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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量——力——”狼兆的眼睛里说着:老子就不信邪——的时候,“嘭”的一声巨响,在他的刀刚落到“闪电”的脖子上时,子弹便先一步击碎了粗硬的锁链。
没等众人回过神来,疯狂的野狼脱缰而出,在众人眼前闪电般打了一个圈,众人心里的恐惧还没冒出来之前,在向我埋下高傲的头致意后,便如光速般消失在了广袤的草原夜色中。
起码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众人才回过神来,这才高叫着“护驾——护驾——护驾——”把端着枪的我团团围在中间,只等康熙一声令下,就要把我剁成肉酱。
连勇武无比的狼兆,也没想到,我真的开枪,他忽地反过脸,死死盯着我,眼光中夹杂着不可思议的疑惑、愤怒、震撼、茫然……
看得我心里直发颤,说真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的枪,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开枪。
可现在,不开也开了,我的眼神恐怕也挺无辜,却还要装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是可笑,这个世界令人冷笑的地方太多了,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得精神病。
我这种样子,在未来的人看来是很滑稽的,可没想到,面前这个被我震慑住的男人脸上,却从一开始的怒色茫然,慢慢地变得困惑。
渐渐地,由怒气冲冲,变得突然豁然,由豁然,忽然变得开朗,继而,又突然变得无比傲然,眼神中没了杀气,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蕴酿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惺惺相惜的味道。
甚至,到最后,当风忽然吹掉我头上的毡帽,青丝伴着清风飞扬的时候,男人血性的眼神中,竟然定住了一抹惊艳的蓝。
是我眼中流动的蓝光,直刺进他的心底里,唤醒了前世的记忆,前世那凝眸的,关于爱情的记忆。
后来,狼兆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当时的心情:仿佛堆积几千年的情感,在那一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
而我,总是淡淡地答:那是前世的回眸。
清冽夜风中,飘散着直通关窍的硝烟味,照亮天际的篝火,侍卫们警戒的眼神,皇帝的猜疑……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两个人□□裸的灵魂,在彼此纠缠。
迎着他热辣辣的目光,我感觉自己整个人,五脏六腑都燃烧了起来,心里像团火一样,滚烫得快要从里面跳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
☆、第三十二章 紫禁迷城
第三十二章 紫禁迷城
身体动不了,眼睛里,冰晶般的泪珠注满了眼眶,眼睛,一刻也不愿移开他的粗犷的脸庞,它就像雕刻一样,深深地刻进了我的心里。
就这样凝视着,谁也不愿意移开眼睛,仿佛就算天荒地老,也动摇不了这火热的激情……
惊雷般,他打破了这浪漫的情蕴,一声大吼:“你到底是哪个?”
我没有回答,他走近,继续问着同一句:“你到底是哪个?”
“你——到底——是哪个?”
我的耳边,只反复回响着这个原始而简单的问题,喉咙里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更焦急,健壮的身躯几乎已经挡住了我面前的火光,清冽的瞳孔中,仿佛照相般投下我清晰无暇的面孔,率真中隐藏着几缕娇羞的清纯女子面孔。
“哈哈哈……好了,安莎,你可闯了大祸,狼兆抓住的猎物从来没失手送人过,哈哈哈……好了,好了,安莎,收起你的枪吧!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怕呀!好!”
康熙终于发话了,总算解决了我的窘迫,看到这戏剧性的一幕,他似乎觉得比杀狼更有趣,心情忽然好得仿佛阴霾的大冬天见了艳阳高照,大笑道,“好,我大清真是天神共佑啊,安莎,你真是胆识过人呀!”
“你叫安莎?你是什么人?”狼兆直愣愣地问。
“哈哈哈……她呀,从前是朕的御医,现在嘛……该给你个什么差事呢?让朕想想——”
康熙有点为难地若有所思,确实,该给我安个什么头衔,才能使我伴驾君前,又能堵住悠悠众人之口。
“你是旗人?”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听到我的名字,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天边泛起了青灰的白,清晨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我的头发快乱成一团乱麻,习惯性地,不由得抚弄了一下,才发现长了不少。
从布哈拉出发时,为了方便,几乎把头发全剪了,没想到,一转眼,这么长了。
“她是旗人,哈哈哈……狼兆啊,你不学无术也忒过了,你好好看看她的眼睛,咋们大清有哪个人的眼睛是蓝的?”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射进我的眼睛里,狼兆现在看到我眼瞳的颜色,应该是冰蓝色,否则,他现在的神情,不会是这样,好象看到一匹狼的眼睛一样,恍然失色。
“奴才在东北见过,俄罗斯国的黄毛鬼子,就有一双这样的蓝眼睛。”
“哈哈哈……狼兆……你真是,有趣……哈哈……”康熙捧腹大笑,指着我道,“安莎,你说说,你是从俄罗斯国来的黄毛鬼子吗?”
“皇帝陛下说笑了,安莎来自英吉利大不列颠王国,况且,安莎的头发并非是黄色的。”
“是呀,是呀,你说说,你都擅长什么?除了医术,是天文数术,还是几何历法?”
康熙几乎已经忘记了狼的事,一个劲儿地缠着我,尽谈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把狼兆晾在了一边。
话没说完,便上来一把拉住我,往御车那边走,一边一拍脑门,自言自语道,“朕怎么忘了,钦天监啊!李光地,记得回京后立即补上一道旨,封安莎为钦天监正六品官正”
我还来不及谢恩,就被康熙拉上了御车,不回头,我也知道,人群中至少有两双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背影。
但我实在不敢转头面对,那样,会让我更加有口难言,与其去面对不知道如何回应的热切目光,还不如暂时躲开的好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投入康熙的御车,我反而心安理得,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至少,皇帝现在自动找了话题,给了我台阶下,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康熙的博学瘾犯了,他又没跟我谈情,我何不逢迎呢,人家刚封了我个不大不小的六品官,呵呵,再怎么样,也该报答君恩吧!
于是,在康熙的御车中,我尽情高谈阔论,来掩饰我此刻慌乱的心情,不为别人,只为了那个该死的狼兆。
因为,虽然我嘴里谈着什么哥白尼,什么圆周率,可实际上,杀狼汉子那张血气张狂的脸,和那两道热辣的目光,老在我眼前晃悠,怎么也挥之不去……
大队人马迎着朝阳出发了,康熙一夜没睡,可一点倦意都没有,听我说着天马行空的天文地理,兴致还挺高,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博学的皇帝却听得很认真,简直就是牛在对人弹琴,人听不太懂,反而显得牛很有学问似的。
我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走进紫禁城:我的头上,笼罩着康熙宠臣的光环,顶着三个令人艳羡的头衔:太医院六品供奉,钦天监正六品监判,再加上南书房西席———我的老天,早知道回京途中就不要跟康熙瞎掰这么多了。
从坐上马车开始,我们从狼王“闪电”开始谈起,谈了新疆各部局势,谈到战争,谈到蒙古人,又扯到匈奴,聊到民族关系,进而,有涉及到中国上古历史……
从司马迁一直说到张居正,从中国历史一直说到世界历史,古埃及、两河流域,一直到印度文明,说到印度,有牵扯上了佛教,谈到了世界宗教史,讲到了拉丁文在西方文明史中的独特^地位接着又说到了文艺复兴中的文化、科学、以及医学……
甚至十字军东征,火药对封建领主的挑战,接着就是天文历法,阿拉伯人的数学,达尔文的进化论……等等等等。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么多,有些知识甚至超出了那个时代的范围,不过话已出口,康熙也难辨真假,我也就信口拈来,可结果就是康熙被我的高谈阔论,彻底激起了心底的求知欲望和炫耀欲望。
我突然觉得太过了,索性我的身份太有利了,康熙完全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使者,无论我的知识有多么渊博,有多么超逸,也只是因为我来自的另一个世界,丝毫不会影响他在大清子民中的威信。
而且,我的博闻强记,融会贯通还为他带来了便利,他通过榨取我所知世界的知识,会变得更有威望,更令人敬服,从而大大增加他作为帝王至高无上的光辉形象,我感觉真是太庆幸了!
当我穿着六品官服走进紫禁城的大门,我感觉自己真像在做白日梦。
我用尽最大的力气掐了一把手背,“哇!”痛得我差点叫出来,是真的,我沉重的身体真的来到了这座世界上最大的皇城。
我不想再用任何语言来描绘这座皇城的巍峨富丽、庄严肃目,当它如同正午的太阳直接射入我的眼眶时,我已经被它无与伦比的金黄刺入心脏,血脉喷涌而出,洒下一片亮色的簇新红墙,以它还未被岁月洗涤过的鲜红无声地向我诉说着红墙内血腥的悲凉。
我突然觉得背脊发凉,紫禁城那辉煌的建筑也掩盖不了这种阴森的感觉,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宫门,似乎如同百慕大三角的海底深渊,神秘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使我停不下脚步,但又害怕被它吞噬。
怀着这种忐忑矛盾的心情,我走进了这个梦想中的无间地狱。
我接受了康熙的任命,太医院的职务只是兼职,李德全背地里告诉我,除非皇帝亲命,我这个名义上的太医根本没有义务履行一个宫廷太医所应尽的职责,这可让一颗石头落了地,少跟秋院判打交道真是省了太多麻烦。
至于钦天监的职务,我倒挺喜欢,只是为了不抢了费因和他老师的饭碗,在天文学方面我尽量表现得极谦虚,并未担当什么大任。
让我头痛的,还是南书房的差使,康熙如果把我说漏嘴的一些学说拿去唬人,我的麻烦就更多了。
不过,还好,康熙是个脚踏实地的人,他并不急于求成,首先要求我传授的,是语言。
这让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语言类从古到今不会有逻辑学上的错误,这就好办多了。
基本问题解决了,新问题又出来了,紫禁城太大,我竟然经常迷路,第三次迷路,康熙竟然发了火,直接让内务府为我安排了宫内的住所,所有来华传教士中,只有我独享这种殊荣。
紧靠南三所后的几所房子,内务府的当值太监打开了所有院门,尽我选择,可我却站了好久都不愿进去。
因为,说实话,紫禁城的房间,每间都有自己的历史,感觉比古堡的地下室还要恐怖,这种恐怖在这个年代还一直在继续,不停地上演。
我宁可挤在费因的胡同小屋里,也不愿跑到这里来忍受心理煎熬。不过,毕竟是康熙的好意,还是不辜负的好,再恐怖我也得挨着,总比面对祭司的好。
在当值太监的殷勤下,我不得不挪进那两所院子里,同时也不发表任何意见,出来后,那太监等着我的回答,我却瞄上了甬道尽头的一道墨绿色清漆门。
☆、第三十三章 百无禁忌
第三十三章 百无禁忌
它独特的颜色和那道门后隐隐的幽深,吸引了我————
我抬手指了指,问:“那里是?”
“先生,那里……那里……不行,那里是……是……”当值太监脸上露出很复杂的表情,恐惧、害怕、恍然、同情、伤感……总之,有点惟恐避之不急,跟大白天见鬼似的,眼光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看。
我慢慢地靠近它,好象即将闯入一处神秘国度,庄严而郑重地,怀着一种浪漫的心情,轻轻挽去门上的蛛丝,骨雕湘竹门缓缓滑开,几抹艳绿,穿越时空般,直接扑入我的眼帘,萧瑟簌簌,龙吟细细,蒲草生烟的荒凉中,湘竹摇曳中,一座雅致得恍若隔世的江南竹苑,正用它曼妙幽深的黄花小径,向我娓娓述说着它凄艳哀婉的缠绵故事。
我已经彻底沉醉,一碧清流,自竹苑东北角沁流而下,无声滋润着苑中千杆细竹,叠翠生烟,绿幕遮眼,青石幽径尽头,两三处竹屋雅舍掩隐在红墙金瓦中,那样卓尔不群,正似牡丹丛中那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水芙蓉。
青瓦竹栏,倚翠偎红,绿廊檐下,纱窗已破,屋檐风铃乍响,空空的鹦鹉架尚挂在藤萝之下,屋内一角,朔风吹弦,呜咽作响,矗立其间,毛骨悚然——
当值太监已经在门口叫我,他吓得不敢进来,可我,却情思百转,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地方,而且,就在紫禁城,梦里,雪芹先生笔下的绛珠仙子之居所——潇湘馆。
“对,就叫潇湘馆,以后我就住这里了”!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紫霞仙子,调皮中带着无邪的天真。
当值太监可吓得不轻,脸色惨淡得像大雪天掉到井里。忙忙地说:“不成,不成,先生,您饶了我们吧!这几所院子您尽管住,可这所院子,您不能……不能住……”
说完,还疑神疑鬼地朝里面张望,突然又缩回脖子,口里念念有词,真是应了那句话:子不语而怪力乱神乎!
“公公,为什么呀?你不是说尽管挑吗?”
我明知故问,看那老太监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地方,多半闹鬼。
“我是说前边那几所院子,您尽管挑,可这所院子,您不能住,奴才可是为您好,先生,您快走吧,别为难奴才了。”
“公公,为什么不能住?难不成——这院子——闹鬼?”
“哎哟,我的先生,嘘……”老太监赶忙用力拉了我一把,把我拉到离那院子有八丈远,神神秘秘地说,“可不敢啊!可不敢啊!先生,百无禁忌啊!百无禁忌啊!”
我无奈地摇头,笑道:“公公,不必害怕,你忘了,安莎本来就是洋鬼子,不怕!”
老太监那张榆树皮一样的脸,听我这么一说,恐怖感倒是全部消失了,可还是难以克服心理障碍,沉默良久,终于还是摇头,说:“先生,这事儿还是不成,老奴担不起,先生还是另选住所吧!”
我苦着脸,恋恋不舍地望了望那道竹门,心道:唉!我的空中楼阁啊,有缘无份啊!
这老太监做不了主,我忽然有点明白了,这所院子的禁忌之处,看来,只有一个人能做得了主,我不必在这里为难他了。
想到这里,我回头掏出点银子,打发了当值太监们,跟自己说,还回银帽胡同费因那里吧!
脑子里这么想着,脚下没感觉地走着,没想到的是,又迷路了。
这次,只能对自己苦笑了。
偌大的紫禁城,在天幕的洒金炫幻下,终于,这座巨大的宫殿被笼罩上了夜的凄迷。
夜游紫禁城,也不错啊!这样想着,心里反而没有了恐慌,这座古老皇城在我的眼前无限地延伸,好象总也走不到尽头。
长长的通道上,零散地几个当差的太监,看到我这个溜达的闲人,居然把我当空气。
现在我倒希望有人注意到我,要不,怎么走出这个迷宫啊!
在内廷行走了大半个月,宫里一半的人都认识了我,可还有一半不认识我啊,怎么没人拿我当刺客呢?
更何况,我现在的穿着打扮,实在是另类。失望,太失望了!这还叫皇宫大内吗?
就在我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时,一处院落里,却总算传出了一声让我耳熟的声音。
“哎哟,我再也不敢了,秋大人饶命啊!饶命……小玉子再也不敢了……您饶命啊……哎哟……”
虚掩的院门,开了一半,透过朱漆大门,我眼睛一亮,总算找到救星了,虽然,是个正被满院子追打的小太监。
我悄悄踱了进去,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场好戏,小太监动作灵活,左闪右躲,忽前忽后,后面追着跑的,正是一把胡子的秋医正,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杀鸡似地喊打喊杀,滑稽极了,更可笑的是小太监明明没有被打到,嘴里却大喊大叫,哭天喊地,好象要把他大卸八块似地惨叫。
我终于弄明白了,我是一不小心,跑到太医院来了,正好遇上了一出杀鸡的好戏,如此可笑的一幕,自然也引来了众多围观者,御药房的太监苏拉几乎都被吸引来了,有的加油助威,有的甚至开始赌谁输谁赢。
人群中,我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好久没这么开怀了。
突然小太监脚下一拌,突然栽倒,正好往我身上扑过来了,我顺手一抬,小家伙摔在了我怀里。
“先生,是您!”
小太监一阵惊喜,眼珠子骨碌一转,把我当成了救星。
秋院判却没刹住脚,往小玉子身上倒过来,我眼明手快,拉着小玉子往旁边一挪,秋老头面朝地面硬生生地摔了下去。
“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时,正好看见了我这张幸灾乐祸的脸,顿时,老头的胡子气得都直打架,一时语塞,竟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干瞪眼了!
“秋大人,这还没过年,您不必跟我行这么大礼!”
没想到我会说出这话,秋老头气得胡子抖得跟秋天的落叶似的,不好跟我发火,只好回转身来抓小太监。
可这孩子滑得跟泥鳅似的,让秋老头次次扑空,差点闪了腰,气得这干老头子动了真格,叫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给我抓住他,看我不把这小兔崽子的皮扒了!”
几个小苏拉也是碍手碍脚,慢腾腾地上来拿人,不过毕竟寡不敌众,眼看小玉子就要被抓住了。
我忙一闪身,挡在了凶神恶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