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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还不让说了?”
“就你欧,行了吧。”喻南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又道,“运气不好,今天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尚语:“……”
“有点残忍,不过我找不到可以托付这些事的人。”喻南叹了口气,“尚语,麻烦你了。”
尚语没接话,喻南也没再说话,就这么盯着餐桌沉默着。
筷子上沾着一滴蘸汁,沿着倾泻搁置的竹筷缓缓淌下,流至半途时终于扛不住地心引力的力量,无声地落在米白色的桌面,炸开一朵深褐色的花。
“有个问题,”尚语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男人是谁?”
喻南:“……你非要……”
尚语打断她:“你不可能让我一无所知地接下你的遗言好吗?!”
“……”喻南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是AX…13号。”
“嗯?”尚语看着她,“真是人?”
“不算人吧,”喻南不知道怎么在不暴露太多的情况下和尚语解释清楚啸夜的情况,犹豫地挑拣着说法,“就……反正可以变成人的样子。”
喻南的确没说太多,但尚语身为一个搞科研的,总归不会太笨,就这两句只言片语,结合喻南去做测试前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已经大概猜测出喻南要做什么了。
劝是不会劝的,作为多年好友,尚语其实心里明白,喻南这个人看上去和善,其实非常有自己的主意,堪称油盐不进,劝了也没用。
“行吧,”她妥协了,“我知道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我会用自己的名义替你买房。”尚语的语气很平静,但同时也很坚定,“我知道你更不想麻烦你妈,至少这一点我还能帮你完成——别拒绝,否则我就当今天没听过这些话。”
“……”喻南心情复杂,“尚语,谢谢你。”
“废什么话?”
“那就再麻烦一下吧。”喻南说,“你对总部更熟悉一些,我需要……”
她报出了一连串的东西,最后双手合十对着尚语拜了拜,“尚活菩萨,救人如救火,靠你了。”
尚语无言以对:“……姓喻的,你得寸进尺玩得很熟练啊?”
……
这顿饭吃了很久,等到喻南回到自己租住的单身公寓,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接近午夜零点。
本该很疲惫的,毕竟虽然她在机器里躺了三天,但其实精神一直没有休息过,不算真正的睡眠,甚至在她洗澡的时候有几次差点就靠在浴室的墙上睡过去,但当她的头真的接触到枕头的时候,却又睡意全消。
当她数到第三千六百七十八只羊时,喻南睁开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无语地长出一口气。
然后翻身坐起,打开了自己的随身电脑。
妈的!写报告!
☆、chapter45
对于喻南而言,写报告这种事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要知道这年头,几乎每一个读到研究生的人都是从本科开始报告不断,从实验山报告海里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人。
她对着自己的电脑定了定神,将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略微整理了一下,便瞬间整理好了大标题小标题一二三四的逻辑关系——她先写的是关于那个“第十三代欧皇改造系统”的bug报告,那是她跟鲁尼博士搭上线的敲门砖。
真的只是块毫无营养的敲门“砖”,因为系统里头根本说不上太多的bug,找人测试也估计就是个幌子,非要让她说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最多也就是进去前瞥到一眼的系统广告语写得挺诱人的。
……什么“让你在死里逃生时感觉到自己体内隐藏的欧气”。
资深非洲玩家喻南简直泪流满面。
不过,如果被“找不到bug”难住,喻南也不用说自己很擅长写报告了,光是凑数用的小bug就够她凑成一长篇的,敲在键盘上的手刚起了个头,便洋洋洒洒地一气写了下去。
这篇一万多字的反馈报告完成时才刚刚三点,本想再检查修订一下,谁料方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睡意却骤然涌上脑海,来势汹汹,很快喻南就撑不住了,匆匆将报告保存了一下,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
再醒来已是中午,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四肢关节全都无比酸麻。
看来这几天果然是累着了,喻南晕乎乎地坐在床上思考着。
现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她该做什么来着?
哦对了……啸夜,还有实验报告。
起床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喻南重新打开自己的随身电脑,想要修订一下凌晨匆匆完成的报告,意外发现自己的邮箱中多了封新邮件:
【发件人:Dr。Loony】
【标题:早上好,bug整理得如何了?】
看似无比正常的内容,却让喻南心里打了个突。
昨天她拿了鲁尼博士的名片之后,好像没有还名片回去?
一来她没做名片,二来就算她做了名片,也不会在参加测试的时候随身带着张名片过去;所以说,鲁尼博士为什么会知道她的电邮地址?她的资料应该都保存在分部才对……
是特意去查的,还是关注了她很久?
他跟孙教授究竟关系有多密切?
……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知名教授啊,可真是难缠。
喻南咬了咬嘴唇。
不过没关系,她想,毕竟是从小和她老爹斗智斗勇长到这么大只的人,和知名教授的斗争经验极其丰富。
将报告修订好之后她又新写了半份《关于AX…13号能量体的衰竭周期观察实验小结》,隐去了一些最最关键的数据和结论,然后看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符合她昨天说过的“先休息再写报告”的设定,便准备打开邮箱,将先前写好的bug反馈报告发给鲁尼。
可就在她按下发送键之前,喻南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坐在那儿思考了一下,将邮箱关掉,转而起身去找自己闲置已久的打印设备。
以及一些……神奇的小工具。
准备好一切的她在傍晚六点重新到达了科研所,走进了鲁尼博士的办公室。
三楼还是那么的空,虽说这回她特意换了双软底鞋,却仍旧因为此处太过空荡静谧而发出了些许微小的声响。大概是被响动惊动,屋里跑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除了他和她都换了身衣服之外,一切就如同四天前的那个下午,她带着满腔愤懑和疑惑走进这里参加那个劳什子的测试时一模一样。
喻南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四天来的经历都是她自己的幻觉。
不,当然不是幻觉。
她晃了晃脑袋,勾起一丝惊喜的笑容:“Alex,你在这儿!昨天我从那里面出来的时候还向鲁尼博士问起你,还以为你的实习已经结束了呢。”
被一个美丽的少女如此问候,Alex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喻南腼腆地一笑说:“还没有,不过快到期了,这几天正忙着写报告。舅舅说如果我不用心写,他就不给我及格。”
看来鲁尼倒是没有荼毒他这个外甥的意思,不然这个年轻人不会如此阳光向上,还看起来这么的……单纯。
单纯的人好糊弄,是她的机会,喻南了然地想着。
“你的舅舅一定很爱你,”喻南假装揶揄地打趣他,脑袋看向四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鲁尼博士不在吗?”
“刚刚还在的,现在出去吃饭了,我替他在这儿守着。”Alex说,“你有事要找他吗?也可以跟我说的。”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带着些许手足无措的殷勤。
喻南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一叠白纸:“我来找他交报告。”
“嗯?”Alex好奇道,“报告不是发邮件给他就好了吗?你没有他电邮地址么,要不要我抄给你?”
“不用,我有的,”喻南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问题需要当面和他沟通罢了……再说我更喜欢纸质办公。”
“好复古的爱好啊。”Alex似乎对这种提交报告的方式感到很新奇,眼神不停地往喻南手上瞄,“之前我们隔壁班上有个女生也喜欢这种复古的交报告方式,据说她的教授还教训过她。”
“是的,我念书的时候也被教授教训过,”喻南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习惯了无纸化办公的人总是觉得这种方式既落伍又麻烦,还会给实验室制造垃圾——不过我觉得纸张的手感很不错,你觉得呢?”
她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Alex的脸又红了:“是、是啊!”
原本就都是年轻男女,喻南又是个“一旦真想调情的话能调到天荒地老”的情感嘴炮选手,两人话头不停,相互打着趣也不觉得尴尬。
喻南问到鲁尼博士吃完饭就会回来之后便安心在办公室里坐下,一边和Alex胡侃,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间办公室。
正说着话,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喻南冲Alex抱歉地一笑,当着他的面打开手机查看起了消息——是尚语通过加密方式给她发过来的电邮。
来得正巧!
要不是此时此刻正坐在鲁尼博士的办公室里,喻南几乎想要跳起来给尚语叫声好——这是她昨天拜托尚语帮自己弄来的科研所建筑规划图,因为总部有很多区域在建成以后被划成了实验区域,许多涉及到保密实验的部分喻南不曾去过,而她想要救啸夜出去,首先就必须摸清地形和……监控分布图。
规划图虽然是建成前的分布情况,某些地方在之后曾经做过改动,但大致上的区域分布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这样的东西由在总部工作好几年的尚语去弄会更容易,甚至尚语还贴心地帮她做了一部分改动标记。
不得不说,作为朋友,尚语真的是很够意思。
虽然能理解喻南不想把她卷进去的意图,但她还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喻南提供着帮助。
喻南飞快地在那一大包资料里找到鲁尼博士这间办公室的周遭区域,粗略地记下每间屋子大概的位置,随后放下手机继续和Alex聊天——显然这些东西还是有帮助的,在看过资料之后,她观察起这间办公室时心中越发有数。
根据规划图……在左边那条不开灯的走廊另一边,有一间特别大的空屋,保密级别较高。
喻南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在系统里曾经见过的那间放置着AX…13号的房间,面积上应该差不多大——如果她没有猜错,AX…13号,也就是啸夜本人,就被关在那里。
当然,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还需要更多的佐证。
“啊。”Alex坐在正对门口的椅子上,说着说着忽然看着门外站起来,“舅舅回来了。”
喻南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等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门,喻南微微颔首,向他行了个不怎么成型的鞠躬礼:“鲁尼博士。”
“哦,是你。”鲁尼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么?”
“舅舅,她是来交报告的!”Alex抢答道。
鲁尼皱了皱眉:“我让你在办公室里写报告,你为什么坐在这儿?”
Alex缩着脖子,嗫嚅着说:“我……这不是有访客吗……”说罢,他还偷偷地朝喻南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室温将少女洁白的脸颊上染上了些许健康的绯红,看着格外诱人。Alex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失速了。
鲁尼哪里看不懂这小子的眼神含义,略有些不快地挥手赶人:“进去写你的报告,别在这儿添乱——人家可不是你这样实习还要找关系的普通学生,你还不抓紧时间进去写报告!”
“……哦。”
喻南笑了笑,看来鲁尼对他的外甥真的挺上心的,只可惜这个单纯的小伙子未必能感受到这份良苦用心。
不过既然Alex已经被赶到了里间,现在该是她开口的时候了。
“博士,”喻南说着晃动了一下那叠报告纸向他示意,“我过来交报告。”
“怎么不发邮件给我?”鲁尼重新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将报告纸接了过去,低头仔细看。
无论这时候他是真仔细还是假仔细,这个“仔细看报告”的姿态是必须要做出来的,而这就是喻南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在副本里的时候,她曾经和啸夜夸下海口说,如果关着他的地方用的是那种原始的ID卡,只要带着卡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有一百种方式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ID卡复制下来。
现在就是她证明自己的时候了——如果真是用ID卡解锁的,那么鲁尼博士身上必然有至少一张。
这个白色小盒子是很多年前她和她爸闹着玩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做出来的小工具,他们还一起做过很多功能特别神奇的道具,一部分有用的早已被无私的喻教授拿出去申请了专利,或是发表了相关论文在国际杂志上,这个白色小盒子却一直放在家中的杂物间内。
原本是因为这种旧式的磁卡验证锁早就被淘汰得差不多了,这东西交出去也没用,说不定反而会影响他人的□□安全,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候帮上忙。
喻南真是无比庆幸自己有个神奇老爹。
这个小盒子会检测半径十米范围内是否有类似的磁卡信息,并将读取到的数据一一复制出来,等喻南回去之后将其中有用的部分挑拣出来就可以完成复制。
她一边将小盒子上的按钮拨开,一边谦逊地和鲁尼博士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是这样的博士,我比较喜欢纸质办公,一般写完论文或者实验报告之后会打印在纸上手动修改一遍,我想着……初稿出来以后拿给你看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我能直接改掉,回头再发精校润色稿给你——再说,我过来主要还是想问问……”
她做出一个惭愧的表情,小声说:“想问问您有没有帮我探探孙教授的口风。”
“这事你放心,”鲁尼低着头说,“有结果了我一定告诉你——你那份要交给孙教授的报告写好了吗?”
“刚起了个头,”喻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放了好久的,有些部分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行,我也怕自己记忆出错。”
“对,是该细致些……”鲁尼的声音渐渐压低,微妙地带上了些蛊惑人心的意味,“不急,你可以慢慢写,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博士,谢谢博士。”喻南低头向他表示感谢。
bug反馈报告自然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原本喻南就是似是而非地写,鲁尼也似是而非地给她提点了几句,拖到时间差不多够白色小盒子把数据复制完毕了,喻南便起身告辞。
“那我回去修改一下,”她笑着说,“谢谢博士,您的话为我提供了很多启发。”
“嗯,有事邮件沟通就行了,不需要一遍一遍地跑到我这里来,路上的时间都浪费了。”鲁尼说,“孙教授那边我会去联系的,只是他这几天有个大项目要忙,你可能要稍微等一等。”
“好的,”喻南说,“正好我趁这几天把之前的实验报告写出来,太谢谢您了博士。”
“不客气。”鲁尼眸光微闪。
喻南始终保持着端庄的笑容走出办公室,走到二楼后她回头看了眼,发现鲁尼并没有跟上来。
目光一转,她没有继续下楼,而是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这幢实验楼是个L型的结构,总共五层楼高,有三处楼梯,没有设电梯。
喻南沿着二楼走廊逛了一段,计算着应该走出了鲁尼办公室的范围,便从另一处楼梯重新上了三楼,站在楼梯间瞄了瞄四处的办公室分布,又上了四楼看了眼。
天色渐晚,总部里赶着下班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剩下的都是那些准备熬夜做实验的人,倒是暂时没人主意到这边楼道内有个年轻的姑娘转着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怀好意地四处观察着。
她知道虽然走廊里没人,不过监控都还开着,现在并不是一个彻底观察地形的好时机——不过她倒也不必彻底观察清楚,知道个大概,做到心中有数就行。
再次走出实验楼后,喻南也并未直接出大门坐车,而是脚步一拐,进了靠近大门的另一幢楼里,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楼总控室的大门。
“嗨,徐辰华!”喻南笑着和里面坐着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想我了没?”
屋里坐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长得不老,却也不算太年轻,见到她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喻南!好、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哦,前几天过来协助一个实验,今天是过来见教授的。”喻南说,“我想着好久没过来看你了。”
说起这个徐辰华也很感慨:“是啊,自从你……自从五年前之后,你好像就不怎么过来了。”
以前喻南经常过来找她爹的时候和总控室几个轮换值班的人都混得很熟,徐辰华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喻教授意外过世,喻南触景伤情,便很少跑过来玩了。
不过她真心觉得自己运气很好——总控室里经常轮班的人有四五个,徐辰华是里面……对她最有意思的一个。
虽然这样做有点卑劣。
可是她必须这样做,无论是为了把啸夜救出来,还是为了对抗想要弄死她的人,她都必须把这件事做完。
喻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啊,不过没事,我这几年已经走出来了,正在努力进总部呢,以后说不定常来找你玩——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还行吧,还是老样子。”徐辰华笑了笑。
“老样子?这都好几年了你们也不调下值班时间?”喻南略有些夸张地叫起来,“那你也太辛苦了吧!我记得以前你就是值班时间最长的一个!”
“哪有啊,你记错了,最长的是潘大壮。”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徐辰华还找来一个平板电脑,调出值班表给喻南看,“你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