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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墙角,把那个黑色的带着浮雕花纹的骨灰盒捡了起来,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浮尘,然后,坐到地上,痛哭失声。
李博晟推开项尹秋,走到墙角,扶起太后,把她扶到沙发上。
项尹秋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演戏是吧?骗我是吗?安忆,怎么可能死?”
“我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安忆!”李博晟开了口,“那天,就是你因为酒精中毒住院那天,董事长给安忆打了电话,当天,安忆就吵着要回北京看你,我不想让她回来,不想让她再跟你有任何纠葛,然后,我们吵了架,她收拾好东西就自己离开了……”李博晟抬起手,挡住眼睛,“我真后悔,真应该去送她……”他抬起头,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太后,“过了两天,我不再生安忆的气,就给她打电话,电话却一直打不通,然后,我打电话给崔董事长,董事长说,安忆一直没回来。后来,我报了案,法国警方经过调查,没有发现安忆的出境记录……”李博晟艰难地继续说了下去,“又过了一周,有人在下水道里,发现了已经开始腐烂的安忆的尸体……”
项尹秋不停地摇着头,“我不相信!”
“在她的尸体上,所有的东西都在,护照,甚至包括钱包在内,里面的几百法郎一分不少,唯一少的是……”他抬起头,看着项尹秋,“唯一少的是,她离家时,戴的那块手表!”
“哪块手表?”项尹秋愣了。
“你送的那块江诗丹顿,那个生日礼物,安忆很喜欢,一直戴着……警方推测,抢匪是为了这块手表,害了安忆!”
项尹秋死死地盯着李博晟,“你的故事很精彩,可是,我不信!”
“最后,我给董事长打了电话,董事长连夜到了巴黎,认了尸,因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所以,我和董事长商量之后,把安忆……”他指了指太后手中死死抓住的骨灰盒,“这样带了回来!”
项尹秋转过头,眼睛血红,“妈,你看清了吗?你一定是看错了对不对?”
太后捂住嘴巴,再一次痛哭失声,“安忆,是我对不起你,这一切,全怪我,是我对不起你!”
李博晟站了起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档案袋,摔到项尹秋的脸上,“你,什么时候才能理智一点?你这样,对得起安忆吗?”
项尹秋接住那个档案袋,打开,几张照片落到地上,项尹秋蹲了下去,捡起一张,是安忆躺在下水道中的远景照片,然后,他又捡起一张,是安忆躺在冷冰冰的黑色尸体袋中的近照……
剧痛自心中升起,项尹秋挣扎着站了起来,当安忆用最残忍的方式背叛他时,他每天都在诅咒,诅咒安忆去死。可是,现在,当安忆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时,他才发现,原来,每天诅咒安忆,竟然也是爱到极限的一种表现,爱极生恨的前提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活生生的安忆,可以让他去恨,可以让他去诅咒。现在,安忆变成了照片上的尸体,两个人生死两隔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魂竟然也被生生地抽离了身体……
“安忆,回来吧,哪怕你每天都在无情地嘲笑我,哪怕你每天都像个女表子一样跟别的男人调笑,我也要你在我身边嘲笑我,在我身边跟别的男人调笑,我也要看到活生生的你……安忆——”项尹秋撕心裂肺的呼唤划破夜空,在那天夜里,项尹秋把所有属于安忆的东西堆到院子里,付之一炬。当火光熊熊而起时,项尹秋看到,那只缠在国槐树上的牵牛花,在项尹秋为自己和项安忆那禁忌之恋燃烧的祭奠之火中,所有花苞全部毫无保留地盛开了……
几天之后,太后和项尹秋搬离了那座院子,那座院子落了锁,锁生了锈,那棵国槐树每年在十月份依旧寂寞地开花,依旧从不结果;那株牵牛花,每年春天都会爬上那棵国槐,在冬天到来时寂寞地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锁的心烦。
☆、72
不成熟的人盼望能为一个原则高贵地死去,而成熟的人,则因为一个原则谦卑地活着。
2008年底的一天,李博晟坐在自己的公寓里,这一年,他整30岁了,功成名就。就职于防暴局,他是这个部门下属的177特种大队的大队长。关于177特种大队,你不会找到任何关于这个大队存在的证据,虽然,这个大队的所有队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王牌中的王牌,然而,你不会在任何档案中找到这个大队存在的证据。李博晟不仅是这个王牌大队的大队长,他还是新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一级警监,这时的他,前程似锦,春风得意。
冬天的北京,天黑得特别早,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超级中性人》的选秀节目,当那个夺魁呼声很高的人妖张宇畅终于登场时,他终于关掉了电视,“是我老了吗?”他自言自语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到天上的银河正斜斜地挂在窗前,“现在的人,怎么都会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鬼东西?”猛然间,穿着白裙子的小公主映在窗前,“小公主!”他笑了,这才是他的审美标准。这种自言自语的习惯,是他多年独自一个人,在异国执行任务时养成的。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了,韩笑冲了进来,就像被鬼追赶着一样,她脸色苍白地扑到电视机前面,打开电视机,惨白的手抓起遥控器,将音量开到最大,然后,张宇畅那不男不女的绵羊音在这间高档公寓中说鼗氐醋拧:Τち艘豢谄诘匕迳希踝偶绨颍丈狭搜劬Γ裉蚕辍�
李博晟叹了口气,走了过去,关上电视。
“别关!”韩笑神经质似的叫了起来,随着她的叫喊,酒气扑鼻而来,“没了噪声,鬼就会找到我……鬼在追我啊!”
李博晟摇摇头,坐到韩笑身边,搂住她那簌簌乱颤的肩膀,“别怕!”他轻声安慰着她,“有我在,没有鬼敢对你怎么样!”
韩笑抬起她那双苍白纤细、不断颤抖的手,“这双手上,全是血,全是血啊!”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我是个罪人,罪孽深重的人啊!”
韩笑的左手,那纤细的手腕上,洁白的皮肤上,横亘着六道丑陋的伤口,那是她六次自杀未遂留下的伤疤,李博晟闭上眼睛,摇摇头,“韩笑,这辈子,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教会你现在的一切,让你加入了177特警大队!”
韩笑转过头,她好像刚刚发现李博晟的存在,“李博晟,你不是说过,做了你这行,随时都会死去,死了,也不会被当成英雄,只能作为失踪人口处理,默默无闻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什么,五年了,这么久了,我还活着?”
面对韩笑的质问,李博晟无言以对,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撕开一包药粉,倒了进去,然后接了水,递给韩笑,“喝了它,你很快就睡着了!”
韩笑接过那杯水,喝了进去。看着韩笑乖乖地喝药,李博晟笑了,“韩笑,冬天来了,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就要22岁了,你猜,这一次,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听到李博晟的话,韩笑猛地站了起来,冲向自己的梳妆台,拉开抽屉,东翻西找,那些李博晟送她的化妆品,被她拨来拨去,有几瓶,掉到了地上,“我的表呢?”韩笑转过头,神经质似地问李博晟。
“前几天,你刚从银行拿出来那天,你说放梳妆台里不安全,然后,你把表藏到了书架里!”李博晟答道。
韩笑冲进书房,李博晟听到书房里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然后,韩笑惊喜地叫了出来,“找到了!”
韩笑喜滋滋地戴着那块江诗丹顿走了出来,坐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打开灯,抬起手,“真漂亮,就像钻石手镯一样,就像我的眼睛一样!”
李博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韩笑身边,一边捡那些落在地上的化妆品一边看着韩笑那黯淡失神的眼睛,“想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他的眼睛,落在那块表上,钻石依旧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然而,那表的式样,却已经过时了。
看着在自己手腕上闪闪发光的手表,韩笑的表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把脸贴到那块冷冰冰的表上,就像当初,她把自己的脸贴在项尹秋冷冰冰的手上一样,她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着李博晟,“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她开始打哈欠。
“我最近,在查的那个案子,一家夜总会,那里的舞女,戴一种铁质的手镯,可以把手腕整个箍上,按照你手腕的尺寸,我找人仿制了那种手镯。”李博晟拿出了那个厚重的铁手镯,扣在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韩笑的左手上,那些令人心悸的伤疤全被藏在了那个手镯后面,李博晟笑了,看着昏昏欲睡的韩笑,“韩笑,这个手镯是个封印,可以让你忘记过去,戴上它之后,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好,忘记过去!”韩笑含混不清地说着,“李博晟,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李博晟打开DVD,把《哆啦A梦》光盘放了进去,韩笑的眼皮开始打架。李博晟坐到韩笑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这是你最爱看的,大雄在《哆啦A梦》全集里,一共被胖虎揍了173次,被老师骂了60次,被妈妈骂了327次,被狗咬23次,掉进水沟14次,可是我们大雄还是那么乐观地活着。看看他,你前面的困难算什么,你也一定会坚持活下去的!”在李博晟的轻声絮语中,韩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李博晟抱起纤细瘦弱的韩笑,打开卧室的门,把她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坐在床边的地上,他抓起韩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着,“小公主,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每次,只有韩笑睡着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出现小时候那种经常出现的安静和满足的表情。每一次,在韩笑那张在日本做过彻底整容的睡脸上,李博晟依稀地寻找着小公主的痕迹。
第二天,一夜好睡的韩笑走出自己的房间,看到李博晟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报纸。
“这两天,你去哪了?”看到韩笑走了出来,李博晟问。
“昨天,我,是不是又发神经了?”韩笑走到李博晟身边,问。
李博晟点点头,“是啊,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之后就又哭又笑又闹。”韩笑这样子,已经不知多少次了,李博晟已经很适应了。
韩笑看着窗外,天色灰白,看起来,可能要下雪,“前几天,跟你说过,我找了个私家侦探跟踪他!”
“你这是何苦,自己折磨自己,这么多年,你为他受的罪,还没受够吗?就算当初你们乱伦,是你勾引的他,可是,五年了,该偿还的,早就还完了!”这一次,李博晟是真的生气了,韩笑口中的那个他,当然是指项尹秋。
“我不是在还债!”韩笑突然笑了,“其实,还债只是借口,是为了掩饰自己还在爱着自己的亲哥哥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他早就把你忘了!”李博晟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把手中的报纸摔到地上,“现在,他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你还指望着他会记得你吗?”
“这不是很好吗?”韩笑笑了,“罪恶我一个人承担,这是当初离开他时,我的承诺。”
“好什么?”李博晟嚷了起来,“五年来,是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却从没有正眼看过我!”李博晟抓住韩笑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小公主,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看看我,求你,看看我!”李博晟央求着,他开始吻韩笑的耳朵,吻韩笑的脖子,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要再折磨我了,求你,看看我!”
“李博晟!”韩笑任由他吻着自己,很平静地说,“我不会反抗,反抗,也打不过你。不过,你要记得那次你想□□我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如果再有一次,我绝不会原谅你!”
李博晟僵在那里,良久,他放开韩笑,抓起外套,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韩笑,“我现在,去找个女人,发泄一下!”韩笑毫无反应,她坐到了那张摇椅上,看着外面灰白的天空。
“我现在,要去找个女人,随便他妈的什么女人,发泄一下!”当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看到韩笑依旧很平静地看着窗外,李博晟突然泄了气,穿上衣服悻悻然地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看着灰白的天空,“下雪了!”韩笑说道。那句话就像有魔力一样,果然,第一片雪花从天空中轻盈地飘到公寓的外飘窗上,韩笑看着那片雪花在窗上化成水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整个身体靠到躺椅上,她的思绪陷进了回忆里……
作者有话要说:
☆、73
一周前。
北京远见商务调查公司的私家侦探林远接到了一个棘手的案子,说棘手并不是说这个案子有多困难,只是,这个案子,触及了他的道德底线。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道德标准,林远也是一个有道德标准的人,当然,为了工作,他设置了一个底线,只要不超过这个底线,他都会去做。只是,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给他出了道难题。
“我要调查一个人!”坐在林远对面的韩笑很优雅地开了口,即使世事变迁,她的人生颠沛流离,然而,从小,就把安忆当成自己未来新娘的项尹秋,在她身上打下的那些良好教养的烙印,早已经深深地留在了她的生命中,她的一举一动里。
在韩笑说明工作性质之前,林远根据韩笑的衣着和举止,对面前这个委托人进行了一个初步的判断。她的衣服质地考究,举止优雅,应该是个很有大家风范的淑女。她的手纤细苍白,左手微微缩在袖管里,没有戴戒指,说明还没有结婚,那么,她不可能是来调查丈夫的婚外情。林远笑了,“韩小姐,请问,您要调查谁,调查什么?”
韩笑摸出一张名片,放到林远的桌子上,“我要调查他!”
这时,林远注意到,韩笑的这一系列动作,都是用右手完成的,她的左手,始终缩在袖管里。他不由得对那只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左手,产生了好奇。他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写着:项尹秋,金莎商业集团副总经理。
“韩小姐,您是要调查他的什么问题?经济方面?”林远看到对面的韩笑一直沉默着,他只得开了口。
韩笑沉默了几分钟,她一直失神地看着远方,然后开了口,“林先生有DV吧?”
林远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DV这种东西,是侦探必备的设备。
“好!”韩笑笑了,那笑容却有种说不出的寂寞,“你去拍他日常生活中的片断,拍回来给我看!”韩笑轻声说。
“什么?”林远愣了,“您要拍有关哪些方面的内容?”
“哪方面都可以!”韩笑继续失神地看着远方,“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内容,只要一些他吃饭,开车,走路,聊天,这样的片断就可以!”
林远愣在了那里,他想了想,说,“对不起,韩小姐,我拒绝!”
韩笑转过头,看着林远,“林先生,为什么?”
看到韩笑眼中那种哀伤欲绝的神情,林远的心软了软,“因为,这触犯了我的职业底线!”
韩笑一脸困惑,“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可以吗?”
“如果这个人是……比如,婚后出轨,有经济问题,或是有其他的问题,您要调查他,我很乐于接受您的委托,可是,您现在的这种行为,触犯了一个守法公民的隐私,也越过了我给自己设置的底线。”
“可是,我要拍的这些东西,不是隐私呀,任何一个路过他身边的人,都可以看到,我只想要这种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而已!”韩笑不由得提高了声音,带着哀求。
“韩小姐,如果你想看这些东西,您可以直接去他的身边,为什么还要拍这些东西?”林远越来越困惑了。
“你不懂,林先生,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去他的身边,唯独我不可以!”
林远很惊愕地看到,泪水从韩笑眼中流了出来。
“求你!”韩笑继续说道,“林先生,帮帮我,我只在这里看,不带走,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在我看这些片断的时候,你可以一直在场!”韩笑在一再地退让,她只想实现自己的这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林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很优雅的女人,现在,泪流满面仪态尽失地看着自己。韩笑终于抬起那只左手,拉了拉袖管,林远瞪大了眼睛,看到韩笑手腕上面那些丑陋的伤疤,“我活不了多久了!”韩笑轻声说,“每当我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无法再坚持时,都试图自杀,想早点结束这种痛苦。可是,每一次,都死不成。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去他身边,在他心中,我早就死了,所以,求你……”
最后,林远觉得自己是被那些丑陋的伤疤打动了,这么漂亮优雅的一个年轻女孩,会受什么可怕的病痛折磨,屡次自杀呢?他在心里哀叹着,果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就这样,林远跟踪了项尹秋几天,由于他心存对韩笑这个所谓的身患绝症女孩的怜悯,所以,他对拍到的片子进行了一些剪切,项尹秋和年轻女性在一起的片断,被他很细心地剪掉了。
几天后,韩笑再度来到林远的办公室,按照约定,她坐在林远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些DV片断。
那只是些能让人昏昏欲睡的片断,即使DV的主角是项尹秋,是个很帅的帅