说不吗?
尽管表现得一副勉强模样,可她心底是高兴的。
因为他确实在乎她,才会病一好就匆匆跑来。
“请进吧。”崔妏蔷退了两步,“不过我正在整理手工皂,所以客厅有点乱,你随便坐,我去泡茶。”
“无妨,你慢慢来。”
韦佑书慢慢走进客厅,将带来的东西顺手搁在桌上。
这是他第二次走进她家,感觉又比上次更明亮温暖了几分,虽然还是老旧得令他想皱眉。
韦佑书走至显然是刚她工作之处,弯腰自皂篮里拾起一块颜色很眼熟,却长得奇丑无比的皂。
这就是那天他来找她时,她手边正在做的皂吧?
想起那天她发现手上正在打的皂打过头唉唉叫的模样,他不觉微笑。
然而当他再捡起另外一块已包好的皂时,那抹笑顿时凝冻在唇角。
那包装方式以及上头娟秀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因为他家里正好就有一块放了两年多却始终舍不得用的手工皂。那是他家唯一留存至今,妏蔷送他的东西——虽然那块皂根本可说是他硬拗来的。
而这两块皂的包装及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注:皂液需经皂化反应才能变成固态的皂体,因此一般会不断搅拌皂液至浓稠状(trace)后,再将皂液灌入模型中,等待冷却变硬。若未达trace状态便将皂液入模,可能会使皂化反应不完全,无法成皂;反之若搅拌超过变成overtrace,则会因皂液已变成固态,直接在锅子里凝结成块倒不出来,即便弄碎了另置入模中,形状也会极不平整,且皂体出模切块后,更会在表面看到许多小洞,影响美观。
第9章(1)
崔妏蔷端着托盘走至客厅时,便见韦佑书望着自己露出一脸深思的表情。
“怎么了吗?”她不解。
“没事。”韦佑书摇摇头,“这是什么茶?”
“肉桂橘子,”她微微一笑,放下托盘,上头搁着的是一组漂亮的瓷器杯壶,“我还加了一点蜂蜜,对感冒挺有帮助的。”
“谢了。”他接过她递来的瓷杯,“这杯子很漂亮。”
“是啊,上上个月特地去买的,喝个茶没好的容器实在太痛苦了。”
“如果你先前就有在喝茶,家里怎么会没有好杯子?”这套瓷器茶具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再回想起上次来时她拿马克杯装花茶给自己,这落差也未免太大。
若她真是那么讲究的人,何以先前家里连好一点的杯子都没有?而若她不讲究,又何必花大钱去买好的茶具?
再加上那块皂……
他突然想到三个多月前,妏蔷和叶瑾彤好像是同天出事吧?
那天她们还被送进同间医院,只是后来妏蔷死了,叶瑾彤却是失忆。
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吗?可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他甩甩头,暗斥自己异想天开,然而心底那份怀疑却怎么也甩不去。
“呃,喝茶是我最近才培养的兴趣嘛!”她顿了会儿,忽然瞥见桌上另摆的东西,“咦?这是……”
她拉开纸袋,发现里面装的是他们曾一起去买,要送给“崔妏蔷”的礼物。
“这是我早上去崔家时,崔伯伯和崔伯母还给我的。”
“还给你,为什么?”她一愣。
“他们说……其实早就看出我对妏蔷的心意。”他微微苦笑,“他们向我道歉,说以前觉得我不够成熟稳重,很担心妏蔷和我在一起会不幸福,所以经常在妏蔷面前说我大哥的好,又时不时的说我的缺点,就是不想她选择我……”
崔妏蔷越听眼睛瞠得越大。
是这样吗?真的是因为父母不断灌输她“韦佑书为人轻浮”的想法,所以她才对他有偏见?
她试图回想,发现似乎真的有些蛛丝马迹。
韦佑书续道:“不过妏蔷去世之后,他们对照我和我大哥的言行,便觉自己看走了眼,因而对我感到很歉疚。”
“但是……我认为崔小姐自己也有责任。”她轻轻说道,“她都那么大的人了,有眼睛能看、有脑袋能思考,就算别人灌输了她什么观念,她也应该自己去看、去感受,而非直接否定你。”
他摇头,“这种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我并不怪她。”
是这样没错,但她仍觉得对他很抱歉。
“那……他们为什么把礼物还给你?”
韦佑书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因为我对他们说,这是一个我很在乎的女孩陪着我去挑选的,而他们听闻你也喜欢做手工皂之后,便说若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收下这份礼物,毕竟东西还是该送给有需要的人,想来妏蔷也不会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没被使用过就过期被扔了。”
她的眼眨了又眨,他话里带的讯息太多了,让她不知该先消化哪个好。
“瑾彤,我承认自己对他们说这番话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希望他们别再觉得有愧于我,但我并没有说谎。”他很慎重的望着她,“虽然我没法这么快忘记妏蔷,可我对你也是认真的,所以我今天来,便是想知道那些你没告诉过我的事。”
他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困扰着她,让她认定他知晓后便会想放弃她。而那跟她失忆后突然剧变的性格,以及那与妏蔷相似的喜好习惯甚至字迹,又是否真的只是巧合?
崔妏蔷轻抚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她没眼盲,自然看得出纸袋里除了那天他们一起去挑选的礼物外,还多了不少瓶瓶罐罐,有高级有机精油也有有机冷压油。
想来那是他另外专程跑了趟门市,特地买给她的吧?
他买的都是很实用、她常用到的原料,肯定事先做了番功课。
那是特别为她而买的,而不是为了“崔妏蔷”。
虽然他说喜欢“崔妏蔷”,但其实他为现在这个“叶瑾彤”做的,远比曾为崔妏蔷“做过的多多了。
过了许久,她才深深吸了口气,“你……真的准备好要听我所说的事了吗?”
“当然。”不然她以为他来做什么?无论她有什么困难,他希望自己能和她一起面对。
崔妏蔷沉默了许久,转身走至餐厅拿起放在桌上的iPhone。
她唤醒待机中的手机,皱着眉试了好几个键,最后生疏的叫出某个档案。
“你先听听这个吧。”她按下某个钮。
iPhone先是发出了一阵窸窣不明的声响,然后出现了个较明显的女声。
“我好了,要带我去恭迎你们老板了?”
韦佑书听出,那是她的声音。
“跟我来。”另个男人道。
之后有段模糊不清的声音,她直接快转跳过,然后才又有一段比较清楚的对话。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意外是你?擎威的副总经理,李俊嘉?”
“看来你功课做得不错嘛。怎么样?合作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很抱歉,我目前似乎还想不出答应的理由。”
“你说什么?”
“从头到尾,你都是用威胁的方式想逼我就范,不管是威胁要把过去的事告诉韦佑书,或是像今天这样莫名把我掳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合作诚意?”
韦佑书终于明白,那是她被绑架那天,偷偷录下的录音档。
接着是李俊嘉的冷笑,“本来找还觉得你失忆后根本像变了个人,不过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你的确实是叶瑾彤了。其实我先前便说过,若你能替我弄到冠阳预定开出的魔魂续约条件,报酬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
“开空头支票谁都会,魔魂是冠阳旗下代理最赚钱的一款游戏,若擎威能将代理拿到手,赚得的钱极可观,难道李副总连一个确切的承诺也不愿给我?”
“那你想要什么?”
“一百万?”
“当然不是了,出这种价岂不辱没了李副总?一千万,我认为这价钱并不过份。”
“你倒是敢开价。好,就一千万,只要你能替我拿到东西,我立刻汇一千万进你的帐户。不过你若敢耍什么花样,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根本就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吧?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得为自己打算。”
录音到这里,她按下停止键。
“怎么样,有听出什么吗?”她望向一脸阴沉的他,彷佛等待法官宣判的被告。
“李俊嘉是个混蛋。”他想也未想的道。
这不是她要他听的重点,崔妏蔷有点无力,“你刚没听到我和他的对话吗?他拿过去的事威胁我,如果我不替他弄到我们公司预定对魔魂开出的续约条件,他就打算把我过去做过……不好的事告诉你。”
“你过去有做什么吗?”他反问。
“我不知道……”她突然觉得郁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真的不知道叶瑾彤有没有做过那些事,所以才一直纠结烦恼。
“那还理他的威胁做什么?”他不懂她的问题在哪。
她胸口微微一窒,“但是,我不记得不代表我没做过呀。”
“好,那他说你做了什么?”
“他说……”她挣扎的觑了他一眼。
“嗯?”
算了,早死晚死都是死,就算佑书听了之后生气不愿和她在一起,总也好过他们交往之后才被李俊嘉爆出此事。
崔妏蔷吸了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道:“他说,我先前对你因爱生恨,所以偷偷把公司与星河的草约内容透露给他,让擎威后来能抢下代理。”
说完,她紧张兮兮的望着他。
没想到出乎她意料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吧,勉强硬要说的话,他微微挑了半边眉毛。
“就这样?”
“这样……还不够吗?”这应该是大事吧?他为什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来你的记忆真的失去得很彻底,才会连他这种拙劣谎言都相信了。”
她呆住,好半晌才迟疑的道:“你的意思是?”
“瑾彤,你对过去的自己了解多少?”
“统统都不记得了,我所知道的,几乎都是你或其他同事告诉我的。”
“那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吗?凭你领的薪水,明明可以租到更好的房子。”
“我不是很确定……”她迟疑了下,“不过我发现自己过去每个月都固定捐了不少钱回育幼院,身边的钱并不多……”当然现在也是,“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租这么便宜的房子吧……”
“据我所知,的确是如此没错。”他点头,“所以你怎么会认为一个懂得饮水思源的女孩,会做出窃取公司机密卖给敌方的事?更何况你若真帮过李俊嘉这种大忙,应该从他那捞了不少,身边哪还会没钱?”
这样说好像很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光凭这样就信她,理由有点薄弱,“但你也说过叶……我是说,我的个性爱恨分明……”
“爱恨分明不代表就会因爱生恨吧?再者,就算你真的做过那些,那也是你失忆前的行为。我何必拿件连你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为难你?”他没好气的伸指点了点她的额,“没想到你居然是为了这件事纠结,还硬是吊了我这么久的胃口,害我这几天忐忑得要命。”
崔妏蔷一面避开他的“攻击”,一面在心底嘀咕。
她哪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她也为此烦恼了好久,“但星河的事,难道真的是巧合?”
“当然不是巧合了。”韦佑书微微一笑,“说起来这件事确实也跟你有点关系,你那时告诉我发现公司里似乎有内奸,泄露公司的事给擎威,偏偏又不知道是谁。”
现在想起来,过去的叶瑾彤在公事上的眼光和手段都很不简单,当然,现在的她也很努力就是了。
“咦?”怎么又跟她有关?
“和星河签代理一事其实是个圈套。那时本来已经打算签约了没错,但后来公司高层再三讨论后,一致认为以目前情况不宜扩张太迅速,况且星河的条件开得严苛,我们能赚的有限,麻烦却会不少。”他露出狡黠的笑容,“如今看来,擎威当时成功签下星河的代理后,虽然表面上看来风光,私下却吃了下少暗亏,否则怎么会狗急跳墙,不惜绑架你也要从我们手底抢下魔魂?”
崔妏蔷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事实居然是这样。
不过若公司里有内奸,倒是说明了何以李俊嘉对她了若指掌。
只是她越想越不对劲。
“等等,接下来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这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在不让公司背负出尔反尔的负面形象下,把星河这烫手山芋直接丢给擎威,另一方面也顺便藉机找出公司里的内奸?”她瞠大眼道。
“真聪明,不愧是叶秘书。”他不吝赞美。
第9章(2)
“……”她再度哑口。这么阴险的陷阱,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他设下的,“那最后有找出内奸吗?”
韦佑书叹了口气,“很遗憾,最后只是缩小了范围,锁定其中四名员工,却没能直接揪出凶手。”
“是吗?”她偏头想了好一会儿,总觉似乎有哪不大对,像是少了片拼图,让她没法把整件事的原貌拼凑,“可若我过去和李俊嘉没有交集,他为何来纠缠我?”
“大概是他发现他的内线都探听不到真正重要的讯息,只好从你下手吧。你是我的秘书,又正好失了忆。比其他人好骗。”
他的话似乎言之成理,可她还是觉得缺漏了某个关键性的点。然而见他的神色,又不像对她有所隐瞒。
那么……会是连他都不晓得的事吗?
“不管如何,都不能让李俊嘉再这样下去了。”她咬唇道。
她前几天忙着克制与烦恼对韦佑书的感情,完全忘记要找李俊嘉算帐,这会儿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巴不得咬那混蛋几口……哦,不好,咬下去还疼了自己的牙呢,多划不来。
唉,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
“当然,我先前本来就打算在商场上狠狠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