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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甫盖尼·奥涅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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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特具的鉴赏能力

使这一支歌重见天日,

而且大胆地,把“美丽的妮娜”,

换成了“美丽的达吉亚娜”。二十八呵,请看!从附近的市镇

赶来了驻军的连长——

哪个母亲不喜欢见他?

他正是二八少女的偶像。

他来了……。呵,多大的新闻!

就要派来军中的乐队!

听说还是上校的手令。

多令人高兴:就要开舞会!

小姑娘个个欢蹦乱跳,

然而,开饭的时间到了,

人们成双地走进餐厅。

达吉亚娜拥在少女们中间,

男客们在对面。划过十字,

大家嘈杂地坐下,开始用餐。二十九转眼之间,谈话便停止,

嘴在咀嚼。从四面八方

响着刀叉和盘子的声音,

还有酒杯的清脆的碰撞。

酒宴在进行,但很快

客人便开始喧哗、吵闹,

谁也听不见谁的声音;

人们争辩、嘶喊、哄笑。

突然门开了。连斯墓进来,

后面是奥涅金。主妇叫道:

“呵,天!你们终于来了!”

客人们赶紧往一处挤:

杯盘和椅子都挪到一边,

急忙让两个朋友入座。三十他们正坐在达妮亚对面。

她比拂晓时月亮的脸

还要苍白,全身在烦抖

象被追逐的小鹿,她不敢

抬起她那无光的眼晴,

她心里爆发着热情的火焰,

感到窒息、难过,连两个朋友

对她的问候也不曾听见,

盈眶的热泪直想往下流。

呵,可怜的少女!要没有意志

和理性的支持,她随时

都会晕倒。她轻轻对他们

只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便在座位上勉强支持。三十一欧根早已经不能容忍

这种神经质的悲剧的场面,

少女的泪呀、叹息呀、昏厥呀,

他已经看得足够厌烦。

这怪癖的人意外地遇到

盛大的宴会,已经不高兴;

再看到少女悲惨地颤抖,

便气恼地垂下了眼晴。

在怒火中,他暗暗发誓

一定要好好给连斯基

一顿不快,一泄心头的闷气。

这样决定了,感到兴冲冲,

他便在脑中给每个来客

描摹一副尴尬的面孔。三十二自然,不只是欧根一个人

看到了达妮亚的不宁。

但那时,大家的眼睛和心智

正集中在油腻的馅饼

(很不幸,吃来有些口重)。

烤肉以后,还没有上甜品——

呵,请看树胶封口的瓶子

里面荡漾着顿河的香槟!

接着,人们拿来一列酒盅,

又细、又长,和你的腰一样,

呵,姬姬,我灵魂的宝藏!

我的诗多少次把你歌颂,

你呵,爱情的诱人的酒杯,

你曾经多少次令我沉醉!三十三砰地一声,瓶塞拔了出来,

酒咝咝地响,蒂凯先生

(那首诗已使他忍得够久)

接着起立,态度很庄重,

面向着大家,拿出一张纸,

客人们立刻鸦雀无声!

达吉亚娜连出气也不敢,

看他咿咿呀呀地对她吟诵

那首诗(虽然调子很有错误)。

立刻,又是鼓掌,又是欢呼。

她必须对他屈膝为礼,

我们伟大的诗人却很谦虚:

他第一个举杯向她致贺,

并且献给她那一首歌。三十四别人也跟着祝贺、碰杯,

达吉亚娜都表示了谢意。

等轮到欧根,他看出了

少女的内心的忧郁,

她憔悴的脸,慌张的神情,

他的心中不由得浮起怜悯。

他便默默无言地对她

鞠了一躬,但他的眼晴

露出了无限情意,可是由于

他真的受了少女的感动?

还是调情老手的逢场作戏

情不由己?或者是出于善意?

但无论如何,他温柔的眼睛

重又点燃了达妮亚的心。三十五椅子乒乓地向旁推移,

人们急速地冲进客厅,

就象是从甜蜜的蜂房

嗡嗡飞向草原的一窠蜂,

美餐以后,感到很满意,

邻居相对而坐,彼此哈气。

太太们喜欢幸在火边,

姑娘聚在一角,悄悄低语。

绿色的牌桌摆开了,吸引着

热心的牌客:年老的人

坐下来打“波斯顿”和“奥伯”,

最时兴的,自然是“惠斯特”。

总之,这三种牌戏都相同,

都是由贪婪的“无聊”所诞生。三十六打“惠斯特”的牌手本领高强,

一转眼就打了八个回合,

他们的阵地换过了八次,

于是茶来了。亲爱的读者,

我喜欢用。吃茶、正餐、晚餐,。

来标明时刻。在乡间

我们不用费事去看时钟,

肚子就能够报告钟点。

说到这里,我想顺便一提:

我的诗常常讲了又讲

宴会呀、酒呀、各种珍馐呀,

我的兴趣就和你一样——

呵,神圣的荷马!三千年来

你是诗国的至高的偶像。。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然而茶来了,少女们斯文地

端着茶碟,还没有啜饮,

突然从门外传到大厅里

箫和笛的响亮的声音。

这乐声多使人心花怒放!

立刻,放下了掺甜酒的茶,

请看那乡间的花花公子——

彼社式珂夫拉起奥丽嘉,

连斯基伴着达吉亚娜,

哈丽珂娃,这早已待字的姑娘,

塔波夫的诗人抓住了不放,

而布扬诺失又拖走了

普斯嘉科娃,大家都到了舞厅:

呵,舞会在色彩缤纷地进行!四十我在这篇小说的开头

(请参看本书的第一章)

本想描写彼得堡的舞会,。

象阿尔班尼所画的那样。

但是,我由于胡思乱想,

竟在那里一心去追念

我所熟悉的美人的脚,

唉,脚呵,我随你已走得够远,

别让我再陷入你纤纤的痕迹!

青春已经逝去了,我应该

变得清醒,无论事务的处理

还是为文,都应该有所改进。

而在这第五章,无论如何,

我一定要闲话少说。四十一“华尔兹”舞象一阵旋风

疯狂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象是青春的生命的旋流,

一对又一对闪过人面前。

奥涅金眼看报复的时机

逐渐临近,心中暗暗喜欢——

他找到奥丽嘉。他们俩

挨近座客,飞快地旋转。

以后他陪她一起坐下,

找一些话题,谈这,谈那;

又过两分钟,你看这两人

又跳起“华尔兹”,跳个不停:

客人都感到诧异。连斯基

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十二“玛茹卡”舞曲响起来了。

在过去,每响起这种舞曲,

整个舞厅都轰轰地响,

地板被脚跟震得颤栗,

窗户也颤动叮当作响。

但是如今,我们都象是夫人

轻轻就溜过光滑的地板,

只有市镇和乡村的居民

还保留着“玛茹卡”舞的

原来的光彩。你看那舞场,

又纵跳,又用脚跟,又有胡须,

一切遵照古风,还没有染上

邪恶的时髦一一我们的暴君,

你才是现代俄国的敌人。四十三—四十四我的堂兄,活泼的布扬诺夫

走来了,向我们的主人公献出

达吉亚娜这一对姊妹。

欧根立刻和奥丽嘉起舞:

他漫不经心地擦着地板,

他带着她,头向前靠拢,

低声说两句无谓的恭维,

又捏紧她的手——呵,她的面容

立刻显露了自满的喜悦,

两颊泛起红润。我的连斯基

看见了这一切,又急又气,

他只好忍着忌妒的愤怒,

好容易,“玛茹卡”乐曲奏完了,

他来约她跳八人的合舞。四十五但是她不行。不行?为什么?

因为奥涅金已经和她

先有约定。。咦,天哪,天哪!

他听见的竟是什么话?……

这怎么可能?这轻佻的孩子

刚出了襁褓,就卖弄风情!

呵,她居然会狡猾和欺骗,

她已经学会了翻脸无情!

连斯基怎能受这种打击?

他诅咒女人的变幻无常,

走出屋子,骑上马,飞奔而去。

有什么可说?一对手枪,

两颗子弹——再也不要什么,

就让它决定个你死我活。


燕闲斋主e书制作

第六章

《欧根。奥涅金》

〖俄〗普希金著
查良铮译

第六章在那儿,日子阴暗而短促,

那儿的人民对死不觉痛苦。

——彼特拉克一奥涅金一旦发觉:连斯基

已经走了,而且他的报复

相当成功,于是沉思地坐在

奥丽嘉身旁,又为无聊所苦。

奥丽嘉也随着打起呵欠,

她的眼晴不断地搜寻。

连斯基,而这不停的八人舞

象是沉重的梦,使她不宁。

舞终于停了,人们去晚餐。

接着该就寝:客人的床

从门口直摆到女仆的下房。

大家闹了一天,都需要

一个平静的梦。只有欧根

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睡觉。二一切静下来:在客厅里

肥胖的普斯嘉科夫夫妇

沉睡着,打着鼾声,格渥斯金,

布扬诺夫,被杜式珂夫

和符连诺夫。身体不算好,

睡在饭厅里,用椅子当床,

还有蒂凯先生,戴着旧睡帽,

穿着绒毛衫,倒在地板上。

在达吉亚娜姊妹的卧房,

姑娘们都己经堕入梦乡,

只有达吉亚娜一个人

没有睡,悒郁地倚在窗前:

月光映出了她的身影,

她遥望着田野的幽暗。三奥涅金的意外的造访,

他的目光的刹那的柔情,

他和奥丽嘉的厮混多奇怪!

这一切都使她深深不宁。

无论怎样去想,她不能

理解他。一种忌妒的怀想

苦恼着她,仿佛是冰冷的手

死死地压在她的心上;

仿佛她面临无底的深渊

看去黑黝黝,水声喧响……

“我就要毁灭了,”她暗想,

“但是,为他而毁灭我却甘心。

我不想埋怨:那有什么好处?

他本来不能够给我幸福。”四快说吧,快说吧,我的故事!

一个新人物向我们呼唤。

离开克拉斯诺格列(连斯基

所住的乡村)有五俄里远,

在那宜于哲人的幽静里,

住着一个(如今还很健旺)

沙列茨基,好惹事的“大炮”。

他曾经是赌棍的酋长,

酒店的喉舌,浪子的头目;

但是现在,他却和蔼可亲,

他主持着一个单人的家庭,

是个好地主,可靠的朋友,

甚至是一个诚实的人:

谁说我们这时代没有改进!。五在以前,世人都异口同声

赞誉他的恣意的蛮勇:

的确,他能够在五丈以外:

用枪瞄准,百发百中。

据说,有一次,在战场上,

他醉醺醺地,比一切省兵

都得意洋洋,却一个跟斗

从加尔梅克马上跌进泥泞。。

立刻,法国人把他捉了走

做了俘虏:多珍贵的抵押!

象是雷古尔,荣誉的象征,

他愿意自动地戴上铁枷,

只要在维利,每天早晨,

他能够欠帐喝它三瓶。

他常常和人们开玩笑,

他知道怎样让傻瓜上钩,

聪明人也往往受他的骗:

他会明着或暗地给人苦头。

虽然,有时侯,连他自己

也受到捉弄,闹得很窘,

有时侯,因为施展诡计

他受到人们一顿教训。

他会兴高采烈地和人争辩,

他的答复有时候尖刻,

有时侯愚钝,全靠随机应变:

他会斟酌情形,吵嘴或沉默。

有时候,他会使年轻的朋友

彼此不和,任他们去决斗。七或者,使他们不得不和解,

为了明晨白吃一顿饭,

然后呢,暗地里编些笑话,

把他们说得不值一钱。

可是,时光不再!青年的猛勇

(还有它另外一种恶作剧:

爱情的梦)一去而不返了。

前面说过,我的沙列茨基

终于隐居起来,在槐树

和樱花下,避开了人世的风暴。

他象一个圣贤那么逍遥,

象是荷拉斯,他种种白菜,

养养鸡鸭,就这样打发日子,

也间或教儿童几个生字。八他绝不愚蠢,我的欧根

如果说对他的心没有好感,

却爱他的谈锋,爱听他

对大小事情的清醒的意见。

他常常来造访,也还受到

欧根的欢迎。因此,那天早晨

欧根一点也没有诧异

看见这个客人前来访问,

他向主人寒暄了一阵,

忽然把话中断,两只眼

笑眯眯地望着奥涅金,

接着交给他诗人的书信。

欧根拿着信走到窗前,

默默无言地看了一遍。九那岂不又痛快,又高贵:

将一封挑战书投给对手?

连斯基礼貌地、冷静地

约请他的朋友和他决斗。

奥涅金丝毫没有迟疑,

凭一时的冲动,立刻向

送信的差使简短地说:

“我随时都可以应召前往。

沙列茨基立刻没话可说,

站起来:他不愿一意再坐下去,

家里很多事还得他料理。

他走了。剩下了欧根

一个人,在屋里想来想去,

他对于自己很不满意。十当然啦!他批评别人

向来严厉,现在把自己

私下里审判一遍,他发现

有很多事情自己没道理。

首先,他不应该在昨晚

随意捉弄初恋的热情;

其次,即令诗人的举止。’

有些愚蠢,然而他的年龄。

才十八岁,难道不该原谅?

他既然一向从心里

喜欢他,就不该这么小器,

不该象个暴躁的小儿

动辄打架,而该象个成人,

爱惜名誉,做事有分寸。十一他尽可直接向他表明——

而不必象野兽一样暴怒,

他如果以赤诚相见,年轻的人

自然解除武装,心悦诚服。

“然而晚了,时机已经飞逝……

这个老打手——他心里想——

为什么他在这里插了一脚?

他奸滑、饶舌、随意诽谤……

只该报以蔑视;但愚蠢的人

却会叽叽咕咕,传为笑柄……”

呵,“公众的意见!”这就是

我们的偶像,美名的来源!

我们的世界就在这上面旋转!十二诗人在家里等着答复,

心怀着愤恨,焦躁不宁,

好了,请看他的夸口的邻居

得意洋洋地带来回音。

我们的忌妒儿多么高兴!

他一直恐怕不能邀到

那个坏蛋,怕他随便找个借口

笑一笑,耸耸肩,就逃开了

正对胸膛的那支枪口。

现在,一团疑虑都已消散:

无论如何,明日破晓以前

他们都要去那个磨坊

扣上枪,拚个你死我活,

让子弹钻进大腿,或者前额。十三对于水性杨花的奥丽嘉

愤怒的连斯塞越想越恨,

在决斗前,他不愿意见她。

他坐着:看看太阳,看看时辰,

而终于,挥了一挥手—

怎么,他已经来到女邻的家。

也好,他想用自己的造访

让奥琳嘉(原注:奥丽嘉昵称)感到惊悔交

加,

然而,事情似乎并非如此。

奥琳嘉还和以前一样

看见我可怜的诗人,立刻

从台阶上跳下,象风吹的希望,

活泼,嬉笑,满面高兴,

和从前没有一点不同。十四奥琳嘉一见他,就问道:

“为什么昨晚走得那么早?”

诗人的心里异常纷乱,

默默地,不知怎样回答才好。

对着这么明亮的眼晴,

这么温柔、单纯的举止,

又是这么活泼的心灵,

他的忌妒、恼怒,一古脑儿消失!

他望着,充满甜蜜的伤感,

他看到自己还是她的情人,

便不由得有一些悔恨,

他颤抖,想要求她原谅,

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呵,他感到幸福,心在欢跳……十五——十七在他可爱的奥丽前面

连斯基又变得沉思、忧郁,

因为他想到昨天的事情,

但却又不敢和她提起。

他想:“我要作她的救主。

我不能容忍道德败坏的人

用魔火、阿谀和叹息,

引诱和欺骗年轻的心。

我不能让那可鄙的毒虫

随意侵蚀着百合花梗,

这朵小花才活了两个早上,

我不能让它半开就萎黄。”

这一切都指明了:朋友,

应该去和友人决斗。十八假如他知道怎样的伤痛

在灼着达吉亚娜的心!

假如达吉亚娜预先知道—

呵,只要她知道:明天早晨

连斯基和欧根这两人

就要为坟墓的阴影争吵,

那么,也许,她的爱情

会使两个朋友言归于好!

然而,还没有人,即使偶然地

看到她内心潜伏的情热。

奥涅金对一切保持沉默,

达吉亚娜只在暗地里伤心,

也许,只有乳妈能够猜到,

但她却又不够机灵。十九整个晚上,连斯基心神不宁,

一会儿沉默,一会儿又高兴,

然而自古以来,凡是缪斯

宠爱的人,谁不这样任性?

他皱着眉,坐在琴座上,

才弹了几节曲子就打住。

继而,他两眼望着奥丽嘉

低声说:是不是?我很幸福!

但是天晚了,该走了,他心里

充满了忧思,异常沉重。

当他和少女告别的时候,

他的心象被割裂似的痛。

她注视着他:“您怎么了?”

“没有什么,”——说完便走掉。二十他回到家里,把手枪

察看了一遍,又放回匣里,

然后换下衣服,在烛光下

翻开了席勒的诗集。

然而他沉郁的心却不安闲,

只有一个念头反复盘旋:

奥丽嘉,说不出的美丽,

他总是看见她在眼前。

符拉狄密尔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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