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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慕初在公司接到电话,几乎是发疯一般开车赶回杨公馆,正好把急欲出门的杨慕次堵在了门口。
“你已经知道了?”杨慕初冷冷地问他。
“是。”
“俞晓江怎么说?”
“原地待命。”
“那你要做什么?”
杨慕次蓦地抬头,愤怒地望向大哥:“他是我的老师,我必须去救他!”
杨慕初一挥手,刘阿四立刻带着两个保镖上来架住了杨慕次。“不许去。”
杨慕次轻蔑地一笑,双臂一曲一伸,两只枪已经抵上了那两名保镖的脑袋。“大哥以为他们拦得住我?”
杨慕初面无表情,目光却灼灼逼人。“我体谅你一时情急而做出这种愚蠢的举动,阿次,你很明白,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说完,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杨慕次的肩上,阿次忽然感到左肩上一阵刺痛,他心头一冷,晕眩感渐渐从上至下袭遍全身,他眼前开始恍惚,身体再也撑不住,缓缓向地上倒去。杨慕初扔掉手上的针筒,俯身抱住阿次。和雅淑在楼上听见他们兄弟的争执,急忙奔了下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又急又怒,向杨慕初吼道:“阿初,你干什么?”
杨慕初没有回答她的话,扬声吩咐刘阿四把二少爷送回房间。这才转过来看着雅淑,黯然道:“他需要冷静。”
和雅淑看见地上的针筒就生气:“我看需要冷静的人是你。”
杨慕初攀住她柔软的肩膀,轻声说:“帮我看着点儿阿次,他不会乖乖听话的。”
和雅淑却知道这件事麻烦得很,她摇头道:“如果你真的不救杜旅宁,阿次只怕会恨你一辈子。”
杨慕初微微细起眼眸,脸上蒙了一层霜,他缓缓摇头,“雅淑,我救不了。”
杨慕初和俞晓江等了一天,始终没有等来重庆的命令。杨慕初倒了一杯红酒给自己灌下去,又问俞晓江:“你要不要?”
俞晓江心烦意乱地摇头,她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于军统而言,处座已然是一枚弃子了。
“郑介民建议戴老板派杜处长来上海,只怕早已算好了这一步。军统没有掌握唐绍仪失节的确证便妄下杀手,一定会找人来背这个黑锅。现在杜先生被捕,对军统来说可以算是天赐良机,他们可以说唐绍仪遇刺是日本人所为,而杜先生之事,则是日本人杀人灭口。”杨慕初平静地说出这一番话,他甚至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阿次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俞晓江苦笑,“那我们怎么办?任凭处座牺牲?”
杨慕初又灌了一口酒,“原则上来说,是这样。”
原则?俞晓江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军统的规定,对你来说不起作用。”
杨慕初脸上浮起一丝浅笑,“我没有救他的理由,俞小姐,你很清楚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大哥”,杨慕次走进来低低地说道:“算我求你,好不好?”
“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杨慕次心头一颤,他不能调动军统上海站的潜伏人员,整个上海滩,只有杨慕初有能力从特高课里把人救出来。杨慕次几乎是在哀求:“大哥,我求你,好不好?”
杨慕初沉默着,杨慕次的心却一点一点向下沉,他眼前忽然浮现出昔日在军校时的情景。杜旅宁是真正的严师,他不记得自己挨过多少耳光,可是他只记得老师的谆谆教诲与拳拳关心。过去的岁月里,杨羽桦没能给他的,老师全都给他了。大哥不明白,老师是他另一个父亲。
“大哥——”
杨慕次又叫了一声。杨慕初看着他,静静开口:“连重庆都放弃了他,你要我怎么救?据说铃木清夫很快会将人押送到南京,你要我去闯关东军的司令总部吗?”
“大哥!”杨慕次猛然拽住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帮我救出老师,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杨慕初挥臂甩开他的手走到一旁,冷冷道:“听我的,听我的你闹什么?我告诉你,没有重庆的确切命令,我不可能贸然去救人,你也不能。如果你敢背着我耍花招的话,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杨慕初很少当着外人的面对弟弟这般疾言厉色,阿次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大哥不愿意帮忙,难道他就眼睁睁看着老师死在日本人手里?
杨慕次心一横,狠狠瞪了大哥一眼,随即转身走出去。杨慕初听见重重的摔门声,只当这是弟弟发脾气的举动,因此并没有想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铃木清夫在沮丧中度过了三天,杜旅宁几乎就是一块儿钢板,他无论如何也撬不出一条缝儿来。最终他决定按照军部命令,将杜旅宁押送往南京。或许汪精卫那一伙人能让他开口,不过铃木清夫却不相信,杜旅宁从来杀人不眨眼,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负责押送事宜的依旧是泷泽久保,他将出发时间定在了当晚十点。铃木清夫不太理解他的想法,泷泽久保却认为,在夜里行动才不引人注目,铃木清夫没有与他争执这个问题,事实上,他得到的消息是,军统已经放弃了杜旅宁,作为对唐绍仪之死的交待。他暗笑戴笠的愚蠢,因此没有留意到泷泽久保行动方案中小小的瑕疵。
是夜,轻云遮月,苍穹如墨。泷泽久保准时带队出发,此行长夜漫漫,长路也是漫漫。杜旅宁安坐在军车里闭目养神,看样子十分惬意。泷泽久保走过去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推搡了他几把,可惜杜旅宁根本不睁眼瞧他。泷泽久保恼怒地骂了一句日语,杜旅宁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
泷泽久保骂骂咧咧地跳上前面一辆车,车头的灯光很亮,照得前方如同白昼,在黑夜中看去,那一片白晃晃的光十分刺眼。
两辆车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开着,领头的泷泽久保心不在焉地坐在副驾驶位上,偶尔向车窗外看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车开到胡桥镇,已经是午夜了。四周安静地可怕,这是一条偏僻的公路,路旁生长着茂盛的野草,在夜风的吹动下左右摇摆,树木的枝桠交缠在一起,在路上投下道道诡异的影子,如同行走在人间的鬼魅。泷泽久保想起故乡百鬼夜行的传说,想着想着就说了出来,车上坐着的日本宪兵被他阴森的语调吓了一跳。泷泽久保仿佛在自言自语:“听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鬼当然没有影子,但是人有,所以当泷泽久保看到前方树林里簌簌而动的几条黑影时,他便知道这条路上有埋伏。
泷泽久保沉默着看向车窗外,胡桥镇公路周围地形复杂,对面几个小山头形成天然的环形制高点,公路周围草深林密,如果想要在这里埋伏抢人,简直易如反掌。
“停车”,泷泽久保命令道,一旁的驾驶员顿时踩了一脚刹车,军用卡车停车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杜旅宁吃了一惊,今晚的一切,都太出人意料了。
泷泽久保命令第一辆车上所有的宪兵都下来就地埋伏,十五名日本宪兵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车上跳下来,长官的命令突如其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将要发生什么。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第一辆卡车前方传来,火光冲天,寂静的夜空瞬间被打破,整个车队几乎炸开了锅。日本宪兵还有反应过来时,一阵汤姆森冲锋枪的嘶叫便从树林里传了出来。泷泽久保看见最前面的一个宪兵中弹倒下,大吼了一声:“战斗!”
所有人在那一刹那惊醒,迅速依托车位向林中子弹来的方向猛烈扫射。林中一个蒙着面的黑影身形在树丛中灵活地闪动,他手起袖扬,子弹如一颗颗流星闪过,几乎枪枪毙命。这种远距离的狙击需要极好的眼力与定力,他身后十几个穿着黑色罩衫绑腿的手下看见这一幕,登时目惊口呆。他们只知道杨慕初虽然是金龙帮大当家,却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然而此刻眼中所见,竟与他们想象中大相径庭。
带着金龙帮弟子埋伏在这里的当然不会是杨慕初,杨慕次很清楚,一旦动起手来,大哥的手下不可能认不出他是谁。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顾忌不了那么多。杨慕次在黑暗中打了个口哨,他身后几人会意,三四颗手雷砸向第一辆军车,爆炸声再一次响起,“砰——砰”的撞击声强烈冲击着泷泽久保的耳膜,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在他身旁不远处,两个宪兵被炸死,鲜血汩汩地流了一地,泷泽久保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燃烧时的滚烫与沸腾时的激荡。他一边指挥着余下的人向漆黑的树林里开枪,一边缓缓地向后面那辆车退去。
杜旅宁被押在第二辆车里,有十五名宪兵看守他。当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时,看守他的日本兵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夜风送来了前方几人的惨叫声,为首的宪兵队长脸色一变,高声问了一句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泷泽久保躲过杨慕次子弹的射击,纵身跃到第二辆卡车的驾驶楼旁。“留两个人看守,其他人下车,快点!”
宪兵队长听到命令立刻带人跳了下来,甚至没有质疑这个命令的科学性。车厢里只剩下杜旅宁和两个看守。泷泽久保瞥了一眼树林中快速移动的身影,身子急转,喊了几句日语,带着人向深邃的树林中追去。
汤姆森冲锋枪的声音不断响起,几个奔进林中的宪兵被强劲的扫射火力逼了出来。杨慕次见人都被吸引到了林边,突然挺身向空中连放三枪。公路另一旁的林中顿时火光大作,几个汽油弹投掷出来,不偏不倚落在第二辆卡车旁边。
车上仅剩下的两个宪兵大惊,侧身向外看去。杜旅宁见他们的视线离开自己的身体,突然双手一抖,同时他双脚踩着车内的翻板 ,借力一登向车门处滚去。那两个宪兵只听到“哐啷”几声,转过头时,杜旅宁身上的手铐脚镣已经落到了地上。两人见状急忙向杜旅宁扑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杜旅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他轻点两下,军帽下的两个脑袋瞬间爆开,那两人到死也没有想明白,被押解的杜旅宁到底是怎么脱身的。
杜旅宁解决了那两个人后翻身下车,路边蓦地开出一辆黑色吉普,俞晓江操作着方向盘,一脚踹开了车门。杜旅宁毫不迟疑,纵身跳了上去,俞晓江猛地调转车头,向来路开过去。车行驶出一段距离,俞晓江放下车窗,向外扔出一枚信号弹。信号弹升到半空中爆炸,烟花一般璀璨而绚烂。这是她与杨慕次约定的信号,一旦处座脱线,便以此为记。
杜旅宁双目凝视着她,问道:“你在通知阿次?”
这个时候会来救他的,只有阿次,杜旅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可悲的事实。
“处座放心,阿次不会有危险。”
俞晓江将吉普车开到最大马力,狂飙一般在公路上奔驰。杜旅宁轻轻松了一口气,手里把玩着那只凭空冒出来的勃朗宁,“我们去哪里?”
俞晓江答道:“我现在送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到了目的地,我再向您解释。”
树林里的杨慕次看到俞晓江发出的信号,不再恋战,吩咐手下立刻撤离。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泷泽久保也发出了撤退的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枪声渐渐消退,天如穹庐,夜色苍茫。泷泽久保看着伤亡惨重的手下,嘴角勾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杨慕次带着人马撤回金龙帮总部时,天色已近黎明。他靠着墙坐在地上,此刻心神松散,一阵阵沉重的疲惫像是从骨子里阴阴泛出来,杨慕次努力地撑起身子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完全平复下来。然而疲惫过后的恐惧与担忧却挥之不散,杨慕次想到家里被自己打晕的大哥和雅淑,心里就一阵阵发麻。
俞晓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瞪圆了眼睛看了许久,才确认那个坐在地上的人是杨慕次。“阿次?”
杨慕次抬头,眼底的疲惫与无力在短短瞬间尽数掩入了深沉无底的平静,然而俞晓江还是扑捉到了他在那一刹那纷飞的思绪。“老师呢?”杨慕次站了起来,想要掸调身上的土,仔细看时却发现衣上沾了不少血迹,还有几处被树枝划破的口子。俞晓江递给他一件风衣,语气中抑制不住关心:“先穿上吧。”
杨慕次接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俞晓江想得远比自己周到,他现在这幅模样,根本无法出去见人。“老师没事吧?”杨慕次想到杜旅宁,又问了一句。
俞晓江盈盈一笑:“处座在休息,他身上有伤。”说罢她目光流转,仔细打量了一圈。“你大哥的地方,应该很安全吧?”
杨慕次点头,“日本人不会查到这里。”
“处座暂时没事,阿次,你怎么办?”
杨慕次沉默不语,俞晓江只知道他假扮成杨慕初,调动金龙帮的人马策划了这次行动,却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杨公馆的。他想到大哥的行事准则,便觉得自己这回是死定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杨慕初晕倒前那失望的目光牢牢地刻在他心里,他算计了大哥那么多次,就算是连本带利,也该还给他了。
杨慕次套上俞晓江给他的风衣,“劳烦你照顾老师,我要回去了。”说罢他转身向外走。
俞晓江急忙拉住他,“你这么回去,不要紧吗?”她神色不如平素的从容,如水双眸中满是担忧之意。杨慕次回头,与她四目相对,心在那一瞬间柔软下来。杨慕次努力摆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给她:“没事,他总不至于杀了我吧?”
俞晓江不再劝他,这件事总要了结的,何况……他们还有求于杨慕初。杨慕次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转身握住她的手轻轻说道:“我知道,你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委实做不到双更,于是明天就不更了~~
☆、第 60 章
杨慕次回到家的时候,整个杨公馆静悄悄一片。他看着家里的景物,雅淑喜欢的英式磨砂琉璃玻璃,客厅中乳白色的法国宫廷水晶吊灯垂下晶亮的流苏,一切都异常亲切而熟悉。
客厅中空荡荡的,只有女佣方嫂在擦着家具。杨慕次走过去问她先生和夫人在哪里,得到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大哥在书房,雅淑依然在睡觉。杨慕次苦笑,大哥这个时间不去公司,多半是在等他。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取了上次大哥给他的那段竹枝,转身走向三楼的书房。
走到门口,杨慕次刚要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杨慕初坐在桌后翻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杨慕次骤然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心中渐渐寒战不停。
“大哥。”
杨慕次关上门,走过去叫了一声。杨慕初淡淡一笑,答应了一句:“回来了?”
书房中压抑的气氛洄转流动,杨慕次在大哥的注视下不自觉地低了头,“对不起”,三个字空洞而苍白,他想不出别的词语来表达自己心中的愧疚。
“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杨慕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枪放在桌上,一只精巧袖珍的格洛克26式,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杨慕次愕然地看着他的举动,一身倔强苍白如霜,仿佛有什么痛楚自心底泛上来,一层层绽穿心房,在措不及防的瞬间给他重重一击,没有温度,没有温情。
大哥不肯原谅他,杨慕次忽然觉得是自己错了,道歉没有用,杨慕初那样的人,永远不会留在原地等着谁。
他缓缓跪下,“阿次任凭大哥处置。”
杨慕次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心中翻滚着最后一丝算计,以退为进,大哥,你下得了手吗?
杨慕初没有说话,他继续翻着书,无视跪在地上的阿次。过了两个小时,即使杨公馆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提花绒毯,杨慕次还是觉得自己的膝盖跪得生生作痛。
杨慕初看书看累了,终于抬头,拿起了一直搁在旁边的枪。杨慕次直直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希望,他被一种可怕的感觉吓坏了。“大哥?”杨慕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杨慕初唇角的笑容收敛,目光沉沉向他扫来,眼底倏地闪过怒意,但只一瞬,唇角却又微微挑起,一抹难言的孤独浸入那清冷笑容,“你以为我要杀你?”
“阿次不孝。”杨慕次垂首敛目说了一句。
杨慕初心道,吓唬得他也够了。他走过去,重重敲了敲阿次的脑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
“对不起,大哥,我,我……”杨慕次嘴角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杨慕初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为何心中像被一片无形焰火烧灼得难受,滞塞沉重得令人不堪重负。“你第一次跪在我面前,为了杨羽桦,第二次,为了杜旅宁”,他蓦地怒吼:“杨慕次,你认贼作父上瘾了是不是?”
阿次浑身一震,猛然抬头,他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无论大哥明不明白他与处座之间的师生父子之情,他忤逆大哥是事实。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杨慕初见阿次不说话,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吃准了我下不了手,算定了我狠不下心,是不是?”
他走到阿次面前,半蹲下,把他蜷缩的肩膀抬起来,然后一巴掌掴到阿次脸上,这一掌使足了力气,杨慕次被他打得身子一偏,就向地上倒去。杨慕初站起来,淡淡说了一句:“跪好。”
杨慕次撑起身子跪直,半边脸上热辣辣地痛,唇角隐隐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大哥舍不得杀他。
杨慕初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再开口时,声音丝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