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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生辰六月初三,早早宫里就已经在张罗。
虽然太后老人家过的不是整寿,但是身为孝子的永贞帝还是尽力张罗,甚至邀请了已经嫁到外地去,以及太后母族姐妹,一同进京贺寿。
为了给太后准备寿礼,京中各家各户都想破了脑袋,都想要给太后准备一份贴心大礼,能在太后面前博得一笑。
要说,太后可是整个大历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帝的母亲,甚至比一国之母的裴皇后还要来的尊贵,以至于她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别人送的,估摸再值钱也不如太后自己的。
所以这般一来,众人便想要别出心裁,想一些能够让太后老人家满意的寿礼。
季家初三那天,便早早前往皇宫参加寿辰。
季尧身为太傅,那会还没有下朝回家,直接由丽夫人带着三个孩子进宫。
他们准备的是一尊鸡血石雕刻的佛陀,这些年,太后信佛,在她的寿福宫里有一个佛堂,初一十五太后会吃斋念佛,每年遇上京城寺庙盛事,也会前去走走,受受香火熏陶,若是自己去不了,也会遣人前去。
不得不说,季家准备的礼物也算有心,虽然鸡血石这类东西,太后宫里不少,甚至比他们手中这块还要纯正好看,但是能用那么大一块鸡血石雕刻佛陀,却不是容易的事情。
为此,太后收到那尊佛陀的时候,带着褶子的笑容却渐渐的多了起来,“承之那个孩子是有心的,不枉哀家当年那么疼他。”
承之是季尧,当初季尧是永贞帝的陪读。
“太傅大人是个有孝心的。”太后身边的祝嬷嬷笑着说道。
祝嬷嬷早年跟在太后身边,如今也已经满头银发。
太后许她出宫,可祝嬷嬷却愿意留下来陪着太后。
这么多年过去了,祝嬷嬷虽然是个奴才,但是在整个宫里,谁人不知道祝嬷嬷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她就等于半个主子不能得罪的。
太后闻声,倒是笑了笑,“当年啊,承之还那么小,被季老送到宫里,还没有珉儿胸口高,这哪里是陪读啊,简直就是来给珉儿当沙包的。”
太后的手比划着,面容慈蔼,思绪仿佛停留在当年。
季尧要比永贞帝小上两三岁,当年五岁的他,不过到八岁永贞帝的胸口处,小小的人儿,满脸认真,像个成熟的小大人。
身为四皇子的楚珉,是个闹腾的孩子,随意当年季尧送去陪读,不过是去陪玩,陪打的份。
可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居然让本来爱玩爱闹的楚珉开始愿意学习,为此先帝在朝堂之上,夸赞了季尧的父亲。
太后这一生只有永贞帝一个子嗣,为此,她在永贞帝身上,倾注了满满的心血。
先帝年迈,开始昏庸,害怕死亡的先帝,开始寻欢作乐,像先秦始皇那般,找寻长生不老药。为此底下百姓百官唉声四起,怨声四起。
太后当年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嫔妃,看着这般,却也无能为力。
皇储之争,最后先帝病重,几个皇子开始拉拢朝局势力,进行了一场血腥的大战。
最后,身为皇子的永贞帝,终于从几个皇子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而这其中,有她的手笔。
第二百五十章 大公主为难
那些年,太后手中沾满了鲜血,可她也是被逼无奈,不如此,死的便是自己。
后宫没有干净的人,哪个人手上不是沾满鲜血的?为了一双儿女,太后便开始了各种筹谋,只想为儿女开辟一条活路。
如今江山安稳,太后每每想到死在自己手下的亡魂,午夜梦回,总是会心惊。
所以,这几年她信了佛,希望能用自己浅薄的能力,还掉一些孽债,以告慰亡灵。
看了一圈礼册,太后便让祝嬷嬷收起来,又问道:“人都应该来了不少吧,我那妹妹可来了?”
祝嬷嬷点头,“奴婢派人去问了,就快到了,长乐大长公主,也来了。”
“长乐?没想到她也来了。”太后笑了笑,并没有多说。
说起来,这为长乐大长公主,当年支持的人并不是永贞帝,而是太子党,不过后来太子失败了,她倒是见风使舵的快,这才在永贞帝登基之后,捡了个恩德,封为大长公主。
不过这倒是个聪明人,知晓皇城没有她立足之地,带着驸马前往粤郡地带,倒是得了块还算不错的封地。
……
宴席虽然还未开始,但是人已经来了不少。
丽夫人与一众命妇在皇后的凤坤宫说话,季云笙这些姑娘,则被大公主与二公主领到其他宫院休息游玩。
季云笙婚事定下,倒让不少人唏嘘。
因为都是京城一个贵女圈子,所以这些人都知晓沈亦然的家世,所以当季云笙的亲事定下来,这些人都一一上前询问起来。
季云笙不想多说,对于别人询问是否定亲,只颔首点一下头,具体却不多说。
这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长平郡主。
自家大哥求亲未果,她正担忧着,之后大哥却突然到姜太尉府下聘,之后一连串事情,倒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笙,你与沈公子……”长平郡主将人拉到一旁,惊道。
季云笙点点头,早已经面对宾客笑的麻木的她,因为长平郡主的询问,脸上却又跃上了娇羞的神色。
看着季云笙这般,长平郡主不用多问,也知晓怎么回事?
“真没想到,我大哥当初……”她叹,话说到一半,又止住,“罢了,这就是你经常说的缘分吧,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
季云笙知晓长平郡主是个好姑娘,只是李霖世子毕竟是她的亲大哥,如今听到她这般理解,季云笙是很高兴的。
她最怕的,莫过于自己在乎的几个姐妹与她疏远了。
“清溪,谢谢你。”她紧抓着她的手,笑说道。
长平郡主笑,“有什么好谢我,这事情和我没半点关系。”
虽是这么说,但是想到她这么体谅,季云笙心里自然轻松不少。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眸却正盯着她们两人,一瞬不瞬,眼底里闪过的寒光,犹如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那种感觉熟悉而陌生。
季云笙感觉脊背一凉,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正这时,身穿杏色襦裙,外罩粉色大袖衫的二公主楚落,从远处款款走来。
“云笙,清溪……”她笑容亲切的看着两人。
正在说话的季云笙与长平郡主见到来人,一个笑脸相迎,一个则笑容快速敛下,前者是季云笙,后者则是长平郡主。
长平郡主不喜欢这个二公主,她的二皇表姐,至于季云笙,这是公主,身份尊贵,自然连忙迎上前行礼。
而这厢,一道鹅黄色身影,正被穿着浅绿色比甲的宫女带去另一偏殿。
女子俏丽的面容上带着冷意,周围经过的人,都好奇的瞥了一眼,却因对方脸上戴了面纱,而注意不出来,这人是谁?
等两人进入偏殿,穿比甲的宫女这才朝着女子恭敬说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大公主很快就会来。”
“嗯。”沉沉的声音,让人心寒。
宫女听到回应,只感觉全身有些不舒服,她缩了缩脖子,恭敬的行了个礼,随后脚步快速离去。
偏殿内,鹅黄色女子坐在凳子上等了好一会,终于,大门被人打开,盛装出席的大公主走了进来,尊贵的身份赐予她桀骜的资本,目光所落之处,满是冷傲,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示人。
偏殿内的女子眼睛闪过一丝拘谨,可很快又被冷霜代替。
大公主穿着金丝线绣制的绣鞋,一步一步的踏了进来,目光落在里头戴着面纱的女人身上。
她道:“说吧,有什么事找本公主?”
女人上前,倒也不着急,先是看了大公主一会,在大公主不耐烦准备呵斥之时,她才问道:“大公主近来似乎一直在对付姜家三姑娘?”
“闭嘴!”
女子的话,一下子触动了大公主心底最深处的伤。
女子也不害怕,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对面前的人尊贵身份做出回应。
“你一个粗鄙身份的贱人,也有权来管本公主的事情?”大公主怒道。
女子闻声,只说了句,“大公主恕罪。”
可从她语气中可以知道,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大公主本来这阵子就气愤的紧,被女子提了两句,更是觉得自己得到了羞辱。
只是,这个女人急匆匆叫她过来,自然不是说这几句话讽刺她的。
“说吧,什么事?若你只是来取笑本公主,本公主有一千种让你痛不欲生的方法。”
女子颔首,随后才抬首,声音淡淡说道:“姜家三小姐姜岚不过是个无辜替代品,真正让大公主如此心烦的,另有其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公主眸眼微眯,迸发出浓浓杀意,“你在为姜岚那小贱人开脱。”
“并不是,臣女只是想告诉大公主,有一个人,大公主更应该要去对付的。那个人,是李世子喜欢的姑娘,至于姜二小姐,她刚回京不久,以她的能耐,自然不可能俘获李世子的心,李世子这般,不过在转移视线。”
女子声音浅浅淡淡,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大公主又怎么会听不明白?
她狐疑的微眯着眼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世子,另有所喜?”
“正是!”
闻声,大公主眼睛突然一亮,迸发出一种仇恨的杀意。
这些天,大公主一直在对付姜岚,在她看来,姜岚抢走了她的夫婿,那个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表哥。
她以为,以自己的身份,表哥最后会是她的,可没有想到,父皇不帮她,母后也不帮她,正当自己准备出手,李家却突然去姜家下聘。
这一切打了她一个触手不及,姜岚是个什么东西?与她身份尊贵的一国公主怎么比?
为此,她恼上了姜岚,也恼上了那个自己喜欢的表哥,她要让他们知道,得罪她楚琉璃不是那么好过的。
所以这几日,她都在想法设法的对付姜岚。
而现在,突然有个女人跑过来说,表哥另有喜欢的人?
“说,是谁?”
女子微微颔首,脚步上前,凑在了大公主耳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大公主话还没听完,却突然震惊的睁大双眼,那双眼睛,淬满了毒霜。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错不了,不信,大公主可以去调查。”
“好。”
***
季云笙坐在官宦子女下首的宴桌上,看着大公主张口说话,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都说季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了得,我们都从来没见识过,如今皇祖母生辰,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季大小姐演奏一曲?”
大公主的话凉薄而凌厉,季云笙正坐在宴桌上观赏教坊司的舞妓的舞艺。
听到声音,她先是一愣,周围也很快窃窃私语起来。
她看向四周,面色变了几变。
虽说大历女子六艺都要学,但是一般情况下,除非过人天分,都不会太过精通,至少,比起专学一种的技师要差许多。
她虽然六艺都算上乘,那也只是在贵女圈子中,还算拿的出手。
可即便如此,一般女子也只是贵女之间玩闹才会献艺,像如此盛大的宴席之上,表演则是艺伎的事,高门贵女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上场,这不是把贵女比作卑贱的艺伎?
这么多年,季云笙只记得有一位姑娘来自江南曾经在太后的宴席之上表演过琴艺。
江南民风开放,对他们来说,在舞台上表演是值得赞扬的事情,若是上了舞台,家族都有光,证明女子才学高超,可那也只是个别现象。
可见,现在大公主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明显是故意针对她的。
因为大公主的话,倒让本来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后,人们开始窃窃私语,都在想着季云笙该怎么回答?
帝后脸色大变,特别是永贞帝,眉头蹙的紧紧的,看向下首的季云笙。
“昭乐,不可胡闹!”裴皇后忙道,随后又歉意的看向身旁的永贞帝,笑着解释,“皇上,昭乐向来喜欢和她们那几个姑娘开玩笑。昭乐,快坐下,平日怎么胡闹也就算了,你皇祖母的生辰,怎么能如此胡闹?”
昭乐是大公主的封号。
她笑容笑僵了,眼睛示意着大公主快点坐下。
这可不是在她的凤坤宫,哪里能让大公主这般胡闹?
大公主身边的绿绮也连忙劝道,可大公主正在气头上呢,哪里能答应。
她笑着说道:“母后,儿臣也是听闻季大小姐琴技高超,儿臣最近迷上了弹琴,所以,想趁着皇祖母寿辰,讨个恩典,希望季大小姐为大家演奏一曲。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季大小姐的琴技了得,千古一绝,想听一听季大姑娘的琴声。”
大公主说的不卑不亢,仿佛在为大家争取一个大恩典。
可她的话却没有人敢附和。
太傅家的姑娘,那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万一太傅在皇上随便给他们穿个小鞋,他们就是死路一条了。
再说了,大公主说这些话,倒把季太傅的长女当成教坊司的低贱艺伎了,堂堂太傅嫡长女,又怎么可能大庭广众之下,为众人献艺,那是低贱艺伎做的事情。
第二百五十一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众人为大公主抹了一把汗,也不知道大公主是怎么想的?居然让堂堂太傅嫡长女在众位官僚家眷面前献艺,那都成了什么了?
再看季太傅,脸色已经黑成了猪肝色了,永贞帝脸色也不大好。
他喝道:“昭乐,坐下,现在有教坊司的艺伎跳舞,哪需弹琴?”
永贞帝的话,让大公主本来信心满满的心思,瞬间蔫了下去。
她不甘心的看着季云笙,目光带着挑衅。
季云笙明白,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了大公主,今日若是不献艺,恐怕大公主不打算放过她了。
况且,大公主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多少也要表个态才行。
她盈盈站了起来,朝着帝后方向跪去,“皇上,臣女愿献上一曲,祝贺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只是,臣女胆怯,也从未在高台之上弹奏过,请皇上允许臣女在帘布之内弹奏,至少,献丑了臣女还能当作看不到,以此告诉自己,并未出丑。”
她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也不过一瞬间,周围的人便随着她的话而笑开,气氛也轻松多了。
永贞帝虽然心里头还在恼着大公主的此番失言,但是见季云笙如此礼态,倒也舒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又问:“那你想弹什么?”
“就弹舞姬跳的飞天舞一曲,臣女技艺不精,先生当初教的比较多的,便是这飞天舞一曲,请皇上恩准,舞姬在外面跳,臣女在里面为他们伴奏,皇上觉得可好?”
她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担忧,而且,她的话很是委婉,能让众人听到她的琴声,又不至于在外头抛头露面,这般一来,倒是全了两方心思。
永贞帝闻声,见她如此识大体,倒是很快恩准,让人快快准备。
随后,季云笙又说道:“臣女琴技一般,倒称不上千古一绝,只盼皇上到时候饶恕臣女技艺不精。”
季云笙愿意弹奏,永贞帝哪里还敢说什么?甚至因为自家女儿这般挑衅,永贞帝觉得脸上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为什么别人家的姑娘那么乖巧听话,自己的女儿,身为一国公主,当众羞辱忠臣之后,简直是气死他了。
裴皇后坐在身旁,自然是把永贞帝脸上的怒意尽收眼底。
做了多年的夫妻,裴皇后大概也摸清了永贞帝的心思。
她在心里狠狠将大公主骂了一顿,目光落在大公主方向,偏偏她还觉得一点错都没有。
太后正高兴的看着舞台上跳舞的舞姬,只是跳到一半,这些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免好奇。
不明所以的太后连忙询问一旁的人,只听解释之后,太后面容带着不喜的看向了大公主方向。
祝嬷嬷感觉的到太后脸上的不喜,目光顺着太后视线的方向,放在得意洋洋的大公主身上,总觉得往常挺聪明的大公主,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愚蠢?
太后老人家的寿辰,哪里能让别人闹。
太后本就不喜欢裴皇后,只因为这几年她甚少出寿福宫,所以和裴皇后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季尧算是太后看着长大的,季家忠良,现在又为永贞帝做事,季尧的闺女太后也是看过几次,倒是个可人儿,如今大公主这般羞辱那孩子,太后再不管外头的事情,也知晓大公主这是在针对季云笙。
不过毕竟是自家孩子做了这样丢面子里子的事情,太后虽然生气,到底没有明面表现出来。
季云笙在宫女的牵引,落在帷幕之后,只能听到琴声响起,却不见其人。
虽然大公主觉得自己羞辱季云笙的目的并没有完全达到,她冷静下来也知道,刚才那一做法,倒惹的父皇母后不喜,之后也没敢再说什么?
一曲终,琴音停下,舞蹈也随着谢幕。
四周很是安静,好一会之后,太后率先夸赞起来。
“这孩子琴技真是了不得,可要比当年的蒋梨花厉害多了,快,祝嬷嬷,将哀家昨日得到的点翠头面赏赐给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弹了那么久,怕也累了,快让她下去休息吧。”
太后话一出,永贞帝也连忙赏赐东西,紧接着,皇后,德妃淑妃,后宫排的上号的娘娘,都纷纷赏赐起来,许久之后,才算停了下来。
回家之时,意柳很是不忿的说了大公主今日针对一事。
“奴婢觉得,大公主就是故意针对小姐的,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意柳,说什么呢,大公主岂是你能议论的?”连翘忙喝道,生怕他们说的话会传出去。
比起连翘的紧张,意柳的不忿,反观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