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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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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侧过脸,张开嘴,探着脖子假意去咬他指头,抬臂捉住他的手,反过来正过去地瞅了瞅,皱眉问:“你刚才扎到哪儿啦?是不是很疼呀?”
他脸上的笑慢慢绽放,眼中笑意渐渐变深,抽回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字道:“不是手,是这儿!”
我耸耸眉毛,疑惑地盯了一会儿他的心口,然后目光上移,直直瞧着他的脸,不解其意。
“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他定定注视我的双眼,沉默了片刻,道,“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刺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啊?”我一愣,歪着头迎视他,“我用哪样的眼神看你啦?”
慕容煊一瞬不瞬,脸上笑眯眯的,踌躇着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忽然抬起手轻轻在我额头弹了一下,低低笑道:“小傻瓜!”不等我说什么,他就转身离去,清清朗朗的笑声洒了一路。
“你才是傻瓜呢……”我皱了皱眉头,独自喃喃,对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

☆、同舟(上)

每年的秋季,韶国都要与东部沿海的安国互通使臣,往来朝贺,以巩固和加深两盟国之间的友好邦交。所以一入秋,韶国的宫廷朝堂便陷于忙碌之中,朝中一方面要安排太子出使安国的一切事宜,另一方面又得为迎接安国太子的朝觐做好各项准备。
去年,父皇曾命景昀陪同太子景曜前往安国,今年景昀虽不必去,却也不得闲,父皇另派了别的事务给他。景昀和慕容煊都有各自的差事要忙,最近来心烟庭的次数也越发少了,时常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他们的踪影。
韶国繁忙的秋季,对我来说却是无比寂寥和沉闷的。我曾偷偷跑到外朝含元殿前面,藏身在石柱后,目送太子景曜的车驾浩浩荡荡驶出仪门,直到秋风中猎猎翻飞的韶字旗渐渐模糊于视野;也曾躲在中朝宣政殿附近,远远望着安国太子的仪仗逶迤步入韶国皇宫,鼓乐喧喧,场面隆重。我暗暗祈祷着繁琐冗长的宾礼早些结束,盼望着整个无聊的秋季快快过去。
更为糟糕的是,悦瑶这几日身体不适,卧病在床,不能如之前一样,与我在一处玩笑解闷。我整日价要么园中闲逛,要么埋首书中,一个人形单影只,实在无趣。
连日来秋阴不散,天□□雨,漠漠清寒透帘而入。
我瞧着庭外阴晴不定的景况,心中却起了划船抚琴的雅兴。
我独自抱了琴携了伞,来到荷花湖畔,跳上泊在岸边的白鹄舫,持棹子拨开水,把小船往湖心处撑去。
荷花湖处于山坳之中,四面皆被低矮的山丘环绕,一湖清波之下,地脉中温泉暗涌,因此虽然已近深秋,湖中的荷花却依然袅袅婷婷,长势繁盛。更兼池中密密层层的碧叶,与山丘上远远近近、高低错落的枫红相称,别有一般景致。
薄薄的青雾浮起在水面,轻纱般笼着阵阵清香。山上火红的枫叶,三片二片,偶尔飘落在碧色的荷叶上,看去更觉艳丽。
我将白鹄舫停在荷花深处,坐在船头,将琴托于膝上,拨响了琴弦。
琴声穿云裂石,泠泠飒飒荡漾开去。
一支曲子未及弹完,不经意间一转眼,忽然发现有几只小小的纸船从舫边漂过。
我暗暗惊讶,忙放下琴,一手扶着船舷,一手伸长,捞起了两只。
细细瞧去,小船是用粉红色纸笺折叠而成,纸上似是涂了一层蜡,所以未被浸湿。纸船的样式较为简单,跟我学来的精致花样很是不同,不过,虽然折法略显粗糙,却颇有些朴素粗犷的韵味。
我心里暗暗纳闷,会是谁折了这些纸船放到荷花湖里的?
我仔细辨别了一下纸船漂来的方向,拿起短棹,沿着水流往前划去。
我一边行船,一边观瞧水面,没想到,一路过去,却再不见有任何小纸船的踪影。
直到白鹄舫拢近西岸,我举目四望之下,也未发现有什么人迹。
难道是我找错了方向?我蹙眉想了想,抑或是那个放纸船的人已经离开?
我立在船头发了会儿呆,忽觉一阵凉风拂面,脸上和手上一时着了几滴凉凉的东西,抬头一望,晶晶亮亮的雨线已漫天洒落下来。
我瞧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只好放下短棹,返回舱内,心想等雨停了再把船驶回去也可。划了老半天,我也觉微微有些疲乏,正好躺下歇一会儿。
我放下了门上的苇帘子,只将翻窗推开一线,透进几分光亮。
我枕着琴,静静卧在舫中,听着秋雨淅淅沥沥打在舱顶和荷叶上的声响,呼吸着隐约浮动的缕缕荷香,肌肤微微生凉,忽然想起“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的句子来,不禁对那种逍遥遨游于天地的生活心生向往。
我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将一只小纸船随手拆开,不料,折在内侧的纸上竟赫然有字——
我心依依,逝水泱泱。
故人何在,风雨沧桑!
我心悠悠,逝水茫茫。
故人何在,日月无光!
我心凄凄,逝水汤汤。
故人何在,霜雪飞扬!
我忙将另一只也展开来,看时,上面写道:
幽思与云霞齐飞,逐旧梦而行远;
倩影共芳华同灿,何重逢之迟迟!。
我反复读着上面的词句,陷入茫茫沉思,暗暗后悔方才没有将所有漂流的纸船尽数捞上来,不知那些上还会写着什么。思绪沉沉中,突觉小舫猛地一晃——
外头天光伴着凉风雨意瞬间灌进舱内,一个高大的身影乍然掀起了门帘,急匆匆一闪而入。
我大吃一惊,立即翻身坐起,细细一瞧那人的脸,却很是陌生。
他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玉冠束发,龙眉凤目,身上穿一件象牙色织锦长袍,围着攒珠银带,外头罩着一领银灰色斗篷,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似乎也未料到舫中会有人,突然间见到我,面上也流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我久居皇宫之内,除了父皇兄弟、几个经常进宫走动的皇室叔伯以及宫侍之外,从未见过其他男子。乍一见到这个不速之客,不由心生戒备。
“你是何人?竟敢擅自乱闯!”我冲他冷叱,“还不快快出去!”
不料,他竟然毫不听从,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眼中光彩深藏如水。
“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他淡淡说着,从容不迫地矮下身,靠着舱壁坐了下来,神态自若地从袖中取出帕子,很是仔细地擦拭着脸和发上的雨水,面上似笑非笑,从眼角瞥了我一眼,“小姑娘家人不大,气派倒是不小。”
我一怔,心想自己素日虽不甚讨父皇太后喜欢,可我好歹也是个公主,地位在我之下者,再如何轻视我,也不敢当着我面前放肆。这个人居然如此违逆我的命令,实在是未把我放在眼里。
想到这,我心里不由忿忿,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他两道目光如电,往我身上一转,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刻意的疏远和沉默的敌意,少不得扫去脸上目空一切、浑不在意的神情,将面色微微整了一整,换了一种比较客气地口吻:“方才打湖边经过,不巧赶上下雨,一时避雨心切,这才冒撞至此,请勿见怪。”
我听他言辞恳切,彬彬有礼,反倒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讷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眼神流转,忽然注意到我身后的那架琴,眼中蓦地亮了起来,目光微微变化,隐约泛起几丝诧异,抬眸直直盯着我问道:“这把黑漆梅花断,怎么会在你这?”

☆、同舟(中)

我心头一震,十分愕然。这琴明明是当初学琴时,景昀送给我的,跟这个陌生人会有什么关系?瞧他的神情,好像是认得这架琴。
他见我不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下死眼把我打量了一番。
我下意识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猛然醒悟到,今天出门时,为了驾船方便起见,特特换下了宽大飘逸的宫装,穿了件藕荷色短身窄袖夹衣,系了一条缕金撒花百褶裙,只在项上挂了个赤金盘螭璎珞圈,连标志公主身份的翡翠镶金玉佩也未带。想来,他方才进门时,一定未瞧出我的身份,所以才敢对我出言不敬。
他往前挪了挪身子,伸长手臂,想来拿琴。
我一怔,立刻把琴往身后一推,很是不高兴地拒绝:“不许碰我的琴!”
他一愣,缓缓收回了手,冷冷审视着我,微微现出几分不悦之色。
我偏巧对着窗口而坐,风从窗隙扑入,将我另只手中未捏稳的两张纸片吹了起来。
粉红色的纸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飘飘悠悠竟落到了他的面前。
他眼神动了动,伸臂捉在手中,垂下目光,微微觑着眼睛凝视上面的字迹,不消一会儿,复转眼瞅着我,把手中的纸片冲我扬了一扬,唇边浮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上面的字迹,刚劲中透着几多疏放,不像出自女子手笔,可是情郎写给你的?”
我愕然,脸上不由一热,心中却大是惊奇,暗暗鄙视自己,方才只顾揣测那些字句的深意,却忽视了字体本身的风格。
他见我如此,以为被他说中,眼中的笑意更深。
“荷花深处泊孤舟……”他悠悠说着,面上似有几分玩味之色,转眼瞅了瞅舱中,不无讥讽道,“方才的一曲《御风》,可是传情达意的讯号?难不成是这雨,阻住了你们的幽期密约?”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往我面前倾了倾,把声音放低了些:“还是,人已经来过了?”
我听他说的越发不好听,自己又不好解释,不禁很是羞恼,沉下脸,怒喝道:“你少胡言乱语!把纸笺还给我!”
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夺,没想到一时忘记了身在舟中,起得猛了,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舱顶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光是如此也倒罢了,谁知脚下踉跄,连船也跟着剧烈摇晃起来,我越发站立不稳,身子前倾后仰,脚下颠三倒四,一阵手忙脚乱。
他扶着舱壁,弯腰起身,伸手想搀我一把,不料被我一带,竟也立不住脚跟,一个趔趄,便同我一块儿摔倒在船板上。
我的整个身体都压在了他身上,忙乱中一手还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他很是反感地把我的手推开。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时尴尬窘迫非常,慌慌张张爬起身,手脚并用着往后挪动。
一低头,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居然踩着了他的袍摆,还在上面留下了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心头不由一阵羞愧,脸上和耳朵烧的好烫。
我心中慌乱羞恼至极,用手撑着身体忙忙往后移动,未承想,眼睛看着前面,却没留意身后,手按到了那架琴上,无意中竟然勾断了一根丝弦。
铮然一声,吓了自己一跳,好像也让他吃了一惊。
他深深皱着眉头,用手指挑起那根断弦,面色黯然,叹了口气,低低沉吟:“初次相逢,琴弦便断,实在不是好兆头……”
我心里不由一沉,由着他托起琴横在了膝上。
他回眼瞥见袍子上的污迹,眉目间隐约闪过一丝嫌恶之色,然而只是一瞬,清俊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他神情专注地摸了摸琴木上的梅花断纹,凝眸若有所思,眼角眉梢微露情思之状,手腕缓缓抬起,指尖拨动琴弦,口中曼声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环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他低吟浅唱,看去略有几分忘情,和着少了一弦的琴音,在风雨飘摇的舟中听来,很有一种莫名的悲感之意。
一曲完,他静默了半晌,缓缓放下琴来,抬眼看定我:“这是三年前我与六皇子博弈时输给他的,你怎么会有?”
我心头一动,想不到这琴原来竟是他的,不禁眨了眨眼睛,回答:“是六哥给我的。”
“六哥?”他微微露出几丝诧异,低低重复了一声,微笑起来,眼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不知你是哪一位公主?”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扬眉问:“那你又是谁?”
他一瞬不瞬地盯了我片刻,然后把目光移到别处,鼻子里微微哼了一哼,不悦道:“桀骜不驯!”
我侧耳细细听了听外头,又把翻窗推开一些,向外头瞧了瞧,发现雨已经停了。
“你可以走了。雨不下啦。”我瞅他一眼,偏过头冲着门口努了努嘴,示意他离开。
他却纹丝不动,似乎并无要走的意思。
我疑惑地瞪着他,嘟起了嘴,心里暗道,还有这么赖皮不知趣儿的人!
他垂眸思索着什么,忽而抬首道:“能渡我到湖东岸么?省得从岸上走,还要绕个大圈子。”
我忍不住叹口气,心想,反正出来大半天,我也该回心烟庭了,正好顺路带他一程,于是随手将那两张粉红色纸笺叠了几折,藏进怀里,起身走出舱外,把棹子送进水里,撑开了船。
他含笑不语,随我出来,坐在另一边船舷上,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我看,仿佛是在寻思什么。
我心中大为反感,很是不耐,忍不住高高举起短棹,作势要打,忿忿道:“你再看,我就——”
“你就怎样?”他瞥了一眼往下滴着水的棹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副看你能耐我何的表情。
我又不好真的下手打他,只得垂下胳膊,狠狠把棹击向水面,扭过头不去瞧他。
“你还挺怕羞的嘛,”他低低笑了几声,口气中略略带着几分轻佻,“你不知道么,女孩子长得美丽,才会引得男子注目,要怪就怪你自己好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扯下一朵擦身而过的白荷,往他脸上一扔。
他始料未及,连忙举起衣袖遮挡,可是已经晚了一步。
那朵荷花经雨洗过,初绽的花瓣间兜着许多雨水,被我脱手甩去,淋了他满头满脸。
他似乎有些生气,拿眼睛瞪着我,脸上微有愠怒之色,忍气解释:“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同舟(下)

“胡说八道!”我大声冷叱,怒视着他,“我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出过皇宫!”
他侧过头,捡起脚边的那茎荷花,眼神忽而一亮,口中喃喃:“画!——对了,我在那幅画上见过你!”
他转过头匪夷所思地看定我,眼中深有迷惑不解之色,低低沉吟:“你脸上竟还有两个深深的笑涡,那画像上却无。只是你的画像,怎么会在他那儿呢?”
“我从未找人画过像!”我很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心里却觉得很是古怪,仔细观察他的神情,他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我没好气地划着水,心里思忖,真是出门不利,居然遇上这么个瘟神,还是速速送走得好。
他见我放开架势,划得飞快,在旁含笑打趣道:“我没什么急事,你不必赶得那么紧,抻着胳膊可就划不来了,呵呵。”
我一阵火起,回身把棹往船上一扔,气呼呼嚷道:“我也不着急!想到东岸,有本事自己撑过去呀!”
他气急反笑,瞪着我点了点头,一字字道:“言而无信,小人行径!”
我扬起脸,大声辩驳:“我何时答应要渡你过湖了?”
他一时气结,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抓起船棹,竟真的自己动手划了起来,口中却在嘀咕:“小小女子,脾气太坏,将来谁敢消受!”
我也不回口,只倚靠在一边,偷眼瞧着他撑棹。
他拿棹的姿势本就不对,划得更是不得法。他手上不停,眼睛只管左瞟右看,口里咕咕浓浓,竟完全没有发觉,划了老半天,船仍在原处打转。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趁机嘲讽他:“你听过滥竽充数的故事么?南郭先生可是你的师傅?”
他身子一僵,猛然醒悟,霍然立起身,重重把棹子摔在船上,一步迈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动作过大,带得船一阵乱晃,我正立在船边,一时猝不及防,身子后仰,向着船下跌去。
忽觉手臂上一紧,回眼看时,却见他已将我拉住,我反手抓住他的衣袖,往上引身。
他却突然手上加力,把我往外一送,我心里一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侧转了头往下看时,见自己一大截头发已经漂在了水面上。
我的双腿卡在船上,上半身却倒悬在水面上,样子十分狼狈。只要他一松手,我便会毫无悬念地一头扎进水里。
他冷眼看着我挣扎,缓缓摇了摇头,自嘲般地叹了口气:“真是新鲜!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嘲笑我。你言语也太过放肆了些!”
我心头一阵恼怒,想也不想,用另一只手胡乱拨起一蓬蓬水,往他身上扬去。
他眯起眼睛,连连侧身偏头躲避,口里冷喝:“住手!”
他见我不听,脸色一沉,猛地把我浸没到水里。
水一直没到我的脖根儿,我的头颈完全泡入水中。虽然湖下有温泉,但毕竟已是秋季,况且刚刚下过了冷雨,湖水凉得还是让我不由打了个激灵。我连呛了好几口水,一阵气闷窒息。
只是过了那么几个刹那,突觉一股大力将我往上一拽,从水中拔出了我的头颈,把我扔在了船头。
我伏在船板上,吐出几口水,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心口砰砰乱跳,吓得有些呆了。
一阵冷风迎头扑过来,我不由打了几个寒噤,牙齿咯咯乱颤。
他蹲在我面前,用手将我的下巴卡在虎口之间,肃着脸,逼视着我的双眼,冷冷道:“再敢对我无礼,我可不会怜香惜玉!”
他的手像把大铁钳,掐得我脸骨生疼。我又怕又惊,又气又恼,眼中不觉大颗大颗掉下泪来。
他见我哭了,面色登时和软下来,微微蹙了蹙眉头,把手松开,叹了口气。
我头上湿漉漉的,水珠滴滴答答,把上衣和裙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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