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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璃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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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急道:“那将军答没答应?”
“封侯一事,需要奏请王兄,由他定夺。”慕容煜转头对雷鸣身旁的一名将领说道:“予诚,你即刻快马返回蓟城,将此事面奏主上。若是王兄问及我的意见,就说,我军不擅水战,如能得东越降将辅佐,定能事半功倍。”
予诚拱手行礼,“是!将军。”
慕容煜又继续说道:“东越和陈国既已结盟,我猜,陈国不日就会出兵襄助东越。”他指着沙盘上北面的一个位置,“陈国大军从宛城出发,最佳的策略便是从蓼城以西攻入燕国,从后面包抄,与南方的东越大军联手,南北夹击我军。雷鸣,你速领麾下的八万精兵,北上蓼城,防止军情有变。”
“末将领命!”雷鸣单膝跪倒。
慕容煜缓缓负起双手,“钟笃投诚一事,切勿走漏了风声,违者军法严惩!”
“是!”众人领命,逐一退下。
侍卫入到帐内,替慕容煜卸下铠甲。
刚走不久的小武又折回帐中,从怀里摸出包物件,递到慕容煜面前,“大将军,刚才把这事儿给忘了。两天前,守营的士兵说有人送东西给屯骑校尉,我就收了下来。可打开一看,却摸不着头脑。”
慕容煜将纱帛一层层揭开,跃入眼中的,是一支金丝白玉簪。
小武继续说道:“兵士说,送东西的人是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后来我又看这绢上的署名,猜想是不是上次八方镇上,非要买走追云的那个阿璃姑娘……”
慕容煜急切地展开纱帛,只见上面几行娟秀的字迹:
“祁山之南,八月春谷,三日为期。”
署名是一个“璃”字。
慕容煜反复读了好几遍,心狂跳着。
“小武,你说这是两日前送来的?”
“是啊,”小武算了算,“今天就是第三日了。”
慕容煜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和纱帛揣入怀中,转身吩咐侍从,“去把追云牵过来!”随即又道:“不,把追云和绝影都牵来!”
小武一脸的好奇,“将军,那个阿璃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予诚说,上次你替我们引开陈国龙骑营的追杀,在路上得到过她的相助,后来她又把追云还给了你。可现在她找到祁州来做什么?难道,又想把追云要回去?”
慕容煜立于铜镜前,整束着衣冠,“你这个话多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小武嘿嘿干笑了几声,又正色道:“我只是瞧她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功夫好,出手也特别阔绰,搞不好是东越或者陈国派来的细作……”
小武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慕容煜扫来的目光给生生逼了回去。别看大将军平日里待人以宽,可真要是发起狠来,光那眼神就可以杀死一群人,要不然,又怎能震慑得住烽烟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小武琢磨着,难不成,我们将军是看上这阿璃姑娘了?可这姑娘,怎么想也比不上月氏国的纤罗公主啊……
侍从领着马夫,牵着两匹马到了帐前。
慕容煜疾步出了大帐,飞身上了绝影,低头交待了一句:“我天黑前回营。”语毕,策马出营,向祁山南面急驰而去。
祁山以南,有一处山谷,遍生着秋海棠。秋海棠又叫做八月春,所以当地人管这山谷叫八月春谷。此时正值花期,谷中坡上一片花海,红、白、粉红,相映成艳。
阿璃躺在花丛之中,仰望着天空中渐渐西移的太阳,心中万般思绪,似悲似喜。
自两日前将信送至燕军大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三日为期,如果今天乌伦还不出现,是不是就表明,两人从此情缘尽散?如果结局如此,自己究竟会悲伤多一点,还是释怀多一些?
或许,风延羲说的不假,一时的真心,并不代表一世的不悔……
这三天里,蛊毒已经发作过两次。阿璃可以想像得到,扶风侯收到大婚顺利的消息后,会是何等的气恼。再过不久,他迟迟不见自己西行返陈,一定会猜到其中的原因,到那时,只怕是免不了日日饱受蛊毒噬心之痛。
阿璃疲惫地合上双眼。
也许,乌伦不出现,才是最好的结局。反正,北燕和东越打着仗,为了仲奕,自己迟早要与燕国为敌。反正,因为这蛊毒,自己恐怕要一生受制于风氏族人,不得自由,又何苦心存执念?反正,像乌伦那般的男子,就合该配个好人家的姑娘,而不是跟个恶名昭著的暗夷杀手扯上关系……
可是,心头为何又隐隐作痛?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速度极快,继而慢慢地缓了下来。
阿璃睁开了眼,迟疑地坐起身来。
花海的另一头,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身旁随着一黑一赤两匹骏马。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男子的面目,只见得他的一身蓝衣,在山谷清风中轻扬着袖袂,颜色纯净而温润,犹如浮云之间的一抹天色,可望而不可及。
阿璃的心急跳起来,竟有几分张皇,恨不得躲回花丛中去。
可慕容煜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疾步走了过来。
“阿璃!果真是你!”他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
几个月没见,他晒黑了不少,倒更显得整个人五官分明,英姿飒爽。
阿璃依旧曲腿坐着,手肘搁在膝盖上,似笑又嗔地问:“那你以为会是谁?”
慕容煜一时哑住,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没以为是谁……”
阿璃哧地一笑,“你这人……”
她站起身来,走到了追云和绝影面前。
追云立即认出了阿璃,亲热地低头蹭着她的鬓角。阿璃抱着追云的脖子,轻声地问:“你有没有想我?”
“有。”慕容煜走到阿璃身后,声音暗哑地说道。
从议战、筹军,到攻城、夺镇,几个月来,除了军务,他朝思暮念着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子。恨不得立刻攻下越州,立刻灭了东越国,再立刻退掉月氏国的亲事,正大光明地求娶阿璃。
阿璃红着脸,嗫嚅道:“我在问追云。”说着,又转身去查看绝影的旧伤口。冰蕊云芝的药效果然极佳,伤口如今已经根本看不出来了。
慕容煜转到阿璃面前,“阿璃,你在生我的气?我这几天不在军营之中,今日午时才回来,一收到你的信,我就立刻赶过来了。”他低头瞅着阿璃的神情,“我万没料到你会来营里找我,否则我一定吩咐下去,但凡是你的信函,皆要十万里加急地送到我手里。”
阿璃被慕容煜截住去路,只得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又不是什么紧急军情……就是你不来,也没什么……”
“可我若是错过了你,便只能懊悔无及了。”
阿璃抬起了头。
慕容煜的眼神清亮诚挚,夹杂着些许焦急和渴望。
阿璃嘴角轻抿着,伸手拉住慕容煜的手臂,“来,坐下让我也看看你的伤口。”
慕容煜顺从地坐下,任由阿璃挽起他的衣袖,查看着手臂上的旧伤。
“你的伤口恢复得也不错,只可惜,留下了一道伤痕。还好,只是浅浅的。”她的手指轻划过慕容煜手臂上的伤痕,“谁让你当时不早点吱声,若是一早用了冰蕊云芝,也不至于留疤。”
慕容煜目不转睛地望着阿璃,臂上蓦地传来她指腹间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竟觉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于是慌忙抽开手臂,掩饰地笑道:“这点伤痕,对行军打仗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阿璃并不明白慕容煜的心思,只道他是因为伤痕而不好意思,于是换了个话题:“对了,燕国怎么会突然攻打东越?上次你不是还说,短期内不会开战吗?”
慕容煜踌躇片刻,答道:“东越和陈国结盟已是定局,若是我们不南下,陈越联军也迟早会北上。”
“所以,”阿璃接过话去,“你们想先出兵,占个先机?”
“嗯。”慕容煜顺势点了点头。
如果阿璃知道自己如此急切地攻打东越,其实是为了退掉和月氏的婚事,不知会作何感想?
阿璃轻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各为其主,也是无可厚非。”
“阿璃,”慕容煜的语气凝重起来,“如今燕陈即将开战,你可会怨我?”
“就算我要怨恨,也只会恨你们燕国的国君,跟你有什么关系?”阿璃唇角弯起,“再说,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以前吃过陈国很多亏。若他日你们攻破陈宫王宫,记得替我一把火烧了那御花园。”
清风送来一阵花香,夹杂着山林间特有的草叶气息,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想着心事。
慕容煜犹豫良久,手渐紧张地握成了拳,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其实,我……”
他正要把真相和盘托出的一刻,阿璃也同时开了口:“其实,我不是陈国人。”
阿璃咬了咬嘴唇,抬眼望着慕容煜,眼神清澈而坚定,“乌伦,我其实是暗夷人。很小的时候,被送到了陈国……做奴隶。”
慕容煜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可这一丝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已经足以让阿璃失掉勇气。她垂下睫毛,自嘲地轻笑了声,“你是不是,很吃惊?”
慕容煜的心骤然一紧,隐隐作痛。
他缓缓伸出手,犹疑着想要轻抚上阿璃脸颊。
阿璃的手却猝不及防地先覆上了他的手,缓缓将它贴到脸上。
她双眼微微合起,睫毛因为紧张而颤动着,慢慢开口说道:“这几个月,我经历了许多事。先是差点死掉,后来,又得知我的亲生父母,十年前就离世了。可笑的是,这十年里,我却一无所知地一直恨着他们……可能因为这些事,让我忽然意识到,有些话,如果不早说出来,也许就永无机会让对方知晓了。这三天里,我一直等你不到,胡思乱想了许多。我想,你不出现,原因无非两个,一是你不想来,二是你对我撒了谎,所以没有收到我送给屯骑校尉的信。这两个原因,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我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掉。可刚才听你一解释,才明白自己差点又犯了错……很多时候,一件事,一个人,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我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还曾经……杀过许多人。即使我现在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将来也免不了要应付种种怨仇纠葛。我不想自欺欺人,所以也从未奢望过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时,我却觉得,自己也可以像普通女子一般,全心全意地去喜欢一个人……”
                        

☆、只恐夜深花睡去(三)

慕容煜感受着阿璃指尖的轻颤,心狂跳不已,一方面恨不得马上开口表明心意,另一方面,又舍不得让阿璃停下。
只听阿璃又继续说:“我们暗夷族人,一生只能……有一次誓约。所以……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世,”她缓缓松开了手,眉眼依旧低垂着,“就现在离开。我……便明白了,也不会有半分怨你。”
慕容煜的手,仍旧抚在阿璃的脸颊上,拇指轻轻地滑过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头,声音低柔,“阿璃,你明知道……我绝不会离开。”
“你,当真不介意?”阿璃的双眸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如水。
慕容煜的唇角弯起一道好看的弧度,“介意什么?你杀过人吗?我从十多岁开始从军,杀过的人要以千万计,你会介意吗?你有仇家,可不一定比我的多。上次要不是你从龙骑营手下救了我,我兴许早就埋尸荒野了。以后,还会有其他人想取我性命,你会介意吗?你是暗夷族人,那又如何?几百年前,我们燕人只是漠北的一群牧人,就算到了今日,还被南朝人称作蛮夷。你会介意吗?”
阿璃摇了摇头,“我自然不会介意。可是……”乌伦杀敌,是为国效忠,岂能跟杀手相提并论?
“那我为什么会介意?”慕容煜打断了她,噙着丝笑说:“你若再问,我就只好当你在嫌弃我了。”
阿璃似羞似恼,心头涌出的却是一阵甜蜜,低声嗔道:“你现在怎么变得能说会道了?以前结结巴巴都是装出来的是不是?”
慕容煜的眼神如暮夜星辰,一瞬不瞬地望着阿璃,“以前是不确定你的心意,所以难免患得患失,生怕说错了话,惹你气恼。如今知道你心里有我,自然不必再紧张担忧。”
阿璃捶了慕容煜胸口一下,“你现在不怕我了是不是?早知道就什么都不告诉你了!”
慕容煜握住阿璃的拳头,送到唇边,飞快地亲了一下。
阿璃的双颊红得好似红烧云,睫毛羞怯地扑扇着,心跳犹如鹿撞。
慕容煜看着阿璃此刻的模样,一时情动不已,倾过身来,轻轻地吻住了她的唇。
阿璃害羞地闭着眼,一直到慕容煜抬起了头,都不敢睁开。
慕容煜低声地唤了句“阿璃”,又再次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绵长而炽热。他的唇舌,细细地描绘着阿璃双唇上的每一道起伏、每一处轮廓,又慢慢将它们分开,缠绵沉溺地索取着阿璃舌齿间的芳香。
阿璃只觉得一种陌生而甜蜜的感觉、从心间涌至四肢百骸。一时间,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一点点软倒在花丛之中。
慕容煜恋恋不舍地抬起了头,半撑着身子,躺在阿璃旁边,微微地喘息着。
阿璃缓缓睁开了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侧头把脸藏在了慕容煜胸前。
慕容煜却唯恐自己情难自禁,只敢松松地搂着阿璃,伸手拢着她鬓边的乱发。
两人静静相拥,只觉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销声匿迹,只余彼此。
阿璃捡起一片秋海棠的落叶,“乌伦,你知道秋海棠的另一个名字吗?”
“八月春?”
“嗯。在江北叫作八月春,但是在江南,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作断肠草。”
阿璃轻轻转过身,仰面躺着,头枕在慕容煜的手臂上,举起手中的叶子,对着西斜的太阳,“你看这叶子,正面是绿色的,背面却是红色的,传说是一位思念丈夫的女子的眼泪所化。”
慕容煜取过叶子看了看,“为何要叫‘断肠’,而不是‘相思’?莫非是那女子的丈夫一去不返?”
阿璃的心中忽然生起一丝莫名的惧怕,冷不丁地问:“乌伦,你能不能不打这场仗?”
“为什么?”慕容煜低头看着阿璃。之前,他以为阿璃是陈国人,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忧。如今知道了阿璃其实是暗夷人,反而松了口气,再无顾虑。
阿璃侧过头,伸出指尖,在慕容煜的眉毛上轻划着,“陈国和东越已经结盟,只怕不日便会联手对付你们。”
慕容煜一笑,“我知道。那又如何?我们自有对策。”顿了顿,抓过阿璃的手指,压在唇上用力亲了一口,“你担心我?”
阿璃抽出手,在慕容煜的手臂上狠掐了一下,凶巴巴地说:“我巴不得你们早点被赶回燕国去!”
慕容煜被掐得吃痛,可眉眼里却泛着笑。过了会儿,缓缓开口道:“阿璃,这场仗我必须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当今的陈王雄心勃勃,即使燕国不南伐,他也迟早会举兵北上。我身为燕国子民,怎能坐视不顾?如今我们占得先机,只可进、不可退。”
他凝视着阿璃,目光深邃,“等我们打败东越和陈国,我就卸甲随你游历四方,从此不再上战场。你不是想去看看大漠风光吗?我们可以带着追云和绝影,一起去看塞北飘雪、长河落日。”
阿璃似笑非笑地问:“你就这么有把握,燕国一定能胜?”
“嗯。”慕容煜手臂一圈,把阿璃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地摩挲着,“东越的那帮将领全是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完全没有实战经验。陈国这几年损耗了不少兵力,现在又要出兵襄助东越,若是此时月氏国的骑兵由北向南突袭,便可直取宛城。”
阿璃一惊,“你们要突袭宛城?”
“不一定。我……们暂时还不想用月氏国的兵马。”
阿璃松了口气,笑道:“是不是你们那位战神大将军还没迎娶月氏公主过门,所以不方便用人家的兵马?”
慕容煜身体一僵,继而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仿佛害怕怀中的人儿会逃离似的。
沉默了会儿,他问道:“阿璃,刚才,你说暗夷族人,一生只能有一次誓约?”
阿璃低声“嗯”了下,期期艾艾地说:“我们暗夷的风俗和中原不同,婚嫁不由父母做主,而是自己在坡会上找到的……有缘之人。所以,订亲的对象都是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一生一次,一心一人。”
“那,一旦订了亲,就不能反悔?”
“当然不能。有了誓约,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慕容煜迟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伸手把阿璃的头紧紧摁到胸前,声音暗哑地说:”阿璃,我发誓,此生非你不娶!”
阿璃又羞又喜,偏生口是心非地说:“谁要嫁你了?我还没在坡会上跳过舞呢。”
慕容煜的语气却很严肃,夹杂着几分焦急,“我说真的!”
阿璃不再逗趣,轻“嗯”了声,把脸藏到慕容煜怀里,幸福地笑着。
夕阳西下,山谷染上一层金色,犹如情人的目光,炽热闪耀。
阿璃跪坐起身,伸手整理着发髻,缓缓开口说:“我不能在祁州久留。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她犹豫了一阵,觉得有关仲奕的事,还是等仗打完再告诉乌伦的好。毕竟,如今两军对垒,任何牵扯到两国国君的信息都可谓事关重大。
慕容煜从怀中掏出金丝白玉簪,插到阿璃的发髻中,“需要多长时间?”
阿璃暗自思忖着,三个月后要跟风延羲回陈国盗取女娲石,如果一切顺利,风延羲需要遵守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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