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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穆婕妤喝道,“未来帝位如何归属岂是我等能妄言的!”
“妾身一时情急,娘娘恕罪。不过妾身所言句句都是为娘娘考虑,看在咱们闺中情谊宛若姐妹的份上,妾身岂会害娘娘么。”
“本宫知道了,我与美人相谈时久身子疲累就不多留你了,美人请自便吧。”穆婕妤扶着贴身宫婢的手站起来说道。
江美人赶忙站起来行了个礼,“妾身告退,不打扰娘娘休息。”
江美人随着宫婢走向殿外,临出殿门时回头复又说了一句:“娘娘,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娘娘可信那江美人所言。”贴身宫婢说道。
“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皇嗣既是我的通天梯,也可能成了我们母子的催命符。”穆婕妤倚在榻上说道,“不过,本宫到不全然信她,就像她说的宫中哪有什么血缘亲情,谁和谁都是算计,更何况一个优势闺中之友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本宫要好好思虑一下,不可成了他人的手中刀掌中剑。”
是夜,江美人遣贴身之人送来一本小指厚的书册,穆婕妤拿在手里翻看,心中思虑逾深。
碧坡苑
孟嘉言执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把白子的大龙拦腰截断,对面的韩默景把手中的白子一扔,佯怒道:“不玩了,不玩了,每次我都输,你的棋艺越发精湛了,也不知让我一让。”
孟嘉言把棋子一个一个捡进棋盒里,嗔道:“自己技不如人还再次耍赖,忒的无耻。”
二人净了手,上旁边的花厅里相对饮茶,孟嘉言沉吟了许久,开口说道:“你和陛下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怎的中秋之后就来看你了,就连我这不受宠的都分了一回呢。”
韩默景眼睫低垂,轻声说道:“你怎会不受宠,莫要妄自菲薄了。陛下估计是永远不会来我这里了,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安乐有些想她那个所谓的父亲。”
孟嘉言见她心绪不佳大概猜出一二,“难道是因为镇北王?!”
韩默景苦笑一声,“我们的那点儿破事儿,这后宫之中也就你最清楚了。不仅仅是因为镇北王回来了,中秋出宫那夜,我和陛下走散,镇北王好巧不巧的救了我,陛下以为我们……以为我们藕断丝连暗度陈仓!”
“什么?!”孟嘉言惊怒,“陛下糊涂!镇北王一直在北地就藩,怎会和你……”
“怎么不能,他能一次把这罪名扣在我头上,就能次次拿那件事安我的罪名,我该庆幸,他还是念一些旧情的,没有把这件事公诸于众,要不然四年前我就死了。”“你还认同陛下的做法不成?!”
“怎会,恨他们兄弟还来不及,我本就是受了无妄之灾,况且十年相知他不信我,难道还要我如以前一样敬他爱他?!笑话!”
“你不犯傻就好,可惜咱们入得皇室不得自由,若不然就是和离单过也是好的。”孟嘉言轻叹。
“好了好了,我找你来是对弈解闷的,怎么你比我还愁苦了,现在也不错啊,虽没得帝宠但份例不少,更有你这么个知己好友,当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就你心宽,算了没得我白白替你操心,你无事就好。”孟嘉言品了口茶,“重阳祭祖之日眼看就到了,不知陛下会选那几位宫妃随侍,整日介闷在这深宫中,能宽松几日登高远眺也是好的。”
“我的好昭媛,哪里能不带上你你,你们三人理事,我看陛下最不喜邢妃,她留下主理后宫之事的机会最大。”
“那你觉得你能去么?”孟嘉言也是不太担心自己,往年哪回她也在随扈名单之中。
“我?我估计是去不了了,陛下恨不得没我这么个人呢。其实不去也有不去的好处,宫中的争斗素来是围绕着陛下,陛下一走这后宫可就是难得的净土了,到时候可就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下晚了一天,而且也没有很粗长实在抱歉,实在是这几日分身乏术,我家芝麻又发热又浑身起了好多的红点,密密麻麻,一直难受的哭闹,不论白天黑夜睡着还是醒着都得让人抱着,实在是码不了字,在下又是裸奔党,见谅了,各位。
话说,我这样的小透明这样的点击是不是也忒惨点儿了,大家有什么意见,留下来告诉在下啊,我这双眼一抹黑的,啥也不知道啊,看在在下分了七回码完这章的份上,留个评收个藏嘛,捧个人场把,多谢
码的仓促,有错字,不通的地方见谅。
话说煮茶,其实在下这文里有个大BUG,也是作者菌不想改的大BUG,文里上的茶都有茶香啥的,其实唐代的茶啊,别说茶香,在下看来简直是黑暗料理的鼻祖啊,加什么葱啊姜啊,桂啊,花椒啊,据说可能还放肉啥的,来一大锅,再分到茶碗器皿里,真是想想就醉了。
☆、杀鸡儆猴
韩默景以为自己能清净到年关底下,因着夏殷传统帝王登东岳重阳祭祖,前前后后算上行程历时两旬有余。东岳位于帝都东面二百里处,地势高绝风景秀美,半山腰的行宫更是仅此于皇城的华丽辉煌。山脚下有一处占地颇广的岳麓围场,每年登高祭祖之后帝王均在此围猎并着校验皇城羽林军和金吾卫的操练战果。是以每年重阳前出去十一月中旬才得返程,回到皇城紧接着就是年节元旦的大宴朝拜。
谁知悠闲日子不过过了三日,周正就又登了碧波苑的大门。
“婉华安好,”周正恭敬的行了礼,垂目开口道,“陛下请婉华宣室殿见驾。”
韩默景见周正传口谕仁武帝召见,心下纳罕非常,本以为二人关系陷入冰点,最好不过就如现在,彼此不见,万没想到竟然才过了如此几日仁武帝就又来宣召。
韩默景真是烦了他们兄弟二人,一个明明把认定了她妇德有亏与人有染却又偏偏时不时的来召她见驾,给她安排她位分范围之外的事务;一个刚从北疆回转就如四年前一样莫名其妙纠缠于她,在帝王面前说着似是而非引人遐想的暧昧话语。真是够了!韩默景从未像此时一样恨自己生而为女被困深宫,一辈子不得自由!
韩默景虽心里腻烦无比,但面上并无太多情绪,强压了压火气说道:“有劳大人,只是不知缘何陛下突然召见?”
周正其实是为数不多的了解韩默景缘何被废的人之一,他身为陛下身边内侍省第大监各种种种看得比别人分明些。陛下明显对韩婉华难以忘情,冷了几年旧情难忘,只得压下心底的醋意怒火把人从那冷宫似的杨柳阁请出来。
本来两人日渐佳境,谁知镇北王突然回转一切又复降至冰点。周正心里也是疑惑万分,不知镇北王四年前为何突然纠缠于已是自己皇嫂的韩婉华,又为何二人被发现于深宫中私(小螃蟹)通,后面再发生的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皇后被废,楚曦被逼就藩北疆,帝王怒杀百人,一年时间帝王不曾临幸后宫。种种这些在周正看来都透着一股不寻常,只是当局者迷,局中三人好似被惯性束缚看不到异常之处,只是彼此互相折磨。
“回婉华,穆婕妤和江美人先前求见陛下,说是有关娘子主理的中秋节礼之事。”周正说道。
“中秋都已过了这许多时日,怎的又被提起?这穆婕妤不是身怀龙嗣陛下特准她不要操劳,中秋更是面都未露,这中秋关她何事?”
“臣在旁边听了个一言半语,穆婕妤手中有一账册指明娘子私自贩卖陛下御宝从中谋取私利。”
“……。”韩默景听周正的话语心里有些好笑,这一个一个真是不遗余力的抹黑她,她不过一小小婉华也值得身怀龙裔的婕妤娘娘出手,该说是她前皇后的身份碍了这位将要临盆的婕妤娘娘的路了么。
“大人稍等,我去洗漱更衣,大人慢坐,我让人给您上壶好茶。”韩默景说完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韩默景换了一身胭脂红的龟尾曲裾,裙裾曳地,乌发绾成她平素嫌太过张扬的飞天髻,钗环首饰一样不少,件件精美异常,眼尾眉梢用细黛勾勒出一抹上挑的弧度。韩默景现下整个人都飞扬着一股凌厉而睥睨天下的气势。
周正看着见韩默景如此打扮,就知这位皇后娘娘实在是被这些人烦透了,估计是想要杀一儆百为以后图个清静。
韩默景坐着轿辇,碧波苑的一等宫婢内侍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向未央宫行去。偶有过路妃嫔见一向的低调的韩婉华如此张扬,就暗忖是不是这后宫之中又要上演一出大戏。
行至宣室殿前,韩默景未等周正进去通报,携着天青的手款步进到内殿,还未转过庭中那件大夏山河屏风,就听得里面有一女子娇声道:“……。陛下莫怪妾身多事,按理说宫中有贤妃等三位娘娘主理本没有妾身置喙的余地,实在是江美人求告无门,贤妃娘娘是韩婉华的亲妹妹必定偏帮自家姐姐,上一次江美人与韩婉华发生龌龊已是贤妃娘娘偏帮了。这次兹事体大,妾身和江美人一心为了陛下,贤妃娘娘在宫中一向一手遮天,韩氏姐妹又都为陛下育有公主,她们在陛下这里速来得宠,只是长此以往恐那韩氏姐妹蒙陛下与鼓中啊。”
韩默景在屏风后听了一会,这位穆婕妤实在是一位颠倒是非的好手,看来她不仅要找她的不痛快还要把小萱也拉下水,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韩默景抬手抚了抚额前的华胜,转过屏风扬声说道:“穆婕妤真是好口才,这等的心系陛下为陛下分忧,妾与贤妃娘娘实在是自愧不如有负圣恩了。”
韩默景抬眼见殿上一着天青色襦裙的女子手托肚腹坐在仁武帝身侧,想来这就是那穆婕妤,而江美人则一身米色长裙垂首站在下边。
韩默景俯身跪拜,柔声说道;“参见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至于坐在一旁的穆婕妤她是一个眼神也欠奉,更是没有请安问礼。
仁武帝本是要冷着韩默景的,中秋那日他实在是伤了心,他不知为何韩默景与楚曦又碰到一块儿,也许冥冥之中他二人的因缘就是他这个天子也斩不断。可是他如何甘心呢,明明是他先遇到的景娘,也是他明媒正娶把景娘聘为正妻,可是为何景娘就偏偏认定了楚曦是她的良人?他不甘心又怨怼,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杀她,冷了她四年,以为她会忘了楚曦然后只做他一个人的景娘。可中秋那夜,楚曦和景娘一前一后来至他面前,真不吝一记闷混狠狠地打在他头上,原来他所有的以为都是笑话!可是他仍旧不忍杀她,所以只能远着她冷着她不去看她!
她站在殿下穿着她以前最爱的龟尾式样的曲裾,整个人张扬美艳的好似一朵最雍容华盛的牡丹,他已许久未见她打扮的如此明丽动人。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原来他还是想见她,冷着她的四年不过是一个笑话!复而又有些自嘲,果然,景娘就是他的劫啊!
“起吧。”仁武帝收敛心神说道,“婉华过来坐。”
韩默景提步上前坐在仁武帝另一侧,莞尔一笑对穆婕妤道:“不知这位贵人是谁,我深居不出好多新晋的美人都不认得了。”这句话韩默景说的风轻云淡,当家主母气势尽显。
穆婕妤并不信她不认识自己,心下气结,只是碍于陛下面前不得不端着温良恭俭的样子,她轻声一笑朝仁武帝身边又挨了挨,刚要开口,就听仁武帝说道;“景娘原不愿你不识得她,她是你清心幽居时进宫的新人,因着父族有功于朝堂得封婕妤,她是峒州刺史长女穆氏。”
韩默景听仁武帝如此介绍,心下有了几分思量,看来这穆婕妤也不如何得幸于帝王,不过是父族显赫,又是一个如邢妃一般的人物。
穆婕妤见仁武帝称韩默景为景娘,对她却一口一个穆氏,心里不甘愤恨,暗道这韩氏姐妹果然颇得圣心,此次把事闹到陛下面前怕是得不到什么好,一时有些退却。可复又一抚肚子暗忱,此次如若不把她们姐妹一人拉下马,倒时肚中皇子一生恐怕真就成了她们姐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更何况她现在有龙裔护身就是陛下也要给她几分薄面的。
江美人站在一旁,听见仁武帝如此亲疏有别的话语心下也是惴惴不安,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此时已身在局中就是想退她身后之人也不会让她如愿,为今之计就盼穆婕妤能把韩默景打入尘埃一途矣。
韩默景轻笑道:“原来是穆婕妤,恕妾眼拙失礼了。”韩默景并未等穆婕妤开口复又说道:“不知陛下召妾前来可是有事?”
“婉华何必如此惺惺作态,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婉华做了何等事情自己不知么?”穆婕妤心头火气,这大韩氏次次无视于她实在可恨!真当自己还是皇后么。
韩默景面上疑惑,口中说道:“婕妤娘娘何处此言,妾一向深居简出,从不争锋生事,娘娘此时句句诘问,妾实在是一头雾水啊”
“婉华不必如此,本宫既然敢告到陛下面前,必有完全证据!”穆婕妤抓起案上的册子掷在韩默景面前,“你自己看!”
韩默景并不气恼面色平和的翻看那本账册,不过半刻抬眼说道:“穆婕妤此册从何处得来?”
“怎的?婉华不敢认么?中秋节礼你央陛下写得御宝,一半制成器玩牌匾赏赐臣工,一半却私自克扣拓印多份使人在京中开铺子高价售卖!如此中饱私囊有损天威之事!婉华你可认罪!”穆婕妤高声言道,面上正义凛然。
“认,怎的不认。”韩默景面色仍旧如常语气平淡。
仁武帝说道:“景娘,你可看真了?私受御宝罪责可大可小,不是你做的可切莫认下。”景娘办事速来循规稳妥,此次怎么让人抓住把柄告到他面前,再者她一向不爱金银俗物怎会冒险售卖他的字画?
“陛下可是要偏袒婉华?”穆婕妤如何听不出仁武帝口中引导偏袒之意,当下妒意更甚!
“婕妤娘娘莫急,娘娘这份账册实在是不详不实,妾看这册上的进账银钱不足妾实际所得的一半,娘娘这查人的功夫实在是不怎么样。”
“你!”
“娘娘莫要动怒,小心伤了腹中龙裔。”韩默景并不在意穆婕妤铁黑的脸色,转头对仁武帝说道,“妾这里有一份详尽账目请陛下一观,到时定罪与否全凭陛下,妾绝不多言。”
周正从天青手中接过一本朱红账册呈到仁武帝面前,仁武帝接过来细细看了一篇,俄而抚掌大笑:“景娘真乃贤妻也!”
仁武帝把账册往穆婕妤面前一扔,说道:“穆氏,你自己看。”
穆婕妤见仁武帝开怀大笑,就暗知不好,看来自己这回真被别人当了手中刀了!心下对江美人暗恨,此次若能平安过得此关定要让江氏好看!
穆婕妤翻开账册越看越是心惊,暗暗压下心头不安,强笑道:“韩婉华真是心系百姓,不过婉华贩卖陛下墨宝也是实行,婉华此举不是把陛下等同于那些酸腐秀才之流!这功不抵过,望陛下明断以正宫规。”
“看来婕妤娘娘并不了解咱们陛下,陛下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陛下真正在意的是百姓是否安居富足。再者婕妤娘娘慎言,说什么酸腐秀才,那些秀才举人说不得以后就是国之栋梁天子门生。”
“还是景娘懂我!”仁武帝覆上韩默景的手说道,“景娘虽在民间售卖朕的字画,可并未私扣一分,她拿出其中半数在帝都城郊施粥布药,剩下一半按账册所记俱是要上缴国库,如此利国利民,怎么婕妤还要朕治她的罪吗?”
穆婕妤见仁武帝龙心大悦,虽则不甘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喏喏道:“既然婉华如此为陛下着想,怎的不提前报备一声,害的妾身误听谗言白做坏人。”
“婕妤娘娘说的是,只因中秋事忙妾并未顾上,中秋过后想到陛下处禀明,却是陛下事多不能拨冗召见。”
仁武帝心里明白,说什么他事忙,不过是中秋夜过后,他不愿见她罢了,这景娘真是伶牙俐齿让人喜爱。
“既然此事陛下已然知晓,妾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娘但说无妨。”
“近年国库不甚充盈,西北边陲又不太平,国中所用银钱地方甚多,我朝农税不重国库进账不多。商税则比农税更少,但商人利重银钱充足,眼下虽则改变税制困难重重,但因商人地位不高,最是怕人看不起,是以妾贩卖陛下墨宝时,每每都有大贾巨富高价竞抢,每幅所得有得甚至超过一小县农税!妾这法子虽不是长久之计,但却能解一解燃眉之急,妾手中字画快要售罄,恳请陛下再次泼墨。”
“景娘如何得知朕要改革赋税?”仁武帝大惑,难道景娘手眼通天已在这未央宫安插人手了?
“陛下忘了么,陛下登基之初有一次对妾身言道,天下财帛半数在商贾手中,可商税却是农税的半数,长此以往农人生活日艰,国库也难充盈。”
“景娘聪慧,朕早前的话还记得。”仁武帝现在是真心实意的高兴,景娘心中也是有他的,不然几年前的话怎的记得如此清楚;他复又有些羞愧自己刚才疑她,一颗心又酸又甜五味杂陈。
“事情已然明了,景娘不但无过反而有功。穆氏,你往后多思多想莫要贸贸然就告到朕面前。这次朕看你也是好心就不追究了,好好安胎给朕生个健康的孩儿。”
穆婕妤暗道侥幸,这龙裔果然是道万全的护身符,只是她这次虽全身而退但到底是在陛下面前丢了面子,江氏是万万不能轻饶!
“多谢陛下宽宥,妾也是遭小人蒙蔽,这册子就是江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