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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自信
李梦应了声; 胤禛见她满眼都是惶恐的神情; 便搂住她肩头,将她脑袋抵在自己肩窝上,沉声道:“这天下的额娘; 心思大不相同。有人就盼着人往高处走,生怕自己子女落了后,上了青天揽明月还不够,巴不得这整个青天都是他们家的;有人就担心高处不胜寒; 生怕福兮祸之所伏。”。
李梦低着头道:“是啊,大抵天下每个人心中的‘好’也各不相同,有人觉得功名利禄、金玉满堂是好,有人就求平安顺遂、老婆孩子热炕头。”,她一边说着,胤禛笑着摸了摸她肚子; 道:“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梦抬头看了他,极坚决地道:“我不要什么高处,爷,现在拥有的一切,我是个不上进的人,爷这样疼过我,已经心满意足。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和亲生母亲在一起; 过一个温馨快乐的童年; 有一个平平安安的人生就好。
胤禛没说话; 半晌搂紧了她的肩头,道:“好,爷答应你。咱们的孩子,一定就在眼前!”,顿了顿,又道:“什么叫‘疼过你’?说的好像爷以后就会不疼你似的。”。
李梦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渺茫的笑意,有些不自信地道:“我好想这样的日子永远延续下去啊,想爷疼我一辈子。”。
胤禛丢了手,脸上神色啼笑皆非,转头吸了一口气,才道:“小梦儿,你这样说话可就伤人心了!爷待你的情分,你还不相信么?爷当然会疼你一辈子!”,他脸上现出了一丝笑意,伸手去点了点李梦的额头,道:“不害臊!肚子还没起来就已经想了这么多!”,李梦笑着将他手握住,胤禛又道:“不过,若是个女孩,你这做额娘的可不能留住她一辈子,迟早是要送到婆家的!这时候就已经这般舍不得,那时候还不得哭天抹地?”,两人说话间,他转眼间见屋子里已经添上了几件昨日宫里赏赐的摆设,不由笑道:“你倒是不心疼,早就拿出来用了。福晋可是把额娘赏的东西宝贝一般地藏在库房里。”。
李梦微笑着道:“德妃娘娘的心意,自然是要时时刻刻放在眼前,让这份喜庆和福气也保佑着孩子,不是吗?”,胤禛连连点头,道:“说得对!”,就抬手去拿桌案上的茶杯,却是有些凉了,李梦连忙道:“爷,别喝凉茶,伤身子!让奴才倒去!”,说着便喊了翡翠。
她叫了几声,却见门帘子微微打起,是乌珠在门口躬身笑道:“格格可有什么吩咐?”,李梦见是她,微微一愣,道:“翡翠呢?”,乌珠抬起头,脸正对着屋里灯光,李梦就见她换了一身极干净清爽的新装,前面的鬓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唇微微泛红,似乎是刻意梳妆打扮过的模样。
李梦正要说话,翡翠已经急急忙忙出现在了门口,道:“格格!可是要洗浴了?”,李梦见她鬓发蓬松,就知道刚才一定是趴在堂屋桌子上困着了,便道:“去换杯热茶来。”,翡翠连忙应了,不一会儿,翡翠将茶水送了进来,乌珠却跟在后面。又帮着将翡翠托着的托盘里的茶水呈送到胤禛面前,柔声道:“四阿哥请用茶!”。
李梦就觉得鼻中闻到一股香气,就敏锐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乌珠连忙跪下道:“格格,翡翠姐姐今日身子不太爽利,所以奴才……奴才才替她帮帮手……”,李梦低了头,见那茶盏中疏疏落落地飘着几根茶叶,水温过高,茶叶被烫得厉害,舒展得不太开,是憋屈得厉害的模样。
李梦撇了撇茶沫,慢吞吞地道:“帮手?我让你干的是喂鱼的活儿,没想到现在值守、送茶的事儿你倒都熟悉了。”。
乌珠神色一变,还没说什么,翡翠立即就跪下了,颤声道:“格格!翡翠知错!请格格处罚。”,又将乌珠眼里顿时就冒出了眼泪,膝行到了胤禛面前,磕下头去,脸上带着两行眼泪,怯生生地道:“奴才知道错了!四爷!奴才只是想帮着翡翠姐姐打打下手,却忘了这样是犯了规矩的!求四爷,格格开恩!”,她一边说,一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好大一滴眼泪珠子便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又顺着光滑的脸颊直接流到了下巴上,摇摇欲坠,看起来楚楚可怜。
胤禛连正眼也没瞧她,只是看了李梦一眼,放下茶盏,对翡翠淡淡道:“你是格格身边的领头宫女,你来说说,可知有什么错?”。
翡翠不敢抬头,直接将额头抵在了青砖地上,颤声道:“奴才们服侍主子,就应该各司其职!做该做的事!不该做的就不应该插手!”。
胤禛挥了挥手,道:“脑子不糊涂,偏偏做的都是糊涂事!两个都去领二十板子,你们格格身子受不得吵嚷,下去吧。”,翡翠立即磕了三个响头,一身冷汗地道:“谢四阿哥开恩!”,连忙赶着乌珠出去了,李梦又叫住,对胤禛道:“求四爷开恩,翡翠一直贴身服侍我,若是打了板子,少不得要耽误十几天功夫做事不利索,我又是有了身子的人,没了她在身边实在不方便。”。
胤禛看了一眼翡翠,见她一脸惶恐,便道:“你们家格格既然这么说了,八个月后,你再领罢!”。转头见李梦脸上神色有异,便道:“新奴才不合心意,那就送回内务府去!让他们再挑了合适的送来。”。
李梦一笑,按住胤禛的手道:“有爷这份心思,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中秋刚过,福晋都忙了许多天了,这些事都是小事,不着急,让她先歇一歇吧。不过一个婢女的事情,这算什么!”。胤禛皱眉道:“什么小事?这些个奴才,惹得你心情不好,自然也连带到肚里的小人儿。”,李梦一笑,转身走到桌边,一边坐下,拿起一卷琴谱看了,一边道:“早说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如今爷看看,还是我这院子里的老人好罢!”,又翻了几页琴谱,耳边听胤禛没答话,她便自顾自抚弄起琴弦来,过一会儿一回头,却见胤禛已经歪歪斜斜地靠在美人靠上,快睡过去了。
李梦站了起来,动作急了,琴谱便从她腿上掉了下去,胤禛向来睡觉中也警醒,听见动静,立即醒了过来,见李梦还站在原地,伸手向她笑道:“过来。”,李梦走过去,胤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再过来些。”,李檬微笑着又走近一些,胤禛道:“怕爷吃了你么?”,便伸手将她拉着坐在自己大腿上。又将辫子甩到脑后,抱着李梦在美人靠上依偎了一会儿,李梦不顾热,伸手搂住他脖子,又将胤禛宽厚的肩背紧紧抱在怀中,半晌都不愿意放开。过了许久,才听见胤禛叹道:“梦儿,只有和你,才觉得真正像个心贴心,过日子的人。”。
李梦抿了嘴一笑,见四阿哥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便抬手给他擦了擦,不顾他一脖子的汗,抱着亲了亲,才帮他把长辫子盘起来,道:“爷,昨日进宫,折腾了大半夜,今儿早点睡罢!”,又抬手给他解扣子,胤禛由着她解了,低头看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颤动不休,偏偏一脸又是极认真的模样,一点点解着扣子,一副贤妻良母的温顺模样,又乖巧又可爱,不由得捏了捏她脸颊,亲了一口道:“以后都乖一些,像这样,咱们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多好!”,同时心里算了算:这小东西已经足足有几十天没有使小性子了!
李梦垂着眼帘没有说话,走到门口让婢女把准备好的洗浴的热水拿了进来,几只半人高的木桶在里屋里一字排了开来。胤禛被李梦伺候着脱去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见李梦还要蹲下身去帮自己脱靴子,胤禛赶紧阻止住了她,道:“你有孕在身,岂能做这些事情!让奴才去做就好了。”,李梦仰头笑嘻嘻道:“若是我没记错,从到爷身边这么长时间,爷就没让我服侍过几次。”,胤禛微笑着抱住她腰,跟她的包子脸贴了贴,才低低道:“我怎么舍得呢?”。
两个人上了床,胤禛忍耐着亲了李梦好几口,直将她逗得咯咯直笑哦,两个人才都安安静静躺下了,李梦在被窝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胤禛的双手是交叉着放在小腹上的。她硬是将自己的手挤了进去,握住胤禛的一只手,十指交缠,直到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直直感受到那种心贴心的温度,她才安心踏实下来,就听见胤禛笑着道:“粘人!”。
李梦嘻嘻一笑,转过身去,将脸凑在胤禛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和男子气息,胤禛皱眉笑道:“嗅什么?跟个小狗儿似的!”。
李梦笑着又黏糊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仰面躺着。半晌,刚刚有些睡意,却听见胤禛长长出了一口气,是有心事的样子,李梦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摇晃着道:“爷?”,胤禛却是半晌都没有回应,就在李梦以为他已经睡着,刚才自己那是幻听的时候,胤禛应了一声,道:“嗯。”。
李梦轻轻地试探着问:“爷有烦心事?”。
胤禛半晌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半晌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近来永和宫走得多了,昨日又有小格格的事,难免宫中就有些言语。”。
李梦沉默了半晌,低声道:“爷,梦儿是个小女子,心里藏着的,无非就是胭脂水粉,绣花弹琴的事情。爷说的这些事,我不懂,爷既然在烦心,我也不会再问爷。只是……”。
胤禛听她没说下去,柔声道:“只是什么?”,又转头看她。
月光正透过床前纱打在李梦脸上,勾勒出她柔美的脸颊线条,胤禛低低道:“你但说无妨。”。
李梦才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人不复杂,事也不复杂,只是人和事搅和在一起就复杂了。说千道万,最重要的还是要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何必浪费在不值得的事情上呢?若是为了这些事情影响了心情,影响了自己本来要做好的事情,那岂不是正中了别人的下怀?”。
黑暗中,胤禛没有说话,半晌才将李梦的手握紧了,又送到唇边吻了吻,给她掖了掖被角。
第31章 丹青娃娃
第二天一砸; 送走了胤禛以后; 李梦梳洗完毕,还没用早膳,正琢磨着要不要趁着今天天气好; 去花园里走走,武格格就来了。
虽然有上次的经验,但李梦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惴惴:中秋节刚过,该办的事都办过了; 该赏的也都送到了,她来做什么?她这样往自己这里跑,也不怕扎了福晋的眼?
武氏带了些糕点过来,笑着只道是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李梦请她一起用了早膳,武氏就提议着一起给福晋请安去。
她既然开了口; 李梦不好驳回,只能点头依了,两个人一起在花园里的抄手游廊往福晋那正院里走去,经过宋格格的居处时,就看见宋格格脸色惨白,跟个游魂一般地往正院的方向去。
武氏和李梦对视了一眼,就往上前去追上了宋格格,向她行了个平礼; 道:“宋姐姐起得倒早; 去给福晋请安吗?”。
宋格格麻木地转过脸; 眼珠子转了转,像个木头人一般,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听明白了武氏在说什么,她冷冷道:“是啊,正是往福晋那里去请安。”,一转眼见了李梦,她又上前过来对李梦行了平礼,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李梦连忙赶在她前面还了礼数,又伸手扶住她道:“姐姐不必客气。”,见宋格格容颜憔悴,有心想要安慰她几句,却碍着武氏在旁边,并不能说什么,只能伸手握住宋氏的手掌,用力握了握。
宋氏明白她的意思,用力回握住她的手,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圈却是微微红了。
武氏看在眼里,只当不知,笑嘻嘻道:“今儿倒是巧,咱们三都在园子里碰上了。这不知道地还以为咱们是一起约好了往正院里请安呢!”。
宋氏并无笑容,只淡淡:“咱们福晋素来抄经念佛,最是仁慈不过,只怕三个人一起去,扰了她的清静呢!”。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到了附近的正院。外面路上正在洒扫的粗使小太监见了两人,有跪下请安的,也有往里面去通报的。站在台阶上的外院丫头,有的正在喂鸟儿,有的抬头在给梁上灯笼换着芯儿,见了三人前来,纷纷跪下请安,李梦原是扶着宋格格,放慢了脚步走在后面的,武氏便在前面一路叫起了。
门口伺候的婢女连忙给三人打起了帘子,李梦没想到,刚进屋,就看见着了海蓝色常服的福晋正扶着箫玉的手,往旁边小婢女手中端着的银盆里吐漱口水,那气味清香萧苦,李梦闻出来是上好的茉莉花茶。福晋见三人进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并正襟危坐在主座上。
三个人请了安,福晋笑着道;“辛苦几位妹妹了,难为一大早就跑过来,不过这夏日日头长,要多睡一会儿却也是热得心慌。”,武氏笑着应道:“福晋说得可不是!一大早的日头就明晃晃地闪眼,妹妹一醒,还以为已经到了大中午了呢!”。
一说说得旁边几个婢女都凑趣地微笑了起来,只有宋格格脸色苍白地还站在原地,福晋只当做没看见。
已经安慰过了,该说的道理也都说通了,再说了,那是永和宫娘娘!你一个格格生的女儿,能送到那儿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整天哭丧着脸,敢情是让你吃了多大的亏?
福晋心里想着,脸上并不表露,转过头去,抬手对李梦亲热地道:“李格格坐到我这儿来吧,你有身子,不宜久站。”,一边说着,翡翠已经从箫玉手中接过了绣墩,扶着李梦小心翼翼地坐下。
福晋看了一眼李梦的脸色,微笑着道:李格格这几日气色看起来很不错,胃口还好吗?”。
李梦诚恐惶恐,赶紧低了头欠身道:“谢福晋关心,胃口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整日困倦得很,总是怎么睡也睡不够。”。
福晋抿了一口新端上来的普洱茶,点点头道:“横竖你那院子里是没什么事的,你又素来心宽,若是想睡便多睡些罢。有的时候,这人睡着,倒是比醒的时候清醒得多,也稳妥得多。”,武氏听她话中意味,便不由向李梦看了一眼,淡淡笑了笑,起身走到福晋身旁,对箫玉道:“你过去吧。”,箫玉点头蹲了身子退下了。
福晋笑着看了一眼武氏,道:“我这脖子疼是顽疾了,几年了没见好转,倒是你一双巧手,每次都能让人舒坦许多。只是辛苦妹妹了。”,武氏一边用力用章根力量给福晋揉着脖子,一边笑着道:“福晋!您这就是常常在屋里闷着才整出来毛病,若是整日走动走动,气脉和畅,自然也不会痛了。再说了,这怎么算辛苦?福晋操持这整个王府,那才叫辛苦呢!”。
福晋长叹了一口气,用镶金护甲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垂着眼帘,对着那杯中澄黄色的普洱茶面轻轻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这身子的辛苦倒没什么,这心里的辛苦才是真的累人啊!”,一边说,一边扫了宋格格一眼。
说话间,箫玉已经带着婢女送上了早膳时候的糕点,都是极精致的米糕、凉团、撒花饼一类,五颜六色地装了十几个盘子,李梦是陪着武氏吃早膳的,只顾着说话应对,心思也没放在好好吃放上,这时候看见桌上这些糕饼面食,就觉得饿了,忍不住伸手想捻一块糕点,就见翡翠默默上前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拦在自己面前。她想了想,硬是忍住了,又抬眼看了一眼宋格格,就见宋格格从进了正院后一直到现在,都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有当听见福晋说话的时候,她的视线才会随着福晋转动一下,才能有那么一丝活人气儿。
福晋与武氏说了几句话,将手交给她,起身站了起来,走了几步来到了宋格格面前。
只见宋格格身上穿着灰色琵琶扣旗装,外面套着海兰青外套,颜色晦暗老气,不像是来给福晋请安的样子,倒像时吊丧,她皱着眉伸手按了在宋格格肩膀上,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温和地道:“宋妹妹,你是明白人,这个弯儿你一时转不过来,我不怪你!我也给你时间,慢慢去想清楚什么才是要紧事,什么才是正事!希望你不要让我这个福晋,让四爷、让宫里对你太失望。”。
宋氏原是仰着头听她说话的,听到“宫里”两字,想到自己刚刚出生不久的小格格从此就与自己母女相隔,又想到小格格平素伸腿顿足的模样,顿时眼圈一红,眼泪再也止不住,呜呜咽咽地落了下来。福晋见状,转身坐回主位,只淡淡道:“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眼见宋氏出了门,她心中一团潜伏的暗火倏忽窜了起来。
福晋扬手将握着的普洱茶向地下一泼,箫玉正捧着装在水晶盘子里的西洋果子上来,见滚烫的热茶向自己泼过来,连忙向旁一歪身子才躲了过去。
刚出了正院门,走了没几步,宋格格身子一颤,膝盖一软,整个人将蹲未蹲地就要往地上坐去,身旁婢女连忙扶住了她,李梦赶紧让翡翠过去帮忙,送着宋格格到了她的住处,待到进了里屋,就见自己做的,送给小格格的那只大老虎仍然在摇篮里摆着,连着小格格盖的绯色绣百合花如意小薄被都在旁边,只是小格格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宋格格抬手示意婢女将那只大老虎拿给翡翠,扶住额头,似乎是力气已经用光的模样,只低低道:“这是李妹妹的一片心意,原是不应当这样的,只是我看一次便想一次女儿,看一次便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