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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没有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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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看了好几秒。
他买完陆晚云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馥芮白是个什么东西,甚至前两个字都不太认识,在柜台那儿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买回了一杯第三个字是“白”字的咖啡。
“原来flatwhite翻译成中文这么复杂。”他很虚心地去查馥是什么意思,芮又是什么意思,还认真学这两个字怎么写,又问陆晚云为什么flatwhite要翻译成这么复杂的三个字。
陆晚云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这三个字是音译的,而她也听蒋一清说过,蒋一澈对中文的发音不太了解,所有的汉字都是靠硬记字形认识的。
后来每次喝咖啡时,默写馥芮白三个字就成了他们俩的一个无聊小测试。
其实陆晚云更介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观察了好几次,他每次一个人去点单时,都是开口跟服务生讲话的。想到他平时应该一直都是跟蒋一清说英语的,她就充满了好奇:不知道他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可惜的是,虽然已经见了好几次面了,她还是没有机会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现在已经没有房子可看了,所以下一次见到蒋一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雨会不会从明天开始,一直下到明年。
这个她最近唯一正能量的来源,大概就要跟她告别了。
她心不在焉地喝着咖啡,看着蒋一澈把刚才写字的纸拿在手上,折了起来。
他的手实在是很好看,手指比常人修长很多,指节也不明显,线条细腻流畅,折起纸来的动作简直像一首灵动的歌,陆晚云情不自禁地就一直盯着他将那张便签折成了一艘小船。
他折完了,自己看了看小纸船,毫不在意地就准备把它捏做一团扔了。
陆晚云一把从他手里抢过来,在桌上小心地按平了船身上的褶皱。
他愣了一秒,接着便露出了笑容。
她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了,把纸船往他那边推了推,他则又推回来,她便心领神会地打开包,仔细地把小纸船收进钱包里。
蒋一澈低下头去,在手机上按了很久才送到她的面前。
“天气热,我的合伙人也不会很快过来,我们过一段时间再看房,可以吗?”
这么短的一句话,他居然打了那么久。
陆晚云点点头。本来有需求的也不是她,她只是个受了朋友之托的陪同人员,有什么资格说可以还是不可以?更何况他主动说不看了,反而让她找房的压力小了很多。
点完头以后,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将一澈也有些心不在焉,闷闷地喝着咖啡,眼神放空到她身后的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又问:“耽误了你那么多个周末,都没有请你吃过饭,今晚赏脸让我请你吃饭?”
陆晚云犹豫了一下。其实不是她不赏脸,只是她觉得背着高正铭跟另外一个男人吃饭,好像有点不太妥。不过高正铭自己也忙,一整个周末不见人影也是常事,来找她也经常是忙完了正经事的晚上九十点钟以后。
每次都拒绝人家也不好,于是陆晚云又点点头,不出所料地,蒋一澈笑得很开心。
“那你想吃什么?”蒋一澈问。
陆晚云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好像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的表达能力都突飞猛进了。
蒋一澈埋头在手机上搜索了很久,给她发了四五家饭店的链接。
她看了看,他差不多是把附近人均消费最高的餐厅都搜罗了过来。
“算了,还是我来挑吧。”她无奈地顺手就发了条消息给他。
陆晚云带蒋一澈去了一家只有四张桌子的小餐馆。刚五点,门口排队的人就已经把半条窄窄的马路都挤满了。
陆晚云进去问了一下,他们前面还有十来桌在排队,按这个速度,估计要两个小时才能吃上饭。
“要不要等?”她出来问蒋一澈。
“你饿不饿?”
“还好,不饿。”
“那就等,你挑的地方肯定没错。”
他虽然这么说,可还是有点狐疑地看了看周围。这一片都是30年代的石库门老房子,每家只得小小的一两间屋,好多人家连阳台都没有,只能把衣服晾到马路上,他们俩此刻就站在两个枕头套和一条睡裤的正下方,而蒋一澈个子高,他一扭头,脸就撞到了一件女士内衣上。
他慌忙一边伸出手把那件内衣推开,一边往后退,紧张地像是要躲开一只大鸟,结果没留神一脚踩在陆晚云脚上。
还好他反应够快,立刻扶住旁边一棵树站稳了,而陆晚云已经蹲了下去,满眼泪水地捂住脚背。
蒋一澈比刚才内衣罩头时更慌了,也蹲下来,用力抓住她的胳膊。
陆晚云拿空着的那只手冲他摆了摆表示没关系,咬着嘴唇站起来。
她穿着露脚背的船鞋,脚面擦破了一点皮,有点红,人也有点站不住。他一手还是捏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环上了她的腰扶住她。
陆晚云抬头看他,发觉他一脸惊慌失措,只得含泪又使劲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她下意识地说。
等她忍过了那阵痛再看他时,发现他眉头搅成了一团,眼神如一只被主人责罚的小狗,而脑袋后面就是刚才肇事的特大号乳罩,飘来飘去,晃晃悠悠的,画面异常好玩。
陆晚云没忍住,噗地一下笑了起来。
蒋一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下,也无声地笑起来。
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一扫刚才在咖啡店里的阴霾,就站在路边嘿嘿地笑了半天,陆晚云笑得站不太稳,差点栽到他怀里。
笑完了,他松开一直抓着她的手,拿手机打字问:“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
陆晚云摇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陆晚云还是摇摇头。
蒋一澈抬头看了看饭店门口排队的人群:“还要等很久,你行吗?要不换别家。”
陆晚云回头看了看,“要不我们打包吧?这家的本帮菜很地道,来了不吃太可惜了。”
他点点头,“去一清家?”
很奇怪,他老是把那儿叫做“一清家”,从来没说过那是他自己家。
“好啊。”陆晚云问,“一清在家吗?给她带一点。”
“她去外地参加一个讲座了。”
陆晚云点点头。
两人准备往饭店走的时候,陆晚云才发现他有一只手一直环在她腰上扶着她,刚才那么多字都是用一只手打的,难怪比平时慢,可是她却到现在才意识到。
蒋一澈似乎也刚反应过来,于是把手臂往后撤了十公分,虚虚地护在她身后。
她其实被踩得没那么严重,歇了一会儿已经基本好了,可他还是坚持要跟她一起挤进逼仄的小店里,陪她拨开站在那儿等位的人群去柜台点单,出了门又执意要打车回去,虽然他们距离蒋一清家才一公里出头。
这是陆晚云第一次在蒋一清不在的时候来她家,王阿姨也回去了,偌大的房子里就她和蒋一澈两个人,连开门关门似乎都有回声。
蒋一澈一路小跑拎着打包的饭菜去了厨房,又跑出来拖着陆晚云到沙发上坐下,在电视柜里找到医药箱,拿了酒精棉球要给她擦伤口。
陆晚云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从他手上接过酒精,示意要自己来。
他就蹲在她面前,看她擦完了,又皱眉一脸歉意地看看她。
“好了啦。”陆晚云挥挥手笑着说,“没事的。”
他再拿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就忍不住要弯腰像摸小狗那样摸他脑袋了。
他站起来,给她开了电视,就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明明只需要把打包的饭菜拿出来打开就行了,他却忙了好久。
陆晚云觉得有点奇怪,就关了电视去餐厅看,结果惊讶地发现餐桌上居然很隆重地摆着全套碗筷酒杯,打包的菜都被蒋一澈腾到特大号的碟子里,排得特别有模有样,餐巾也叠成了好看的天鹅状,而他自己则在开红酒。
见陆晚云自己过来了,他连忙放下酒瓶,过来给她拉开餐椅。
陆晚云受宠若惊地坐下,看他潇洒地抖开餐巾,演默剧一般动作夸张地替她铺在大腿上。
她笑弯了腰,也没顾上自己平时不太能喝酒的事儿了,很自然地拿起杯子,让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蒋一澈刚要坐下,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客厅里。
陆晚云坐的角度看不见他在厅里做什么,所以几秒钟以后音响里忽然传来小提琴声时,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4…陆晚云…4

蒋一澈则像脚底安了弹簧似的,欢快地颠着回来,路过她时还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他走到陆晚云左边的位子坐下,先打字问她:“音量OK吗?”
陆晚云仍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木木地点了下头。
他满意地一笑,冲陆晚云举起了酒杯。
她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拿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他放的是一张小提琴大师帕尔曼的专辑,第一支响起的曲子是克莱斯勒的《爱之忧伤》,她早已经听过无数遍了,此刻听起来似乎少了平时的凄美,却多了几分悠扬。
因为是并肩坐着,两个人聊起天来还算顺畅,常常是一个人一句话刚写了一半,另一个就点起头来。
陆晚云发现他用左手拿筷子,就问:“你是左撇子吗?”
他笑着摇摇头,“我两只手都可以。”
多么适合做音乐家。
陆晚云把这句第一反应冒出来的话憋在心里。
蒋一澈打字的速度每一次见面都比上一次快一些,到现在已经基本跟她的速度差不多了,陆晚云怀疑他可能是每天都在家认字打字。
他俩的对话起初还大部分集中在吐槽这段时间看的房子上,接着就不知不觉地跑到了食物上。
陆晚云被蒋一澈对中餐的无知震惊到了,这个人除了美国中餐馆那些特别不正宗的宫保鸡丁古老肉什么的以外,几乎没有吃过正经中餐。
“你爸妈都不做饭吗?”陆晚云写完就后悔了,立刻主动删掉这个问题,他父母都是整天在外面演出的人,估计呆在家的时候都很少,哪里会做什么饭。
“王阿姨平时不做饭吗?”她又问。
蒋一澈看了她换问题的过程便笑起来,“她先生最近生病了,所以都是早上来打扫一下卫生就走了。”
“那你们平时都吃什么?”陆晚云觉得蒋一清显然不会做饭。
“我做,或者叫外卖。”
“你都会做什么?”
“意面,色拉,三明治,没了。”他对她摊了下手。
陆晚云摇摇头,夹了一块软糯油亮的红烧肉给他,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整块塞进嘴里。
“这个好好吃。”他不住地点头。
可怜的娃。陆晚云一边叹气,一边又给他夹了一块熏鱼,顺手帮他把几根大刺都挑了出来。
他直接上手了,吃完鱼还不忘舔舔手指。
“我看你的公众号里,有很多中餐的菜谱,我想学着做的话,应该从哪里学起?”蒋一澈擦干净手很认真地问。
“……那要不你先从简单的菜开始做吧……”
“简单的有什么?”
“……煮泡面?”
他先找了一个满头冒火的愤怒表情,怕她没有理解他的心情,又自己亲自演了一遍。
陆晚云想象了一下他系着王阿姨的花围裙,在厨房里一头雾水地对着那些锅碗瓢盆的场景,忍不住笑起来。
“你不是还会烤肉的嘛……也算是难度很高的烹饪了。”她赶紧找补一下。
“可惜你上次没吃到。”
其实上次的事陆晚云也觉得挺遗憾的,只好安慰他说:“下次有机会的。”
“可是天热了。院子里会很热。”
“那出去吃好了。一清有没有带你吃过火锅?”她问。
蒋一澈摇摇头。
“下次我带你去。”她很仗义地拍拍胸脯,“我知道一家特别正宗的四川火锅。”
他使劲儿点头。
“还有一家特别好吃的潮汕牛肉锅。你爱吃牛肉吧?”
他继续狂点头。
跟他吃饭加聊天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两个人总是一个人吃,另一个人忙着打字,交替进行,有条不紊。
一顿饭吃下来,陆晚云倒答应了他后面十几顿饭。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能是不小心喝多了点儿,酒精上头了吧。
果然,吃完饭从餐桌转移到沙发上时,陆晚云有点头晕,抱着软软的垫子就不想动了。
蒋一澈收拾好碗筷走过来,递给陆晚云一杯伯爵茶,在她身边坐下。
“最近怎么你的菜谱都没有更新?”他侧着身子,脑袋靠在沙发背上,一副异常放松的样子,很随意地把手机伸到她面前,胳膊几乎要擦到她的肩膀。
陆晚云当然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最近比较忙。”
“是不是我耽误你太多时间?”
她立刻使劲摇头,长发划过他的手臂。
他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来。
陆晚云一下子就被他看得心虚了,只好低头补充道:“其实是我们单位禁止员工在外面私自接活,收取劳务费。所以只能不做了。”
蒋一澈定睛看了一会儿这句话,才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就又看向陆晚云。
“而且有人说我做这个公众号,是为了证明自己。”陆晚云被他看得又加了一句。
这回他不解地皱了皱眉,“你要证明自己什么?”
“证明我自己除了做电台的主播,还有别的长处。”她耸耸肩,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想到蒋一澈十分认真地对她摇了摇头,接下去就埋头打了很长一段字:“你不需要证明自己。除了是电台主播以外,你已经足够优秀。你聪明,善良,温柔,又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陆晚云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打下这段字的,只觉得脸越来越红。
还从来没有人如此直接具体地夸过她。连她最亲近的人都没有。
虽然他们俩交流没有那么方便,可是文字有种沉甸甸的力量,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变得与众不同地诚恳。
她觉得心底仿佛有股暖流腾腾而上,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蒋一澈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她下意识地就摇摇头,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么真诚的表扬。
“相信我。”他又低下头去,“我可能是世界上最不了解你电台主播的工作做得好不好的人了。”
这句话有点儿拗口,他中间删了几次,改了几次。
陆晚云握紧了自己的手机,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她低声说。
这句话他当然读懂了,只是微微摇了一下头,又那样定定地看着她。他喝过酒以后的眼睛变得很亮,亮到陆晚云只跟他对视了一眼,就心虚地转了头,对着沙发正前方的茶几,假装研究上面放着的几本书。
不知道是因为红酒,音乐,还是因为刚才那些话,她能感觉到蒋一澈的目光凝固在她的背上,像两簇跳动着的小火苗。
“你在看这本书?”她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本《百年孤独》,转移话题回头问他。
蒋一澈点了点头。
“看过英文版的了,以为看中文的会很简单,不过还是有点吃力。”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给她看手机。
“你已经很厉害了。”她赶紧把书放在腿上,打字认真安慰他。她确实没法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么多汉字的样子都记在脑子里的。
他笑了笑,笑容里少见的有些苦涩,“可是光认识字也没有用。我听不见,很难学会说中文,在这边没法工作。请人帮我又很贵。”
“你的合伙人不是要来吗?”
“他马上要当爸爸了,短期之内不会来。其实他也不会说中文,那边的公司又很顺利。我们很有可能会放弃在中国发展的计划。在咖啡店我说了谎,对不起。”
陆晚云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撒谎,只是飞快摇头。
他放下手机,眉眼低垂,不再看她。
陆晚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如何扭转这一下子变得失落无比的气氛,只得掩饰般地低头把那本书翻来翻去。
也许是他一向表现得太过阳光乐观,偶尔的小伤感,就让她无所适从。
蒋一澈探身拍了拍她的手臂,她蓦然转过头来,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微笑模样,指指客厅角落里的音响给她看手机:“是不是已经放完了?”
他这么一说陆晚云才意识到,刚才吃饭时播的音乐已经停了。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又点了点头,大概满脸写的都是“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灯灭了。”他无奈地解释完,接着就站起身,想要走过去换一张CD。
陆晚云下意识地拽住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她虽然无时无刻不在听音乐,但是当着他的面听,还是觉得太残忍了。
蒋一澈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弯腰从沙发上捡起自己的手机。
“在美国时家里也是一直有音乐的。我听不见,不代表要剥夺其他人听的权利。”
他给她看一眼,又接着打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微笑。
“让我猜猜你最喜欢的作曲家是谁。”
他走到音响边巨大的CD架那儿,抱着手臂想了想,抽出一张碟片放进音响里。
莫扎特的第五小提琴协奏曲。
陆晚云惊讶莫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还没等他走回来,她就已经打好了字:“你怎么知道???”
蒋一澈只是挑眉笑,“谁不喜欢莫扎特呢?不管是谁我都猜莫扎特,猜对的几率很高。”
陆晚云也跟着笑了,点点头。
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探身去拿桌上的茶杯。他的手指修长匀称,瘦销却有力,一看就是拉琴的好材料。陆晚云觉得自己的职业病不适时宜地爆发了,很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到九霄云外去,但是却没忍住,坐直了身体,郑重地把手机送到他的眼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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