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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玄心中确实有气,可也是他鲁莽了,送什么锦鲤,她一个村姑看到锦鲤,自然误以为是送给她吃的。
“我去给你热饭。”徐娇儿讨好地说。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娇儿扭头快速地去热饭。她早该知道他这样的人和村里的人不一样,居然也不长一个心眼,看看这村里谁会养荷花,谁也没有那闲钱、那心思去侍弄花花草草,哎,贵人就是贵人,眼界不同,等他的脚伤好了,她还是哪凉快哪里躲着。
徐娇儿去厨房热了饭,便端进了屋子给史玄,她忽然发现他的脚上有些泥,“你刚才去哪了?脚上有些脏。”
正在吃饭的史玄神色不明地说:“没去哪里。”
偏偏徐娇儿好奇心作祟,沿着泥渍的方向找到他去了哪里,她的脸瞬间也红了,原来他去了茅厕。她故作无事地又走回去,但耳根子一直红着。
史玄早已不记恨她吃了他锦鲤的事情了,何必跟女子较真呢。不过他这伤多少跟她有关系,他倒是不介意使唤她,她看起来也一副愿意被他使唤的样子,嗯,他可没有记恨锦鲤的事情,绝对没有。
徐娇儿等他吃了午膳,收拾了东西,“史公子,我先回去,你休息一下,我等会再过来。”
“徐姑娘,我有点想吃你上回做的凉拌野菜。”他提出要求。
“好。”
“还有山楂糖水。”他又说。
徐娇儿往回走的脚顿了一下,怀疑地转头看向他,只见他笑得文质彬彬,以前他可不会这么不客气地向她索求什么。但她只是小嘴张了张,“好。”
“谢谢。”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她大方地说:“不客气。”便抬脚往回走。
徐娇儿是猎户,她的生活便是在山里奔跑,打打猎物,生活自给自足,可最近的生活似乎不是这样的。
每日起床,她先去喂了大花和阿福,接着便是做两人份的早膳,其中一份是要送到史玄那里的,若是时间充足,她得做一份山楂糕。自从史玄发现她会做山楂糕之后,他便要求她做这个给他吃,而且每天都要,因此她才知道他有多么地嗜甜。
接着是午膳,她还得做午膳,照旧是两人份,她本来是很节省的人,一天只吃两顿,可因为史玄一天吃三顿,她不得不也做三顿,柴都不够烧了,下午的时候她还得去找柴。
最可恶的是,每次史玄午睡醒来之后,都要她端着白米饭去喂鱼,徐娇儿真的是一边喂鱼一边心疼,这一碗白米饭都进了锦鲤的肚子里呢,真是太糟蹋了。
到了晚间,史玄用了晚膳,徐娇儿的一天也就结束了,自然他也有给她银子,说是吃用对半分,可错在她,她也不好收,她只希望他不要再在下雨天出去走动,然后又掉进她的陷阱里。
眼看冬天近了,而她银子越来越少,买冬衣的银子也不够了,山里的猎物也少了,进山也没什么能打的,徐娇儿只好歇了这个心思,准备将几只小鸡拿出去卖。
本来要送一对鸡给史玄,可史玄说扫鸡粪很麻烦,徐娇儿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勉强靠小鸡得了一些银子,她便买了冬衣和一些粮食,去镇上的时候也帮史玄买了,看他那副样子,他一定没有准备好过冬的东西。
徐娇儿自己推着小车回了山上,又推着小车回去还给好心的白大叔,来来回回,她累成了牛。
史玄看着徐娇儿买的东西,“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这里天气冷,到了正月里啥也没有,你准饿死。”徐娇儿没好气地说,他一个大男人真不知道过日子。
史玄一想,也是,他头一回在山里过年,确实应该备下过冬货物才是,“多谢徐姑娘提醒。”
他们两人也有趣,她喊他史公子,他唤徐姑娘,客客气气,可彼此之间的关系却不是这么客气,反而比以前亲密了一些,但徐娇儿还是在心中嘀咕了很久,幸好他的邻居是她,否则他一定会饿死在山上。
“你的脚伤也快好了,但还是得注意点。”她嘱咐道。
“嗯。”
“还有,天一冷,我想那李大牛也不会往山上跑,你的衣衫也得自己洗,别让他媳妇帮忙洗了。”说到这个,徐娇儿真的很嗤之以鼻,哪有人懒到这样的境地,居然连衣衫也是托农妇洗的。
史玄皱眉了,他的洁癖已经没有以前厉害了,但是要他好几日不换衣服,那他全身都不舒服。
“洗衣衫也不是多难的事情,你也得节俭一些,再多的银子也禁不起你这样花。”徐娇儿好心劝导。
史玄的眼睛一亮。她以为他听进去了,孺子可教也,可他却开口,“徐姑娘,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接下这件事?”
徐娇儿差点吐血,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史公子,你是散财童子吗。”
史玄轻笑,“我不会做这事情。”
徐娇儿叹气,天下男子有几个会洗自己衣衫的,“洗衣衫倒是可以,倒是你贴身衣物自个洗,这总成吧?”
史玄颔首,“自然。”他之前也不会将贴身衣物交给农妇洗。
第九章
但说到最后,徐娇儿听到他要给她银子,她用力摇头,“不用。”
“要的,一个月下来三两银子如何?”史玄问。
徐娇儿瞠目结舌,“三、三两?”
“太少了?”史玄轻笑地反问她。
“少?”徐娇儿倏地站起来,跳到他前面,“什么少!你个傻愣子,被人骗了银子还不
知道。”
史玄扬眉,“徐姑娘……”
“三两银子?普通农户一家一个月也就用三两银子,你这哪里是请人家做事,你根本就是送钱给他们用。”徐娇儿哼了哼。
史玄冷静地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你也不怕贼惦记。”徐娇儿很怀疑史玄是怎么活到如今的,她也懒得管他的事情,“李大牛不能上山的日子,我便替你洗衣衫,我也不收你的银子,等以后李大牛能上山了,你再吩咐他吧。”
徐娇儿不想得罪李大牛,免得村里又有什么风言风语。史玄神秘地一笑,不过是试探她一番,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被他试出来了。其实他是给了李大牛三两银子,但这三两银子可是包括了食材,所以他也不亏。他哪里傻了,只是看着徐娇儿心直口快的模样,他反而觉得她是一个好姑娘,一点也没有心眼。
“好,谢谢你,娇儿。”史玄笑盈盈地说。
徐娇儿却差点被他吓坏了,他喊她啥?娇儿?她抚了抚满是鸡皮疙瘩的手臂——“你……”
“若是你不介意,便喊我一声史大哥吧。”史玄温和地说。
徐娇儿胡乱地点了点头,答应了,背过身整理了一下买来的货物。等他吃了晚膳,她便离开了。
过了一个月,史玄的脚伤彻底的好了,山中的冬天更加地寒冷,而冰霜则是毫无声息地覆盖了山上,灵动的溪水渐渐地静止,而风中娇啼的鸟早不知去向,山上的冬格外地静、寒。
徐娇儿干惯了事情,可她的体质是属于怕冷的人,反观史玄,穿的衣服比她要薄,也不会像她一样缩着脑袋,一副快冷死的样子。
“史大哥,你真的要去冬钓?”徐娇儿真是弄不明白史玄哪里来的这么多鬼主意。
“你没有冬钓过吧,我带你去,若是钓到了鱼,今晚你可以填饱肚子了。”史玄说。“所以你昨天让我挖虫子,是早有这个打算了吧?”徐娇儿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他一起了,反正冬天里缺吃的,能钓到鱼,那她也开心。
“呵呵。”史玄但笑不语。
徐娇儿跟着史玄到了山中的小溪,现在溪水都冻住了,一层不薄的冰霜结住了,根本没法钓鱼,她也不多问,这城里来的人可不笨,她想他应该有什么法子。
“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可是带上了?”他问。
徐娇儿点点头,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榔头,史玄拿过榔头,小心翼翼地站在溪边,徐娇儿担忧地说:“小心些,别摔了。”
“嗯。”史玄抡起榔头往冰上重重地一捶,冰上立刻破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看得她睁大了眼睛。
“干嘛这么惊讶?”
她能说,在她的心里他就是一个很斯文、很没用的贵公子吗,别说弄窟窿,她还怕他又把他自己给摔了呢,到时更加地麻烦了,没有办法,在她的眼中他已经成了摔倒专业户了。
“没什么。”徐娇儿可不傻,这话要是说出来的话,只怕史玄会当场翻脸,这个贵公子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史玄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弄冰窟窿,直到冰窟窿如两个拳头大小,他才将榔头放在了溪边,开始弄鱼竿。这时节没有什么蚯蚓,有的只是一些小虫子,他要是鱼,他都不会上钩。
所以史玄在徐娇儿心疼的目光之下弄了一些肉,将肉挂在鱼钩上,听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他莞尔地说:“等钓到鱼,这点肉也值得了。”
谁知道能不能钓到鱼呢。一开始徐娇儿是耐心的,她学史玄的方式在他不远处先弄了一个窟窿,接着鱼钩上挂着肉,她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心地等待了。
一个早上不知不觉过去了,没有一条鱼上钩,她便忍不住地看了看史玄,他一脸平静,甚至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耐心最终告罄,她跳下了石头,右脚无意识地擦着地上的雪。
刷刷!史玄睁开眼,看着那一脸焦急的徐娇儿,“鱼很敏感,你这样反而会吓跑它们。”徐娇儿哀怨地说:“你有没有听过守株待兔?我觉得再等下去就要饿死了。”
史玄轻笑,揶揄道:“我们可不是空手套白狼,而是下了血本的。”
徐娇儿想到了那肉,轻哼一声:“我先去附近看看。”她可不是尼姑,可以静坐一整天,这不,她的小腿都有些麻了。
“嗯。”史玄轻点了一下头。
徐娇儿顺溜地跑去了别的地方,过了一个时辰她才回来,“史大哥,如何了?”史玄朝竹筐里瞄了一眼,她立刻也看了过去,瞬间惊喜不已,“好肥的鱼。”
“冬季的鱼格外地鲜美,因为天气冷,它们也需要肥硕些才能保暖。”史玄解释道。清泉般的嗓音令徐娇儿耳朵很舒服,即使他说的话很复杂,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你有鱼,我有花。”
她献宝似的给他看了看系在腰间的竹筐,里面正盛放了满满的深粉、淡粉的梅花,“可以做梅花糕。”
一说到糕点,史玄的神色更缓和了,“那不如一起享用这鱼和梅花糕?”
徐娇儿心中偷笑,他想要的到底是鱼呢,还是梅花糕?她爽快地颔首,“行。”她将竹筐放在溪边,忽然发现自己的鱼竿动了动,她的眼睛瞬间一亮,立刻上前抓住鱼竿,不多时,一条肥美的鲜鱼被她捞了上来,激烈地在半空中摇摆着鱼尾,看得她笑开了眼。“好大,好肥的鱼!”徐娇儿兴奋地叫着。
史玄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地呼喊,温声说:“赶紧将鱼放在竹筐里,别让它狡猾地溜掉。”
“我才不会这么傻。”徐娇儿动作利落地一把将鱼放进了竹筐里,看着鱼渐渐地不折腾了,有些遗憾地说:“早知道带桶出来了,还能养几天。”
“行了,我钓了一条,你钓了一条,也够了,现在天气冷,最不济也可以将鱼冻在外面,还能多吃几日。”他提议说。
“咦,你怎么知道这个法子的?”因为没有什么像模像样的冰窖,这冬天就跟天然的冰窖一般,可以保存食物,唯一的不好便是挂在外面怕被其他的小动物给偷走。
“上一回听你们村长说起的。”
“好吧,那我们便回去吧。”徐娇儿同意道。哪知脚踩在一块覆着冰块的石头上,脚下一打滑,砰的一声,她重重地坐在了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两片臀办好像裂开了一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史玄先是一愣,接着大笑,“你……哈哈哈……”
徐娇儿又气恼又娇羞,再怎么样都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被一个男子看了笑话,她颜面何在,“不准笑!”她娇斥一声。
他抿7一下唇,脸上仍旧残留着笑意,“哦。”
徐娇儿站了起来,拚命忍住想伸手揉臀部的冲动,好疼、好疼,她想揉一揉,可眼前有一个史玄,她神经再粗大也不能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揉屁股吧。
史玄忍住笑,“回去?”
“嗯。”徐娇儿姿势扭捏地想往岸上走,忽然身体一僵。
史玄已经站好,一手提着竹筐,注意到她的僵硬,挑了一下眉,“怎么了?”
“冰裂了……”徐娇儿小声地说,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史玄只来得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她脚边的冰块以眼睛可见的速度不慢不快地向四周裂开,转瞬间,她犹如置身在冰花之上,自诩聪明过人的他竟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如一只被困的小鸟,毫无抵抗之力,在四溅的冰花之中直直地坠落在湖中,水花啪地一下扬起,仿佛在诉说他的无能为力。
绝望的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徐娇儿的胸口,刺骨的冰冷从她的四肢百骸传到她的心口,那股冷让她直接面对了无边际的黑暗,要死了,肯定要死了。爹、娘,女儿来找你们了……
好冷、好冷,她没有办法挣扎,身体似被灌水了一样,她没有办法去仰望方才的蓝天碧云,冰寒的水进入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里,她眼前逐渐地黑了。
第十章
冰雪下方的世界一片黑暗,头顶的光洞不断地缩小,徐娇儿的眼皮沉重地眨了眨,噗通,一抹幽暗飘过她的眼前。
很久很久以前,徐娇儿便听人说过,这冰河里住着一头妖怪,那时她以为这是一个吓唬小孩的传说,口口相传,大家都知道不能随便到这玩,如今她相信了,她将要被妖怪吃了,她的爹娘啊,若是她被咬得粉碎,地下相见时,她爹娘还能认出她不?这样的死状她不想要啊。
妖怪的大掌忽然伸过来,一把卷住了她的腰肢,那有力的触感令她知道逃不了了,她要被吃掉了。
徐娇儿先是剧烈地动了动,指甲用力地往那妖怪抓去,却没什么效果,最后她只能无助地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死亡。在水中找不到呼吸的方法,一串气泡从徐娇儿的口鼻冒了出来,她难受地呛水了,也好,在妖怪吃她之前,她先溺死了,这样起码她也不会感受到被撕裂的痛楚。
一股温润的触感袭上她的唇,鲜活的气渡入她的嘴里,徐娇儿奇怪地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张英俊又熟悉的俊脸,心莫名地跳快,等她意识到史玄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带着她一同浮上了水面。倏地从冰水里钻了上去,她整个人抖得不像话,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你不谙水性?”
徐娇儿抖得说不出话,只能缩着脖子摇摇头。没想到妖怪竟然是他!
史玄一边圈住她,一边往岸边游,片刻,两人湿透地躺在了岸边。史玄喘了几口气,再扭头看她,“好些了吗?赶紧回去用热水泡一泡。”
徐娇儿点点头,可眼睛还在不断地搜索着。他没好气地说:“都快冻死了还记挂那两条鱼。”一顿,“我会带回去。”
徐娇儿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惨兮兮的笑容,颤抖着双脚往回走,而史玄则是提着竹筐往回走,没想到平日弱不禁风的他竟比她要来得可靠,她一边走一边想。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忽然发现他的脸上有好几道明的、暗的红痕,那是她在挣扎的时候抓的,原来刚才那妖怪是他吗。她的身体被冻住了,她的小脑袋却转得极快。
咦,那不就是他们亲嘴了?天呐,她被他救了,还被他亲了,徐娇儿僵硬着脑袋侧过去,“史大哥,你救了我……”
“不客气。”史玄快速地说。
“是不是有人会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徐娇儿小心地询问。
史玄怔住,倒是有这样的说法,可真的让她以身相许?他可不要。他委婉地说:“自然不用,我们是好……”邻居?这说法似乎站不住脚,“你都喊我大哥了,我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刚才……”徐娇儿指了指他的唇,又碰了碰她自己的唇,见他的脸色微变。
这是要讹他了?史玄严肃地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方才为了救你,才会冒犯你,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徐娇儿也没有多想,嘴巴一咧,笑了起来,“当然不介意啊。”她也不想因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啊。多奇怪啊,他这样的贵公子她可不敢奢望,而且他肩不能挑的模样实在不符合她心中的标准,尽管他刚才救她时表现出了惊人的男人力。
史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奇怪地眯着眼,为什么他觉得她的脚步似乎更加轻松、愉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