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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不离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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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得时时提心吊胆,躲避官府的追缉。

    她咬着牙,一连赶了十几日的路,终于下支倒地。幸得路过的农妇发现,将她带回家去,还请了大夫替她诊治调养。

    她高烧昏迷了三日,好不容易清醒后,原本想再继续赶路,无奈头晕目眩又四肢疲乏无力,连再上马的力量也无。隋缘急得不知怎办才好,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农妇见她一心想马上赶路,知她心定有急事在身,但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又岂是可以承受这沿路辛劳困顿的,便婉言劝慰道:“小姑娘,你且定下心来。你这会子着急也是无用,不如先安心休养几天,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你身子养好了,有再多的路,还怕赶不来吗?”

    隋缘无法,只得捺着性子又休息了四、五天。但一觉得稍微好些,便要立刻启程。

    “非要这么急吗?”那农妇劝道。“你的身子还是虚得很呢!”

    隋缘摇摇头说道:“我非得走了,我已经迟了许多天,再不走就真的太迟了。又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元宝,交给那农妇,说道:”大娘您的救命之恩,隋缘永志不忘,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改日等我办完了事,自当再登门道谢。“

    那农妇起先不肯收,后来见隋缘执意要给,只得收下。

    于是隋缘又开始兼程赶路。

    待她好不容易回到了昔日“南宁郡王府”前。只见几张的黄色封条,张牙舞爪似的黏封在大门上。

    还是太迟了。

    隋缘痴痴的看着凋零寂索的大门,怎么也无法与从前气势威严的家门联想在一起。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她甚至在想,如果我这会儿去敲门,出来应门的会是谁呢?

    爹和娘呢?一想起父母凶多吉少,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和叔呢?奶娘呢?他们又去哪里了呢?

    爹,娘……

    对了,容谦哥哥!他一定知道!他一定会帮我!只有他永远不会变,他答应过我的……

    可是,当隋缘又匆匆赶到药铺,却又发现药铺大门深锁。是不是容谦哥哥出诊去了?可是那小喜子也应该待在药铺的啊!怎么没人呢?

    “有人在家么?”她不由分说,急急的敲门。“容谦哥哥!小喜子!裴伯母,有人在么?”

    求求你,现在随便出来一个人都好!

    正在此时,隔壁的老伯出来瞧瞧,一见男装打扮的隋缘,问道:“咦,你不是裴大夫的小表弟吗?怎么,你不知道他们搬走了吗?”

    “搬走了!”她大吃一惊,忙抓着那位老伯的手问道:“为什么呢?搬到哪去了?

    “搬到牡丹镇去了,听说是跟姓甄的表亲住在一块儿。”那位老伯又叹了一口气说道:“真可惜喔,自从他搬走之后,咱们镇上就没有像他这么好的大夫了。”

    又愤然道:“都是龙盛荣那个混球三天两头,带着他那帮手下来找碴,还打伤了裴大夫,逼得他们一家不得不搬离咱们镇上。”

    “龙盛荣!”隋缘忙问:“您说他打伤容谦哥哥?

    “可不是吗?还伤得不轻呢!不但如此他还带人来砸了药铺,又恐吓别人不许来找裴大夫看病。”他指指破损倾斜的招牌,说道:“你看看,这个家伙连人家招牌都给拆了呢!真是无法无天喔!也不知道裴大夫怎么会招惹上这位瘟神?”

    隋缘心中五味杂陈,又气龙盛荣,对裴容谦则是又担心又愧疚,还有自己。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没亲人了,只能颓然落泪。

    我该怎么办呢?容谦哥哥,连你也走了……

    “小兄弟,你怎么了?”那位老伯见隋缘神情有异,忙安慰他道:“怎么你表哥没告诉你他要搬家吗?那大概也是他匆匆忙忙的说搬就搬,所以忘了跟你说了。不过没关系,你不用难过,从这儿到牡丹镇也不远,等你到了那镇上,再找姓甄的人家,打听一下,一定就能找到他了。”

    他还是到甄家去了……那我就更不能去找他了。

    先是我离开你,如今我回来了,你却走了,看来我们真是无缘……

    “老伯,郡王府的人呢?都到哪去了?”隋缘呆了半晌,忽然又开口问道:“您知道郡王府的事吗?”

    “知道啊!这么大的事,这镇上谁不知道?”他叹了一口气道。“真是想不到,像隋王爷这样的好人,又立了这样的大功,皇上怎么会说斩就斩呢?”

    “斩了吗?真的斩了吗?”她惊道。

    “可不是吗?说起来那可真惨啊!”老伯仿佛不胜唏嘘,说道:“那一日,可砍了不少人啊!还有好些个统领、副将什么的也都砍了。至于其他的下人不是打发了,就是捆了发到边疆去了。”

    她没听到王爷、王妃如何,忙问:“那隋王爷和王妃呢?也……也砍了吗?”

    “王爷和王妃都死了。”老伯摇头叹道。“不过王爷是自个儿抹脖子死的,王妃见了也跟着拿了剑往心口一刺死了。真是令人惋借啊!”

    隋缘听得额上、背脊冷汗涔涔,只觉得整个人好像落入了冰窖里,又黑又冷……

    “小兄弟,你没事吧!”老伯拍拍她。“本来嘛,这种事谁听了都是难过。”

    “您可知我……王爷、王妃他们的身后事是怎么处理的?不会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吧?”她轻轻问道。

    那老伯说道:“虽然咱们也都是很敬重王爷、王妃的,就算是想为他们尽份心力,可是这种事谁敢往身上揽啊?后来还不是裴公子去想的办法。他去托了大空寺的性真大师出面料理。因为性真大师是出家人,这衙门才没找麻烦。所以你说,裴大夫可是个太好人不是?”

    “是啊!”隋缘点点头,喃喃说道。“我知道,他一向都是那么好……”

    “小兄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那老伯见他面容憔悴、两颧却是异样泛红。

    “要不要先进我这儿来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没什么,我很好。”隋缘迷迷糊糊的离开了药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天涯茫茫,我该往哪儿走呢?

    此时她心神已失,尽在街上转来转去,好像怎么都走不出这个迷宫似的。走着走着,不觉又绕回原路,回到郡王府前。她隔了一段距离看了半晌,只觉得累极了,仿佛回到从前、仿佛不曾离开过……唯一的直觉便是想回家休息一下……

    爹、娘,缘儿回来了……

    正当她要迈步走向郡王府时,忽然眼前有辆马车急急朝她驶来。她也没想到要闪躲,只见马车蓦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从布帘里探出一个人来,轻声唤道:“缘儿。快上来。”

    容谦哥哥?

    她犹不可置信,只管呆站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容谦忙将隋缘拉入车里。而她自始至终只是紧紧、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牢牢地看着他。就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会跑掉似的。

    裴容谦微觉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隋缘抓他抓得太紧,几根指甲刺进了他的手臂,而她却不自觉。

    他想她是怕极了,于是柔声安慰道:“缘儿,没事了,我在这儿呢!”

    她似乎听懂了,果然宽慰了些,也略略放松了手,然后一倒头便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

    虽然裴容谦不便违背母意,只得跟着搬去“牡丹镇”住下。但他一直相信隋缘必会回来,是以仍常暗中回镇上来打听隋缘的消息。

    那天,也是事有凑巧,他和小喜子本想回药铺拿些东西,不料还未进门,便听隔壁的老伯过来说道:“裴大夫,你回来了啊!真巧!刚才你那个小表弟也来找你,我说你和你娘搬走了,他哭得跟个什么似的。”

    裴容谦一听,又惊又喜。

    小喜子还未回过神来,还问道:“什么小表弟啊?”

    裴容谦忙暗捏了他一把,又问:“那他人呢?”

    “走啦!”那老伯指了指前方,说道:“我瞧他往那儿走了!您快去找找他,我瞧他有些不对头,一会儿哭、一会儿发呆,像生病了。”

    他忙道了谢,随即和小喜子一块儿到街上去找隋缘。他们主仆二人心焦如焚,来来回回赶着马车的绕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才发现隋缘恍恍惚惚地正往王府走去。

    眼看她风尘仆仆、形容憔悴,小喜子几乎不敢相认。“那是小郡主吗?”

    裴容谦见了则是一阵心酸。因见有几个衙役在王府前面晃来晃去,他便赶紧上前将她带上车去。

    他见隋缘消瘦虚弱,急待调养,药铺虽空着,但总不太安全,又不便带她去母亲那儿。微一思索,便想起松树林里的静心小筑。

    那小屋原是隋缘幼时与师父练功之处。他与隋缘也常去那儿玩耍,况且当初选择建在那儿,就是看上它地处隐蔽,人烟少至,如今将隋缘安置在那儿,想来应该是很安全的。

    于是裴容谦便命小喜子买些棉被柴米什么的,然后三人齐往小屋而去。小屋虽有一阵子无人使用,但所幸当初盖得牢固,所以这会儿也只是凌乱些罢了,有小喜子再帮忙稍微打理一下,也还算安适。

    只是裴容谦心想隋缘病得不轻,这一调养少说也得一个月,而他不守在她身边照顾也不行。那该怎么跟母亲说呢?他想。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去照责跟裴母说这件事。

    “你说什么?缘儿回来了?”裴母吃惊。“她在哪儿?”

    “我先将她安置在静心小筑。”

    裴母问道:“她还好吧?”

    “不太好呢!她受了太大的打击,又一路奔波,现在病得不轻。”裴容谦摇摇头,又道:“孩儿就是回来跟娘商量这件事的。缘儿现在已经没有半个亲人了,偏偏又需要人照顾,还得小心不能让别人发现,所以,孩儿想过去照顾她一阵子,直到她病好了为止……”

    裴母沉吟,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怎么说缘儿也是我从小看长大的,今日见她遭逢大故,娘也不忍心啊!”她叹息道。“你和她的交情,娘怎么会不清楚。你嘴上说得好听,是跟为娘的商量,事实上,我清楚得很,你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就是我想拦,也拦不了你,是不?”她缓缓走出房门,又回头说道:“容谦,且不论你现在收留她,会有多大的危险,我只问你,你想守着她多久呢?等她病好了又如何呢?或者你要藏着她一辈子?孩子,你要想想清楚啊!”

    裴容谦何尝不明白母亲的话中意思,只是现在他也还不知道答案。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13…04…24 22:32:35  字数:11820

    隋缘发着高烧,口中呓语不断。

    到了夜里,复又哭醒,幸而裴容谦时时在旁安慰照料。

    “我要找娘……娘……”她在昏迷中呓语。“爹……爹快走、快走,皇上派人来杀你了……不要杀我爹,他是好人……我爹他没有违旨误国,他没有……皇上、皇上,我爹是无辜的……你识人不清、你是个昏君……爹,缘儿以后乖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不会惹你生气了……”

    连续好几天,他都是日日夜夜,守在她的床边,轻轻哄着她。“没事了,缘儿,没事了,我在你身边呢!别怕!”

    又过了几日,隋缘的神智才略微清醒,虽是心中哀伤,但在裴容谦细心的照顾下,总算渐渐有了起色。

    ☆☆☆

    “缘儿。”裴容谦端着一碗粥进来,却见隋缘倚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脸上犹有泪痕。他放下粥,拿了件衣服,替她披上,一面抚着她的发,一面柔声问道:“你醒了?在想什么?”

    隋缘顺势靠着他,轻声说道:“我刚才作了一个梦,梦见我爹、我娘还有你,咱们仍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可是忽然吹来一阵好大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等这阵风过去,我再睁开眼,你们却都不见了,”她轻轻颤抖一下,泪珠欲滴。“只丢下我一个人……”

    “那只是个噩梦罢了。”裴容谦微微一笑,又替她擦了泪,哄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待在你身边吗?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隋缘看着他,心里一阵温暖,点点头,安静的吃粥。一会儿,又听她说道:“容谦哥哥,我想去大空寺祭拜我爹娘。”

    “这样不好吧!”裴容谦微一沉吟。“最近风声还很紧呢!尤其是官府的人也猜你若回来,必定会去大空寺,所以在那儿附近派了不少人守着,你现在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隋缘听了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缘儿,你听我说。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裴容谦见她身体情况巳恢复得大致无碍,心想也是告诉她实情的时候,便从怀里拿出那封信来,交给隋缘。“这是你娘临死前交给我的东西,也是你要为你爹洗刷冤屈的惟一证物。我想这件事才是你爹娘更希望你早点去完成的事。”

    “证物?”隋缘一愣,忙打开信来看。半晌,缓缓说道:“原来我爹是因为得知西夏这次分明是想诈降,所以才又回头去打他们。”

    “嗯。”裴容谦点头,说道:“而且,这封信是以魏相国的名义发给西夏国王的,你看,下面还有他的签名落款。信上说朝中一切均巳打点好,还说你爹的大军不好对付,不如先诈降,待军队返乡,心情松懈后,再来个回马枪,或许比较容易得逞,而且只要除去了你爹,一切就好办了。由此看来,只怕他们打你爹的主意已经很久了。谁料到这回却让你爹无意中拦下这封信,坏了他们事。”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没想到这魏相国这么厉害,居然能够想得出这将错就错的法子,找到一个‘违旨误国’的借口,终究是借了皇上的手除去了你爹。”

    隋缘折好了信,不发一言。

    裴容谦见她神色淡漠,便说道:“你先好好休息,等身子养好了,再上京澄清这件事。”

    隋缘却摇摇头,说道:“不,我不想管这件事。”

    裴容谦讶异。“你说什么?”

    “我说不想管这件事,你没听清楚吗?”隋缘蓦地站了起来。怒道:“我为什么要为了这件事上京?我的家人全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好争的?朝廷里那些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的混帐败类,他们爱卖国求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就算他们全死光了,也不关我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裴容谦也站了起来,拉着她说道。“你难道不想替你爹洗雪沉冤?”

    隋缘甩开他的手。“人都已经死了,就算现在皇上还我爹一个清白又有什么用,能让我爹我娘死而复生吗?”

    “缘儿,话不是这么说。我相信名誉经生命更重要,难道你要你爹不明不白的成为千古罪人吗?再说,西夏的野心和魏相国的卖国求荣,这些事实俱在,你应该速速上京去揭发这件事,也好让朝廷有所防备……

    隋缘大声怒道:“我就是不想管他们。你没看到京城那班人的嘴脸,冷心无情,平时与你交好,有难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可是我看到了,当日事发之时,他们就是那么对我的。现在我倒是想等着看看,看他们日后任西夏人宰割的样子。她别过头去,不想再谈这件事。”反正,我再不想管他们的死活。还有那个没良心的昏君,他更该死!“

    “可是百姓何辜?”裴容谦沉声道。

    “不要再说了。”隋缘一挥手。“我不想再听了!”

    他还待劝她。“缘儿!

    隋缘一击桌面,怒道:“我爹在沙场拚死拚活多年,没想到那个昏君只听别人说一句‘违旨误国’,就下旨将我家满门抄斩,还连审都不审!”她气得脸色铁青,恨声道:“说实话,我真恨不得西夏人现在就打了进来,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皇位里给拉下来,让他也尝尝满门抄斩的滋味。你听明白了吗?”

    “缘儿!”裴容谦捺着性子劝她。“我了解你心里的恨,可是缘儿,自古以来,一发生战争,最先遭殃牺牲的不都是平民百姓,难道你就忍心看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你若是想到你爹一生总是拚死护卫百姓的心意,便不该将你的怨恨发在他们身上。“

    “对,我爹的确是将他的一生贡献在朝廷百姓上!”隋缘哭道。“可是你看他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我爹他若是战死在沙场上,我不会怨谁。可是如今我为他感到万分不值!”

    “缘儿,你若是不上京澄清这件事,那你爹的死的确是不值了。”他语重心长的说。“你娘临死之时跟我说,她相信你一定会回来,替你爹洗刷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因为你是隋家的女儿,你绝不会躲在萧家,宁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个缩头乌龟的。”

    “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她叫道。

    “我了解你!”他看着隋缘。“你不是真心要逃避这件事的,你只是在生气。可是此事已迫在眉睫,再不去做就来不及了,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莫及。”

    隋缘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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