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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姜婉一开始就打的主意,只给她半颗七窍玲珑心,将她困在这里,游龙遇浅水,便是他们再有通天之能,也只会投鼠忌器。
不然若是放任他们回到深海之中,以她的力量,还需要多修炼少年才能拥有与他们抗衡的力量,又需要多久才能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计划了,我倒是小瞧了你。”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婉并不惊讶,她缓缓的转身,目光落在隐藏于黑暗之中的女子。
“是你做的?”
“你说得是什么事而,如果是关于施家,关于施萃,那就确实是我做的。”她承认的十分爽快,毕竟姜婉是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人,她不怕她知道。
黑衣的女子一步步暴露在她面前,借着月光,她终于看清楚了她的容颜,随即,瞳孔猛的一缩,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女子居然和她的容颜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一开始就说要帮她复仇的女子,姜婉起初是抱着很大的戒心的,直到后来她发现这个女子对于施萃和百里所抱有的复杂情绪不亚于她的时候,她便猜测她是不是也是某个爱慕百里女子,可如今,终于看见了她的真实容颜,心中隐隐的已经对于之前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她如今要猜的已经不是这个女子和百里是什么关系了,而是这个女子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自己拥有一模一样的容颜。
“我是谁,姜婉,你果真是忘了,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
如同魔咒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动摇她的思绪,姜婉后退一步,面带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不是,你不是我。”
“你不是我。”姜婉很清楚自己是谁,她更加清楚的是,面前的女子绝对不是她自己。
“你不信没有关系,可我确实就是你,我会帮助你得偿所愿,我会做你一切你想做的事情,我就是你,哈哈哈哈。”
“你不是我。”姜婉否定。
笑声戛然而止,“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既然你不相信,来,过来,我来告诉你真相,你来亲眼看看,你就会相信了。”
她向姜婉招手,示意姜婉靠近她,然而姜婉并不,“你说得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会相信的,你总会相信的。”她柔声说着,像是坠落在深渊里的鬼祟,明明是没有任何信服力的话,在姜婉的眼中炸开了花。
姜婉有一瞬间的怔仲,她张嘴,想要反驳着,然而在那样的画面下,她已经失去了语言。
天地以万物为诌狗,人道不仁,神道不忍。
活着是一种奢望,死亡也并非解脱,那样惨无人道的世界,那样灭绝人寰的世界,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人的欲望。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欲望升起的那一刻,再多的仁慈,再多的使命,都成了空谈。
姜婉的目光已经被那条巨大的白龙所占据,漆黑冰冷的宫殿里,长明灯燃烧着它最后一刻的使命,当灯火燃尽的那一刻,盘踞的巨大的白龙从沉睡中觉醒,他咆哮而起,用他那庞大的头,用他那威武的身躯,疯狂的撞击着这座宫殿的四周,仿佛誓要将这困禁了他的地方分崩离散。
每一次的撞击,龙爪上的铁链都在哗啦啦的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渐渐的,他有些累了,宫殿依旧精致,冰冷的如同死物一般,可他已经遍体鳞伤,鲜血染在他白色的鳞片上,染红了他硕大的身躯,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条血色红龙一般。
他太累了,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可惜已然没能够冲破束缚,他又失败了。
龙也有恨,这一刻,他那一双巨大的龙目被仇恨沾满,终有一日,终有一日他会逃离这里,终有一日,所有背叛过他的,伤害过他的,都会被他一一讨回,他会让他们知道,龙神一怒,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远处渐渐由脚步声响起,他似是认命了一般,垂上了双目,他感受不到鲜血从他体内流失,感受不到剜肉之痛,世界如此安静。
宫殿里的长明灯再次燃起,微弱的光芒是这冰冷之处唯一的温暖,这样的暖,照在他的身上,他终于沉沉的睡去,等待着,等待着下一轮的觉醒,很快的,很快的。
“那是谁?”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姜婉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居然已是泪流满面。那条龙是谁?姜婉没有见过百里的本体,那时候她被困在七窍玲珑心内,被困在施萃的心中,她看不见外面的一切,仅仅凭借施萃口中的只字片语来判断所发生过的一切。
她不知道那条龙就是百里,可是看着那条龙,看着他拼尽一切想要逃离囚笼,她就莫名的想要哭泣,仿佛被囚禁的是她一般。
“那啊!”黑衣女子分明是想要装作漫不经心,可她说出来的话却暴露了她沉重的心绪,“那是百里,那就是百里。”
☆、君生吾未生6
想要知道一切吗?七日之后,来皇陵一见,你会知道所有的一切。”
这是黑衣女子离开的时候留给姜婉的话语。
七天啊,太短了,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却居然只留下了七天的时间。从看到那样的画面的时候,姜婉就知道,该她面对的东西终于到来了,或许七天之后,他就能知道所有的一切的真相,百里与姜氏的仇恨,她与百里之间的爱恨,她上辈子果然是爱着百里的,这个事实,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那还是在她上辈子死在百里手里的时候,她听见了百里的叹息,“姜婉,你不该再次爱上我的,你怎么能又爱上我呢?”
那个时候的百里,或许是有动心的,可是那一句不该,一句怎能,一个‘再’一个‘又’,已经言尽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结局。
百里,我的上辈子,果然是爱你的,所以我不曾欠你,这大约就是我所有的执念了。
我总要为自己求一个圆满的结局。
“稷儿。”她目光柔柔,仿佛盛满了星辰,姜稷不由自主的靠近,那是一种很熟悉的久违的温暖,让他有些沉迷。
“稷儿,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大魏未来的继承人,这大魏的江山是姜家世世代代的心血,你要好好的守护。”
“姑姑?”他有些迷茫,似乎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没关系,不懂也没关系,以后就会懂了,早晚都会懂得。”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身形也渐渐的隐去,天地茫茫,只剩下姜稷自己。
“姑姑,姑姑。”他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婉一点点消失在他面前。
“姑姑。”直到最后的那一刻,他从睡梦中惊醒。
“陛下,可是做噩梦了。”外面传来女官的问候,姜稷抹了一把脸上不存在的虚汗,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寡人无事。”
“那陛下好生安息,奴婢等就在外面,陛下有事直唤便是。”
外面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姜稷却是再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响起了刚刚的那个梦,那样的梦境,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他不知道这场梦到底预示着什么,可他的心却因为这场梦境久久的不能平静。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姜婉的声音,“你是这大魏的帝王,你手中掌控着千万人的性命,所以今后,不管你做什么,都要想想你身后的那些性命,三思而后行。”
“身主高位,便注定了你不能和平常人一样,你可知为何你要自称寡人,因为从你登顶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姜稷,我们谁都没有退路。”
时至今日,姜稷才忽然想起,原来在他的记忆里,姜婉还承担了那么重要的角色。
姜家自来子嗣单薄,姜稷祖父那一辈也就出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他父王,一个就是忠王,然而至他父皇那一辈,就只有他父皇一个男丁,再就是一个姜婉。
且不说姜婉是个女子,只她的寿命,未免也太短了些,姜婉死的时候,姜稷还没有出世。至这一辈,好像又变回了从前一样,姜氏皇族也就姜稷一条血脉了。
姜稷从小便异于常人,至于哪里异,大约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能看到凡人所看到的,也能看到凡人看不见的,这样一双眼睛,自然会引来忌讳,那个时候,为了保护他,他的父皇母后将他送出了皇宫,托付给了信任的人照顾,然而幼时的记忆,姜稷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的记忆是从六岁的时候开始的,从他回到宫廷之后开始的。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的姜婉,姜婉之名,是他在族谱上看到的,大约是那族谱上的人实在是太过稀少,所以他一眼就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许更多的是因为姜婉的早逝。
起初他还不知那是姜婉,只道是这宫中的哪个幽魂,他习惯性的忽略这些不该存在于人前的东西。
直到某一日,他随父皇前去忠王府,无意间看到了那副画像,画像中的女子太过熟悉,他一眼就认出她,原来她是姜婉!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看见她都会产生一种来自心底的亲近,原来他们竟真的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那日回宫后,他开始下意识的在宫中搜寻她的身影。
她实在是很好找,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和别的幽魂不一样,这是姜稷的直观感受,后来才知道,姜婉竟是得了大机缘,修习鬼道,她拥有了像是话本子里流传过的非凡的力量。
再后来的后来,姜婉在这大魏的皇宫中停留了许久,没有人发现过姜婉的存在,因为这大魏的皇宫之中,除了姜稷,没有人能看见姜婉。
姜婉教导过姜稷许许多多的东西,那个时候的姜稷,懵懵懂懂,在姜婉的教导下一步步的成长起来。从一个孩子成长为大魏的太子,最后又成长为大魏的帝王。
姜婉对姜稷说过许多的话,可是自始至终,姜稷最忘不了的还是姜婉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你这样,很好。”
这句话,时至今日,姜稷都没有想通过,姜婉也似乎当作自己从未说过这话一样。
直到姜婉突然消失,那是姜稷最难过的一段日子,他初登帝位,四面楚歌,举步维艰,讲完却选择了在这个时候离开,她走得匆忙,离开的悄无声息,姜稷翻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她,才终于相信,她是真的走了,不告而别,姜稷伤心过,怨恨过,也替她辩解过,可这些东西,都随着她的毫无音讯而沉寂在心底。
姜婉走了,姜稷却还要活着,他还是这大魏的帝王。
姜婉再次出现,是在时隔不久之后,她走得安静,出现的一如既往的安静,那个时候,她平静的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一刻姜稷就知道了,过去的诚然已经过去了,姜婉于他,已然只是他成长为帝王路上的一刻有着血缘的棋子。
那是姜婉最后一刻教给他的一个道理。
“身主高位,便注定了你不能和平常人一样,你可知为何你要自称寡人,因为从你登顶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舍弃的,没有谁是值得依靠的,在这个世上,你所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不得不说,姜婉为了他,真的是煞费苦心。
他终是如她所愿,终是成为了这世上最尊贵的——孤家寡人。
☆、君生吾未生7
“稷儿。”
正在谈判的姜婉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捂住了空洞的胸口,她轻轻呢喃。
这心悸来的快去的也快,姜婉神色很快恢复正常,“百里,我这个提议,不知道你感觉如何。”
这对于百里来说是个完全不吃亏的交易。
姜婉会把另外的半颗七窍玲珑心交给他,从今以后再不打扰他的生活,可是在此之前,她需要百里的七天。
她要这七天,百里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要这七天,百里全心全意的爱她一回,哪怕是假装出来的爱,她也不在乎。
可是百里犹豫了。
“我只要七天而已,你莫不是,连这都给不了我。”
“还是说,原来你竟是已经不需要那半颗七窍玲珑心了。”
“若果真如此,倒也枉费了我好心收藏,不若还是直接毁了吧。”
她步步紧逼,说出来的话愈发的冷酷,百里毫不怀疑,他只要说一个‘是’字,姜婉就会毫不犹豫的毁掉另外的半颗七窍玲珑心。
“我答应你。”七天而已,百里告诉自己,不过七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可是百里怎么会知道,姜婉要的,哪里是什么七天啊,她要的从来都只是百里的心,百里,你敢用你的心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动心过吗?你敢告诉我,百里从来都没有爱过姜婉吗?一刻也没有?你敢吗?
你不敢!呵!
那铮铮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般起伏相合,有微风拂过,长亭外的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此情此景,若是再有才子佳人,可谓是再美好不过。
“夫君。”一曲终了,姜婉抬头,目光柔柔的望向百里,那深邃的眼眸中是百里承受不起深情。
姜婉的一世深情,向来只给了百里一人。
所以啊,你怎能任我挣扎其中,你却置身事外呢?
“婉婉,我们回去吧。”
他似是逃避般躲开了姜婉的目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当作什么都不存在。他说,婉婉,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便回去,终归这七日,他是她的,她总能让他面对自己的心,百里,你逃不掉的。
姜婉的心中是势在必得,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温柔深情的模样,她走上前去,挽住百里的手臂,“我们回去吧。”
你愿意或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呢?百里,或许你从来都不知道,姜婉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有星有月,又有良辰美景,不若小酌一番。”
姜婉的手上,提着两坛子酒,酒开封后,酒香四溢,闻起来便是有些醉人。
“我记得你以往是不爱喝酒的。”百里看着她熟练的斟酒,微微皱眉开口道。
姜婉斟酒的手一顿,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将那满杯的酒放在了百里面前,“你忘了吗?这是当初我们成亲那会儿,我们两个一起酿的酒。”
那些时日,在没有撕开所有的残忍之前,他们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光阴,抚琴对弈,红袖添香,那样的日子他们也曾有过。
“你忘了,没关系,我还记得就好。”
她还记得,她酿这酒的初衷,世人都说,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像这酒香的浓度一般,时日越久,浓度便越厚。
她那时格外的相信,便央着他,两个人一起,酿出了这酒,他们一起将酿好的酒埋在院子中,她那时就想,等到他们老去的时候,再将这酒拿出来,必然是香浓无比。
可她没有想到,她再也没有了老去的时候。
“婉婉。”他眼中的愧疚愈深,看着她一杯一杯的浊酒入喉,这种愧疚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别喝了。”
她抬头,目光已是微醉,星辰在她的身后闪烁着光辉,天地万物都成她的背景,“再不喝,以后就没机会喝了。”那样悲哀的目光,是因他而起。
百里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把她拉下了这趟浑水之中,她会不会遇见一个她爱的也爱她的人,她会嫁给那个人,白头到老,一生富贵安乐。她就不用经历如今这样的爱恨情仇。
然而这样的如果,也只能是如果。
是他亲手将她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倒入喉中,这酒可真烈,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的看向姜婉,这般烈酒,她居然还是一杯一杯饮尽,丝毫不见怯意。
“来,百里,我敬你一杯,敬你我终归夫妻一场。”
“这一杯,敬世事无常。”
“我怎么还是那般爱你呢?”
“百里,你那一刀剜得可真疼,若有下回,定要轻一点,我怕疼的。”
“很快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大家就都解脱了,百里,你是不是很高兴。”
姜婉已经醉了,她的面前出现了重影,“百里,好多的百里。”
她痴痴的笑着,笑着笑着,便已是泪痕满面。“你怎么就不能爱我呢?我到底那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爱我呢?”
“婉婉。”他无奈的叹息。“你醉了。”
“我醉了?我醉了吗?你说醉了,那便是醉了吧。”最后的最后,她只剩下满身的疲惫,醉了,或许吧。
可是百里,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是鬼啊,鬼怎么会醉呢?
罢了,罢了,大醉一场又何妨,大梦一场又何妨,这时间之事,恨不得只是梦境一场,若是梦醒,指不定爱恨都成空,指不定往事都随风。
☆、君生吾未生8
“婉婉。”姜婉已经醉了,她醉倒在石桌之上,酒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君生吾未生,吾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耳边回荡着的是谁的歌声?
那凄凄惨惨戚戚,夹杂着诉不尽的离殇的歌声,在谁的喉间婉转,殷殷切切,又耗尽了谁毕生的命数。
“婉婉,你不该再次爱上我的。”
百里已经将他一世的情都给了施萃,他给不了姜婉想要的了,从来都给不了的。
这夜太长,星辰无双,醉了谁,可曾成双。
“百里,我从来都不欠你什么。”她的魂魄寡淡,立在那里,单薄的好像随时都要消失一般。
“你这是何必?”
百里没有想到姜婉会做的这么绝,七日之中,他和姜婉去过了曾经他们所去过的所有的地方,姜婉耗尽她所有的力量,重塑了一个过去。重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