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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坐了起来,却不告诉何景聪说她已经等了一整晚,因为一直等不到所以才在客厅躺着休息,哪知道躺着躺着,人就这样睡着了。看到何景聪一脸疲累的坐在沙发上,她只道:“快四点才回来,你一定累坏了吧?我炖了些香菇鸡汤,我帮你热一碗过来。”说着她就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想到她等了自己一整晚,又特地炖香菇鸡汤给自己喝,心头一阵感动,他不由自主的伸手拉住了叶筱珊。
“你还需要什么吗?”叶筱珊看着他问道。
何景聪摇了摇头,紧握她的小手,激动地只说得出“谢谢”两个字。
叶筱珊用笑容代替了回答。
“喝过了鸡汤以后再谢我吧,说不定很难喝。”
看着叶筱珊进了厨房,他却已经了无睡意,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发生的事,他可以肯定叶板珊已经在他身上放下感情,可是他自己的内心却愈来愈乱,本来就有郁熙的影子不说,现在又多了一个陈嘉嘉,而温柔婉约的叶筱珊该安在什么地方?他的头开始痛了。
陈嘉嘉快步坐进计程车里,她告诉自己不需要去在乎何景聪,他只是一个有了太多同情心没地方发挥,又特别爱管闲事的一个无聊人而已。
他今天追着自己跑,明天失去了好奇心,说不定就从此不会出现在她眼前。为这种男人伤神?太蠢了。她陈嘉嘉从懂事开始就决定不受男人的骗。再说这几年因为家境关系提早进入社会讨生活,她什么事情没看过。什么海誓山盟,什么都是骗人的;海枯石烂,根本是在作梦,说什么此情不渝更是男人欺骗女人的最大谎言。
爱情只是糖衣巧克力,外表好看吸引人却不耐久存,巧克力容易融化不说,吃下它还会蛀牙、发胖,除了吃下巧克力的那一秒钟感到快乐外,其他剩下的只是需付的代价。她不爱吃巧克力,更不需要吃巧克力。
沉思中,计程车已经开到自家们口,她付过车钱后匆匆下车。
今天晚上又喝了不少酒,刚坐上计程车时,她还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坐上车开了窗户一路吹夜风回家后,她已经清醒不少。
扶着楼梯往上走,还要再爬四层楼才会到她家。
举步维艰的一阶阶往上爬,爬着,爬着,她突然记起下个礼拜是她十八岁的生日。十八岁?天哪!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年轻,从她现在蹒跚的脚步和苍老的心境来看,她认为自己起码有四十岁以上。
爬上三楼时,楼梯口一个黑影迅速的冲了下来,那个黑影好像没长眼睛似的,一撞就撞到她身上。
她叫了一声,那黑影却叫得比她还大声,她吓了好大一跳。不过发现那个冒失鬼是他哥哥陈嘉成后,她就恢复了镇定。
“哥,怎么会是你?你那么晚了还要出去做什么?你不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她拉住了嘉成的衣袖说道。
陈嘉成还是一脸苍白、颓废的表情。他的五官长得并不难看,可是他那过长的发型、瘦削的脸孔和轻浮的态度就是给人家一种不务正业浪荡子的感觉。
他甩开妹妹的手,神情不悦的大声回道:“我的事你少管。别挡我的路。”
接着他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跳下楼去了。
嘉嘉无可奈何的看了他背影一眼。
他这个哥哥真的是从小让她妈妈宠坏了,小时候没有好好教他,事事顺着他,才会让他养成现在这种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只会成天在外惹是生非、四处欠人赌债,花天酒地的个性。也只有在欠人家钱还不出来,或是得罪了什么大哥被人追杀走投无路时会想回家。
想到这里,她心一惊,猛然记起存放在衣柜顶端,准备让她妈妈做手术的二十万元。
当下,她的醉意全吓醒了,嘉嘉抓紧了皮包飞奔上楼。
火速掏出钥匙开了大门,门一开,她就看到苍老憔悴,早巳半头白发的母亲失神的坐在客厅。
她冲了过去,摇着母亲的肩头急问道:“哥回来要钱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把钱给他了?”
不等母亲回答,她悬着一颗心奔进和母亲同住的卧房,搬过凳子,急切的搜寻那放着二十万元的信封袋。
翻遍了衣柜顶端也找不到那一笔钱,她急急忙忙跳下来,又冲到客厅质问母亲。
“你把钱给他了?你怎么可以让他拿走那笔钱,那是你开刀要用的,你怎么可以把钱给他?”她气急败坏的吼道。
她那才四十出头却看起来有五十好几的妈妈,就任凭她情绪激动的摇晃着肩膀。她知道那一笔钱是女儿存给自己换肾用的,可是她只有一个儿子,不要说她下半辈子要靠儿子奉养,就是看在他是他们陈家唯一可以传宗接代的份上,说什么她都不能让宝贝儿子受到一点损伤。
“你哥又在外面欠了一笔钱,他说如果再不还钱,人家就要砍了他,把他丢到淡水河。”林秀菊无奈地解释道。
不等母亲把话说完,嘉嘉情绪失控的怒吼:“让人家砍死他好了,连你要开刀的钱他也敢拿,他还算是人吗?像他这种比畜生还不如的禽兽,不如让别人把他砍死!”
猛然地,一记火辣辣的巴掌已经甩在她脸上!
“我不准你咒自己哥哥死,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你哥哥,是我们陈家唯一的香火,我不许你咒他死。”林秀菊大声斥喝。
脸上挨了一记耳光的嘉嘉只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她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她养家,她付房租,她帮哥哥还债,甚至为了筹妈妈的医药费,她还下海到KIV里去陪酒,这么委屈,这么辛苦,为的是什么?付出了那么多,结果最后却换来这火辣辣的一巴掌。
她咬紧了牙就是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捂着又红大痛的脸颊,她忿忿不平的丢下了一句:“妈,你真的太偏心了。”
说完这句话,她一把抓起了皮包,头也不回的冲出家门。
她火速的冲下楼去,不管母亲飞奔而出在楼梯叫她,也不管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多,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仿佛背后有着巨大的黑影正在追赶她一样……
第三章
“你喜欢我吗?”面无表情的嘉嘉不带任何感情的问道。
何景聪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想再见陈嘉嘉一面,所以不管昨天碰了多大的钉子,今晚他还是来了,而且惴惴不安的跟妈妈桑说他要找YOKO。他不确定陈嘉嘉肯不肯见他,不过奇迹似的,陈嘉嘉走进了这间包厢,而且似乎没有打算扭头就走。
喝了两杯酒后,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问他。
“你一直在找我,又说要帮我,到底你是喜欢我还是乐于助人?你不会是因为太无聊而对我穷追不舍吧?”嘉嘉再度问道。
何景聪摇了摇头,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对陈嘉嘉是什么感觉。最初,是因为她的外貌像极了郁熙而对她感到兴趣,可是后来却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是为了她像另一个郁熙,截然不同的郁熙?还是他真的对这个性格独特、个性倔强的女孩产生了好感?
嘉嘉见他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摇着头,当下,她伸手拉着他站了起来,说道:“买单吧,我想出去走走。”
何景聪依言买了出场钟点,接着就和陈嘉嘉坐进了自己的吉普车。
他发动引擎,问道:“你想去哪里走走?”
“你家。”她直视挡风玻璃说道。
“我家?”何景聪有点愕然。
嘉嘉依旧一脸漠然的看着前方,语气冷淡的说道:“你有老婆了?还是女朋友随时会去查勤?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说着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何景聪急忙拉住她,也不管叶筱珊可能真的会在他家等他,就阻止正要下车的嘉嘉说道:“我还没有结婚,家里怎么会有老婆?你喜欢的话就去我家吧,不过我家很乱很小,你看了以后可能会失望。”
听到何景聪这么说,陈嘉嘉也不回答,只是又关上了车门,用行动代替了言语。吉普车很快就到了何景聪住的那栋大楼,下车后,他领着嘉嘉到他住的那一层楼。
走到家门前,他才猛然记起他竟然忘了叶筱珊的存在,要是她也在里头怎么办?那场面不是会变得复杂又尴尬。
可是走到这里又已经骑虎难下,他连钥匙都掏出来了,能藉口说忘记带钥匙而进不去吗?
“里面真的很乱,你真的要进去吗?还是我们去看电影好了,现在赶午夜场还来得及。”他慌慌张张的说着。
嘉嘉不理会他的奇怪言行,只是从他手中拿过钥匙,迳自开门说道:“再小再乱的地方我也待过,你不用那么在意。”
转动钥匙,开开了,霎时何景聪一头冷汗。
“还好嘛,不乱啊,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整齐得反而不像是单身汉住的房子。你家布得很漂亮,很有品味嘛。”嘉嘉探头看I看屋子里说道。
一脸紧张的何景聪看到家里似乎没其他的人,他松了口气,趋前跨进屋里说道:“进来坐口巴,随便坐,我去倒茶。”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进了厨房,一看见厨房的灯是暗的,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幸好叶筱珊今天晚上没有来。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刚才开门时客厅里明明就是亮着灯的,他白天出门老早把灯关了,要是家里没人客厅怎么会开灯?
突然,他不经意的看到餐桌上摆着一张纸条,急忙走了过去,拿起纸条一看:
今天晚上我家里有事,不等你回来了。锅子里有人参鸡,你热一下就可以喝,不要忙得太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我明天晚上会过来。
何景聪走到瓦斯炉边,炉上有一锅汤,他打开锅盖看了看里面,果然是人参鸡。
“好香,是人参鸡吗?”嘉嘉突然凑过来问道。
何景聪吓了一跳,没想到嘉嘉也跟着进到厨房来了。
“是……是啊,你饿不饿?我热给你喝。”他有些结巴的说,连忙开了瓦斯炉火。
陈嘉嘉怀着一脸好奇打量着他。
“真没想到,你一个这么大个儿的男孩子竟又会整理家务又上厨煮汤,真是让人意外!
天晓得这些事哪是他做的,到台北来工作,独自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是这些照顾自己的事他就是做不来。有女朋友在身边时,他就把—切统统丢给她们费神,如果只剩下自己,他就靠上餐厅或吃泡面过日子,家里的整理打扫也是一样,要是找不到人帮他打理,他就维持着尚可忍受的杂乱环境过一天算一天。
他脸红耳热,不是他做的事他不想居功。“人参鸡不是我煮的,其实外面的客厅也不是我整理的,我这个人很随便,只要房子能住人就好,我很少动手整理。”
嘉嘉站了起来,走近瓦斯炉掀开锅盖。
“真的很香,不是你自己炖的鸡是谁炖的?你不会说是你妹妹吧。”她用眼角膜着何景聪问道。
“……不是。”他有些尴尬的回答。
陈嘉嘉靠在流理台边,和他面对面的看着他又问:“那是你的女朋友罗?只有女朋友才会那么温柔体贴的帮你整理房子,还帮你炖鸡汤……”
话未说完,何景聪连忙迭声否认。“没这回事,她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我跟她只不过才刚认识,其他的什么也谈不上。”
“我才不信。”嘉嘉冷着脸打断了他又道:“我最讨厌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我要走了,人参鸡你留着自己慢慢喝。
她转身要走,何景聪却适时的拉住了她。
“你讲点理好不好?她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他有些变脸的抗辩道。
嘉嘉停住了脚步,犀利的眼神直瞪着他。
何景聪也心无所愧的和她对望。
蓦然地,她先低下了头,藏着脸—上的表情冷然道:“其实你有没有女朋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凭什么管你?就算有我也不在乎。
何景聪打量着她小小的挺鼻子,又好气又好笑的问她:“你都是这个样子吗?”
“怎么样?”嘉嘉抬眼回道。
他伸出手,点了她的鼻子一下。
“说谎的时候就抽鼻子,你的鼻子快变得跟小木偶一样长了。
她咬着唇,立刻否认。“谁说我说谎了?我要是在乎你,就罚我出门……”
毒誓还没说完,猛然地,她却被何景聪紧紧的拉进怀里,嘴巴也即时被何景聪的屋封住。
他温柔的吻着她的唇,起先,他只是轻触她的唇,温柔小心的轻吻碰触,接着,他的舌头忽然大胆、渴求的强伸进她的嘴里,舔吮交缠。
她像是被电到一样的用力推开他。
“你太放肆了,你凭什么吻我,走开!”她双手推开他后就奔出厨房。
何憬聪追了上去,拉住她道:“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情不自禁。”他急道。
“情不自禁?”嘉嘉回过头来,眼里有着明显的怒意。“情不自禁?因为我年轻?因为我长得好看?因为我是KTV里的公关小姐,是男人有钱就可以钓上手的女孩子?”
一听见嘉嘉竟然说出这些话,何景聪连忙否认:“我从没有那么想,你误会我的感情……”
话未说完,又是凌厉的言词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也知道别的男人是怎么看我的。是的,我是在KTV里面陪酒伴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花一点钱就可以买到我尊严、买到我笑脸的地方。”她顿了一顿,咬牙切齿的又说:“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哪一个男人不是无时无刻的想占我便宜?以前在槟榔摊,他们来买槟榔,借机摸我的手、吃我豆腐,好色小气的老板还威胁我,如果不让他得逞,他就要开除我。现在换到KTV上班也一样,男人变本加厉的想在我身上揩油,而你……”她狠狠的瞪着他,好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你是最差劲的一个。”她从嘴角含恨的进出这句话。
“别的男人到店里,他们好色、他们贪婪、存心不良,可是他们光明正大的把企图写在脸上,不像你,你是最差劲的大混蛋,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说你是好人,还一直不死心的追着我跑,其实呢?你跟那些想占我便宜的男人完全没两样,只是你更差劲、更下流,昧心的把羊皮披在自己身上做伪装。”她咬牙切齿瞪着大眼骂道。
何景聪完全呆住了,他不知道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激烈,他是情不自禁的吻了她,可是完全不像她所形容的,他把她当成随便而不需要尊重的“公关小姐”才会对她心存不轨。
“嘉嘉,你真的误会了。”情急之下,他只说得出这句话。
她又用力的推开他趋前的身体。
“我很清楚,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你们男人的玩物,是你们花钱就可以买得到的玩具,我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嘉嘉……”他极力想解释清楚。
没想到只换来一阵怒吼,“不要叫我嘉嘉,我是YOKO,‘樱’KTV里的公关小姐。”
吼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何景聪被定住似的呆站了好久,才猛然地急迫出们,只是他追出门时,陈嘉熹早就失去了踪影。
他直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丢下满桌子的计画书和报表、文件不管,却在下午六点多跑到晚上九点才会营业的“樱”KTV门口站岗。
他焦躁不安的想再见到陈嘉嘉,向她说清楚他心里从没有认为她是随便而轻贱的女孩,她误会他了,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把她看成是花钱就可以买得到的玩具,至少他不是,他是真心想帮助她的。在她的眼里,他可以看清她不属于这些地方,不属于黑暗嘈杂的“樱”KTV,不屈于脏乱窄小的路边摈榔摊。他真的想帮她,想让她脱离这种环境,她应该过更好的生活,她值得的。
他承认,昨天晚上全是他的错,他不清楚自己昨晚那一刻为什么会突然对她动心,他是情不自禁的吻了她,可是他绝不会把她当成是“”樱“KTV里的YOKO,因为那一刻在他眼中,她只是一个倔强、可爱,甚至在他吻她时还在发着抖的单纯女孩。
虽然被她昨天晚上的激烈反应给吓了一跳,但他相信嘉嘉心里所受的惊吓一定更大。从槟榔摊到KTV,这些环境都不是一个好女孩应该待的地方,而她眼神中所透露出来的迷惘绝望和空洞,让他清楚望见她对这些污秽的环境隐忍了多久。
她的惊吓、她的愤怒、她的怒吼和她的倔强他都懂。他不知逼命运加诸了多少枷锁在她身上,她对这个世界的人、事物都产生了偏见。她不信任任何人,更不相信有人会在她有危难的时候扶她一把,她只是小心翼翼,却又孤立无援的在这个世界上独自奋斗着。他看出了她心底的伤痕,也看清了她的倔强和满身尖刺,其实是为了掩藏脆弱而容易受伤的一颗心。
他真的好想再多了解她一点,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愤世嫉俗,为什么一再封闭她的内心不让别人靠近?他想要帮她,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能守候在她身边,陪她哭、陪她笑、陪她捱过所有的不愉快和悲伤。
何景聪真的想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