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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梁媌松了一口气。“若真是封了侯。我想和蓉清回广陵一趟,给她父亲上坟,还个愿,再去看看青云里的乡亲们。”
梁啸笑了。“阿母,你也太心急了吧。”
梁媌也笑了。“啸儿,你不知道,阿母等这一天,可是等得太久了。”
梁啸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什么。
午饭没赶上,晚餐是梁啸回家后的第一餐。梁媌让李蓉清和荼花好好准备了一番,置办了丰盛的酒席。不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还让佣兵、少年骑士们一起参加。一百多人坐在一起,将院子里挤得满满的,气氛热烈。
宴后,梁啸端着茶水,来到桓远的房间。桓远坐在榻上,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啸进门,奉茶。
“坐!”
“谢师傅。”梁啸在一旁坐下,上下打量着桓远。“师傅精神不错。可喜可贺。”他转身从阿尔法手中拿出一口镶金嵌玉的乌兹宝刀,示意阿尔法先出去,转身将宝刀放在桓远面前。
“师傅,这是西域宝刀。特地带回来孝敬师傅的。”
桓远放下杯子,拿起宝刀,抽出半截,顿时眼前一亮。“西域蛮荒之处,竟有如此好刀?”
“谁说西域是蛮荒之处了。”梁啸笑道:“师傅将来有机会可以去看看,就知道传言未必可信。”
桓远瞅了梁啸一眼。笑而不语。梁啸又道:“师傅,你看那些小子,有没有资质尚可的?”
桓远摇摇头。“能有所进步,但是要像你一样,几乎不可能。一是年纪太大了,二是心性已成,让他们像你一样心无旁骛的修习是不可能了。你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看你的进步不小。”
“我倒是没遇到什么新问题,只是练习了左右双射之后,感觉大有不同,好像修通了双腿的经络。”
“双腿?”桓远很吃惊。“你修通了双腿的经络?”
梁啸有些意外。“是啊,每次习射,脚心都有热流涌起,沿着大腿内侧一直到腰。师傅,这不对吗?”
桓远盯着梁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小子,你又给了我一个意外。想当年,我练到脚心有感觉,是习射三年之后,等热流到腰,又足足用了五年时间。你习射三年便有如此成就,的确不易。看来老天给你这双猿臂不是偶然,你天生就是个做射声士的材料。”
梁啸又想起希格玛,眼神一黯。他是两世为人,知道除了习射没有其他出路,只能全力以赴。要有别的选择,他肯定不会如此拼命。希格玛则不同,她是真心喜欢射箭,自发的刻苦练习。如果桓远看到她,也许就不会说他是天生的射声士了。
梁啸摇了摇头,把伤感赶出脑海。“师傅,我觉得这可能和左右双射有关。”
桓远盯着他。“怎么有关?”
“现在细想想,其实进步最快的那段时间就是开始练习左右双射的时候。我觉得,左右双射能够平衡阴阳,对提高境界有很大的好处。”
桓远想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你这个猜想有些道理。其实空手习射本身就兼有导引的作用。只练左射,不练右射,与导引不符,左右双射才符合导引的习惯。养生家常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习射大概也是这样。”
师徒二人畅谈了很久,梁啸才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屋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胡姬月亮坐在床边,低着头,等着梁啸。
梁啸有些尴尬,一时找不到话说。月亮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身来,端来洗漱用的水侍候梁啸。等梁啸上了床,她又端着水,藏到角落里清洗了一番。听着哗哗的水声,梁啸忽然觉得,曾经是匈奴贵族的月亮现在已经和一个普通的汉家女人没什么区别。
“在长安住得还习惯么?”
“啊?”月亮在角落里抬起头,不解的看着梁啸。
梁啸提高了声音。“我说,你在长安住得习惯么?”
“嗯……”月亮歪着头想了想,道:“开始有些不习惯,不过后来就好了。长安……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随便骑马。”
梁啸笑了。“明天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真的?”月亮喜不自胜。
“骗你干什么。”梁啸拥被而卧,看着像孩子一样欣喜的月亮,忽然想起来她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年龄其实也不大。换在前世,也就是一个高中生罢了。
月亮洗完,脱了衣服,爬上炕,钻进了被子,伏在梁啸胸前。“明天……真的带我去骑马?”
“当然。”梁啸伸手搂住月亮的肩膀。“不好意思,你的那匹马被我杀了,我陪你一匹大宛马好不好?”
月亮翻身跨骑在梁啸身上,双手撑着梁啸的胸膛,白晳的面色红得发烫,娇艳如三月桃花。“我现在不要什么大宛马,我现在只要你。阿母想要一个孙子,我得抓紧机会。”
看着月亮那洁白无瑕的身体,梁啸忽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这一夜,梁啸又一次梦见了那匹叫月亮的白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自由的飞奔。
天子举着烛火,看着霍去病红肿的屁股,吃了一惊。
“怎么搞的?”
霍去病提起裤子,吸了吸鼻子,耷拉着脑袋。“梁……梁都尉。”
“大胆!”天子勃然大怒。“他为什么打你?”
霍去病支支吾吾,不肯说。天子更加恼怒,转身就要让人宣梁啸进宫。霍去病连接拽住天子的袖子,连声道:“陛下,陛下,不怪梁啸,是我的错。”
“你的错?”天子大感诧异。霍去病在他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别看他人小,却非常自负,要让他认错,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现在被梁啸打了一顿,他不记恨梁啸,反而承认是自己的错,这可是开天辟地第1回。
“究竟怎么回事?”
霍去病熬不过天子的追问,只好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天子一听,这才知道那天晚上梁啸和李广出猎,卫青和霍去病也在场。他连忙把卫青叫了来,详细询问整件事的经过。
听完卫青的讲述,天子沉思不语,眼神闪动。霍去病怯生生地扯扯天子的袖子。
“陛下,我能像李将军、梁都尉那样,成为陛下的战刀么?”
天子摸着霍去病的头,眉毛一挑。“当然能。你不仅会成为我的战刀,而且会成为最锋利的那一口。小去病,你要努力,将来超过李将军,超过梁都尉。”
“嗯!”霍去病用力的点点头,转了转眼睛,又咬牙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打他一顿屁股。”
天子忍俊不禁,转头又对卫青说道:“明天去茂陵,宣梁啸入宫。”
第368章司马迁
一大早,天还没亮,梁啸睁开眼睛时,发现月亮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穿戴停当。她没有穿汉服,把藏在箱子底下的胡服拿了出来,浑身上下,精神利落。
梁啸有些懵。“这么早?”他是每天早起习武的人,也没月亮这么早。
“好久没骑马了,睡不着。”
梁啸本想调侃她几句,可是一看她那兴奋中带着央求的眼神,心头一软。这姑娘一个人背井离乡,原本是一个部落的骄傲,现在却成了他梁啸的小妾,也算是委屈了。他翻身坐起,下了床,伸了个懒腰。
骨节啪啪作响,结实的肌肉散发出雄性气味十足的力量之美,露出胸背上面目狰狞的伤疤。
月亮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散去,伸出手,抚着梁啸背上的伤。“你受过这么多伤?”
梁啸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胳膊。“上阵搏杀,受伤还不是家常便饭。”他穿上衣服,洗漱停当,和月亮一起出了门。荼花儿刚刚起床,正向厨房走去,看到衣衫整齐的梁啸和月亮,吃了一惊。
“你们这么早?厨房还没生火呢。”
“你们先做着,我们出去跑一圈回来再吃。”
荼花儿啐了一口。“出去跑一圈?你出得了里门么?”
梁啸恍然大悟,冲着月亮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在外面野惯了,上次离家的时候,这里还只有几户人家,没有成里,忘了还有里门这回事。现在时辰未到。里门不开。他们根本出不去。
“那可怎么办?”月亮嘟着嘴。
“去看看马吧。先在家里转两圈。”梁啸拍拍她的脸蛋,安慰道:“让明珠先熟悉一下你的气味。”
“好咧。”月亮连连点头,飞奔而去。
荼花儿撇撇嘴。“你可别把这胡姬宠坏了。梁婶费了老大功夫才给调教出来的规矩,你几天就给废了。”
梁啸笑嘻嘻地打趣道:“花儿姊,我记得老早就给你准备了嫁妆,你怎么还没嫁出去?”
“要你管?”荼花儿眼睛一瞪,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嘀咕道:“我一个人管两个家。哪有时间嫁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梁啸强忍着笑,做了一会伸展运动,开始每天的练习。
吃完早饭,月亮急不可耐地拉着梁啸出了门,跨上明珠,上了官道,策马飞奔。梁啸一看,吓了一跳,不敢怠慢。连忙带着阿尔法三姊妹追赶。他们一口气跑出二十多里地去,直跑到便门桥附近。月亮才收住了战马,扬着马鞭,开心地大笑起来。
“夫君,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开心归开心,以后可不能跑这么快。”梁啸策马追了过来。“路上那么多早起捡粪的农夫,要是受了伤,家里的顶梁柱可就倒了。”
“我知道啦。”月亮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道:“长安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不像我们草原上,随便跑多远,都不会撞着人。”
“谁说长安不好?”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梁啸听着耳熟,转头一看,不由得笑了。“仲卿,小师妹,你们也出来跑马?”
卫青和征贰并肩策马而来,转眼间就到了面前。征贰给梁啸见了礼,随即就拉着月亮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卫青笑道:“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没去哪里,月亮闷得久了,带她出来散散心。你呢,这是要去哪里?”
“我是奉命召你入宫,征贰听说了,便嚷着要一起来,顺便拜见桓君。”
“天子召我入宫?”梁啸道:“仲卿可知是什么事?”
“现在还不知道。”卫青把昨天晚上天子发现霍去病受伤的事说了一遍。梁啸不禁暗笑。这信手拈来的一个伏笔应验得还真快,天子这么快就想起他了。
“小家伙的伤怎么样,不碍事吧?”
“不碍事。”卫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外甥,还是第一次被人揍了之后还这么服气的。不过,你可得小心,他恨性大,这一顿打,不还给你,他是不肯罢休的。”
梁啸哈哈一笑。不管怎么说,一代名将的屁股是打过了,要想讨回去,那可不容易。他让月亮带着阿尔法三人陪征贰先回家,让荼牛儿和大虎到未央宫前来等,他自己上了马,跟着卫青先走。月亮骑兴正浓,梁啸便将明珠留给她,自己依旧骑着那匹普通大宛马。
在赶往未央宫的路上,卫青大致说了一下这两天宫里的事。他提醒梁啸,韩嫣似乎对他敌意甚浓,这几天在天子面前说了不少对梁啸不利的话。
“阿啸,你是不是得罪韩嫣了?”
“他想要我的马。”梁啸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没给他。”
卫青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他也不喜欢韩嫣,但是他知道韩嫣很受宠,得罪韩嫣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不过他也知道,为了他的大青马,梁啸还揍了霍去病一顿,让他把自己的坐骑送给韩嫣绝无可能。换了他,他也不肯。卫青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小心他。”
“韩嫣?”
“嗯。”
梁啸笑笑,不置可否。他伸手拍拍卫青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
来到未央宫,梁啸下了马,将坐骑交给迎上来的未央郎,跟着卫青走进宫门。未央宫的正门虽然是南门,但最常用的门却是东门和北门。梁啸走的就是北门,进门不过数十步,卫青便带着他拐向西,来到天禄阁。
“在这儿等吧,陛下处理完政务就来。”
梁啸应了一声,四处看了一会,举步走进了天禄阁。天禄阁里静悄悄的,只有司马迁正在扫地下的落叶。看到梁啸,他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梁啸一眼。
“你是谁,为什么到天禄阁来?”
梁啸眨了司马迁一眼,见他年纪虽幼,却彬彬在礼。估计扫的时间不短了,头上冒出丝丝热气,小脸蛋也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是可爱。他笑了笑:“我是骑都尉梁啸,奉诏入宫问对。你是这里的侍者吗?”。
“你就是刚从西域回来的梁啸?”司马迁眼睛一亮。“我是司马迁,蒙陛下恩准,随父在天禄阁、石渠阁读书。我能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么?”
“司马……迁?”梁啸盯着司马迁上下打量了几眼,很是诧异。这就是未来的太史公?怪不得小小年纪却有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看他这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游历天下,走过那么多地方,又在受刑之后,写下《史记》这样的煌煌巨著。
要说悲剧,李广一家又算得了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悲剧啊,只因为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毁了。更悲摧的是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受刑,只要交五十万钱的罚款就可以。偏偏这位学富五车的大学者却穷得丁当响,根本拿不出五十万钱,又舍不得未曾写完的《史记》,只得忍辱受刑。
历史上,司马迁的卒年不详,有学者推断,《史记》完成后,司马迁就自杀了。换句话说,他之所以忍辱不死,完全是为了写完《史记》。
见梁啸看着自己不说话,司马迁有些不好意思,欠了欠身。“小子冒昧了。”
“不不不,你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梁啸前后态度相差这么大,司马迁倒有些不自在了。梁啸知道自己吓着这位未来的大学者了,连忙换了一副笑脸,和司马迁攀谈起来。
司马迁提到了昆仑山和河源的问题。
梁啸愣了好一会。“那座山不叫昆仑山?”
“南山真是昆仑山?”
梁啸没吭声。在西域的时候,不管是月氏人还是乌孙人,都将大漠之南的山统称为南山,梁啸也没有在意,只当是胡人的称呼。在他看来,那座山就是昆仑山,因为后世都是这么叫的。可是现在听司马迁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汉文典籍中,那座山还不叫昆仑山。
或者说,昆仑山并不是特指那座山,也可能是指别的山。
“我能看看你说的那幅《山海图》么?”
“当然可以,请都尉随我来。”
司马迁带着梁啸来到石渠阁,找到了司马谈。司马谈正趴在一副星图上,嘴里嘀嘀咕咕:“客星见房,主有大兵,主有大兵啊。”
梁啸没听懂。他看史书,只看人物传记,最多看一些典章制度,对天文历法之类的一窍不通。司马谈的话,他只听懂了四个字:主有大兵。
“太史公,什么主有大兵?”
“客星见于房,主有大兵。”司马谈抬起头,突然发现了梁啸。“你是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司马迁连忙将梁啸介绍给司马谈。司马谈也很意外,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拿出了《山海图》,看着那副像是地图又不怎么像地图的东西,梁啸很不习惯。上面不仅画满了山山水水,还画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具有魔幻色彩。
这就是传说中的《山海图》?
正在梁啸看着《山海图》发愣的时候,韩嫣大步走了进来,见梁啸在看《山海图》,他朗声笑道:“梁都尉,这是在做功课么?”
第369章算帐
看到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韩嫣,再看看眼前的司马迁,梁啸就更觉得不值。韩嫣什么功劳也没有,就因为陪天子玩得开心,就可以用金弹子打鸟,司马迁虽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问满腹,却拿不出五十金赎身,只能忍受奇耻大辱。
这什么世道?
梁啸不喜欢韩嫣,自从拒绝了韩嫣的索贿,他就没指望和韩嫣搞好关系,此刻更是淡淡的说道:“君前问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何必做什么功课?”
韩嫣被梁啸顶了一句,原本热情的笑容便有些勉强。他伸手揽着梁啸的肩膀,故作亲热地说道:“梁都尉,话可不是这么说,天子垂询,还是三思而行的好。万一说错了,岂不误了大事?”
梁啸不动声色的拂去韩嫣的手,就像拂去一缕灰尘。“说不说在我,用不用在陛下。为了让陛下满意,故意阿谀奉承,曲意附和,那才会误事。”
韩嫣得天子宠信,宫里无人不知,敢当面顶撞他的人屈指可数。今天被梁啸一再反驳,他再也无法保持笑容。他盯着梁啸,深深的看了两眼,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梁都尉有古直士之风,诚为骨鲠之臣。”
梁啸同样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韩嫣。“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已,谈不上什么骨鲠之臣。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自己的态度,不能随人俯仰。韩王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韩嫣歪了歪嘴,没有回答。门外脚步声响起。天子在枚皋等人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梁啸上前见礼。天子点点头,瞅了一眼已经铺开的《山海图》。
“梁啸,你说的南山,是否是这《山海图》上的昆仑山?”
梁啸摇摇头。“臣不知。臣在西域时,只听西域称那山为南山,其实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