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龅摹N灞;Ю先烁桌锩凰耍罕Π阉坠嗟寐模焕洗舐韫亟谘追噶耍罕η氪蠓颍ヒ鸦鹂簧盏萌群鹾醯模凰嫠茄蔽股冢盟腔丶页酝旁卜埂苤沓 ⑺茄⒉挚狻⒕ā⒑献饕搅普尽⑹抟秸尽⑽灞;У脑鹤雍凸畋撸薮Σ簧炼帕罕δ鞘煜さ纳碛啊K鱿衷谀睦铮桶训车奈屡侥睦铮桶阎肚嗄甑囊黄钋榇侥睦铩H昀矗囊桓龃航冢罕Σ皇窃诜泵吐抵卸裙哪兀�
看吧,在万马奔腾的防洪工地上,有一个肩挑特大号土篮,健步如飞的年轻人向大坝走来,他满头大汗,朝气蓬勃,正在筑起一道坚固高大的堤坝,在他身后,是无尽的田野和热情高涨的劳动大军,头上,是光芒万丈的太阳,给大地、给面前的路。镀上了灿烂的金色……两天后,男记者采写的人物通讯在省报发表了:
敢开顶风船的人
在防洪大堤张庄工地上,一提起梁宝这个普通的名字,人们无不伸出大拇指,赞本绝口地说:“他真是敢开顶风船的人啊!”
张庄工地英雄辈出。为什么梁宝能成为他们当中最引人注目的优秀代表呢?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今年八月的一天夜里,倾盆暴雨下个不停,水库水位飞速上涨、负责察看汛情的梁宝忽然听到远处有异响,好象有人在泅水。他循声摸了过去。黑暗之中,一个黑影正往坝底下安放什么东西。由于水深浪大,那个黑影一次又一次潜入水下,又一次又一次浮出水面。不好!阶级敌人搞破坏!喊人来不及了,一个人和敌人搏斗,肯定有生命危险。再说,梁宝根本不会游泳。暴雨更猛烈了,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大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梁宝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扑向阶级敌人。汹涌的浪涛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阶级敌人怀里抱着炸药包,手持匕首向梁宝扎来。
梁宝呛了一口又一口水,眼前火星直冒,但他想起自己肩负的使命,便浑身充满了力量。搏斗中,匕首扎伤了他的肩膀,殷红的血汇融在万顷浊浪之中。他紧紧抱住那个坏蛋,用牙咬,用拳打,用脚踹……一会儿两人沉下水底,一会儿又同时浮出水面。敌人胆怯了,抽出双手,扭头向水库中间游去。梁宝大吼一声:“哪里跑!”
便紧追不舍,一个浪头打来,他被吞入水底……脱险后,梁宝第一句话就问:“大坝保住了没有沙人们含着激动的热泪告诉他,大坝安然无恙,阶级敌人被抓住了。
梁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此时此刻,看到眼前刚毅的梁宝,人们不禁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件事。
当时正是隆冬,三九寒天,滴水成冰。一个心怀不满的坏分子把一头耕牛诱到井台,然后推入井中。梁宝赶来时,井台上围满了群众。耕牛头朝上,脖子抵在井壁的冰凌上,它发出哀叫,躯体一点点往下沉。梁宝心急如焚,攀住井沿就要下去。
老队长劝阻他说:“井台井壁全是冰,太滑,把不住就会掉下深井,太危险了,你不能下!”梁宝斩钉截铁地说:“耕牛是集体的财富,是咱们学大寨的本钱,决不能让阶级敌人的阴谋得迟!”说罢,他双手扶住井沿,一点卢、挪了下去。冰凌象锥子一样扎人,象镜子一样光滑,梁宝屏住呼吸,咬紧牙关。他的手冻木了,冰凌又把十指札得鲜血淋漓,殷红的血融进寒冷的坚冰,也融进了贫下中农的心………
…耕牛保住了,敌人的阴谋破产了。梁宝被拉上来,浑身冻成了冰蛇。他昏迷过去。
上级指示一定要全力抢救梁宝。最好的医生火速赶来,最好的药品从四面八方送来。
梁宝在昏迷中,不断喃腩说道:“牛……集体……牛,学……牛……牛……”此情此景,日夜守护在身边的医务人员和贫农老大娘不禁泣不成声,一串串灼热的眼泪滴在热气腾腾的姜汤里……。
万丈高楼平地起,钻天大树决非一日长成。同样道理,英雄的成长道路也是漫长曲折的……
梁宝出生在一个革命干部家庭……
这两篇报道引起了强烈反响,梁宝一夜之间成了远近闻名的新闻人物。省里市里县里有关部门立刻根据报道做出决定,主要内容是号召向染宝学习。一个学英雄赶英雄的热潮马上就掀起来了。据后来的报纸讲,这一运动成绩非凡,有许多人次,做了许多件好事,如冰窟救人,水中捞猪,做好事不留名,以及与阶级敌人搏斗等等,这里无法—一转录,我们只想借此说明传播媒体对促进社会进步起着多么大的作用,因此有必要多花些钱,把它们搞得更红火二但我们也必须一分为二看问题。
具体说吧,这两篇报道也产生过消极影响。表现之一就是见报后梁宝躲了好几天没敢见人。下乡知青、回乡知青以及乡里粗通文字的社员们,把这两篇报道背了下来,有的甚至一字不差,他们抓住梁宝就背报道,梁宝出于谦虚,赶紧逃掉,他们紧追不舍,一旦抓住了决不放他。有些老贫农以及家庭妇女文化不高,他们见了梁宝就吃吃地笑,还有人冲他挤眼、做鬼脸……张庄的中小学生学到了写作技巧,他们的作文一律这样开头:“在XXX ,一提起XXX ,人们无不伸出大拇指,赞不绝口地说:”XXX 真是活着的XXX 啊!……“
九、梁宝参加报告团,
到农村、工厂、军营演讲英雄事迹,
收到许多纪念品,以及他看露天电影时美妙遭遇
梁宝的事迹见报后,各级领导同志十分重视。“这是裸苗子广他们睿智地说。
县里马上派来了笔杆子华不石。
咱们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位笔杆子。他这年三十五岁,中等个头,体重九十八斤,瓜子脸很白净。头发油黑,基本没长胡子,他视力不佳,因此戴一副白边眼镜,他的手掌很薄,手指长而骨节分明,此外,他很为自己的耳朵骄傲:那是一对贷真价实的大耳朵。咱们知道,耳朵的长短事关命运。华不石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中学教书。
由于他多才多艺并且天性浪漫,使县城里的许多女青年堕入了情网,不少姑娘甚至发誓终生不嫁。有些在医院工作的人散布了一些流言蜚语,说这些姑娘不嫁人事出有因等等。流言蜚语甚至波及到不少女高中生,因此就经常有不明真相的学生家长来找华不石算帐。有的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粗话,有的甚至动起手,其中一个女生的母亲把华不石的耳朵拽住,使劲扯,把它们拉得很长,以致华不石一个多礼拜不能上课,耽误了不少课程。古板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最后还是不得不处分了华不石。
他觉得冤枉,就每天写上告信,后来竟带头糊出了大字报,并且成功地揪斗了他的死对头。他还是一个劲地给上级写信。他的才能终于被赏识了。现在他已经是全县第一笔杆子了。他的地位十分重要。由于他的生花妙笔,这个县的典型人物层出不穷,在全省一直名列前茅。有些县庄稼种得不错,产量比华不石这个县高出不少,但这些县还是名气不大。他们曾想用种籽、猪肉、化肥和耕言把华不石换过去,但他们的好梦一直实现不了。
华不石在饭桌上问梁宝:“干活儿累吗?”
梁宝说:“真干的话,累。”
华不石看着梁宝红扑扑的脸蛋:“我是问你个人累不累。”
梁宝吭味半天:“咱要说了不好。你是明白人,咱也不好骗你。”
“你实话实说吧。”
“其实呀——”梁宝说,“不象报上说的那么邪虎。咱这个人有些懒。”
桌上是四菜一汤。梁宝不愿过多说话,他不想把精力浪费在空谈上,尤其面对热气腾腾的猪肉和鸡蛋。华不石挨过来,要看他的肩膀。他扭捏一会儿,还是让华不石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直没让嘴里闲着华不石狡猾而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笑啥?”梁宝问。
“我都明白了。其实一见面我就明白了。你小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儿也嫩绰绰的,象棵小发芽葱,一看就不象出过猛力的人。你别不好意思。其实咱们要那种只知道出猛力的人有什么用呢?那样还不如去找一头牛呢!”
“那你咋写呢?”
“我这支笔呀,是生花妙笔。”华不石拍拍梁宝说,“我想把你写成什么你就成了什么;我要你有多大高度你就有多大高度。”
梁宝更加崇拜华不石了。
华不石说:“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放心,在我手里,已经有好多人飞出去了。
有的人呀,要多红有多红。你也差不了,只要别把稿念反动了就行。你认多少个字?
两干五有没有?最好把稿背下来,讲的时候要带感情,适当加些手势。你眼泪多不多?容易下来吗?风泪眼?好。关键是自信,好象这些事你都做过似的,不要觉得于心不忍。“
见梁宝听得认真、紧张,有些傻,华不石对他产生了好感:“你这孩子挺招人可怜的。放心吧,这回你呀,就会顿顿有肉吃,有汤喝,还会吃上些稀罕玩艺儿。
你不是怕那根大扁担吗?它马上就要与你永别了。让傻瓜挑去吧!“
华不石把自己关起来写了两天,一厚沓洋洋洒洒的稿子写出来了。
“你一点具体事也没问我呀,咋写了这么多?”梁宝把嘴张得挺大,半天合不拢。
“还用问吗?”华不石笑着说,“这是我的风格,一句也不用问。我写出了那么多大典型,要是一个一个问些鸡毛蒜皮,不把我累死才怪呢。”
梁宝挑主要事迹扫了几眼,立时红了脸粗了脖子。
华不石同情地说:“你呀,脸皮还太薄,欠练。放心吧,练上几回就好了。”
就这样梁宝参加了省里的报告团,足迹遍于全省。他们到过最偏远的山区农村,到过厂矿企业,到过军营,也到过大中小学校。所到之处受到的隆重欢迎及盛情款待我们就不想赘述了,我们只想告诉大家一个简单的数字:三个月演讲结束后,梁宝的体重猛增了十三市斤。尽管咱们都偏爱梁宝,我们也必须公正指出,他的事迹在这个团里不算十分突出,甚至只能勉强算得上中游。比如说吧,有的人和阶级敌人搏斗中被捅了许多刀,有的人为抢救阶级弟兄失去了胳膊和腿,有的人写出过震动全国乃至世界的信,有的人甚至搞出了发明创造……咱们说梁宝只属中档水准,并不是有意贬低或埋没笔杆子华不石的作用。对有天才的人,咱们历来都很崇拜和尊敬。但咱们也知道,生活中处处都有高手。别的地方也有些水平不亚于华不石的笔杆子,:尤其是大城市里那些家伙,笔头子比华不石还要厉害呢!梁宝倒是满足于这种地位。他也尽了自己的努力,争取讲得有胄有色,以便扩大宣传,感染更多的人。但开头那几场报告并不十分顺利,甚至还引起过哄笑。原因在于梁宝太马虎,掉以轻心,结果把“可歌可泣”念成“可歌可立”,把“兢兢业业”念成“克克业业”,本来应该是“老黄牛”,由于口误,却念成了“老笨牛”。哄笑声最长久那回,梁宝根本就没念错——事情很简单:讲稿前一页最后一句是个反问句,梁宝以为念完了,就翻了过来。这一翻不要紧,他立刻发现叹词“吗”没有念出来。要是换了别人,会觉得念不念无所谓,因而忽略不念,但梁宝是个顶认真实在的人,觉得不念这个词对不起广大听众,于是就“吗”了一声。这一声念得很响,加上突兀,听众便大笑不止。我们猜想听众的心理,可能和生活中的呼爹喊娘纠缠到一起了。
后来,梁宝把讲稿背了下来时,他在台上就有了上乘表演。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讲得慢,什么时候该讲得快;什么地方高,什么地方把声音压低;何时慷慨激昂,何时余音袅袅;手势的运用也让他抓出了规律:何时高扬不劈,何时在空中挥舞,何时从胸前徐徐飘过,必要时拍桌,但不要把茶杯震翻……更重要的是运用表情,笑,哭,忧虑,愤怒,欣慰,果断,不能平铺直叙,四平八稳,要制造出一个个扣人心弦的高潮……咱们必须在此强调,梁宝是无师自通。华不石的指导只是抽象的。
在开头那些惨遭失败的日子里,梁宝甚至连大鱼大肉都食不甘味。别人说唱念打。
一套又一套,把听众感动得屁滚尿流。轮到他上场,听众不是交头接耳嗑瓜子儿,就是不怀好意地嘿儿嘿儿直笑,把他笑得心里发毛。面对鱼肉米饭,他想咱也不能老当白吃饱。他对着镜子,没少练。等到巡回报告快结束时,他已经能迷住个把崇拜者了。
给他印象最深的崇拜者是个十九岁姑娘。她是一个小城市的剧团演员。她在小礼堂给报告团演京剧《红灯记》。这个女孩演李铁梅。开头挺不错,后来出了岔子、她唱“咬住仇,咬住恨。仇恨入心要发芽”时,由于动了真情,也由于忘了头上戴的是道具,反正她用力那么一拉,假辫子假头套一下子打了下来。观众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先是一愣,接着沸反盈天,笑死笑活。李铁梅端着假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雷鸣般的哄笑声中,呆在台上,一动不动,偏偏大幕又不落下遮丑。梁宝看见这姑娘眼泪吧哒吧哒往下落,不禁心颤。演出结束后,演员和报告团共进夜餐、联欢。这姑娘躲在角落里,成了受气包。梁宝凑上前安慰她,说她演得不错,还把事故归咎于道具。姑娘受了感动,马上把他引为知已。吃饭时,他们挨着坐,姑娘把脚放在梁宝脚上,还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丰腴的腿上。席间他俩曾一度缺席半个小时之久。姑娘先出去的,临走时,狠狠踩了梁宝一下。梁宝会意,过了一会儿也溜出去。在这个城市梁宝共报告三场,每次这个姑娘都坐在头排,兜里揣了好几条手帕(有的捋鼻涕,有的专为擦眼泪而备)。梁宝离开时,姑娘哭肿了眼,送梁宝一支钢笔,上刻一颗心和几行字,梁宝给她一个塑料皮笔记本,写上“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和自己的英名。
梁宝出发前夕,眼镜蛇来到张庄青年点。一见梁宝,他就直乐。他多少有点红肿的小眼睛甚至笑出了眼泪。
“我那宝贝舅舅来信了吗?”他不怀好意地问。
“他一封都不写。”梁宝说,“咱从没收过他的信。”
“但愿他别写。”眼镜蛇看着梁宝,又笑了,“你说是吗?”
“咱不知道。”梁宝说,“反正咱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
“你小子不熊。”眼镜蛇说,“原先我以为你会露馅呢。”
“咱也不想干,”梁宝说,“人家这么抬举咱,咱能不识抬举吗?”
眼镜蛇说:“我给你背一段报纸,咋样?”
“那些个记者咱算服了。”梁宝说,“还有华不石,你认识吗?他一件事都没问咱,却写出好几万字,够咱念半天的。咱可不唬你,那上面的事呀,叫咱念着都脸红!”
“你能不能和他们说说,”眼镜蛇说,“咱俩换个个儿。我替你出去念,我保险脸不红,心不跳。”。
梁宝说:“咱说了不算。再说,咱点里伙食太熊。出去转一转,肉和细粮总该管吃吧?”
“说不准天天让你吃忆苦饭呢。”眼镜蛇又动员了半天,梁宝还是没让步。最后,眼镜蛇才说明来意:“咱俩可做成一笔买卖。”
眼下天气渐冷。眼镜蛇建议梁宝这次随团巡回报告时,尽量少带衣裳,每到一地,都冻得够呛,当地肯定会送他棉衣,尤其到军营报告,即使不缺衣,也会赚上一身半身新衣裳,军队的人明白。如今的小青年喜欢军装,因此他们总拿军装送礼。
梁宝得转上一两个月,去四五十个以上单位,去军营也起码十次以上,如果一个军营送一套,那么就是十套以上,就当一套卖三十块钱,两人可均摊好几百块。眼镜蛇扒拉着手指头,算得头头是道;吃喝拉撒睡,人家全管,礼品干赚。工厂农村白搭,他们送的礼品多是宝书,包在红绸子里,挺沉的,背不动。眼镜蛇让梁宝做个顺水人情,把宝书转赠给当地残疾军人和五保户,让他们好好学吧。凡是可以作价卖钱的,都留着;太沉了,就托人捎回来,由他眼镜蛇及时处理掉。如果找不到人捎,就寄,邮费二人分担。见梁宝有顾虑,眼镜蛇给他举了“诉苦大王”皮糠大的例子。
皮糠大是全县最著名的忆苦思甜专家。逢年过节,尤其是大年三十的早上和下晚,全县人民都从喇叭里聆听皮糠大那嘹亮而熟悉的号陶大哭声。县里本来抓了一批苦大仇深的老贫农,他们几乎都可称作专家,但经过几轮真刀真枪,大多数人淘汰了,最后优胜者非皮糠大莫属。要说苦大仇深,淘汰者们大多数超过皮糖大。但他们输在技巧上,比如说音色音量音质以及感情的运用等。有的人讲到父亲被地主活活打死时。竟一声也哭不出来;有的人哭着哭着就昏死过去,多方抢救,险些送命;更多的人是讲的时候哭不出来,而哭得颤颤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